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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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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瀕臨窒息時, 人總會想起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扶錦君弓著腰,想起了從前某個很平常的早晨,自己給瑤師妹丈量尺寸, 瑤師妹張開手臂,任由軟尺縛了一圈, 正是在那時候,自己第一次意識到小師妹長大了。

瑤師妹笑容嬌軟,帶著些頑皮地抱住自己。

“師姐,我是不是長大了。”

岑姝按住她亂動的雙手:“不要亂動, 師姐正給你量著呢……什麼長大不長大的,這又不是量身高。”

瑤師妹“啊”了一聲, 拖著長長的尾音道:“我也沒說是身高啊。”

岑姝一怔,突然反應過來她說的“長大”是何處,臉瞬間就燒了起來。

“哎呀, 師姐,不要這麼嚴肅嘛。”瑤師妹緊緊抱住她腰身,力氣不大, 卻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笑一笑,真好……師姐笑起來真好看。”

“……師父,別這麼嚴肅。”

此刻, 岳瑤松開手, 語氣輕浮地逗弄著扶錦君。

扶錦君被岳瑤捂住口鼻時, 本就不規律的呼吸便不自覺地屏住了,對方力氣不大, 她卻不敢換氣。

前世的瑤師妹嗔怪她:“哈哈哈師姐是被施了定身法了嗎。”

此世的岳瑤甜美蠱人:“師父怎麼不說話了,繼續罵我啊。”

前世與現世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無數回聲不斷地撥弄著扶錦君的心弦,她識海巨震,卻一直沈默著被動著承受著所有歡愉和苦痛。

“師姐……”

“師父……”



“師姐你怎麼了?”

“師父說句話啊。”

扶錦君瞳孔有一瞬散漫,像一片花瓣落入了平靜的深潭,漣漪圈圈線線顫開,思緒發散……

“師父!”

岳瑤狠狠嚇了一跳,連忙停下來去看她。

自己早該停下來的,師姐這麼倔的一個人,把她氣著了以後,就該馬上抹去記憶,而不是借著上一輪再來一次。

“師父我錯了,您別這樣。”岳瑤抱著她,把她攙起來,“哪裏不舒服,徒兒……”

扶錦君回過神來,還魂一般咳嗽起來。

岳瑤差點被她嚇到魂飛魄散,手足無措地為她輕輕拍打著背部。

扶錦君手背掩著唇角,神情懨懨地靠著岳瑤,目光落寞又悲哀,反正岳瑤是從她眼裏看不到一點生機。

這該怎麼辦啊。

岳瑤一遇這種事兒就想哭,她拍著拍著,突然鼻頭一酸,大滴大滴的淚水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

“對不起師父。”

她哭了好一會兒,還是聽不到扶錦君的任何聲音,對方就像失去色彩的絹人一樣,沒有喜怒哀樂,也不會責駡自己了。

岳瑤頓時害怕起來。

就在她哭花臉的時候,扶錦君突然卻擡起手來,幫她抹了抹眼淚:“別哭。”

岳瑤思緒一停,幾秒後哭得更大聲了。

晚山的天終於全亮了,久違的朝霞染了滿天,她們居然折騰到了天亮。

“你想怎麼樣,為師再也不管你了。”

扶錦君看著窗外的朝霞,深覺自己一生逃不開“悲哀”二字,好不容易熬出頭了,結果岳瑤再次步了後塵,自己還是沒能引導她走上正路。

世事荒謬,自己永遠是敗者。

本以為岳瑤是自己唯一的希望,沒想到非但沒讓希望延續下去,反而讓對方比前世都癲狂。

自己哪裏做錯了呢。

今天這種局面到底是誰造成的?

扶錦君想不明白,只能由著她去了。

可是岳瑤以為她還是在置氣:“師父,別說這種話。”

“以後都由著你。”岑姝淡淡地說,“你開心就好。”

這話怎麼聽怎麼像氣話,岳瑤反正是不信。

她嗚咽一聲,緊緊擁抱住扶錦君,同時嘴裏哄著對方,像是自言自語:“師父不氣不氣,馬上就好了,”

扶錦君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直到額頭傳來一陣暖意,她才猛地意識到了什麼——岳瑤居然還在爭取抹去自己記憶!

在有些事情上,扶錦君並不吝惜於寬大處理,但同時,她也是個氣性很大的人,特別是面對那些能讓她感到挫敗和狼狽的事情,她倔的很。

岳瑤此舉正是在挑戰她的底線。

仙君的識海不允許窺視,尊嚴容不得踐踏,除非默認,世

上本不該有人能抹掉她記憶。

可岳瑤一向不受規矩約束,自然不把這當回事兒。

“你敢。”扶錦君淩厲一擡眸,散出威壓去制止她,“話都到這個地步了,你為何還是要忤逆為師?”

岳瑤越是害怕越想要護過飾非,她強勢地迎上那股威壓,毫不客氣地用渾厚的魔氣去抵:“師父徒兒已經回不了頭了,我不願意再重頭修習仙術,只想就這樣維持現狀。”顯逐府

維持現狀。

“維持現狀。”扶錦君兀自重覆了一遍,冷冷地問她,“什麼現狀?像這樣拋棄師徒倫常的現狀嗎?為師可以原諒你的大逆不道,你心裏便沒有一絲不安嗎?”

