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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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如果那人還活著◎

李雲夢挑了下眉, 滿意看著君玉岫看那幅畫的樣子,道:“也不知我有沒有畫出此人風采的一半?”

“真是恨未相識啊。”

葉晗星:“……”

君玉岫拿著畫,畫中人一眼望之的確很出色, 君玉岫眼神微黯,心情很不好,恨不得將此畫給毀了。

但毀了畫又能算什麽呢?

人的記憶又不能毀掉。

不,人的記憶也能毀掉。

但可惜葉晗星不願意忘掉他。

“哎,你輕拿輕放, 可別給捏攔了,這是我要送給葉晗星的。”李雲夢將畫又從君玉岫手裏拿過來, 送至葉晗星面前, 還又問了一遍:“怎麽樣?像不像?”

葉晗星:“……挺像。”她難道還能挑出什麽毛病來?真讓人心累。

君玉岫的目光隨著畫卷轉移,畫中人停留在最好的時光,君玉岫忽然想到他在曲夏界見到的那些有著歲月痕跡的普通人。

這一刻君玉岫想到,其實那人如果一直還活著或許反而更好, 那人最不該逝去在最好的時光裏。

林明軒倒是瞅著畫像說道:“縱是再好的人也留在了歲月長河裏,而葉姑娘的未來卻還很長。”

“葉姑娘還是不要思念太多, 困在過去才好。”

葉晗星牽了牽嘴角,只是道:“謝謝明軒公子的關心。”

李雲夢也說了句話解釋道:“我可沒有讓你對著畫沈溺過去的意思,只是對著畫像睹畫思人,總比睹人思人來的強。”

葉晗星:“……”

葉晗星吸了口氣,李雲夢這貨不會說話可以不用說!報覆,這貨妥妥地在報覆她!

林明軒道:“我倒並不介意。”林明軒自信灑脫道:“每個人的才華定不一樣, 葉姑娘越接觸只會越發現我們的不同而已。”

夠了!可以不討論了!葉晗星默默將那幅畫收了起來。

李雲夢反而又拿起了葉晗星畫的那一幅, 說道:“既然我送了你一幅, 你也還我一幅。”

“就這一幅吧, 我也不嫌醜。”

梅文淵忙搶過來, 對李雲夢很不順眼地道:“這一幅晗星給我了,有你什麽事兒?不請自來。”

梅文淵對李雲夢非常不滿,對李雲夢送葉晗星那人的畫像的事情也很不滿,就顯擺著你自己會畫畫了是吧?

梅文淵搶先李雲夢一步將畫給收了起來。

李雲夢收了個空,也不跟小孩兒計較,自己坐了下來,看向林明軒道:“明軒公子擅棋,我們手談一局?”

林明軒:“好啊。”

他們幾個下棋,葉晗星和有段日子沒見的君玉岫小聊了一下,君玉岫自然不會告訴葉晗星他去了曲夏界的。

從四季園出來之後,梅文淵想帶葉晗星去旁的地方玩,但梅文淵很不滿意多了李雲夢和君玉岫也跟著,而且葉晗星也開始心不在焉了。

肯定是被李雲夢送的那幅畫給影響了心情!

接下來都沒有玩的盡興。

梅文淵帶著葉晗星去了他們家商行的□□,對葉晗星道:“你想要的書籍我給你找了,你先將這些拿回去看,等以後再有新的,我給你註意著。”

梅文淵其實也覺著葉晗星那麽想要了解關於魂魄啊鬼修啊方面的消息,是不是和她喜歡的那人有關。

梅文淵心中嘆了口氣,還是將那大摞的書給了葉晗星。

君玉岫和李雲夢等在外面,一見葉晗星離開,君玉岫就向李雲夢展開質問:“你還糾纏她?”

李雲夢不以為然:“談何糾纏?我和葉晗星也是老朋友了,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還輪不著你管。”

君玉岫目光想刀人,他道:“你最好別再惹我。”

李雲夢搖了搖折扇,笑的恣意風流,說道:“君公子這就管的太寬了,你又不是葉晗星的夫婿。”

“我之前想給你支招,你還不領情,我現在看著,這麽久過去了,也沒什麽進步啊。”

君玉岫手一擡,一股綠色煙霧就往李雲夢那裏飄過去,但是李雲夢拿起扇子一遮,又都給君玉岫擋了回去。

李雲夢還說呢:“你說說你這人現在動不動就動手,脾氣可沒以前好了。”

“你以前的氣質還能得葉晗星喜歡,但現在,嘖嘖。”李雲夢說著搖了搖頭。

打,打起來了?

