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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窈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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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窈窈

赫連煜冷哼一聲, 沒搭理他。

外面的侍衛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康兆和做主吩咐道:“行了行了,你們將軍正在氣頭上, 都散了吧,把門守好,吩咐廚房弄幾個下酒菜送進來。”

沒一會,女使們大氣不敢出一聲, 將菜肴一一端了上來,擱在了案桌上。

大門再次關上,赫連煜掃了眼已經自己坐上了桌的康兆和,方才冷笑著道:“不請自來, 還在我這使喚上人來了。”

赫連煜敞著腿靠在太師椅中,姿態懶散,神情淡漠。

要說放在其他時候聽見這番話,康兆和是不敢在赫連煜面前放肆的, 但現在不一樣, 明知他是在為女人心煩, 嬉皮笑臉安撫道:“哎呀,赫連兄,小弟這不是知道你的煩悶, 喏,特意帶著好酒來給你獻計獻策的。”

康兆和自己拉了椅子靠近他,一邊斟酒一邊道:“這要說帶兵打仗啊, 那是赫連兄你一百個在行,但要說這風月場上的風月事, 那可真就是我的拿手長處了,哈哈。”

赫連煜睨著他, 康兆和解釋道:“我下午去大靈山游玩,回來的時候就正好路過那秦老板的酒莊,瞧見你們有所爭執。”

提起這茬赫連煜就沒什麽好臉色,嗤聲道:“你不是好男風麽,上趕著到我這來充什麽老道。”

“哎呀赫連兄,莫動氣。”康兆和是個明眼人,往他桌上的酒杯主動去碰了一下道:“雖然我不喜女子,但這中間周旋駕馭的道理,那都是相通的,你跟我說說,那小娘子是什麽事惹得你不順心了?”

赫連煜回想起下午秦樂窈的那番話。

之前以為她有身孕那會也是,翻臉比翻書快,即便平日裏裝得再如何與他濃情蜜意的契合,她心裏也始終還是作著到了時間就能抽身離去的打算。

明明夜裏歡好時候那麽粘膩,親吻的時候也回應熱情,結果心裏是塊石頭,她自己真能拎得那麽清楚?做戲也斷不可能做這麽像,偏生嘴硬。

赫連煜自己在心裏千回百轉將她一通數落,思忖著開口道:“那依你的經歷,你身邊的人,可會動輒想著要一拍兩散?”

康兆和是什麽人,風流場中過片葉不沾身,一聽這話立即就明白了,一拍手道:“懂了,我此前也遇見過這樣的,若即若離的欲拒還迎,這你可真算是問對人了。”

赫連煜蹙著眉,半信半疑道:“怎麽講。”

“赫連兄你呀就是女人少了,鬧性子還能為了什麽,要不是為賞賜,那就是為了情人間溫聲軟語的哄,不懂了吧,這叫欲擒故縱,其實就是仗著寵愛跟你撒嬌呢。碰上這樣的你覺得抓心撓腮也正常,小弟給你支個招,保管藥到病除。”

聽見撒嬌兩個字,赫連煜的眉眼微微一動,“當真?”

“可不嗎,要說小弟別的本事沒有,拿捏這些,可是強項。”康兆和相當有經驗,跟他說得頭頭是道,“這種情況啊,無非就是你太中意,無形間寵過頭了。”

“你再多找兩個女人帶在身邊,分分自己的註意力,讓她擺正擺正自己的位置,立馬就好了。”

赫連煜聽到前面還在深思著他的話,還以為這廝真的能有什麽妙招,不耐臭罵道:“我當你什麽主意敢跑我跟前來獻策,凈是些餿主意。”

“誒,真的,赫連兄你還別不信。”康兆和不以為然,“這故意鬧騰呢,是想讓你註意力一直擱在她身上,小小的鬧上個一兩回也是情調,但既然是讓你這都動上氣了,你就反其道而行,晾一段時間,給些敲打也未嘗不可呢。”

