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關燈
第83章

記憶回到現在。

祁淮汗水涔涔地站起來, 重新審視著,這個與童年時期陰影般的那個房間如出一轍的房間。

腦海中回想起的不是那個被切割的七零八碎的人體,而是雨夜裏的溫暖的脊背, 和靠近耳邊呢喃著的加油。

他克服心理上的恐懼,一門心思只想著裴榆景。

不知道他現在被關在哪裏?吃飯了沒有?冷不冷?餓不餓?

他努力忽略掉鼻間縈繞的血腥味, 不去看墻上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血跡,一步一步蹣跚著向外走。

這個房間的右上角有一個正在閃爍著紅燈的監視器。

祁頌今和那個黑色衣服的仆人坐在顯示器前, 冷著眼看見祁淮一步一步往前走。

灰色仆人放了一杯熱茶在祁頌今的手邊:“您說他會不會找到裴先生?”

祁頌今隨手端起茶杯放在嘴邊抿了一口,光影之下看不清他的表情:“這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茶杯重新被放回去, 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而兩人的視線又重新回到了監視屏上, 看著祁淮滿頭大汗的從那間屋子裏走了出來。

“他確實不錯, 居然沒有懦弱的縮在那個房間裏瑟瑟發抖,而是站起來走出去了。”

這是灰色仆人也摸不準祁頌今的偏好了。這話明顯是帶著讚賞性的。

所以主人到底是討厭祁淮還是只想鍛煉他?

祁頌今說了這話之後又重新回歸於沈默, 饒有興趣的看著監控顯示屏。

祁淮終於挪動到了門口, 手搭上了冰涼的金屬門把手,狠狠往下一壓,門就從裏向外打開。

從那個房間裏出來之後,祁淮向外望去。

外面的一整個莊園都是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亮。

祁淮極速奔走在莊園的走廊裏,想尋找電源把全部燈都打開。

他是懼怕黑夜的。

每次一到夜晚如果不開著燈, 他就會做噩夢。

祁淮慢慢開始呼吸急促。好不容易在一層樓的拐角處找到了電箱, 發現裏面的電線全部都被人給剪斷了。

祁淮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耳畔似乎又傳來那些人追擊的腳步聲。似乎又傳來那天的瓢潑大雨。耳邊呼嘯著風聲, 腳下正在略過許多障礙物, 飛快的向前跑。

他不能死在這裏, 他要逃出去。

心跳如擂鼓一般跳在胸膛。

此時此刻祁淮似乎都有一點分不清想象和現實了。

在他的記憶裏,黑夜就是屬於那天晚上最深刻的記憶。

他要逃跑, 他不能被別人抓住。

掛在腰間的鑰匙,晃蕩著發出響動。平常聽著清脆悅耳的聲音此時如催命符一般。

他臉色煞白,蹲在電箱旁。

手機的電筒也被他扔到了一邊,慘白的燈光照著周圍。

他現在精神波動值太大了,必須盡快穩定下來,不然根本沒辦法正常行動。

精神醫生說如果有這種情況的話,要想想自己的情感寄托。

對,自己的情感寄托!

自己對這個世界最留戀的東西。

那就是裴榆景。

只要裴榆景還在世上一天,他就能對這個世界抱有最熱烈的愛。

假如有一天裴榆景不在了,那他也沒有辦法獨活。

不行,他要找到裴榆景!!

一想到裴榆景還在等著他,整個身體仿佛註入了無數的力量。

他站起身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

就是一個東西從他的衣袖裏掉到手腕上。

那是一根被磨的發黃發毛的手鏈。

這是新年的時候裴榆景先送給他的。

那時候他說這是他每年都去寺廟裏祈願為他求來的。

是帶著裴榆景對他最真摯的感情。

為了這份寄托在他身上的感情,她也要把枷鎖打破!

於是他握緊著這根已經發黃發毛的手繩,不再懼怕黑暗。

他大步向前邁去。

拿下腰間的鑰匙,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尋找著。

一扇又一扇的門被推開。

每一天他都進去仔細翻找過,能夠藏人的地方他半點不落下。

床底下,衣櫃裏,甚至書桌下面的櫃子他都看過。

但是他翻遍了整個莊園,依然沒有看到裴榆景的影子。

現在月亮已經慢慢降落,掛到了樹梢上,透過透明的玻璃灑在地上。澄澈空明的月光為他指引了一條道路。

等到再回到原處的時候,他已經把整個莊園翻的底朝天了。

哪裏都沒有看到裴榆景。

祁淮緊緊咬住後槽牙,雙眼似乎要噴出火來。

他就知道祁頌今不會這麽好心,就這麽簡單讓他把裴榆景給救出去。

莫非裴榆景現在已經不在這個莊園裏面了?

應該不可能,都把股份拿出來作為賭註了,祁頌今再怎麽樣也不會騙他。

裴榆景應該還在這個莊園,至於在哪裏,那肯定不會是他肉眼可見的地方。

那祁頌今到底把裴榆景藏在了哪裏呢?

不在房間裏,不在房間裏面任何一個可以藏人的地方。

那就是!