梅家商行的人忙出面阻止,兩人這才又緩了手。

但李雲夢此人真是擅長作死,只聽他又似真似假地道:“你這麽怕我出現在葉晗星面前,是不是擔心葉晗星會喜歡上我?”

“不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又想了想,反正她又喜歡不上我,我追追她為什麽不可以?”

“不算我沒良心。”

“況且就算她喜歡上了我,也不算壞事,總比喜歡著那個不會活過來的人強。”

“你說對不對?”

君玉岫目光沈沈如看死人一般看著李雲夢,君玉岫又要動手,眼角餘光先看見了葉晗星這才一僵,止住了動作。

葉晗星的確聽到了李雲夢的話,心情相當一言難盡。

哦,你人還怪好咧。

但是為了掩飾自己個兒的斷袖,去追她這個絕對不會喜歡上他的人,好像的確比他之前招惹那麽多的姑娘家的行為要良心些。

葉晗星心情覆雜地看向李雲夢道:“我都聽見了。”

“你這樣不太好。”

李雲夢也面色微僵,他剛才的話說的大概也有七八分真,他之前扛住了不去誘惑葉晗星,但後來又想既然葉晗星不會喜歡他,他為什麽不可以去追她呢?反正她也不會受傷。

但當被葉晗星給直接聽到他說的話,李雲夢不大好受。

不過李雲夢很快又調整了神色,風流公子一雙深情桃花眼看著葉晗星道:“我們來玩場游戲,我幫你忘掉那個人,幫你走出相思之苦。”

葉晗星搖了搖頭,對李雲夢道:“你誤會了,相思不苦,是我自己不想忘記。”

葉晗星又以很不讚同的目光看著李雲夢道:“雖然我不會喜歡上你,但也不想做你的擋箭牌。”她才不要摻和進李雲夢這個風流浪子的修羅場裏。

“雖然這個世界,對龍陽之好不大能接受,可你也不必總執著於拿女子遮掩,這樣不好。”

葉晗星知道的,早期耽美文學裏的一些斷袖總愛強調自己是直男,哎,李雲夢看起來風流倜儻,但其實也不是真正豁達之人啊,還是愛面子。

李雲夢:“!!!”

剛才被葉晗星聽到自己所言,本心情覆雜,既而又順勢提出幫葉晗星忘掉那人,聽著似是戲言,但李雲夢竟然在期盼著葉晗星能答應下來,而且心情還前所未有的緊張忐忑之中。

但葉晗星接下來的話,讓李雲夢心裏的所有千回百轉都化為了心梗!

李雲夢咬牙切齒:“葉晗星,你果然還是不信我!”

葉晗星眨了下眼,哦,好像之前自己向李雲夢保證過自己信他不是斷袖的事,可,可……

李雲夢拿著折扇氣的想往葉晗星頭上敲,但卻被君玉岫給擋了,君玉岫對葉晗星說道:“放心,他以後不用再費心遮掩自己是斷袖的事了。”

李雲夢將怒火全投向君玉岫:“我說了我不是斷袖。”

如果不是上回君玉岫搗鬼,讓葉晗星親耳聽見了他向虞陽楚‘表白’,葉晗星也不會如此堅定不移認為他是斷袖!

君玉岫向上扯了扯嘴角:“放心,你也不用糾結自己是不是斷袖的事情了。”

李雲夢微皺了下眉,身體緊繃防備:“君玉岫,你又想幹什麽?”

梅文淵從後面過來,見到李雲夢和君玉岫兩人劍拔弩張,一邊將手中的食盒給葉晗星,一邊眼睛微亮地道:“你們兩個想打架是嗎?”

“可以去門口打。”

梅文淵說著將葉晗星往後扯了扯,對葉晗星道:“你昨天吃過的霜梅糕,剛做好的,你帶著。”

“你這就要走了嗎?要不要再留一天。”

梅文淵和葉晗星兩人在一旁說話,君玉岫和李雲夢兩人也沒了要幹架的心思,君玉岫轉頭道:“我和晗星已經約好了,要去我那裏。”

“晗星從南嵩山域給我帶出來的一些枝條和草根我已經種下,還有她送我的東西煉制出來的一些丹藥正好也給晗星看看。”

梅文淵嘴角往下拉了下,總覺得這人在炫耀。

梅文淵道:“我和晗星一起進的南嵩山域,那些東西我都有,很多還都是我和晗星一起采摘的呢,就不用晗星再送我那些東西了。”