岳瑤還真沒有。

在她眼裏,眼前人不只是扶錦君,更多的是以前那個對自己百般疼愛的小師姐。

和師姐亂搞怎麼能叫大逆不道呢?

這不很正常嘛。

因此岳瑤沒吭聲。

扶錦君差點當場氣死——她發現自己不僅沒看住岳瑤墮魔,還讓這丫頭的世俗觀念都長歪了。

百般挫敗下,扶錦君急火攻心,竟然沒扛住岳瑤的攻勢——她喉頭一猩,一股血氣從嘴角淌下。

岳瑤:!!!

她太害怕扶錦君境界跌落了,師姐明明很強大,卻又總是這麼弱不禁風,好像自己一用力就能把她的生機掐滅一樣。

岳瑤急了,連忙去捉對方脈門,可惜沒等她摸出個頭緒,扶錦君就甩開了她的手。

扶錦君生氣道:“反正為師活不長久 ,你加把勁,隔三差五好好氣一氣,說不定很快就如你所願了。”

“求求您別這樣說。”

岳瑤難過地去掩她的唇,卻不曾想,這種舉動對扶錦君而言是極其屈辱且不端莊的,若是兒戲也就算了,床事時也可以理解,但捂嘴這個動作一點都不適合在此刻出現。

扶錦君倏地退後,整個人差點從榻上摔後去。

岳瑤六神無主地去撈她,撈到的一瞬間,又見她屈辱地一偏頭,似乎非常不喜歡自己碰她。

眼看扶錦君還有繼續搓火的趨勢,岳瑤乾脆豁出去吻了上去,終於堵住了那糟心的斥責。

清苦的氣息在唇齒間彌漫,一陣刺痛後,鹹猩泛於唇間——扶錦君她居然咬人!

岳瑤驚了。

師姐你吵不過我也不能咬我啊!

不只是岳瑤,扶錦君在嘗到血腥氣的時候,也楞了楞神,她推開岳瑤,獨自坐到一邊沈默去了。

岳瑤長跪在她身側,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掰著對方肩膀把她轉過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師姐原本蒼白的臉色居然好了很多……在咬破自己嘴唇後。

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道理?

岳瑤為了再次驗證一遍,覆又吻了上去。

這次扶錦君忍無可忍,一巴掌拍開了她。

岳瑤委屈:“師父我只是……”

她話還沒說完,一道岳安來的傳聲符闖進了晚山殿。

那傳聲符應該是來找她的,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便自動播放了——岳師姐,今天您得早點到場,我們有個會要開的!

哦,差點忘記了!

目前這事兒先放一放,等師姐差不多冷靜了再回來想辦法解決吧,岳瑤咬咬牙,匆忙爬起來去收拾自己了。

岳瑤趕過去的時候,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嗓子還是啞的,遇見柳德潤仙督之時,她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把對方嚇了一大跳。

“岳瑤你嗓子怎麼了?”柳仙督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面色微紅氣息不穩,甚至還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頓時警鈴大作,“你在晚山殿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嗯……沒有!”岳瑤連忙糾正道,“什麼都沒有,就是昨天喝了點酒,把嗓子喝壞了。”

柳德潤:“……”

這是欺負他沒喝過酒嗎,喝酒怎麼可能把嗓子喝啞了,傻瓜都想不出這麼糊弄人的托詞。

“你有難處可以告訴老夫。”柳仙督循循善誘道,“老夫雖然只是小小的仙督,但認識的人卻不少,讓你避個風頭還是綽綽有餘的。”

岳瑤:???

避風頭?什麼風頭?

柳仙督推開殿門和她一同往進走:“扶錦君待你如何,我等也有所耳聞,若是你實在不堪忍受……”

岳瑤徹底被他說懵了,正要繼續追問,就看到了房間內那熟悉的身影。

師父?

師父居然也來了?

扶錦君儀態端方地坐在上位,目光正看向自己的方向。

岳瑤沒閑情和老頭繼續聊天了,趕忙乖乖低頭走到了扶錦君身邊。

柳仙督見岳瑤這幅姿態,心中的猜想更深一籌——岳瑤果然被扶錦君掌控住了,搞不好她的嗓子就是因為扶錦君而變啞的。

扶錦君居然!居然這樣對她的徒兒!

柳仙督強大的正義感瞬間升堂,他一個眼神望向何降榮,單單就這一個目光,對方便懂了他意思。

兩位仙督發愁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各自眼中看出了“糟心”二字。

誰能想到,扶錦君真就對自己徒弟下手了呢。

同一時間,岳瑤清清嗓,正好開口朝眾人寒暄了幾句。

兩位仙督再次用目光遙遙致意,並點了個頭——扶錦君還真就下手了!這麼狠,把岳瑤嗓子都弄啞了。

再反觀扶錦君,對方穿著嚴實的仙君袍,束領格外保守,不正是為了遮擋什麼痕跡嗎!

他們還聽說啊,岳瑤今天差點來遲,還是其他弟子給發了個傳聲符才把人叫來的。

這師徒倆似乎一晚上沒睡,一個神情疲倦一個眼有紅痕,叫人很難不多想。

柳德潤堅定地想,一定要早日救岳瑤脫離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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