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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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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妹妹

◎“我一直很想好好和你親近一下呀,皇姐”◎

三年前, 謝僅青帶領一眾家兵逃入龍虎山,還未思考下一步該逃往何處時,龍虎寨先發現他們一眾人。

仿佛發現一群待宰的羔羊。

謝僅青視若親姊妹的侍女被蒙圖所殺, 許多親人般的士兵被害,謝僅青殺紅了眼, 帶領眾家兵與龍虎寨大戰, 搶下半塊山頭。自此占山為王,與龍虎寨結下梁子。

而現在, 龍虎寨敗落,全寨上下死的死傷的傷, 只剩下離寨久久不歸的蒙圖。

謝僅青在龍虎寨, 等候他多時。

腥澀的血氣蒸騰,漫天星辰照耀, 謝僅青披辰頂月, 浩浩然宛如一個女羅剎。

蒙圖背著因為虛弱而昏迷的陳茹雪, 目露兇光, 嗓音有幾分沙啞:“我大哥呢?”

謝僅青隨意擡首, 指了指上方——

墨漬染天穹, 皓月銀輝下,一顆猙獰人頭掛在樹梢, 正隨風而動。

蒙圖怔住。

他雙目凝滯, 死死盯著那熟悉的頭顱, 喉嚨裏驟然發出野獸般撕心裂肺的嘶吼:“謝、僅、青!”

熱血湧上眼眶,蒙圖仇恨蒙上眼球, 他驀地轉頭, 看向謝僅青, 一雙眼若滴血:“你殺我大哥, 便拿命來還!”

蒙圖將背上女子靠樹而放,抽出腰間雙刀。

謝僅青絲毫不懼:“當年你龍虎寨殺我親人,而今我殺你寨主,我們也算公平。”

謝僅青提起長槍,目光如炬:“但我的公平,不代表前塵往事一筆勾銷,而是你我,皆背負殺親之仇,那便不死不休!”

她挑槍而上,暗夜草叢中紛紛跳出魁梧士兵,將蒙圖圍在其中,

一時間,四面楚歌,明月當頭——

蒙圖全身緊繃,肌肉暴起,他環顧四周,汗珠順著鷹勾般的高挺鼻梁滴下:“你耍炸!”

謝僅青笑一笑:“誰說我要和你單獨打鬥?我是傻子不成?”

她擡起手,身後弓箭手拉弓,對準蒙圖。

箭光冰冷,閃爍入眼簾。

蒙圖喉嚨吞咽,眼珠左右瞟。

他知他不敵天雄寨,若只有他一人盡可與謝僅青拚個你死我活,但現下,他還有需保護之人……

蒙圖腳跟慢慢後移,箭羽紛紛飛下,密密麻麻倒影眼球。蒙圖瞳孔緊縮,慌忙抱起陳茹雪,用後背擋箭。

箭深刺入肉,蒙圖牙關咬出血,血腥味充斥舌尖,他抱著陳茹雪猛得爆發力量突出重圍,上了一馬匆匆而跑。

耳邊風嘯聲起——

噗嗤一聲,飛來之箭刺入右臂,蒙圖悶哼一聲,右臂當即無知覺。

有毒!

蒙圖牙齦咬出血,怨恨回頭——

身後,數馬奔騰,最頭邊女子雙眼瞇起,挽弓如滿月。

嗖!

箭光如流星,蒙圖狼狽逃竄,卻仍蹭傷耳朵,毒素瞬間湧上。蒙圖眸光一狠,當即用刀剮下耳朵,血撒噴湧,他強忍疼痛,倉皇而逃。

他們逃出龍虎山底盤,謝僅青便不再追了。

現如今,謝僅青朝廷罪犯,還未到該露面的時機。

她坐在馬背上,腰桿挺直,遙遙望著遠去的蒙圖,沈聲吩咐:“給魏姑娘寫信,就說蒙圖帶一女子逃跑,望相助。”

————

陰雲壓城,烏雲密布,天陰沈沈一片。

時隔半月,青四終於帶來了陳茹雪的消息。

幾日前謝僅青傳信,寫明蒙圖攜帶一女子逃跑,而那女子不出所料,正是陳茹雪,他們逃出了大晉,竟是去了胡蠻,青四為此足足花了半月才弄清楚他們的位置。

蒙圖,原本便是胡蠻人。他兒時以奴隸之身賣到大晉,主家事變散盡家奴,他自此成為乞兒,後加入龍虎寨。

而這次回到胡蠻,他右臂受傷,只用左臂打敗胡蠻一大將,從胡蠻獲得一席之地。

如此,便是青四稟報所有。

燭燈通明,梨花銅鏡倒影女郎華美容顏,魏婕端坐梳妝臺旁,春杏正給她挽雲鬢、插珠釵,流蘇碰撞聲混合青四稟報之聲入耳,魏婕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春杏最後插上玉垂扇步搖,輕聲道:“好了,公主。”

魏婕眼瞳如霧染,平直看著銅鏡中她自己的面龐,半晌不開口。

她想:陳茹雪可真會跑。

竟跑出了大晉。

大晉是她的地盤,但陳茹雪離開了大晉,若想殺她,便非常棘手。

魏婕抿抿茱萸似的唇,最後吩咐:“青四調人暗中繼續看著陳茹雪,不要輕舉妄動,莫要讓胡蠻發現你們來自大晉。”

青四:“是。”

“退下吧。”魏婕起身,身姿娉婷,雲鬢發飾不晃,“去把孟占生喚來。”