“她跟你那些鶯鶯燕燕的不一樣。”赫連煜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就將人轟了出去,“說了你也不懂,滾蛋,別在這招我煩”

入夜,萬籟俱寂。

雲海別院的門口有一片荷塘,夏日時候滿塘的花葉欣欣向榮,秋來也有蓮蓬果實矗立,待到現下這北風漸起的冬日,便成了一片蕭瑟頹敗之相。

“將軍。”門口的侍女小廝向他行禮,赫連煜應了一聲,吩咐道:“讓府裏的園吏尋些冬日也能存活的花草裝點,這看著像什麽樣子。”

“是。”

赫連煜隔著前院遠遠瞧著裏頭主屋緊閉的大門,要說康兆和那廝雖然不著調,但那些話也非是全然無用,他到底還是聽進去了一兩句。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可萬一是他誤會了,秦樂窈這樣做的目的真的是為了吸引他的註意力呢。

之前那麽多次的爭執,其實赫連煜心裏是明白的,她始終打著主意,會按照約定的時間離開。

但即便如此,下午聽了康兆和的那番話,仍然是控制不住自己心裏有所期許。或許原本她心裏也是有那麽一些想法的,偏生自己氣性大,回回都是以爭執告終,其實二人從未真正好好交流過這件事。

秦樂窈沒料到赫連煜會在這個時候主動來找她,是以男人進門的時候,多少是有些驚訝的,起身喚了他一聲:“小王爺。”

原本那日從酒莊鬧得不歡而散的回來之後,她還一直在琢磨著想法子,但之前他說過這幾日在忙著軍營裏的事情,便想過些時候等到人有時間了,再去道歉認錯來著。

不成想,竟是他先登的門。

“嗯。”赫連煜應了她一聲,也將她眼裏的驚訝看在眼裏,“坐吧,不必拘禮。”

男人坐下後接過了她倒上來的茶水,狀似無意道:“上回說帶你去登瀛樓吃鰲蟹,後來也沒去成,正好這幾日事情告一段落了,明日我休沐,帶你去嘗嘗鮮。”

秦樂窈眼睛轉了又轉,雖是不知他為何會忽然有此一說,但畢竟之前二人之間的氣氛還未緩和,現在赫連煜主動給了臺階下,她也不好再觸他黴頭。

從府裏坐馬車出去,也好過那日騎馬在外招搖。

於是她淺笑道:“好啊,那就先謝過小王爺了。”

赫連煜心念一動,瞧著她這溫順的模樣,心想怕不是真叫那康兆和給猜中了,她不過就是使些小性子想讓自己更在意她些,想要的其實是情人間溫聲軟語的輕哄。

這種想法一經萌芽,便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微妙的愉悅。

赫連煜瞧她的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伸手朝她溫聲道:“來,過來。”

秦樂窈再次被他帶進懷裏,這似乎是赫連煜最喜歡的一個姿勢,每每說話,就會習慣性地將她抱在腿上。

“我是個粗人,帶兵打仗這麽些年,雖然回京了,但性子遠不如那些公子哥想的那麽細,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

赫連煜摟著人的脖子,在她臉頰上啄吻了一下,嘴唇溫溫熱熱的。

秦樂窈沒太明白這話的用意,只安靜瞧著他,等著下文。

“以後你心裏想些什麽,直接告訴我會更好些,否則誤會了什麽,反倒傷感情。”

赫連煜的神情溫和,顯然是正處於一種放松的溫存狀態中,秦樂窈定定瞧著他,被這三個字弄迷惑了。

她瞇著眼反問道:“傷感情?”

赫連煜被她這麽直杵杵地問上一句,反倒覺得有些奇妙,他輕笑一聲,與她十指相扣,道:“之前聽你大哥喚你作窈窈,聽聞你們漢人都會取上兩個名字,你閨中可有小字?”

