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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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與此同時,市醫院內。

齊蘊語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之後,就急急趕來。

在酒會回程途中遭遇車禍的封元青現在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目前情況未明。

進手術室前,護士已經將封元青身上所有的首飾摘了下來。三人在托盤中翻翻找找,終於看到了那一條項鏈。

只打量一眼,袁思渺便確認了這就是將封元青化作陣眼的符咒。他皺眉思索著該怎麽銷毀這玩意,聽見齊蘊語問:“都已經摘下來了還不行嗎?”

袁思渺說:“不行,只要還在他周邊就會一直起效,要徹底毀掉才行。”

一邊用借來的工具費力拆分著項鏈,袁思渺一面道:“單是毀了這個恐怕還不夠,那個法陣的力量是靠吸取信眾的信仰來維持的。”

袁思渺看向齊蘊語。“齊先生,你知道那個奇怪的教派裏,大多數信眾都是貴公司的員工吧?”

齊蘊語忽然有股非常不祥的預感,“所以……?”

“所以要破除他們的聲望,讓他們不再深孚眾望。”

那個法陣的力量是像建築高樓一樣逐層傳遞的,只要下層崩塌了,上層也會垮掉,到時候那個叫歐陽忞的就完蛋了!

霍成楓不耐煩地在一旁補充。“只要把你公司裏的那些人做的那些爛事都捅出去,找幾個營銷號炒一炒……”

齊蘊語嚷嚷起來:“不行!你這不是讓我自斷後路嗎!”

袁思渺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捏緊了手裏已經完全毀掉的項鏈。

毀掉這東西之後,封元青就已經失去了與陣法的聯系,身上的危險自然全然解除了。

可是還不夠,符子縉還在那裏,還在那裏和那個叫歐陽忞的人僵持。那些信眾的信仰還在源源不斷支撐著歐陽忞,符子縉顯而易見處於下風。

靠陰曹司的人?且不說陰曹司的人能不能及時趕過來幫符子縉,就是趕過來了,一大幫子人加起來打不打得過歐陽忞都難說。

不行,絕對不能幹等著。

他這樣想著,又偷偷瞄了一眼齊蘊語:看他這樣子,對那個叫封元青的人多少還是有幾分在乎的。

袁思渺毫無心理負擔地想:橫豎齊蘊語又不懂這些,那就騙騙他好了。

袁思渺在旁邊一臉嚴肅地說:“齊先生,你不會以為毀掉這條項鏈就萬事大吉了吧?”他舉起手裏殘破的項鏈,大聲道:“這只是第一步!”

“法陣一旦開始運作就無法停止,要想逆轉結果就只能把它徹底毀掉!搗毀陣眼,只不過是破壞了整個法陣的冰山一角!”

他開始睜著眼說瞎話,拿自己學到的半吊子知識半真半假地忽悠齊蘊語。忽然覺得,他也挺有當江湖騙子的天賦的,大概是在奇怪的地方跟他舅一脈相承了……

果然,齊蘊語的臉色變了,他開始有些猶豫了。

“法陣依然不斷挪用封元青身上的氣運,氣運低到一定的程度真的會死人,現在手術的結果是會受到氣運影響的!齊先生,你現在再不快點決定,一會兒人都要蓋著白布出來了!”

齊蘊語望了望“手術中”的燈牌,咬了咬牙,視死如歸地閉眼,“算了,你們隨便吧,給我留條活路就成。”

兩個人一轉頭,卻發現霍成楓早就不在這裏了。

一轉臉的空,已經跑到旁邊去打電話了,聽內容,是在給公關部的員工安排內容。

齊蘊語抽了抽嘴角,他差點就忘了,就算自己不點頭首肯,霍成楓也能分分鐘無視他的意見、把一切都辦妥。

霍成楓打完一通電話,轉頭理直氣壯地說:“你看著我看什麽?不會以為我要等到你點頭才開始做吧?剛才對你說的話只是通知,並不是在征詢意見。”

齊蘊語:“……”

淩晨十二點鐘,霍氏公關部的員工緊急加班,馬不停蹄趕制出一條又一條熱搜。

看著熟練地打電話通知安排的霍成楓,齊蘊語甚至懷疑這人是蓄謀已久。

他看著熱搜榜上慢慢爬升的詞條,一臉無語地問:“霍成楓,你是怎麽知道這麽多事情的?”

