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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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林寶柱最後還是失望地走了。

他不走也沒辦法,林翠油鹽不進。他哀求也好,威脅也好,最後都快給林翠跪下了,後者還是無動於衷。

她不僅一點兒都不同情林寶柱,反而被鬧得煩了,回頭招呼門衛大爺去叫保衛科的同志過來。

天色越發黑了,林寶柱一點兒都看不清來人的誒神色。

但他能聽到對方跟林翠的對話,聽到林翠叫他“劉大爺”,對方聲音裏都是熟絡。

林翠不是剛來化工廠沒多久嗎?怎麽人頭混這麽熟的。

然後林寶柱就聽到那個劉大爺說:“正好,好像保衛科科長還沒走。我這就去叫!”

啥?

林翠跟保衛科都混熟了?

林寶柱能在這裏鬧,也就是仗著自己是林翠的親弟弟,和她有血緣關系。現在聽說保衛科科長都要來了,他哪裏還能呆下去?

他又不傻!

“林翠,你給我等著!”

放下一句狠話,林寶柱跑得比兔子還快。

林翠哈哈大笑,笑完了跟劉大爺道謝。

“保衛科科長真的還沒有下班?”

劉大爺也笑,“下班啦!他好像家裏有事,下午4點多就走了。”

哈哈哈!

林翠又笑起來,“劉大爺,您可真聰明!”

“這個算啥!當年我做民兵的時候,可是做得偵查兵!不警醒著點兒,壓根就幹不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呢!”

林翠把劉大爺好一頓誇,誇得老爺子不住地笑。

天色是真的不早了,林翠跟劉大爺說再見騎上自行車就打算要離開。

“林翠!”

又有人叫自己,林翠轉身回頭。

“對不住了,我今天來晚了。”

在黑暗的光線下,周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愧疚。

“哦,沒什麽。反正我自己回家也是可以的。”

說完這句話,林翠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好像不太對。

有點哀怨。

就不像她。

有點臉熱,林翠連忙解釋:“我是說,反正天也不太黑。”

好吧,還不如別解釋呢。

簡直欲蓋彌彰。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回家。”

平靜地說完這句話,林翠轉身騎上自行車逃跑了。

哎呀哎呀,丟臉了。

她剛才說的那叫什麽呀!

一開始是哀怨,到最後這句話,好像都有點埋怨了。

林翠雙腳猛瞪自行車,好像這樣就可以把丟臉的那個自己甩在後面。

然而沒過幾分鐘,她就被周川追上了。

周川上來就解釋,“下午有個挺大的生意,到了下班的點兒還沒弄完。我就來晚了。”

他好像不太習慣說這樣多的字,有點不太流暢。

但林翠聽清楚了。

她的臉更燒了,“不用跟我解釋的。”

反正兩人也沒啥直接關系。

林翠在心裏這麽說了一句。

周川這次明明白白地聽出來林翠有點奇怪了。

但他無法辨別林翠此時具體是哪一種情緒。

當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安慰或者勸解,只是默默地跟在林翠身邊。

街道上人很少,也很安靜,自行車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同樣清晰的,還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剛才解釋三句,每一句都沒有表達出自己的真正想法,林翠這會兒也不想說話了。

周川原本就是一個沈默的人。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沈默著,會到了大雜院門口。

跟往常一樣,林翠跟周川說再見,推著自行車打算進門。

“等一下。”

周川低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翠停住腳步,詫異回頭。

黑暗中,她感覺男人靠近過來,她心頭一跳,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心跳。

他他他,這是要做什麽?

下一秒,林翠的手裏被塞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捏著很薄。好像是幾頁紙疊在一起?

林翠不確定,因為壓根就看不清。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男人已經往回退,身前的壓迫感消失,林翠松了一口氣,下一秒,心裏卻湧上了淡淡的失落。

男人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給你的。”

“什麽啊?”

林翠問一句,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可天太黑了,她什麽都看不到。只是手中的觸感告訴她,剛剛兩個人突然的距離拉近是真實發生過的。

他,竟然只是為了給她塞這個。

塞完東西,男人轉身騎車走了。

吱嘎吱嘎的自行車聲音響起來,林翠才發覺人家已經騎遠了。

什麽呀,這個人!

林翠忍不住跺腳。

推著自行車回到院子裏,院子裏的人跟往常一樣在納涼。

崔嬸子當然在其中。

看到林翠,她立刻站起來,想要往這邊沖,卻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

那人在崔嬸子耳邊說了句什麽,後者似乎有點不甘心,往林翠這邊看了兩眼,到底還是坐下去了。

只是,人是坐下去了,眼神卻一直盯著林翠。

房檐底下拴著的點燈照在崔嬸子臉上,她的表情隱約可辯。

那分明是不讚同、甚至鄙夷。

這個表情,林翠很熟悉。

現實世界中,爸爸總是這樣看著她。好像她是多麽不堪、多麽十惡不赦的人。

林翠狠狠一眼瞪回去,崔嬸子立刻認慫,別開了眼睛。

這時候,有人跟林翠打招呼,“林翠回來了,吃飯沒?”