————

烏蓋遮天,空氣裏熱浪滾動。

魏婕不喜今日這般悶熱的天氣,但她太醫院的人今日正巧在宮中值守,便將孟占生帶去宮裏認個表面師父,以進一步將孟占生塞進太醫院。

魏婕手持紈扇,慢悠悠打著扇,將孟占生丟給對他一見如故的老太醫後,便往皇後宮裏去了。

自從那晚中秋宴魏婕試探皇後,已時隔半月,半月時間……足夠皇後思慮周全了吧。

魏婕自信滿滿,她覺得皇後只要識時務,便沒有理由拒絕她。

風吹樹冠,一陣劇烈沙沙聲響起,魏婕以扇擋面,款款邁進皇後的朝鳳宮。

風勁愈烈,皇後保養白嫩的指尖正勾住窗,便正巧與行至面前的魏婕目光相撞。

皇後:“……”

魏婕莞爾,矜持地招了招手:“母後近日安好?”

————

殿內香爐白煙裊裊,熏香彌漫。朝鳳宮侍從個個噤若寒蟬,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皇後手捧香茶,噙笑客套:“你……”她欲言又止:“永安,回宮有什麽事嗎,怎麽又來了。”

“又”字,用得巧妙。

魏婕幾不可查地蹙眉,“我為何來,母後不知嗎?母後可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呀。”

魏婕完全不想同皇後兜圈子客套,她覺得那日中秋宴,她已將合作的目的傳達的很清晰了。

皇後唇角細微抽搐,她向來招架不住魏婕擺在明面上的譏諷,便是目光閃爍,微微嘆氣,一雙琉璃瞳楚楚動人看著魏婕:“永安宴上所說的,本宮並不能管的呀,本宮雖貴為皇後,卻不得幹政,怕是不能幫永安的忙了。”

皇後裝聾作啞,嬌媚萬分,她施施然捧茶,放在丹朱唇上輕抿,舉止之風姿,氣質之嫵媚,讓魏婕無話可說。

魏婕面無表情地想:世界竟也有如此愚笨之人。

大好的機會抓不住,該果斷時猶豫,該猶豫時又冒進。

——想必此時,皇後還暗自竊喜,覺得自己極為高明,拒絕了衛國公府的挑撥離間。

面對這種人,不將局勢掰開揉碎了送到她面前,她都是看不懂的。

但魏婕沒有耐心循循誘導她。

她對皇後失望至極,直接放下茶碗——

“母後。”魏婕杏眸微彎,水波流轉,她輕柔無比地啟唇:“你以後走路,多註意著點腳下吧。別一不留神,絆著腳,摔傷了你那美麗的臉蛋。”

皇後怔忡地眨眨眼,內心狐疑。

魏婕:“畢竟你也只有臉可以看了。”

皇後:“……?”所以是在誇她美嗎?

————

魏婕懷揣著失望之情,從皇後宮中離去。

天色灰濛濛,雲迷霧鎖,愈發沈悶。

魏婕想接上孟占生,便直接回府。可她剛從朝鳳院內走出,霧氣氤氳下,視線裏遙遙出現一人。

眺望遠去,那女子著一身暗紅交領長襖,束簡單婦人頭,發飾未簪,穿著打扮比起一般宮女而言更為簡樸。

等魏婕走近了瞧,才看到這穿著老氣的女子,擁有著一張嬌艷至極的芙蓉面:星眸鳳眼,冰肌雪膚,便是板著臉,粉黛不施,也有一股嫵媚風情。

只不過昔日靈動的一雙星眸,如今只似一潭死水,再無那脈脈柔情、秋波流轉之色。

魏婕冷漠駐足凝視她半晌,才走到她面前,“麗娘娘可是在等我?”

麗美人眼珠轉動,擡眸看著她:“永安公主,可否去我那吃碗茶?”

麗美人的聲線如鶯歌啼唱,極為悅耳,只是因說話的人態度冷漠,是故再悅耳的聲音,也顯得冷硬。

魏婕擡頭望向隱隱準備落雨的天,音調輕快:“好呀。”



並非是麗美人想見魏婕。

而是六皇子想見魏婕。

魏婕很難說明,遇到麗美人,和從麗美人宮內看到六皇子,是怎樣一個心情。

便是知道了六皇子是自己的胞妹,可到底前世今生皆未親近了解過,魏婕一時間無法對她產生熱絡的情緒。

但到底和從前,不知道六皇子身世時,是完全不同的心態。魏婕既想去見她,又變扭於同她交集。

陰天光線昏沈,殿內點了燈,橙黃的光影打在魏承澤白玉的側目上,照得她眼瞼下的紅痣如血滴般灼目。

“皇姐,是我想見你。”魏承澤格外坦誠,麗美人將魏婕帶到殿內後,便不再開口,沈默的有些木訥。

而從前的麗美人長袖善舞,歌音繞梁,靈動似海上飛燕,惹得無數兒郎鐘情愛慕。

魏婕擰眉乜一眼麗美人,“麗娘娘最近身體可好?”

魏承澤:“母妃時呆時醒的老毛病,已經有十年了。多虧了前皇後的照料,我母子才能在這宮裏得以保住一條命,也多虧了前皇後臨終的囑托,母妃的病才得以控制。”

“前皇後之恩情,我母子感激不盡。是以——”

火光閃爍,魏承澤身影拖長,狹長的眼尾上勾,溪澗潺潺般清淩淩的聲音響起:“我一直很想好好和你親近一下呀,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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