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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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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修)

蓉城的綠化很好,射箭館外就是一排高大的榕樹,刺目的陽光被樹枝遮住大半。許婠推開玻璃門,空調冷氣混著穿堂風,吹起她幹練的馬尾和細碎的耳發。

“老板,明天見。”張荃站在門口送她,直到見許婠穿過馬路,這才把門拉上。

身後的那道視線散去,許婠的眉頭卻漸漸攏起。

逼近晌午的太陽已經很是炙熱,瀝青路像是即將烤化的鐵板,光是入目都讓人覺得焦灼。

許婠沒有按照原路回家,而是順著春草東街一路往西。

老城區的春草街就是個大型社區,吃喝玩樂一應俱全。房屋建築疊方塊似的組成一個巨大的方形。許婠穿梭在其中,火烤似的溫度仿佛與她無關。

她走得很慢,神情淡漠。與其說是在走,更像是借著走路思考。

炙熱的溫度讓她後背起了一層薄汗,許婠的思緒卻一直停在離去前張奎的那句話——

“要是哪天我失蹤或者毀容了,憑著手上的痣就能認出我。”

男人的話回音似的在耳邊回蕩,許婠腦海中卻突然閃過那場連續不斷,長達三個多月的噩夢。

頭骨破碎的教練、殘缺了半張臉的隊友,還有一只拿槍的手……

一只虎口處帶著黑痣的,拿槍的手。

許婠思緒飄散,心口卻莫名一緊。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疾風。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盯著她。她似有所感地回頭,身側一道殘影突然閃過。

“美女,讓一哈……”

青石板路上,突然躥出一輛自行車,疾馳而過。

“啥子哦,在路上打廣子[1]。”騎車的老人操著一口純正的四川話吐槽。

她連忙側身閃避,心口那道莫名的緊意也隨之消散。

車子騎得很快,帶起幹燥的塵土。許婠回過神來,拍了拍肩膀,只是手還未放下,餘光恰好掃到自行車被地上的石子顛簸得“咯噔”作響,揚長而去。

她走上前,蹲下身撿起石子。碎石子在手指的摩挲中傳來粗糙的質感,許婠原本緊繃混亂的思緒在這一刻逐漸清明。

人總會遇見意外,一如突然躥出的自行車,半路的石子……但,這些意外從何而來?

沒有人駕駛的自行車不會憑空闖入人行道,歸根結底,最大的變數不過是……人!

她起身,將手裏的石子丟進垃圾桶。

“咚~”

垃圾桶發出回響。

犯罪的人不會因為你避開罪惡就洗心革面,因為那壓根不是意外。即使不是她遇見,也會是別人……

四周突然吹起一陣微風,樹枝發出沙沙的響聲,似乎在回應她心中所想。

膈應在胸口的那塊石頭終於放下,她沒有再沈浸在苦惱的思緒裏,腳步恢覆了從前的穩重輕快。只是才擡步,她又突然回頭。

風停了,周圍又驟然靜下來。青灰的青石板路上空無一人,好似心口再次冒出的緊意只是錯覺。

她自嘲地扯起嘴角,對自己過度的警惕生出幾分嘲弄。

如果噩夢終將成為現實,而惡意遲早到來。與其庸人自擾,不如做好準備,迎面直上。

樹梢上知了發出擾人的鳴叫,這次,許婠卻不再覺得煩躁。她沒有繼續靠漫無目的散步理清思路,而是徑直拐彎走向回家的方向。

……

7月24日,天氣晴。

張荃一大早就給許婠發了消息。

“老板,九點半正式營業,你記得提前半小時參加開業儀式。”

射箭館的開業儀式很簡單,無非是在門口放放花炮之類的。許婠覺得有些高調,但拒絕又顯得突兀,張荃卻誤會了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早就提前跟環衛阿姨打好招呼了,到時候我們自己會打掃幹凈的。”

花炮裏面都是亮片、彩紙條之類的,他以為許婠是怕給環衛工人添麻煩,還特地解釋了一句。

許婠知道張荃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也沒解釋。

她眼皮微垂,目光劃過早已布置齊整的開業儀式,把話咽了回去。

正如教練所說,張荃管理經驗豐富。開店到現在,不管是裝修、選人、店鋪布局,壓根沒讓許婠操心過。許婠只需要了解店鋪開支,還有張荃的營收情況,具體怎麽運營,她也是不管的。

因此,當張荃和其他員工拿出紅包時,作為老板的她反倒楞了一下。

“是開門紅包,我在紅包上面印了廣告,裏面放了兩塊錢,也算是增添喜氣,順帶做一波宣傳。”

