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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自私的我,無私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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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自私的我,無私的她

耗子人雖然膽子小,但其實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就立刻要去做,靳驍也沒攔他,叮囑他註意安全,然後就放他去了。

這種事,的確還是耗子去做比較合適,既能掩人耳目,又能降低胡廣明等人的警惕。

畢竟,誰會在意幾個常在街上閑逛的小混混呢?胡廣明一向看不上小偷小摸的勾當,覺得那些人難成大器,也不值得他拉攏,卻不知道,這些人其實也是城市中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要不是靠著耗子這樣的所謂“小角色”的支持,龐老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胡廣明欽佩龐老,卻根本不知道龐老真正倚仗著的是什麽。

他對這個城市充滿了執念,實際上,卻對這個城市了解寥寥。在靳驍看來,胡廣明這樣的人,其實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之中,這麽多年了,也沒有半點長進。

耗子氣呼呼的沖出去了,靳予遲重新關好房門,遲疑道:“不知道那個司機,給小優傳遞了什麽消息……”

靳驍沈吟道:“以你對小優的了解,如果我們直接開誠布公的找她談談,會有用嗎?”

靳予遲想了想,苦笑道:“要是有用的話,您肯定早就去跟她談了。”

靳驍失笑,指著他點了點:“你這個臭小子,要是有用的話,你肯定也早就去找她了。唉,這個姑娘啊,平時看著乖巧又聽話,其實骨子裏犟著呢。”

他回憶著小優那雙藏著倔強和不安的眸子,沒來由的,就想起了早該淡忘在回憶裏的另一個人。

——施荷。

小優其實和她的母親很像,當年那個從大山裏走出來的姑娘,也有著類似的眼神。不安,恐懼,卻又堅持著什麽莫名其妙的東西。無法保護自己的孩子,無法讓他們幸福快樂的長大,她應該也很痛苦吧?

她還不如就做一個舞女,也不該被牽扯進他和胡廣明的爭鬥中。

靳驍嘆了口氣,低聲道:“予遲,你把門邊那個櫃子打開。”

靳予遲有些迷惑,但還是按照他的話做了。櫃子打開,裏面塞了不少東西,絕大多數都是老物件,泛黃的相冊,紅色塑料皮的證件等等。

靳驍又道:“把最底下那層的東西都拿出來。”

靳予遲本以為他是想要從這些老物件裏找什麽,但是當他把最底下那層的東西都拿出來之後,卻聽到靳驍繼續說道:“仔細看看最底下的板子,應該有個小縫隙……”

靳予遲很是吃驚,照著靳驍的指示摩挲觀察一番之後,才註意到那個小小的,幾不可查的縫隙。

不用靳驍再多說什麽,他也明白這道縫隙意味著什麽。他用手指順著縫隙,把木板扣起來一塊,才發現這櫃子下面還別有暗格。

雖然是很小的一個空間,大小只夠放幾張卡,或者是幾把鑰匙。

裏面果然是一串鑰匙。

靳予遲把鑰匙拿出來,遲疑道:“爺爺,這難道是……”

“沒錯。”靳驍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這就是我目前找到的那幾處暗道裏,上鎖房間的鑰匙。”

靳予遲好奇道:“爺爺,那些房間裏,到底都有什麽?”

靳驍閉了閉眼,像是在艱難的回憶:“有什麽啊……其實我也記不太清了。年輕的時候,我喜歡往裏面放些見不得光的寶貝,半夜的時候還會一個人偷偷溜進去欣賞……後來,就大都是放一些不想再看的老物件了。放進去藏起來,免得睹物思人,也免得夜不能寐。”

靳予遲怔了怔,忽然想到某些本該留在這個家裏,自己卻從來沒有看到的東西。比如……奶奶的照片,和所有跟奶奶有關的東西。

不管是衣服,衣櫃,還是梳妝臺,化妝品,在他的印象裏,都從來沒有出現過。

爺爺的房間好像從頭到尾,就只有他自己生活的痕跡,但這是不可能的。他的妻子曾經用那樣決絕的方式,在他的生命裏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又怎麽可能在死後,就無聲無息的徹底消失呢?

以靳予遲對靳驍的了解,他應該不會把妻子留下來的東西都扔掉,那唯一的答案,就是那些幽深不見底的暗道,和牢牢鎖起來的房間了。

靳予遲摩挲著沈重的鑰匙串,遲疑道:“爺爺,你去看過嗎?奶奶留下來的那些東西?”