林翠說沒吃呢。

說話的時候,她全程笑吟吟的。

好意還是惡意,林翠分得很清楚。

她也會根據對方的用心,調整自己對待對方的態度。

等林翠進了自己屋子,崔嬸子迅速瞄準,眼神盯著剛剛亮起來的窗玻璃,撇了撇嘴。

“天天這麽晚回來,也太沒有家教了!

剛剛阻止她的女人見她這副樣子,低聲勸道:“你也是,上回吃的虧還不夠嗎!跟人家非親非故的,你管那麽多幹啥?”

崔嬸子:“因為這也是為了她好。年紀輕輕一個姑娘家,必須要規範自己的行為。否則,讓人家看見了,還指不定怎麽說呢!”

女人一真無語。

心想:除了你,也沒有別人會瞎說了。

她一點兒都不信崔嬸子是為了林翠著想,一個院子裏住了幾年,誰不知道誰呀?

崔嬸子這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

她這麽做,肯定是有所圖。

可到底圖人家林翠什麽呢?

女人想不出來,但崔嬸子顯然已經不耐煩了,隨意找了個借口,就回屋去了。

兒子崔成正躺著聽收音機,見自己娘回來,他坐起來,說:“娘,桌子給你晾著水呢。”

“哎,好孩子。”

崔嬸子看著乖順的兒子,覺得讓她做什麽都願意的。

她想了想,坐到兒子跟前,“你覺著林翠那姑娘咋樣?”

崔成沒說話,臉卻紅了,也不由自主低下了頭。

崔嬸子拍掌笑起來,“我就說嘛,我兒子的眼光那肯定是頂頂好的。”

別說是這個院子了,就幾條巷子加起來,崔嬸子都沒見過比林翠更漂亮的姑娘。再說人家還有化工廠的工作呢。

以後轉了正,一個月幾十塊錢,不僅可以貼補家用,連她這個當婆婆的都可以跟著沾光呢。

崔嬸子想起以後的好日子,嘴巴都快要裂到耳根子了去了。

林翠對此一無所知。

她回到屋裏,拉開燈,第一時間去看剛被周川塞到手裏的東西。

原來是一個信封。

竟然是一個信封?!

他,不會是寫了情書吧?

想到這個可能,林翠忍不住紅了臉。

快步走到桌子前面,正要打開信封,想了想,林翠又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坐到了椅子上。

懷著某種期待,又有一些忐忑地,她把信封拆開。

撐開口,林翠往信封裏面看。

是錢!

她就說呢,怎麽觸感不太對勁,原來裏頭都是一張一張的大團結。

捏著信封的底部給倒出來,“大團結”散落在桌子上,差不多把小小的桌面都給鋪滿了。

林翠顧不得數一數,繼續抖摟信封,可惜信封裏面已經空空如也。

竟然只有錢!

好半天,林翠才輕輕嘆一口氣,把肚子上的錢一張一張撿起來,數了一遍。

整整五百塊!

五百塊,這個年月裏,可以讓一家三口過兩年的日子了。

周川就這麽給了她。

就這麽輕飄飄地,裝在一個信封裏,給了她。

林翠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

有點歡喜,有點激動,又有點失落。

她向來以自己敏銳的察覺情緒的能力為驕傲,可是今天,可是此時此刻,她卻弄不明白自己的心緒了。

*

和林翠一樣心緒煩亂的還有林寶柱。

被林翠無情拒絕以後,林寶柱只好采取第二策略——他來找林甜了。

林甜今晚在國營飯店吃的晚飯。

這個縣城唯一的飯店、曾經讓她望而卻步的地方,如今,她卻可以隔三差五就來一回。

當然,如果她想,可以立刻答應和身旁這個男人的婚事。

那麽別說是一隔三差五來一回,就是一天來三回,葉家也是出得起這個錢的。

可林甜還在猶豫。

她總覺得身邊這個有著一臉絡腮胡子、名叫葉江的男人,有點不靠譜。

雖然他有個厲害姐夫,有個把他當命.根子一樣的姐姐。

可是,到底涉及到自己的終身大事,林甜還是想再考慮考慮。

所以面對葉江提的一起去公園逛逛的邀約,林甜還是禮貌地拒絕了。

同時她也不想得罪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甜甜的,走出國營飯店的大門,林甜還主動挽起了葉江的胳膊。

“我就是今天有點累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以後有機會咱們再去逛公園。”

逛公園也不是不可以,但林甜不想大晚上的去。

她總覺得和葉江在天黑後去公園,有點不太安全。

葉江臉上有點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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