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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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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完結

等一切安定之後, 岳瑤偷偷跟著扶錦君回到了晚山殿。

扶錦君讓岳瑤幫她拂開大袖,露出了腕部帶出來的字跡。

這是那位仙人留給扶錦君的,裏面大致內容與破除面前的局面有關。

扶錦君看完以後, 凝神思考片刻,這才抹去了字跡。

岳瑤說:“師姐, 你去後山高頂遇到的‘假仙人’都告訴了你些什麼?”

扶錦君吐息:“不是假仙人,是假的天道。”

她寧願相信周蹇也是被天道誆騙的倒楣蛋,而不是假的仙,如果可以, 他希望真正的周蹇能夠懷抱著“成仙”的希冀去世。

略過不該讓岳瑤知道的部分,扶錦君把部分消息告訴了岳瑤。

岳瑤聽完之後, 整個人都處於驚呆了的狀態。

扶錦君一邊等她慢慢回神,一邊自說自話:“也難怪這一次修覆宗脈以後,沒有什麼好轉, 而我們之前並沒有如何與‘修覆宗脈’有關的覺悟,這說明不是天道沒有下達明確的指示……而是這根本不是天道要我們做的。”

好端端的,突然冒出一個“修覆宗脈”的事兒來, 怎麼看都像是後期圓謊。

在她們細水長流的日常裏, 修覆宗脈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事。

“如果你是天道本身,真正想要我們做的是什麼?”扶錦君提問岳瑤,“你會如何做呢?”

在岳瑤第一世離去後, 為什麼天道沒有強制重啟, 而是讓岑姝成為了扶錦君, 繼而默許岳瑤重生,再死……

這一切, 又與前面那幾次重來有何不同?

岳瑤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輕輕使力握住扶錦君的那截手腕:“我認同這位仙人的指示。”

仙人沒有多的指示, 只是提到了“魔”。

現在想來,這一次與前幾次最大的不同,不就是扶錦君讓岳瑤成為了魔尊嗎?

難道真正的天道,與魔界的事情有關?

在她們所有人心裏,自然把岳安放在了正派立場,那麼魔界自然就在她們的對立面,按理說,應該是勢同水火的存在……但是這一次,扶錦君把天道庇護的人用魔界身份隱藏了起來,所以才觸發了什麼?沒有讓天道崩塌的嗎?

扶錦君心中隱約有了個念頭。

她說:“上一次,我藉口要與魔界聯姻,不僅僅是引你回晚山殿,也是想要……”

剩下的話,扶錦君沒有多說,但是岳瑤也已經聽出來了。

沒想到師姐這麼守禮又規矩的人,在岳安呆了這麼多年,頂著“厭惡魔界”的標簽,卻是對魔界最沒有成見的人。

就像一開始,師姐選擇讓自己隱居在魔界,也選擇宣雲作為“金光使者”,她竟然一直都沒有嫌棄過魔界中人。

“師姐,你想要讓魔界也成為光明正大的一部分,是嗎?”岳瑤眼睛亮亮的,像是搶答問題的好學生,她再次詢問一遍,“不是天下大同,而是解救魔界眾生?”

魔界向來被眾生喊打,即使什麼都沒做,也因為生來的特殊,只能茍且到魔族地界之內,忍受著惡劣的環境。

事實就是如此,與其他族類相比,魔界的氣候一直不太好,唯一不錯的也就是魔宮附近的區域了,但是能夠呆在那裏的都是一些有本事的人,其他普通魔族只能守著沼澤和山崖附近生活,再遇到個什麼災害,通常一死就是不少的數目。

“是。”扶錦君坦坦蕩蕩回答了出來,“我有想過。”

岳瑤握住她的手:“師姐要是想做什麼,就盡管去做好了,我永遠支持你。”顯諸負

這是無條件的信任。

扶錦君心中像是緩緩淌過了溫暖的涓流,熨帖到想要落淚,回首多年,她的絕望掙紮自卑自棄,大多都根植於周蹇的惡毒詛咒,他讓她不自信,不敢擁抱美好,讓她把自己的傷口封起來,不讓瑤師妹看她。