靳驍的目光,落在那一把把冰冷的鑰匙上,仿佛夢囈一般輕聲道:“看過啊,怎麽可能不去看呢?我想她,念她,卻也怕她,懼她……那些東西,越是反反覆覆的看,就越是覺得自己不是東西,越是覺得自己忘恩負義,明明在我流落街頭的那些日子裏,就只有她一直相信我,陪著我,我卻自私的辜負了她……”

“我心裏害怕,就把所有能讓我想起她來的東西都藏了起來。這的確有用,看不到那些東西之後,我的心就漸漸安定下來,這才能集中精神,把精力放在你和阿堯身上。”靳驍苦笑道,“我那時候還跟老高說,這樣做是為了孩子們著想,但我心裏其實很清楚,我這樣做唯一的目的,就只是逃避而已。”

靳予遲忍不住開口道:“爺爺……”

靳驍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趁著這次的機會,把那些老物件都清理,歸位,也是件好事。我都已經這把年紀了,也沒什麽好怕的了。”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今晚,我需要你趕在小優行動之前,先去把那個曾經她母親住過的房間打開。”

靳予遲驚訝道:“您是覺得,小優今晚還會去那個暗道?”

靳驍頷首道:“應該是要去的。你剛才說過,她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哭……這說明胡廣明給她的新指示非同一般,完全背離她的本心,讓她感到巨大的痛苦,不然的話,她不至於連晚飯都不吃,在這麽關鍵的時候露出破綻給你。”

靳予遲明白過來,表情凝重:“能讓小優表現出這麽大的反映……胡廣明估計是直接要求她對家裏人動手了,只是不知道目標是誰。”

靳驍苦笑一聲:“想來應該不是我。以胡廣明對我的仇恨程度,他應該是要把我留在最後解決的。他給我設想的結局,應該是要在承受莫大痛苦之後,毫無尊嚴的親眼看著他上位,然後再徹底結束。而眼下能讓我痛苦的,就是你們這些孩子了。”

靳予遲瞳孔微微收縮:“是辰光,還是綿寶?”

靳驍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就連你和阿堯,唯卿,都未必安全。我們不能拿這個可能性去賭博,必須盡快處理小優的問題。”

靳予遲晃了晃手裏的鑰匙,猶豫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在小優有所行動之前,今晚大概就是最後的機會……她難以承受巨大打擊,很有可能再次去母親曾經住過的房間尋求安慰……難道說,那個房間裏,有什麽東西能讓她改變心意?”

他本以為,靳驍是知道房間裏有什麽,才決定讓他去打開門鎖,但是出乎他醫療的,靳驍並沒有點頭,反而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靳予遲很是驚訝:“那為什麽……”

既然不確定,為什麽還要這樣冒險呢?萬一那個房間什麽用處都沒有,或者是起到了反效果怎麽辦?

靳驍長嘆一聲,道:“時間緊迫,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如果施荷的房間也不能改變她的決定的話,那明天一早,我只能采取強制措施,來避免風險了。”

靳予遲下意識的想要阻攔:“爺爺!”

靳驍看向他,反問道:“予遲,難道你想要拿辰光,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賭嗎?給小優今晚這個機會,已經是我能為她做的全部了。如果她無法抓住這個機會,非要走那條通往懸崖的路,我們又有什麽辦法呢?我只能送走她,保她一輩子衣食無憂……僅此而已。”

但是那樣做的話,她就再也沒有家了啊……

靳予遲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陷入沈默——爺爺說的沒錯,他不敢賭,他對小優的憐憫和同情,還遠遠抵不上對辰光的珍愛,以及對親人的保護欲……說到底,他終歸還是一個自私的家夥。

他和自己從小敬重的爺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無奈,和對自己本性深深的厭惡。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爺爺說,他是和他最像的孩子。

因為一目了然,因為他無論再怎麽努力,也沒法成為二叔那樣的人。

而且,應該也沒法成為自己父親那樣的人。

那些繼承自奶奶的美好的特質,並沒有在他的靈魂裏生根發芽,而是像一陣風一樣拂過,他努力身手去抓,卻怎麽都抓不到。

靳予遲垂眸看著掌心的鑰匙,喃喃道:“……只能期待那個房間,可以創造奇跡了。”

靳驍若有所思的說:“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打動她,改變她,那就只有她的母親了。”

自私的他們,最終選擇了退路。

無私的母愛,也許會創造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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