梅文淵對葉晗星道:“晗星,我留意著,如果再有合適的歷練或者任務,我們再一起去如何?能找個互相信任的夥伴也不容易,其他人我不是那麽信。”

“你也是,不知根知底的話,共同歷練或者做任務時,可不能太信。”

葉晗星覺得梅文淵說的沒錯處,點頭應下。

梅文淵掃了君玉岫一眼,他雖然沒有葉晗星送的東西,那是因為他不需要,而且和葉晗星一起經歷生死的可是他。

不過他也得努力再努力了,葉晗星進步很快,他也有了緊迫感。

君玉岫並沒有多分給梅文淵眼神,只是和葉晗星道:“我們走吧。”

葉晗星和梅文淵告了別,至於李雲夢,葉晗星嘆了口氣,看了會兒他道:“你別追求我,我們就放過彼此吧。”

葉晗星表情滄桑。

但李雲夢硬是從中看出了一絲絲嫌棄。

李雲夢又想起了葉晗星當初說他和她那心愛之人沒有一絲絲相似之處。

李雲夢雖然口中說著葉晗星不會喜歡上他,但這會兒在葉晗星的滄桑嘆氣中有絲受傷了。

梅文淵剛才去拿給葉晗星的霜梅糕了,沒有聽到李雲夢的發言,這會兒梅文淵反應最大:“追求?”

梅文淵瞪向李雲夢:“李雲夢你又不做人?!”

李雲夢不想搭理梅家二公子,他苦笑地看向葉晗星:“我知你不信我,罷了,也是我這些年的報應吧。”

葉晗星一個激靈,差點兒起了雞皮疙瘩,李雲夢是這就演起來了嗎?葉晗星忙道:“別別,咱不這樣,行嗎?”

李雲夢:“……”

李雲夢在葉晗星這裏遭遇到了太多的憋屈和冤枉!

葉晗星忙拉了君玉岫說道:“走,快走,咱們走吧。”

李雲夢吸氣,微笑,吸氣,又瞥見了君玉岫的一回頭,君玉岫面對葉晗星時那雙溫和含著笑意的眼眸,此時陰晦不見光。

李雲夢知道君玉岫定沒存什麽好心思,但是李雲夢不怕,對君玉岫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君玉岫的家在一處清幽的山谷裏,風景很美,葉晗星還未走近,便看見了綻放繁華的花樹組成的絢麗雲霞,聞見了花香。

再往前走,看見了一片青翠竹林,在竹林外掛著一些牌子,葉晗星好奇多看了眼,君玉岫向葉晗星介紹說那是求醫人掛的牌子。

求醫者在竹林外止步,如果君玉岫感興趣,收了牌子,病患在另一側的竹屋那裏可以接受診治。

葉晗星指了指那些牌子,道:“要緊嗎?要不要先忙這些?”

君玉岫搖了搖頭:“都不緊急,這段時日我不在家,真有緊急病癥他們就去找別人了。”

葉晗星哦了一聲。

穿過竹林,還有一片灌叢草木,從這邊開始才真正算是君玉岫的家。葉晗星沒有看見,在她過來之前,那些灌叢草木裏窸窸窣窣退去的蠱蟲。

竹林以裏,未經君玉岫允許,再無人可踏入。

而如今終於迎來了另一人。

葉晗星在君玉岫這裏轉了許久,還和君玉岫一起撒下了不少種子,儲存具裏又多了不少君玉岫給塞的丹藥,咳,也有毒藥。

君玉岫還接診了兩位病患,葉晗星跟著好奇看了看,她還沒見過君玉岫給別人治病,有點兒新奇。

君玉岫現在給人治病的時候表情很淡,有些像當初蒙著眼睛給葉晗星嗖嗖紮靈針的感覺,看著不好惹。

葉晗星感慨:“這樣也好,不怕醫鬧。”

聽到葉晗星和君玉岫私語的病患家屬:你怕不是不知道君玉岫如今的羅剎名聲?

若不是此人醫術太好,真不想求到他這裏來!