就是這樣,她們倆才越來越遠,中間的隔閡也逐漸形成,以至於一旦出事,自己總是不肯和師妹商量,就算遍體鱗傷也要一個人扛。

倆人之間的秘密多了,好像就不是一路人了。◆

直到扶錦君撕破了天道的表像,知道周蹇也是被蒙騙的可憐人以後,以前的那些詛咒和怨毒好像也不太重要了,以前自己想不開的種種心事都成了笑談。

如今,她和岳瑤之間的秘密全部敞開,兩人知己知彼地全盤交代,一起去面對問題,這問題好像也不是很嚴重了。

扶錦君低著頭,額頭輕輕抵住岳瑤,是個全心全意的姿勢,她語氣溫柔得不成樣子:“好,這次師姐和你一起解決此事。”

·

岳安在扶錦君“不在”的這段日子裏,誰也沒敢找事兒,因為扶錦君雖然閉關了,但是新組建起來的“內閣”卻迅速成長了起來。

裏面的成員各司其職,又因為沒了奸細的離間,所以大家分外其樂融融,有矛盾也不會堅持很久,幾乎很快便解決了。

要在以前,內閣裏最倔的當屬“柳德潤”了,在經過一系列折騰後,柳德潤自知自己對不起大家,也不敢杠上開花。

他被自己出走的徒弟坑了多次,再也沒臉在岳安繼續叫板了。

內閣事情多得要死,大家紛紛叫了最熟悉的弟子來打下手,但是柳仙督也沒再敢收徒,再忙再累,都是一個人扛著。

忙到忘我之後,好像就能忘記一些痛苦似的。

不知道不眠不休的第幾個夜晚之後,北方仙督何降榮再也看不下去,強行把他拽出去,拉著他去休息會兒。

柳仙督固執地扒拉著門框,嘴裏喊著:“我不累,不去休息,不要拉我!”

何降榮胡子一豎,有被氣到:“都一把年紀了,不要和自己較勁兒了,我也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這也不是你的過錯啊,都怪你養了個沒良心徒弟,不僅沒成才,還墮落到了魔界,成為魔族也就算了,還回來三番五次坑你,你就是傻!這樣的一個敗類,你為他多想幹什麼!”

何仙督吼人特別有氣勢,可能是抓野鴛鴦鍛煉出來的,他胡子一翹,眼一瞪,還真唬住了柳德潤。

柳德潤像是卸掉了力氣一樣,無力地滑坐到了地上,他捂住溝壑縱橫的臉,無力地哭了:“是師父的錯,師父對不起你啊,你要報覆,也是應該的。”

何降榮:“……”

他算是見到溺愛的最高程度了,簡直想讓人把對方腦袋裏的水都抖一抖倒出來。

眼看人越哭越來勁,何降榮擔心對方一下子哭背過氣兒去,連忙找了個理由:“柳兄啊,你要死也等一等,這段時日扶錦君不在,重擔還落在內閣身上呢,我們得穩住這波,等一切步入正軌之後,你要死要活都行。”

最後,何降榮還給對方來了個會心一擊,他說:“——別忘了,你也對不起扶錦君啊!”

柳德潤哭聲一停:“……”

有的人耽於情愛,柳仙督最怕欠恩情欠人情。

何降榮這樣一說,果然止住了對方的鬧騰,他嘆了口氣,正要放心,又見柳仙督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又要回去工作了。

何降榮:“……”

不過對方連續不眠不休好久了,爬了很久都沒有爬起來,終於爬起來後,像個醉酒的人一樣搖擺幾圈——累倒了。

唉……

在柳仙督累趴以後,內閣眾人火急火

燎地運作起來,稍微有點資歷的弟子也被拉進來一起忙,也算是成就了岳安眾人的大團結。

半個月後。

一個嶄新的,足以照拂天下的內閣組建完成。

與此同時,扶錦君也正式“出關”了。

內閣眾人大氣不敢出,生怕出關後的扶錦君情緒有異,一個不順眼把他們新弄完的內閣弄沒了。

扶錦君站在內閣之前,眼神冷靜又默然,所有人都低著頭,自然也沒註意到她嘴角的弧度。

自周蹇而始,內閣就被拆了,如今重建,倒是很有模有樣。

“足夠取代仙君的位置……”

扶錦君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這樣一句。

眾人冷汗流了一地,以為她嫌棄權利被分散,連忙七嘴八舌解釋說:

“我們也是為了和您分憂啊。”

“如果您覺得不好,也可以……”

“不用了。”扶錦君轉身離開,“這樣就好,維持現狀。”

維持現狀?

