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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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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走出去

◎“她想到怎麽跟戚子坤玩了”◎

回折長廊上, 兩位女郎對視。

清清淡淡如雨中青竹的女郎抿唇輕笑,她目光所及的女郎穿金紋長裙、雲鬢霧繞、妝容如金玉,通身矜貴華容……說出的話, 卻不那麽尊貴。

“你怎麽看出戚什麽,是我的什麽的!”

呂妤妡:“……什麽什麽的?”

魏婕支支吾吾, 目光飄忽。雖然她今日來, 本就是想跟呂妤妡聊聊戚子坤。

但她主動談及是一回事。

呂妤妡先知道便是另一回事了。

魏婕眸光微動,一剎那想起宣平侯世子了。宣平侯世子曾撞見她和戚子坤, 而他又愛慕呂妤妡,莫不是……

魏婕自認找到真相, “是不是宣平侯世子告訴你的!”

呂妤妡:“為什麽會是他?所以你的事便是告訴了他, 都不先告訴我麽?”

不管多麽淡泊寧靜的女郎,面對此事, 也變得不那麽澹冶了。

呂妤妡像兩潭澄和池水般的眼瞳直勾勾看著魏婕, 面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魏婕見她惱了, 便忙不疊解釋:“我沒有告訴他, 我第一個告訴的便是你!”

呂妤妡:“當真嗎?”

魏婕再次從腦中回憶一遍, 心道自己的侍女得知此事, 應當不算告訴吧,便堅定道:“當真!”

如此, 呂妤妡溫婉的笑意便又掛上面孔。

她道:“秋獵那時, 戚大人給聖上擋匕首, 你當時的神情便不大好了。”

或許別人看不出來,又或者看出來了, 只是以為魏婕是擔心皇帝。但呂妤妡知曉, 魏婕看的, 明明是那位戚大人。

呂妤妡歡喜於好友第一個想要分享的人是她。

和魏婕不同的是, 魏婕的父皇只監視魏婕,卻不管教束縛魏婕。而她的父親,當今的太傅,是個極為註重禮儀道德的人。

一言一行,皆該守禮守紀。

既是女郎,便該溫順端莊,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於是呂妤妡叛逆的內心被壓在溫婉賢淑的外表下,卻如星星之火般,越燒越大——

嫁與周麟,便是她逃離的第一步。

而也正因為太傅,呂妤妡的朋友極少,最後便只有魏婕,不必在意太傅的冷臉,依舊同她交好。

風拂過,花瓣隨風輕飄,翩翩落上魏婕烏鬢。

美人戴嬌花,人比嬌花媚。

魏婕找到了疏解對象,便挑挑揀揀將她和戚子坤的經過講述,又抱怨控訴:“……如此,我好久不能見到他了。”

呂妤妡聽得興趣盎然,神情卻依然平淡,只是談及有趣之點時,唇角輕輕向上翹了翹。

“你那麽想念他,為何不去找他?”

——為何不去找他。

這一句,似一個小錘,咚一下敲在魏婕心臟。

她烏睫擡起,神色怔怔:“我不行的,我不能離開京都,他們都會猜到的。”

魏婕的神情又有憧憬,又有退縮,看得呂妤妡有些心疼。

她是一個守禮的女郎。

但她慫恿魏婕:“你好久沒有回你的封地了吧?你可以借口回你的封地。便是被發現了身份,你也可以借口說回封地的路上碰到了他,便一起走呀。”

魏婕的封號是永安。永安便是她的封地。

魏婕被呂妤妡慫恿的心癢癢,她思來想去,覺得這個理由……也不是不行。

魏婕思忖糾結時,呂妤妡突然啟唇:“姝儀,出去看看吧。”

魏婕猛得從躊躇中抽離,一眨不眨地看著呂妤妡。

呂妤妡手臂撐著廊柱,動作慵懶散漫,她揚起下巴,擡起頭,瞳仁裏倒映著碧藍的天。

“你久居京都,居於廟堂之上指點江山,卻不知京都以外的山清水秀,也不知百姓窮苦或是富饒。”

“聽聞西域有一望無際的沙漠,有連綿不絕的草原。那些奇異的景色,那些風土文化,那些數不勝數的新奇東西……”

“姝儀,出去看看吧。”

束之高閣的女郎手伸向天,天穹遼闊無垠,她雙眼半瞇,望著那高高的、抓不住的金烏——

“姝儀,我終會走出京都,去看看這天地。”

————

魏婕心動了。

她從寢殿徘徊,無意識地咬著唇。

春杏原地佇立,眼珠隨著魏婕的動作移動,最後實在忍不住:“公主,您為何事焦灼?”

魏婕陡然定住。

她看向春杏:“本宮有多久沒去封地看看了?”