葉晗星卻不這樣想,君玉岫如今一個人單打獨鬥的,肯定勢單力薄啊。

葉晗星對君玉岫道:“如果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說,不要自己悶著,雖然我現在能力還不夠,但大家一起想辦法。”

君玉岫這裏雖然看著偏僻,但其實也不是很偏,離著倉昭宗和淩原宗都不遠,無論是虞陽楚還是符羌垣都能一起來幫忙的。

君玉岫可從來沒有想過讓那兩位情敵幫忙的事情。

君玉岫送葉晗星回倉昭宗,和葉晗星說現在知道了地址,以後隨時過來。

葉晗星點頭。

這麽在外玩了幾天,葉晗星回來繼續努力修煉。

而她大師兄過來和她說了下楊成的事情,虞陽楚查到了葉晗星說的那位叫明康諺的魂魄身前的身份,明康諺生前是一個還算有點兒名氣的家族明家的人,不過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而明康諺死於百年前。

明康諺此人還算有點兒本事,但他死後,明家沒有什麽能幹的子孫,於這百年裏漸漸沒落。

至於楊成,並沒有在明家的關系網裏打聽到叫楊成的人,和葉晗星所畫的楊成畫像相像的人也沒有。

但是有一件事引起了虞陽楚的註意,在五年前,本就沒落下來的明家又遭遇了一次重大打擊報覆,現在明家七零八落的,甚至當時還被洗劫一空。

而據查明家遭此重創,竟是因為一下界上來的修士,而那下界修士自此消失匿跡。

虞陽楚道:“你說那個叫楊成的習得控魂術,明家百年前的確掌握一門控魂之術。”

葉晗星則道:“將人家洗劫一空?這性子聽起來很像楊成。”當初楊成不僅讓她上供了靈石,還弄走了她兩個大的儲物具呢。

虞陽楚:“此人藏頭露尾,出手也狠,如果你發現身邊有什麽可疑人士,告訴我。”

葉晗星:“知道知道,我沒遇見什麽不認識的人。”

日子如流水,又是一段時間過去,符羌垣從外面回來,撞見婁月菱。

倒也不算偶然撞見,而是婁月菱知道符羌垣去了倉昭宗,所以如瓜田裏的猹一眼眼睛亮晶晶地在等著吃瓜呢。

看不聽她這位軍師的意見的符師兄這回又有什麽進展。

符羌垣在婁月菱期待的目光中,頓了頓道:“和她大師兄切磋了一下。”

婁月菱:“……就這?”

“還對她二師兄指點了一下。”

婁月菱嫌棄道:“怎麽老是有她兩位師兄的事兒?”

婁月菱指指點點:“符師兄你這樣不行,你是要去追求心上人的,不是切磋修煉去了,不要老和人家大師兄練起來。”

“還得靠我。”

婁月菱展開一副畫像,對符羌垣道:“過來看看。”

“這是晗星喜歡之人的樣子,你就照著這樣來。”

符羌垣盯著畫像,皺眉,怎麽看怎麽覺得別扭,不舒服,他猶疑道:“晗星喜歡之人?這畫你是從哪來的?”

倒不是李雲夢畫的那幅原畫,但也是覆制版了,婁月菱對符羌垣道:“我煞費苦心弄來的,來來來,你就比照著這樣來弄。”

符羌垣沈默了好大會兒,卻道:“我又不是他,我是我自己。”

婁月菱:“不是符師兄不好,但這不是晗星喜歡的是畫裏的人嗎?別管坑蒙拐騙,你先將人騙過來呀。”

符羌垣卻硬邦邦道:“不好。”

婁月菱嘆氣道:“行吧,我是覺得符師兄你先天條件好,你看看你稍微變一下,就是畫中人啊。”

“但既然你不想走捷徑,也就算了。”

符羌垣盯著畫像,看了好大會兒道:“模仿他,便永遠勝不過他。”

婁月菱嘴角抽了下,符師兄你現在還是先別想著超越人家了,你遠遠還沒到和人家齊平的資格。

婁月菱:“符師兄,你覺不覺得這死了的人,好像還沒有活著的情敵好對付啊?”

符羌垣抿唇,沒有說話。

他以前的時候沒有這樣想過,但現在他卻覺得那人雖死,但他的痕跡卻好像無處不在。

他以為隨著歲月流逝,葉晗星終將將那人漸漸淡忘。

等以後葉晗星的記憶裏充斥了更多的人,填充了更多富有色彩的美好的事,早些年的記憶所占分例就會越來越小,早年的色彩斑斕記憶也會漸漸黯淡。

可是現在符羌垣這樣堅定的人,竟然也不禁懷疑起來,葉晗星真的會漸漸淡忘掉那人嗎?

如果那人還活著,他想和那人比一比。

可現在那人只存在於葉晗星的記憶裏,成了他戰鬥不了的敵人,他攀越不過去的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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