一眾人都傻了,什麼維持現狀?是成功了,還是……

不過扶錦君既然發話了,大家就不敢不聽話,“維持現狀”四個字像是懸在新內閣的一把刀,大家只好繼續像此刻一樣兢兢業業的履行職責,生怕做不好“維持現狀”四字。

誰都不知道,從扶錦君抱著岳瑤答應新內閣的那天起,此刻的情景就已經被謀劃好了,看起來啥都不管的扶錦君,早為他們選好了出路——仙君閑散,正可以鍛煉岳安眾人,以前無所事事的人們啊,都被壓力推在一塊,建立合作的默契……

就算以後沒了仙君一職,也可以應對萬難。

岳瑤跟著扶錦君去了那口大鐘前,在視野開闊的地方,望向了整個岳安。

岳瑤坐在她身邊:“師姐,我們以後該如何?”顯主覆

“婚約,還作數。”扶錦君這樣回答她,“以後我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避世,再也不管這些瑣事了。”

岳瑤:“……”

其實她剛剛想問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扶錦君也只是逗逗她,見她發呆,笑著擡起指節揩了一把岳瑤精致的鼻頭:“我想要告訴岳安,又新收了個徒弟。”

岳瑤以為她鬧著玩,也沒在意。

當然,岳安招納新弟子的時候,岳瑤也是去了的,她現在也是光明正大的一名弟子了。

好在她對那些仙法都是比較熟悉了,沒用多長時間就成為了弟子們中的佼佼者,更上一級的師兄師姐都被內閣隔三差五地拉去做苦力了,岳瑤便趁此機會成為了新弟子中的頭兒。

若論鉆空子搗亂,岳瑤向來天賦異稟,天賦異稟也就算了,她對此還格外感興趣。

直到……她被何降榮親自抓包了。

岳瑤:“……”

這一點都不有意思。

無論多少世,她還是有點怕這位嚴肅的仙督,據說是何仙督跑了老婆。所以討厭一切不務正業的野鴛鴦,所以說啊,何仙督最擅長抓人,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你這弟子倒是膽大。”何仙督瞪著眼,濃眉一擰,腦袋都要被氣得冒煙了,“其他新弟子都小心地熟悉新環境,你倒好,拉著所有人和你一切搗亂?嗯?是不是哪裏來的奸細?”

岳瑤:“……”

不知為何,她突然記起了自己曾經被認做魔族奸細,然後五花大綁地送到扶錦君面前的慘痛經歷了。

鑒於岳安確實有魔族人士的奸細,所以何降榮仙督打算錯殺一千也不肯放過一個,他這樣想著,也確實這樣做了,不過他把岳瑤帶到了內閣。

岳瑤:“……”

其實,仙督你可以把我丟給扶錦君的。

“扶錦君日夜操勞,這種小事就不用去勞煩她了。”何仙督善解人意地拎著岳瑤,把她放到了內閣眾人眼前,“這丫頭有點野,大家看看是不是什麼奸細。”

一提“奸細”二字,柳德潤一下子註意過來,他飛快走近,低頭繞著岳瑤走了幾圈:“你們有沒有覺得,她像一個人?”

離岳瑤十步遠的眾人:“……”

我們就是因為她太像那誰了,才不敢接近啊!

其實,何降榮也是因為岳瑤太像那誰,所以才懷疑對方,也不敢拎著人去扶錦君面前。

萬一是,更亂了,萬一不是,豈不是冤枉了這丫頭,因為她這長相,很可能惹怒扶錦君。

誰也不敢冒險,只能圍著岳瑤乾瞪眼。

岳瑤嘴角凝著一絲笑意,仰著面看著大家:“我只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新弟子,諸位可不能因為我的外貌對新弟子有偏見啊。”

她以為大家認不出她來,看來是想多了,這幅樣貌雖然有細微的不同,但總歸是一個人,舉手投足都是相同的味道,真讓人難搞定。

西方仙督嚴青香繞到她身邊,仔細檢查了一下,然後對眾人搖搖頭——沒有用易容的法子,人家原本就長這樣。

就在局面僵持住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

好像是弟子們呼啦啦跪倒一片,給扶錦君行禮呢。

何降榮嚇了一跳,連忙解開岳瑤的束縛,把她拉到嚴青香身後藏起來:“你可別露臉,要想活命,就藏好了!”