射箭館周圍都是老居民區,老年人沒事就愛湊熱鬧,把紅包拿回家,家裏的人難免問兩句。張荃在宣傳這方面花了不少心思。許婠的目光從和張荃一起發紅包的四名員工身上劃過,除了其中一名是前臺小妹外,其他三人,一人負責店裏的雜物清潔,偶爾配合前臺工作。另外兩名都是射箭教練,負責教授射箭知識和維護訓練室安全。

當然,如果加上許婠和張荃這兩個懂箭的話,應該是四名。

這樣的配置,本沒什麽問題。但當許婠看著湧動的人潮隨著前臺的指引進店,一旁配合前臺的員工示意今天辦卡還有小禮物時,心裏還是湧動出一絲微妙的感覺。

夢裏的畫面碎片似的在腦海閃現,許婠有些晃神。

張荃繁忙中抽出一絲餘光,見許婠在一旁杵著,也不知在想什麽,他心裏莫名地湧出老父親般的憂愁。

他叔說得沒錯,許婠這個老板哪裏都好。就是人際交往和眼力界差了點。

“她要是信任你,除了射箭,什麽事都不會管,你可能會比她更像老板。”

他還記得他叔找他幫許婠管理射箭館時說的話,可不就是他更像老板嘛。

“……”

張荃走到許婠身旁,不由示意道:“老板,你要不先上樓休息會,我們幾個剛好忙得過來。”

射箭館的開業儀式本就不覆雜,不過十多分鐘就舉行完畢。店門口人潮不減反增,地上全是各色的彩條、亮片,跟著來來往往的人潮起起落落,又湧進足間縫隙。

“嗯。”

許婠收回目光,餘光掃過店門口兩邊排得整整齊齊的花籃時,不覺頓了頓。

橙黃色系花籃,和店面風格很搭,花籃上面還立了一張大大的卡片,上面寫著“開業大吉”四個大字,緊跟其後的是一排小字——張明濤,贈。

“是我叔昨天下午讓人送來的,他最近不是忙著帶人集訓嘛,說沒時間過來,還特地讓我跟老板你說一聲。”張荃註意到許婠的目光,跟著解釋了一句。

“嗯。”許婠點頭。

以往這個時間段,教練確實在帶她們集訓。許婠沒有多想,反而一直緊繃的心弦因張荃這句話松快了不少。

張荃目送許婠進門,見對方徑直往二樓走去,莫名地舒了口氣。又想起他叔今早給他發的消息,不覺笑了起來。

可不真是像老父親嘛。從前是他叔,現在是他,真是操不完的心。

然而心裏這樣想,眼裏卻是帶著笑的。

老板肯定以為他叔不會來,嗯……

張荃輕笑,這誰說得準呢。

……

進了店,空調冷氣仿佛將店裏店外劃分成兩個季節,許婠身上的躁意瞬間降了一半。她站在二樓欄桿處,這裏的視野很好,恰好能將此時店內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此時,前臺擠了不少登記咨詢的人,張荃還在門口忙,一樓拐角的樓梯將擁擠的大廳和二樓劃出明暗分明的分界線。有人從樓梯上來,哢噠哢噠……

是射箭教練領辦會員卡的顧客上來看訓練室的環境。

許婠被上樓的聲音吸引了目光,目光落在上樓的幾人身上時,卻像是透過他們看向了另一個虛幻與現實交錯的世界——

還是那個樓梯,但這次,張荃找木匠包邊的樓梯,卻露出它殘破老舊的另一面。變形的花紋、漆黑的色澤,混著扶手上黏糊不清,像是被大火焚燒過的某種肉質。而這種肉質不止在樓梯一處,薄的、厚的,有的是小塊組織,像是被高溫烤制後燙焦撕落的皮。還有的是面部朝下,完整匍匐在樓梯上的焦黑人體。一層、兩層,像是人體樓梯,層層交疊,與步步盤旋向上的樓梯指向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是……請問您是許婠嗎?”

血腥詭譎的畫面被突然冒出的女聲切斷,連鼻尖似有若無的刺鼻焦味也猛然褪去,被室內茉莉香氛的氣味取代。

許婠回過神來,這才註意到上樓的顧客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旁。還有人在扯她的衣角,她低頭一看,是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應當是和跟她搭話的顧客一起的,此時男孩正仰著頭看她。

“你是電視裏那個很厲害的姐姐嗎?”男孩的眼裏滿是天真,邊說還邊把許婠往訓練室拉,“厲害姐姐,教我射箭!”