“沒有,那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才有小字。”秦樂窈搖著頭,仔細分辨著赫連煜眉目間那微妙的情緒。

“如此……”赫連煜點頭,將那兩個字在喉間醞釀著,“……窈窈。”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叫出來,秦樂窈眉眼微微跳動了下。

赫連煜問道:“以後我也這般喚你,如何?”

“……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小王爺想叫什麽都可以。”

“嗯,窈窈。”赫連煜沈吟片刻,又喚了一聲。

“嗯?”秦樂窈疑惑瞧他,總覺得今天晚上的赫連煜有些奇怪。

但具體哪裏怪,她說不上來。

男人卻是沒再回答,只一把將人抱起,往浴房走去。

外面北風蕭瑟,浴房裏的暖流蒸得人面色紅潤,秦樂窈再被他抱出來的時候,連眼尾都是緋紅色的。

床幃層層紗幔環繞著,秦樂窈累極了,沾著床就想躺下,那一身雪白的皮膚藏在了雲被中,又被一個溫燙的大掌攥住了腳踝,給拉了出來。

銀鈴響了兩聲就被他給取了下來,然後赫連煜手裏多了一只琉璃腳環,半透明的晶體中包裹著七彩色交纏在一起,纖細透亮,上面也墜著一圈同色的小巧鈴鐺,晃起來的聲響比銀鈴還要清脆。

那琉璃環已經被赫連煜的手溫給捂熱了,往她腳踝上一套,很是合適。

“小王爺,你……你拿南海的七色琉璃做腳環?”秦樂窈對這種暴殄天物的行為深感痛惜。

“甚美。”赫連煜很是滿意,捏著她的踝骨晃了一下,聲音悅耳動聽,“本來想用瑪瑙,但工匠說瑪瑙厚重笨拙,那便做不出鈴鐺碰撞的聲音了。”

“我還是喜歡聽它撞起來時候的聲音。”他的拇指細細摸索著踝骨,一語雙關,秦樂窈臊紅了半張臉。

“可這太貴重了,要撞著哪給摔碎了,你把我賣了都賠不起。”她晃了晃腳,帶起鈴鐺雨落般響動,伸手欲要摘下。

“嘖,送給你了就要戴著,戴在腳上哪那麽容易撞碎。”赫連煜將她的手擋了回去,頓了一會打趣道:“碎了正好,把你人賠給我。”

“你想得美。”秦樂窈更要摘了。

赫連煜幹脆將她手腕抓著反壓去了床上,戲謔笑著道:“不準摘,我會檢查的,要是被我發現你偷偷摘了……”

“就怎麽樣?”秦樂窈兩手都被壓在頭上,衣衫不整,一頭青絲散亂著,那微微上挑的一眼,怎麽看都像淺淡的挑釁。

這模樣搔刮得赫連煜心裏癢極了,唇角噙著笑,問道:“誰教你在床上用這種眼神盯著男人看的,剛才趴池子邊上半死不活的,可憐死了,現在倒是囂張起來了,有精神的話,再來一次?”

那淡淡的詢問之意聽著不像純粹的調侃。

他拇指揉著她的腕心,秦樂窈動了動手腕不滿道:“我什麽眼神了,你這樣壓著我,可不就只能這個角度看你。”

赫連煜低低笑著,手探入指間與她相扣住,俯身下去往她唇瓣上吮了兩下,秦樂窈的視線就被他完整覆蓋住了,只剩下了埋在身上的這個男人。

她嗚了兩聲,象征性地動了下,赫連煜深入前又啄吻著誘哄道:“知道,親一會就歇息,不弄你。嘴張開。”

唇縫半開半闔時,是赫連煜最喜歡的樣子,他趁著那檀口微張的時候迅速吻了下去。

柔軟的唇舌相接,秦樂窈像往常一般回應他,兩人幾番輾轉糾纏,某個瞬間,男人在氣息交纏間偶然睜了眼,視線聚焦,卻是忽然發現她睜開的眼神清明,似乎並沒有受到絲毫情緒的影響。