春杏:“……大抵,一年。”

事實上魏婕出宮立府後,只去過永安一次。

戚子坤信上所述,他將去往穎郡,從東縣一路巡察。

穎郡有四大名門士族,分別為許氏、孫氏、鐘氏、趙氏。戚子坤此行,主要便是監察這四大士族。

魏婕沈沈思忖:她既然想借去往封地的名義,便一定是要做出個去的樣子。

想著,魏婕擡眸,看向沈靜的青梅。

青梅懵懂歪頭。

——

天際蒼茫,白濛濛的光罩在頭頂,空氣裏漂浮著潮濕的氣味。

戚子坤騎高俊黑馬,一路疾行,從東縣到了嶺縣。

嶺縣是孫氏的地盤。戚子坤著急回京都見魏婕,便是馬不停蹄,從東縣趕往嶺縣。至此天色已晚,他便尋一處驛舍,打算暫且修整。

隨行的侍從除了魏婕支給他的侍從,便是他大梁的人。

魏婕給予他信任,他便也不插手大晉的事,皇帝派給他的任務,他做的雖敷衍,卻從未靠著這特權,為大梁謀策。

可從大梁追隨戚子坤的侍從極為不解。

他跟著自家皇子晝夜不停的飛奔,步履匆匆的,看了半天,卻真的只是在為大晉皇帝做事。

“七……郎君,我們去哪?”侍從兩腿戰戰,累得汗流浹背:“我們歇歇吧!”

戚子坤乜他一眼,語氣略微無奈:“流雲,我們不是正準備歇息了麽。”

烏雲滾動,天色如潑墨,眼前暗沈沈一片。戚子坤理平衣褶皺,鴉色睫羽掀起,看向那驛舍的牌匾。

牌匾最下方,刻著兩只頭尾相銜的錦鯉。

戚子坤凝視牌匾,思緒遲疑——

“郎君!”流雲已經邁入店內,回頭發覺戚子坤未曾跟上,便又跑了回來,悄悄道:“這店有問題?”

戚子坤沈吟,最終搖頭:“並無,走吧。”

衣帶飛揚,雷聲如鼓,嘩啦啦的雨傾盆灑下。

一行人入驛舍,撩起一陣輕風。門口風鈴隨之搖曳。

叮鈴鈴——

——

魏婕十分驚喜。

她想著戚子坤已經出行幾日,按照正常的腳程,自己大抵要在嶺縣等他幾日。

未曾想,他速度如此之快,魏婕才到嶺縣一日,戚子坤便來了。

且……還入了她門下的驛舍。



天色壓抑沈悶,暴雨如註,雷電交加,舍內燈盞通明。

掌櫃接待完戚子坤一行人,眼睛向上瞥,便看到他那不知何種高貴身份的東家,正佇於二樓——

身子裊娜半伏,烏鬢垂落兩頰,那勾人的嫵媚貓兒眼半瞇著,似是玩味,似是風情,火光灼灼地望著那新來的客人。

掌櫃心下一咯登,忙不疊跑上前,“東家。”

魏婕倚著闌幹,筍尖般的玉白手指向下虛虛一指:“那位郎君一看便是舟車勞頓,去給他送些熱水。”

掌櫃順著她的手指,看向下方那身穿圓領窄袖缺胯袍,金黃的暖色下,豐姿神逸,玉骨清瘦的郎君。

好顏色的郎君。

很招女郎喜愛的郎君。

掌櫃立馬唉了一聲。

與此同時,兩人口中的郎君似是感知到了視線,染著金色流光的睫羽驀然掀起,望向二樓——

視線掃視,目光所及,只有這驛舍掌櫃,滿臉堆笑,沖他點點頭。

郎君眸色漆黑如點墨,定定凝視二樓片刻,直到掌櫃笑意愈發僵硬,才收回視線。

掌櫃心裏尷尬,探究的側目,斜睨向藏在柱子後的東家。

那位郎君方才擡眼的一剎那,東家便迅速躲到柱子後面,行動之迅速,絲毫不顧貴女形象。

掌櫃:“東家,這……”

魏婕神情狡黠,纖細的手指放在霞紅唇上一碰,示意他熄音。

掌櫃表情怪異。

魏婕俏皮地眨眨眼:她想到怎麽跟戚子坤玩了。

她好不容易見到戚子坤,得跟他好好玩一玩。

——

戚子坤入舍間,還未等叫水,便有人敲門提供熱水。

戚子坤開門,一位提著熱水的小二先進了門,而他身後,還跟著個白色面紗遮面,一襲青色長裙的娘子。

小娘子一雙裸露的眼妙盈盈,剛一入門,便飛速瞥了他一眼,而後垂下頭。好似含羞帶怯,不敢多看陌生郎君一般。

戚子坤靜靜地看著她。

小二放完了水,便告退。可那位小娘子卻留了下來,門關上,她聲細如蚊:“公子想是疲了,讓我服侍你沐浴吧。”

戚子坤挑眉,未像魏婕想的那般言辭嚴厲,主動拒絕,反倒輕快道:“好啊。”

魏婕:“……”

她目瞪口呆,看著徒自走入屏風後,開始脫衣的戚子坤,心道:他怎麽回事!

魏婕剛覺氣惱,轉瞬又想到她扮成侍女,隔著一層屏風,戚子坤也是能發現她身份的。

或許……他們會武的都能一眼辨人?

魏婕壓下心中焦躁,繼續裝作弱質娘子,蓮步輕移的走入屏風後——

水汽氤氳,朦朧的白煙裊裊漂浮。魏婕腳步豁然頓住,目光間,少年郎君半身入水,墨發順著肩頭滑下,白色中衣被水浸濕,貼著流暢的肌肉,近乎透明。

魏婕隔著水霧,怔怔地看著水中俊美如妖的少年,心跳一下一下,撞著她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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