岳瑤覺得挺有意思的,從善如流地躲到了西方仙督身後。

她剛躲好的瞬間,扶錦君就邁入了內閣大門。

仙督啊仙醫啊仙師啊亂七八糟的人連忙七嘴八舌地行禮問好:

“扶錦仙君,安。”

“今天怎麼有空來內閣啊。”

“扶錦仙君,請這邊來,正好有些事情需要您過目。”

岳瑤探頭,心說有個屁事兒,不就是想支開師姐嗎。

他們好笨,既然要藏匿,為何不把自己藏得更隱蔽一點,這樣應付一下,真以為師姐註意不到嗎?

哦,不對,師姐來這裏應該就是找自己的。

隔著幾步遠的地方,扶錦君負手環顧四下,不知道也沒有註意到方才探頭探腦的岳瑤。

岳瑤的小動作嚇到了面前的嚴青香,不惑之年的她雖然看起來嚴厲不近人情,其實還是對小輩挺照顧的,為了保護好岳瑤,嚴青香把手背到身後,攏住岳瑤腦瓜把她往裏挪了挪,然後偏轉了下站姿,用一個微妙的角度把她嚴嚴實實地擋了起來。

岳瑤乖巧,她讓躲就躲。

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態度,她想看看扶錦君怎麼辦。

是假裝沒看到就離開呢?還是隱晦地帶自己走?

緊張的氣氛中,岳瑤突然覺得四周有一瞬間的安靜。

太安靜了……好像眾人的呼吸都停住了一樣。

岳瑤一楞,顫巍巍地探出腦袋——然後和眾人的目光看了個對眼。

扶錦君早已看到了這邊,在她沈默的註視中,眾人也不得不看了過來。

扶錦君一步步走進,把岳瑤帶了出來:“曾經有魔族的人混進岳安,她們最擅長的就是掩蓋身份了,不是嗎。”

岳瑤:“……”

這不合邏輯,師姐到底要幹嘛?

“你說是不是……”扶錦君漫不經心地一開口,嚇得眾人臉都白了,“岳瑤。”

聽到師姐叫自己,岳瑤下意識地“嗯”了一聲,然後後知後覺地震驚擡頭……不是吧?師姐就這樣當眾扒了她的馬甲?

扶錦君的含蓄呢?內斂呢?穩重呢?

就這麼直截了當的嗎?

“岳安首席弟子,我扶錦君的親傳弟子,唯一的寄托,也就是魔界魔尊,現在又回來了。”扶錦君平靜地說出這駭人的事實,然後拉著岳瑤的手告訴眾人,“好歹也是魔界魔尊,勞心勞力在岳安耽誤了十幾年光陰,你們說,我們該賠償她點什麼。”

眾人:“……”

岳瑤發現師姐正在認真地觀察著大家的表情,好像正在通過眾人的神情,去窺探背後“天道”的示意。

如果逆了天道,會受到懲罰嗎,懲罰是什麼?

如果沒有懲罰,是不是說明她們摸到了真相?

岳瑤雖然被震驚到了,但她也和扶錦君一樣觀察起了大家的反應,最後的結果是——沒有想像中群情激奮的忤逆和批評,大家好像接受挺良好的?

扶錦君看著眾人,聲音貼近岳瑤:“你想要什麼補償?”

岳瑤知道這是說給大家看的,為的不過是瞧瞧眾人的反應罷了。

於是她理直氣壯地說:“做我師父,再以身相許。”

這次,眾人依然接受良好。

好像就該這樣一樣。

岳瑤懂了,天道之下,只要找對路子,就可以為所欲為。

不必和預想中一樣小心翼翼了,她拉起扶錦君的手就回晚山。

“師父,我們回家。”

眾人足足楞了好久,直到她倆的身影完全消失,大家才回過神來。

“我們要幹什麼來著,那個弟子是誰來著?”

“她拉著扶錦君回晚山了?”

