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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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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深秋的傍晚, 天黑得格外早,鮮少人走動的校園顯得寂靜又冷清,只剩枯葉鋪滿路的蕭條。

一輛與這裏格格不入的黑色卡宴,自幽藍低垂的夜幕中出現, 緩緩駛過林蔭道, 車輪碾壓過地面,帶起一陣風, 吹得枯葉打著漩飛揚。

車內靜得出奇, 吳助理目不轉睛地握緊方向盤, 朝梁總所說的報告廳方向開,一路上不敢多言,只管往目的地開, 置於身側的手機卻不斷有新來電彈出, 嗡嗡的震動聲接連不斷, 宛若催命符。

不止吳助理的手機, 梁聞序的手機也快被打爆, 他垂眸掃了眼,並未理會,直到車子穩穩地停在報告廳前。

梁聞序快速下車,見助理下意識要與他同行, 他理了理袖扣:“不用跟。”吩咐道:“你在這等我。”

吳助理點頭應下, 目送老板進入報告廳, 緊跟著又收到張特助打來的電話,吳助理神情糾結, 可想而知接了電話一通訓斥必不可免。

吳助理深吸一口氣, 無視這通來電,自我安慰著:就算天塌下來, 還有梁總頂著。

不同於校園的安靜蕭條,此時的報告廳卻別樣火熱。

音樂會大概已經開始,梁聞序沿著地標上樓,朝著大廳後門入口走,偶爾會遇到身著演出服的年輕男女從他身邊匆忙路過。

隔著身側這堵白墻,依稀能聽見樂團演奏的琴笛聲傳來,旋律悠揚舒緩,伴隨著眾人合唱的聲音。

梁聞序來遲了20分鐘。

從後門入口進去,大廳裏面的光線要暗一些,觀眾席烏泱泱的一片,人頭攢動,遙遙相望的主舞臺,頂天闊地,耀眼的光束匯集,吸引了無數人的註意力。

此時臺上的大合唱剛好結束,稀稀拉拉的掌聲中,身著民國風藍衣黑裙的學生們依次走下舞臺,長垂著的簾幕慢慢降落。

梁聞序擡眸,靜靜瞧了眼,不知道自己來的是不是時候,又或者那姑娘的節目早已經結束。

彼時的後臺

前面一個節目之後,就輪到南婳登臺,聽著前臺傳來的掌聲,南婳抿緊唇瓣,低垂的長睫掩著眼底的心事,她走到角落看了眼手機。

那個熟悉的對話框仍靜悄悄的,只有40分鐘前,她發出的那條孤零零的語音條,腦子裏也冒出一道聲音,勸她不要再看,期待太多,反而影響她待會上臺的狀態。

南婳安慰自己想開點,可還是固執地給學姐發了條消息詢問:“學姐,那個座位的人來了嗎?”

南婳定定地盯著手機,忐忑地扣緊了手指,當看到對方發來那句“沒有哦”,一顆心終於緩緩沈入死水一般的湖底。

不遠處的指導老師正找南婳確認待會登臺的細節,目光搜尋一圈,才看見角落那抹半背過身,清靈靈立在陰影中的窈窕身影。

聽見老師叫她的名字,南婳忙調整好情緒過去,老師隱隱察覺女孩眉眼間的低落,以為她是緊張,笑著安慰:“放輕松,別這麽緊張。”

“練習那麽久,你的演出肯定沒問題。”

南婳微微笑了笑,頷首謝過老師。

前面的節目終於結束,觀眾席靜了兩秒,隨即紛紛議論起接下來的曲目,一時間議論聲嘈雜,直到頭頂上方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光線再次暗了下來。

大廳內的議論接二連三停住,眾人紛紛擡眸望向正前方的舞臺。

隨著紅絲絨簾幕緩緩向兩側移動,一道明亮的光束出現,籠罩在臺上那架泛著象牙質感與光澤的黑色鋼琴上。

“接下來好像是聲樂系的系花鋼琴獨奏,叫南什麽來著,聽人說那女生還挺漂亮。”

“等等,聲樂系還有系花?我怎麽沒聽說過?”