……

許婠被小孩纏住的時候,張荃剛好進店裏幫忙。爆滿的人潮讓他臉上的笑愈發真摯,哪怕熱出一頭汗也不覺得累。他一邊用手扇風,一邊仰頭擦汗,擡眸時餘光劃過二樓,正巧看見被小孩拉走的許婠。

他右眉一挑,嘴角不自覺上揚。

可算給甩手老板找到事幹了。

張荃邊笑邊搖頭,正收回目光時,手機響起提示音。

劃開屏幕,張明濤的信息從頂部彈了出來——

下午三點過到,先別跟她說。

張荃嘴一彎,嗐,看來他叔這是要給老板一個驚喜啊。

……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轉眼到了下午三點多,日頭愈烈。這個點的店裏,早已沒了上午的火爆。玻璃推拉門靜靜關著,好久也不見一次響動。

前臺小妹坐在工位上昏昏欲睡,張荃把泡好的茶端到茶幾上,時不時看下手機。直到瞥見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才露出笑,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迎了出去。

“叔!”

張明濤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一起的還有幾個張荃曾在電視上看見過的熟面孔,都是許婠曾經的隊友。

“快坐,快坐,我茶都泡好了,就等你們吶。我去喊老板下來……”張荃把人迎進店,說著就要轉身上樓去喊人,卻被張明濤擺擺手止住動作。

“不用,你忙,我們自己上去。”

張明濤這次是剛好路過蓉城,又想著許婠的店開業,這才帶了幾個隊員來捧場。說是捧場,卻並不高調,還特地避開了人多的上午。

“行。”張荃也知道自己叔的性格,沒有多言,指了個方向,“從這裏上去就是,老板在訓練室。”

“嗯。”

張明濤點了點頭,上樓前打量了一圈店裏的環境,這個點的一樓大廳除了他們沒什麽人。張荃感覺自己叔是來監工的,生怕他這個代運營的店長不盡職,欺負許婠似的。張荃不自覺開口:“上午人多,這會兒才忙完。”

他說著,仿佛是為了驗證他的話,玻璃門很快被人推開。

進門的是三個男人,除了走在最後的那個身材相對瘦小,另外兩名約莫一米七八左右,身形高壯,兩人背後都背著一個巨大的長型背包。反倒是那名相對瘦小的男人,是把長包提在手裏的。

張荃挑了挑眉:“多半是專業玩這個的。”

“叔,你們先上去。”說著往門口迎去。

張明濤掃了眼三人的黑色長包,一行四人往樓梯走去時,正好和進店的三人擦肩而過。張明濤註意到,走在最後的男人手裏的包似乎很重,隱約可以看見提包男人的手青筋畢露,也不似外表瘦削。

他收回目光,沒有多想。

上了樓,張明濤很快搜索到許婠的身影。

幾個月不見,許婠的身姿依舊挺拔,就是臉色比幾個月前還差,眼下的黑眼圈被白皙的膚色襯得格外顯眼。

張明濤抿了抿唇,他倒要問問,許婠這幾個月到底在幹嘛。只是一行人還沒走到許婠面前,“啪”的一聲,店裏突然一暗。

躍層結構的二樓,因為光線問題,白天也開了燈。

“停電了?”

“老板,老板在不在?去看一哈,空調好像也關了。”

“好熱哦,停電了哇……”

變故來得太過突然,許婠暫時擺脫了身旁小孩的糾纏,從訓練室走了出來。只是還沒弄清楚狀況,就看見了幾道絕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

她腳步一頓,脖頸像突然被人掐住一般,一時竟發不出聲。

“你先忙,別管我們。”

張明濤走到許婠面前,把教育人的話暫時咽了回去。許婠卻好似僵在原地,她的背上泛起一陣涼意,一種不可言說的危機感從腳底升起,激得她寒毛直立,聽覺也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很古怪,她沒有聽見一樓的聲音。

大腦在這一刻高速運轉,腦中不由閃過這兩天和張荃相處的細節。

他很細心,對外界的感受也很敏感,否則不會每次註意到她的反應,都能及時解釋。這樣一個人,突然停電,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安撫顧客?

一樓靜得過分,她甚至聽不見前臺走動去檢查電箱的腳步聲。

太靜了。

許婠拿著手機的手不知何時滲出薄汗,目光卻不自覺緊緊鎖在樓梯口。

“啪嗒啪嗒。”

樓梯間突然響起腳步聲,很沈,卻不亂。

許婠的手機無聲翻了個面,屏幕的亮光照出她烏青的眼圈,她的手指無聲敲動著什麽,襯得此時的她表情格外嚴肅。

張明濤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他正想問許婠怎麽了,就見對方把手機往兜裏一帶,突然擡眸看向他身後的方向。那是二樓的樓梯口位置,張明濤本能地順著許婠的視線回頭,然而下一秒,他肩上突然被人用力一壓。

許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蹲下!”

女人的聲音鎮定又冷漠,讓他不自覺跟著聲音的指令做出反應。只是還未完成動作,下一秒,一道陰狠的男聲傳來——

“全都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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