“我的天……都塌了。”

岳瑤只是單純帶著扶錦君回家,根本沒想到她的師姐現在正在醞釀等會兒怎麼找藉口“欺負”她。

是假裝她躲在嚴青香身後而吃醋呢,還是順著她的話,要求給她“補償”呢?

扶錦君走起來的步伐清冷又正直,如果不是指尖興奮出來的一點薄紅暴露了她的心態,估計所有人都會以為扶錦君是個正直且不重欲的人。

包括岳瑤也這樣覺得,在她淺薄的印象裏,師姐好像“不太行”,因此在對方有點不對勁的時候,她依舊沒想到這方面去。

直到被拉到膝前時,岳瑤還在體貼地安慰對方:“師姐,以後這些事情,你如果不太行,我可以賣力些,不要擔心,我不會拋下你,或者嫌棄你的。”

扶錦君指尖拂起她的一縷發絲,輕輕嗅著,閉上眼含糊地回答她:“是嗎,你不跑嗎?”

岳瑤為了安撫對方,滿口保證:“一定不跑。”

扶錦君緩慢睜開眼,在她全盤掌控的晚山殿內,就連每縷風都得聽從她的命令,如果岳瑤留個心眼,在此時看一眼對方的雙眸。

就會發現那平日裏冷淡又自持的眸子裏,有種克制的情愫,磅礴又瘋狂。

她的本命花回來了,沒有傷病摧殘,心病一除,岳瑤確實是跑不了了。

至少今天晚上是這樣。

·

岳安最近有喜事,據說是和魔界的聯姻。

各方勢力瞧著風向,紛紛前來巴結著祝賀這樁喜事——因為奇怪的是,岳安上上下下沒人反對這門荒謬的婚事,幾乎所有人都在順著她們來。

但是知道內情的人都沒有透露到底聯姻的是什麼人。

內閣的口風很緊,沒人知道真相。

只曉得在種種猜測裏,大家忙活得要命,只有扶錦君跟個沒事兒人一樣,還順手收了個新弟子。

那新弟子很鬧騰,隔三差五就要離家出走。

當然了,大家也知道她跑不遠就會被抓回去。

三番五次後,也沒人在意她們師徒之間的玩鬧了。

倒是因為聯姻,魔界的左右護法得以光明正大地來岳安了。

左護法宣雲一向自卑地以為扶錦君嫌棄她們魔族的身份,如今能夠以賓客的形式前來,還有點受寵若驚。

而右護法狄滄則不是很想來,宣雲知道他對這地方有心結,正要說“不去也可以,我一個人也行”,就見狄滄點了點頭。

狄滄神色不明:“既然我們魔界要站在光明處,我也不該一直打著傘不見人了。”

內閣眾人一起去見了那二位護法,因為打的交道不是很多,大家本來想找金光使者一起去見人……結果找來找去,金光使者好像很久都不見人了,不知道是被扶錦君派到哪裏做任務去了吧。

柳德潤緊張地站在人群裏,目光放了很遠很遠……他徒弟要回來了。

以一個大家願意接受的身份。

·

岳瑤再一次被扶錦君抓了回去。

這段時間,她法力沒有恢覆完全,在扶錦君面前毫無還手的餘地。

她以為她們之間是溫情的細水長流,結果沒想到師姐好像又行了,反反覆覆折磨自己個沒完。

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睡過一次完整的覺!

醒來以後,扶錦君還要“貼心”地給自己煮粥喝,那粥有多難喝,岳瑤就不多說明了。

多次下來,這誰能受得了?

岳瑤這一次出逃,特意選了扶錦君去後山的時候,要知道,想要進入後山高頂,得再次閉關一次。

閉關,意味著不會輕易發現自己跑路。

為了給師姐個好看,岳瑤走之前特意用徒弟的口吻,傳聲惡心了她一把——師父,我不是故意要跑,是我大逆不道想要以下犯上啊!