“我不信能有我們系的孫彤漂亮,人孫彤好歹是校花呢。”

“……”

梁聞序找了觀眾席最後一排的空位置,剛落座便聽見前排的幾個學生議論,聽到聲樂系獨奏幾個字,梁聞序心底掀起一絲波瀾。

他眉骨輕擡,目光所及之處恰好撞見那道熟悉輕盈的身影登臺。

女孩身著白色禮服,長發垂落,五官敏煥白看,坐在鋼琴前,亭亭又裊裊。

隨著南婳出現,現場明顯靜了兩秒,緊跟著一陣不小的騷動,坐於梁聞序前排的幾名年輕男女反應尤甚:

“臥槽,這個該不會就是你說的聲樂系的系花吧?!我在校園墻看見過她的尋人投稿!”

“現在系花的標準都這麽高了嗎?不說我還以為校花呢,確定是咱學校的?怎麽從來沒見過啊。”

“真是咱學校的,而且這妹子單身,待會演出結束,你們誰陪我去跟人要個聯系方式?”

“我去我去!帶上我!我也想要!”

殊不知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的飄進後排男人的耳朵裏,直到臺上悠揚的琴聲響起,才得以壓制住幾人小小的沸騰。

舞臺上的光影由明漸暗渲染過偌大的觀眾席,梁聞序神情靜默,深邃立體的五官陷落於陰影中,那雙漆黑剔透的眼定定註視著那抹坐在鋼琴前的身影,瘦削的唇微抿成一道筆直的線,讓人琢磨不透情緒。

他不是沒見過這姑娘彈琴演出的樣子,然而那回卻是在酒吧,有人欣賞,有人心懷不軌,心思純粹的的確沒幾個。

好笑的是,他就是那心思不純粹的人之一,如今他坐在這裏,不得不承認,他的心思依然不純粹。

如今這裏是學校,臺上的人是她,臺下的人還是他,可此時的南婳卻與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舞臺上的女孩自信優雅,明艷生動,蔥白纖細的指尖行雲流水般從黑白琴鍵上跳躍,樂聲從她指間傾瀉而出,似浮浮沈沈的浪,沖擊著岸邊的礁石。

梁聞序以為的南婳,自卑敏感卻也溫軟堅韌,如今再看她的獨奏,他才發現,眼前的一切或許只是她鋒芒的一角。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南婳邀請他來看這場演出的意義。

一曲結束,觀眾席的掌聲經久不息,直到女孩鞠躬謝幕離場,周圍的喝彩聲依舊不斷。

在前排一行人商量著要不要去找這位系花要聯系方式時,梁聞序起身,從後門離開。

南婳表演結束後回到後臺,剛進化妝間,林錦棠緊跟著進來,迎面便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語氣開心又激動:“南南,你剛才的演奏絕了!”

“剛才我就蹲第一排,幫你拍了好多照片,每張都巨好看,我也太全能了吧~”林錦棠沾沾自喜,一邊拿起相機,給南婳翻看她剛才拍的照片。

南婳湊過去,看得認真,唇角噙著抹清淺的笑痕,笑著誇她拍照技術好。

不多時,有同學進來通知,叫兩人出去跟大家拍合照。

南婳看了眼手機,嘴角那抹弧度不經意間落下,她的演出結束了,等的那個人始終沒出現。

他的失約,意味著兩人以後再也不會有交集,明明演出前她悄悄在心底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可當真正面對這個結果,南婳還是忍不住鼻尖泛酸。

怎麽會不遺憾呢?

那束光的的確確照在了她的身上,差一點點,她以為自己碰到了月亮。

南婳咽了咽刺痛幹澀的喉嚨,迫使自己不再去想那個人,默默跟在林錦棠身後,努力控制好情緒不讓旁人看出破綻。

報告廳後臺的位置,還挨著兩間階梯教室,教室前的空地很寬闊,那裏站著幾名指導老師,還有一群表演結束的學生,大家三三兩兩站著,有的聊天,有的正舉著手機自拍。

南婳和林錦棠過去,見學生都到齊,老師才招呼大家站一塊,拍一張合照。

調整相機的男生正是音樂社的社長許慎,等他設定好快門時間,轉身跑過來,就站在南婳身側,然後大家一起對著鏡頭的方向比耶。

大合照結束後,眾人漸漸散開,林錦棠跟著老師去其他地方拍照,南婳準備去更衣室換下身上這套禮服,因為是租來的,所以得在規定的時間內還回去。

她正要離開,卻被身後的男生叫住。

南婳回頭,只見音樂社的社長許慎朝她走過來,將手中一張剛洗出來沒多久的相片遞給她,笑道:“南婳,這張照片給你。”