祁淮的目光鎖定在莊園偌大的庭院裏。

這個莊園裏面的庭院也很美。

路燈的照耀下,穿過層層鋪滿鮮花的回廊,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噴泉前面。

瑩瑩的水光在燈光下閃爍發亮,噴泉的水落到潔白的石壁上,激起的層層水霧,讓這裏看起來如夢似幻。

紫藤花垂在庭院中間一個歐式小涼亭的塔頂。

溫泉中央的女神像懷裏抱著一個孩子,她用慈愛的目光垂視著這個孩子,就像是這個孩子是他唯一的珍寶一般。

祁淮也只是略微掃過一眼,就準備往其他地方去。

但是心裏有一個聲音讓他不由自主地往這個女神像看去,這個女神像讓她感覺非常的怪異。

女神像額前悲天憫人的神情不像是假的。但是一般的神像都是悲天憫人中帶著淡漠的。

怎麽可能會有這種是自己的孩子為唯一的瘋狂和執拗感?

再仔細看看女神像註視著的地方。不僅有她自己的孩子,感覺還有一部分目光是註視著那個布滿紫藤花的小涼亭。

那個涼亭有什麽奇怪的?

祁淮走近那個涼亭。

這個涼亭肯定是祁頌今讓人花大價錢做出來的,做工之精細,上面的浮雕幾乎是栩栩如生。

祁淮用手去觸摸那些浮雕,入手的觸感就能感覺到這肯定不是一般的貨色。

按理說,沒有人會把特別多的錢花在庭院裏的涼亭裏。

因為這種涼亭經過風吹日曬肯定會逐漸破損。

那錢花了也是白花呀。

所以祁淮就覺得特別奇怪,祁頌今看起來也不是沒有經濟頭腦的人,相反,他為祈氏集團開疆拓土,不知道擴展了多少項目。

為什麽會把這麽多錢花在這修這種涼亭?

祁淮一寸一寸的摸過每一個浮雕。

然後發現了一幅畫。

那上面的畫是三個小孩子一起玩兒的場景。

其中有兩個在裝什麽,另外一個在用他們裝的東西堆起一座高高的山丘。

看起來是三個人一起玩,其實能看得出來另外兩個一起裝東西的小孩子關系更好,而獨自在一旁建東西的那個小孩子跟他們的關系沒有那麽親密。

祁淮不知道踩到了什麽東西,腳下一滑,一個胳膊肘就撞上了那幅畫。

造價貴的石材被他撞的稀碎。

上面的浮雕也破損得厲害。

等到那些石材掉落到地上之後,他發現這個浮雕後面是一個大的拉環。

難道是?

他用力拉動這個拉環。

這個涼亭一陣動搖,涼亭最中央的石塊兒紛紛往兩邊排開,一棟金色的鳥籠就緩緩升起。

這鳥籠裏睡的正是裴榆景。

“裴小景!!裴小景你怎麽樣!”

祁淮看到裴榆景,就撲了過去,在這鳥籠搖動著他的手臂。

明明才一會兒不見,但是他覺得裴榆景已經消瘦了許多。

捏著他手腕的骨骼,甚至都能感覺到他的薄薄的皮包著骨頭。

裴榆景的手腕和腳腕分別都有嚴重的勒痕。那一部分甚至已經開始紅腫,有些都已經青紫了。

裴榆景在如此劇烈的搖晃之下依然未醒。

肯定是祁頌今對他做了什麽!

祁淮大概掃視了裴榆景一圈,發現他除了消瘦一點和手腳腕有傷之外之外沒有什麽大礙。

但是手腕和腳腕上的傷也不能放著不管。

祁淮“蹭”的一下站起來,他必須要去找祁頌今,拿到鑰匙打開鳥籠,把裴榆景送到醫院裏去!

一個稀稀拉拉的掌聲炸響在他的耳邊。

祁淮偏過頭去看,果然看到了花叢邊被陰影遮擋下的祁頌今。

祁頌今正在為他鼓掌:“祁淮,我真是小看你了,沒想到你居然能夠找到這裏。”

祁淮現在看著他的態度絕對不算好:“我已經找到裴小景了,你也應該履行賭約,讓我把他帶走。”

祁頌今聽到這個賭約,面色一滯,過了不久又恢覆如常:“確實,願賭服輸。”

但是他依然看著祁淮:“我們兄弟一場,鬧到現在這個局面,真是讓人傷心啊。”

“別廢話了,快把鑰匙拿出來!”

祁頌今無所謂的努努肩,一把鑰匙就從空中被拋到了祁淮的腳邊。

祁淮拿到鑰匙,看也沒有看祁頌今,就打開鳥籠,把裴榆景抱了出來。

“祁頌今,我有說過嗎?”

“嗯?”

“你簡直跟你媽媽是一模一樣的。一樣的控制欲強,一樣的想掌控別人的人生,一樣的讓人感到……厭惡。”

祁淮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對祁頌今擦肩而過,直直地抱著裴榆景出了莊園。

這留下站著發楞的祁頌今一人。

他……原來跟他的母親變得一樣了嗎?

回想起他做過的這些事情,他才有些大夢初醒。

是的,他好像就是在對裴榆景做出,他母親對他曾經做過的所有行為。

原來到現在他也擺脫不了他的母親。

他一直活在他母親的陰影之下。

祁老爺子找來逮捕祁頌今的警察進了莊園,看到站在庭院裏的祁頌今。

原本以為會遭到他激烈的抵抗,沒想到輕而易舉就把他抓住了。

原來,我一直沒有逃脫過她。

祁頌今想著,自嘲地笑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