這話是故意陰陽怪氣的,岳瑤知道。

但她沒想到,閉關中的扶錦君聽聞,猛地睜開眼——心跳不止。

剛闖完禍的岳瑤打算回魔界躲幾天,結果一轉身,被破關而出的師姐抓了個正著。

岳瑤:“……”

這運氣多多少少有點背了吧。

她想了想,果斷和往常一樣跪下承認錯誤。

岳瑤用甜絲絲的聲音耍了個機靈:“師父,對不起,不用您親自懲罰,徒兒自行離開師門。”

扶錦君俯身低頭,想撓貓咪下巴那樣,撫了撫岳瑤軟糯的下巴:“你說你喜歡我,就證明給我看吧。”

·

晚山殿內帳暖酒香,扶錦君披上外衣走出殿外。

魔界走出閉塞,和外界互通友好的時候,她能感受到,天地間凝滯的那股氣脈開始流通了。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岳安的宗脈像沈伏的長龍,一頭紮到魔界的沈沼和深崖中,將兩地貫穿在一起。

清濁一同暈染流淌。

才是真的天道。

後山的高頂,百代仙君們所信服的地方,是天道開的一個的玩笑。

僅此而已。

扶錦君同岳瑤約為婚姻那天,她帶著酒去拜訪了周蹇的墳墓。

雖然有墓,但屍骨也被她的怒火波及了無數次,如今再去,心境已經完全不同。

扶錦君開了酒瓶,到了一半飲了一半,喝到半醉的時候,她想著替對方掃掃碑文上的灰塵罷了。

一低頭,她差點暈過去。

“對不起師父,有點失態了。”

扶錦君笑了笑,穩住身形,虔誠地俯身去抹去那層灰土,擦了擦,不知道擦了多少次,那碑文非但沒有明顯,反而越來越模糊了。

可能是自己醉了。

扶錦君匆忙施了個解酒的法術。

岳安的冷風吹面,扶錦君也清醒了過來,她再次凝神,仔仔細細低頭瞧過,又上手摸了摸那碑……

上面確實已經空無一字了。

沒有周蹇的名字。

可能,裏面也沒有埋著這個人了。

半刻鐘後,地上的酒幹了,此處的墓也不見了。

而此時,距離完成天道之命,已經過了一會兒了,所以,周蹇這是在等她回來看一眼。

情緒的起伏間,扶錦君的嘆息也隨風而去。

“師父,我要帶岳瑤離開岳安了。”

“我們要走了。”

“師姐,你怎麼在這兒啊。”岳瑤穿的是白天的那身紅衣,她從遠處走來,替扶錦君拿了禦寒的外衣,“夜深了,回吧。”

扶錦君克制住情緒,低聲問她:“怎麼不睡了?”

岳瑤擺擺頭:“你一走,我就睡不著了。”

扶錦君同她一起往回走:“這裏的路不好找吧,也沒有被路上的樹枝劃傷……”

“這倒沒有,只是我莫名其妙地遇到了一只仙風道骨的黃鼠狼。”岳瑤歪歪腦袋,想了個合適的說法,“那大耗子太有靈性了,瞧著我的眼神啊,像是看他養大的孩子似的……要不是這耗子氣質太好,我以為它是周蹇轉世呢。”

扶錦君腳步一停,正要問她黃鼠狼的去處。

註意力不集中的岳瑤卻指著遠方感慨了一句:“師姐,那是什麼……流光溢彩的巨龍嗎?”

扶錦君遠眺,卻什麼都沒看到。

岳瑤的目光緊緊被流淌的氣脈吸引了,她讚嘆道:“從魔界而來,岳安為止,周而覆始,生生不息,光華流淌。”

扶錦君不去看了,她知道這場景只有岳瑤能看到。

但她沒戳破,只是尋常不過地問了一句:“這氣脈為什麼不是從岳安出發的呢?”

岳瑤“啊”了一聲,反問道:“為什麼要從岳安開始呢?”

扶錦君一怔,笑著望向她。

是啊,為什麼要從岳安開始呢。

也許一開始,天道和氣脈,就是從魔界那邊來的罷了。

自己面前的岳瑤,這位魔界的小魔尊啊,才是至純至真的存在,岳安的百代仙君,已經固守成規了多年,哪裏來的活水和源泉,自詡高人一等的修仙者們,早在日覆一日的誇讚中失去了什麼,引得宗脈凝滯。

直到最後一刻,扶錦君才由岳瑤點醒。

知曉天道的本意,探求真正的“宗脈”,是放下偏見,接納魔族才能實現的。

岳瑤問:“師姐,你想什麼呢。”

扶錦君解開大氅摟住她:“我想啊,天道選人真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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