秦樂窈不解他為何忽然停下了,他看起來不像親夠了的樣子,她的一雙手都還被他壓在頭上,於是她吮下了他唇上的晶瑩,微微投去了個詢問的眼神,是否還要繼續。

“閉上眼感覺會更好些。”赫連煜另一只手慢慢摩挲著她的臉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向她示意著。

“閉眼不就看不見了。”秦樂窈失笑。

“要看見幹什麽。”赫連煜不以為然,兩指輕輕將她頰邊軟肉掐了一把,“就是看不見才能更好享受感知,人在閉眼的時候,其他感覺會更靈敏。”

秦樂窈並不理解,明明眼睛能看見的話不管幹什麽都會游刃有餘許多。

她沒做聲,赫連煜松開了鉗制的手,撐著肘子側臥在她身邊,一手慢慢在臉頰輕撫著,誘哄道:“閉上試試,嗯?”

那目光溫和繾綣,也並非是什麽命令吩咐的口吻,只想邀請她嘗試自己喜歡的感覺。

閉眼很簡單,但當赫連煜的嘴唇再次貼上來的時候,秦樂窈就不自覺又睜開了,她察覺到後再閉上,如此循環往覆,眼睛眨巴了好幾下,最後被赫連煜寬厚的手掌輕輕蓋住了眼簾。

“張嘴。”他溫聲道。

唇舌的糾纏回歸到了最初始的探索階段,秦樂窈的眼皮在他溫燙的掌心下顫動好幾回,但赫連煜說的沒錯,視線的缺失讓其他的感官變得靈敏,此前她從沒意識到,原來他的嘴唇也是這麽軟的。

如此溫情的時刻,赫連煜的攻勢也控制著沒有之前那般急烈,氣息相融,纏綿悱惻,雄獅對她展現出了最溫柔的一面,想讓愛侶也沈溺進這種微妙的感覺中來。

一吻閉,秦樂窈眼皮上的那只手慢慢松開,赫連煜揉著她的耳垂愉悅道:“快到冬至了,之後就是年節,我明日差人去端州跑一趟,將你父兄接過來吧,連帶著你莊子裏的那些家業,一並給你遷到上京來,如何?”

赫連煜有自己的心思,想將她的根都挖來自己眼皮底下放著,也算能照拂一二,叫她知道跟著他的好處。

秦樂窈眉眼微有動容,但很快就被理性給否定了。

她思忖著說辭半真半假地婉拒道:“還是不了,這一路上山高水遠,舉家遷徙不說,要處理我家在端州帶不走的那些東西,回京購置新的物件,還要增設場地擴張體量容納之前的夥計,這般大的陣仗,不光費用駭人,牽扯的時間和精力也實在不是現在我能承受的。”

赫連煜指腹慢慢揉搓著,輕輕捏了下她耳垂上的軟肉,“這些都不是問題,錢和人,你都不用考慮,我一並給你出了,嗯?”

“話不是這樣說,小王爺。”秦樂窈失笑,“您這財大氣粗的自然覺著簡單,但做生意還是得講究一個機緣,揠苗助長反倒會自毀根基,我家莊子原本就還沒在上京城裏站穩腳跟,許多脈絡和路子沒打通,輕易的擴張,必然會導致虧損,屆時好事變成了壞事,要說看著家業在我眼皮子底下潰敗,我可受不了。”

赫連煜想說什麽路子沒打通的,他來解決。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秦樂窈又給接了過去:“我知道小王爺願意幫我,只是有些事情確實不是看起來的這麽容易,若是以後有什麽地方需要小王爺出面幫忙的,我一定不會跟您客氣。”

赫連煜這才勉強同意了,說道:“行吧,你自己把握,有什麽需要的,就直接開口,你既是我的人,許多事情,無須走那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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