當留意到男生遞來的相片,正是她剛才在臺上演出時的一幕,南婳的神情有些詫異,又有一分驚喜。

或許是拍立得自帶的覆古濾鏡效果,讓這張照片看起來很有藝術感。

南婳微微頷首,輕聲道謝。

許慎頓了頓,欲言又止,低垂的目光落在女孩瓷□□致的面龐,定格了兩秒,有些楞神。

社團裏都在傳,這位聲樂系的系花長得明艷漂亮,就是比較高冷,不太好追,當實打實的迎面相迎,許慎還是被這張精致小巧,略施粉黛的臉沖擊了一下。

平日裏因為音樂社的活動,許慎同南婳有過幾次交集,但眼前的女孩似乎對什麽都淡淡的,無論是社團聚餐還是音樂社舉辦節目,南婳都極少參加,以至於許慎真正近距離接觸南婳的機會並不多。

今天這場音樂會,他就坐在前排,距離舞臺上的南婳很近,情不自禁拍下很多張照片,挑挑選選之久,才以這張照片作為開場白。

“社長,你還有別的事情嗎?”南婳問得認真,明顯看出來,許慎像是有話想對她說。

......

從報告廳出來,梁聞序沿著身側這堵白色的高墻一直往前走,聽說化妝室就在那。

卻在路盡頭的拐角,南婳與人同框的一幕,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眼底。

女孩還穿著那套白色禮服,俏生生的立在那,膚白勝雪,烏發似綢緞,柔順的垂落在胸前,漂亮的像是晚宴出逃的公主,站在她面前的男生斯文清瘦,目光盡數落在南婳身上。

兩人應是年齡相當,聊得似乎也很投機,不知男生說了什麽,南婳抿唇輕笑,那雙剪水杏眸,如雲似霧,彎成兩抹皎潔的弧度。

梁聞序沒再往前,眼簾輕掀,饒有興致地盯著瞧,心道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梁聞序停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麽,只覺得來都來了,就沒有轉身走的道理。

他從煙盒裏敲出一支煙,卻在撥動打火機時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將指間的玩意兒放回到原處。

......

南婳目送許慎離開,拎著裙擺朝更衣室走,置於身側的包包裏傳來“嗡嗡”的震動聲,無論這通電話是誰打來的,都成功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看到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南婳神情微怔,演出結束,如今接到梁聞序打來的電話,她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唯一確定的是,失聯的這段時間,她很想想聽聽他的聲音。

電話接通,男人那道熟悉溫沈的聲線傳來:

“南婳,是我。”

南婳慢慢朝更衣室走,仍聽得心口一顫,她的語氣故作輕松,平靜坦然:“我還以為,你不會再打來電話了。”

梁聞序緩緩勾唇,笑了笑:“怎麽會?我們約好,今天會來學校看你演出。”

聞言,南婳的腳步頓住,整個人像被按下靜止鍵,呼吸也跟著停了一下:“你真的來了?”

梁聞序不急不緩地從拐角處走出來,跟在南婳身後,看著不遠處女孩單薄清瘦的背影,低低“嗯”了聲。

得知他來學校的一瞬,南婳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作響。

“我以為——”她張了張唇,加快腳步朝室外走去,試圖尋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以為我不會來?”

隨著男人溫和含笑的聲音傳來,隔著手機,南婳覺得這道聲音很近,近到讓人以為他或許就在她身邊。

“南婳。”

明明只是尋常的兩個字,可從對方口中說出,卻有種溫柔繾綣的意味,像情人間的低語。

還是同樣的聲音,不同的是,這一次卻不再是從手機裏傳過來,溫柔真實到讓人想要落淚。

南婳握緊手機,心跳持續加速,遲疑地轉身。

直接撞進男人那雙漆黑含笑的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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