“過年的時候在老宅見過你一面之後,覺得你是個威脅,所以我偷偷調查了你……和你的公司。”

齊蘊語:“……”如此直白的算計倒是讓他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今晚的熱搜熱鬧非凡,前腳剛剛爆出某當紅流量小生偷稅漏稅,後腳又爆出某娛樂公司副總經理涉嫌金融詐騙。

其中,大部分人都跟星韻娛樂公司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網友吃瓜吃得不亦樂乎,齊蘊語看著連連下跌的股價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些被爆出黑料的當事人無一不聲望一落千丈,即便還有人抱著“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的態度,也是無力回天了。

那些癡迷的、執著的、沈醉的“信仰”,也大都隨著風,慢慢消散在夜空中了。

在凡人的肉眼不可見的地方,老巷子裏的小洋樓轟然爆發出一陣光芒,從門窗中噴湧而出化作點點光暈向四面八方飛去——光慢慢淡去了。

小洋樓裏,陰曹司的辦事員們個個衣衫破碎面帶血汙,顯然是經歷了一場難纏的惡鬥。而此刻,這場戰鬥終於迎來了終點。

隨著法陣的失效,歐陽忞感受著自己指尖逐漸流逝的神力,驚惶地大叫著。

陰曹司的辦事員們拼上了最後一絲力氣,湧上去把他按倒在地。

歐陽忞被制服,不忘紅著眼睛對符子縉大喊:“你們同為神仙,為什麽不能理解我?!”

符子縉咳嗽了兩聲,有氣無力地最後跟他廢話了一句:“正因為我們是神仙,才不該隨意更改凡人的命數。”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此事牽涉甚廣,陰曹司報告給地府之後,地府即刻派出多個部門趕往現場,更是請來了符箓陣法方面的專家調查這一真所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法陣。

出了這種事,陰曹司自然又第一時間聯系到了祿存星君接受調查。

因為時間差的緣故,祿存星君那邊自始至終未能發現歐陽忞的異常。在歐陽忞偷跑來人界悶聲不響辦大事的時段裏,天界才過去了不到一個時辰。

可憐的祿存星君剛回到天界沒多久,又因為自己那不省心的下屬,被迫從案牘之中擡起茫然的臉,匆匆趕來人界。自家員工不過從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會兒,轉眼卻成了現行犯……

此後,安排完所有事情的霍成楓帶著袁思渺驅車趕來。

等到袁思渺憑著記憶中的路線,帶著霍成楓回到那棟小洋樓、回到他們找到歐陽忞的那座房間時,入眼卻是拉起的警戒線,以及屋子裏的一大幫子神仙。

差一點,兩個人就被當成了誤入這裏的凡人,被當場敲暈了物理失憶。

所幸袁思渺在陰曹司也混了一段時間,多少有人臉熟他,這才放他們進來。

符子縉打完之後,就一直在原地修整。他累得不行,感覺也沒有多餘的靈力能支撐自己化出一個人形的實體,於是就默默地以魂體的形態飄在半空中休息。

擡眼看到霍成楓和袁思渺進來,符子縉大喜過望,提起腿就往兩人身邊飄。

想象中兩人也情緒激動地向他跑來的場景並沒有出現,符子縉這才想起——現在這個狀態,這倆凡人是看不到他的。

他就眼睜睜看著那邊的倆人滿屋子找他,然後忽然像是在墻角看到了什麽似的,難以置信地朝那邊走了過去。

倆人半蹲著身子,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符子縉趕忙飄過去,在兩個人身後湊熱鬧——然後就看見自己那具被廢棄的蓮藕身躺在地上,大概是躺在地上礙事,不知道被誰隨手扔在了墻角。

符子縉看見袁思渺伸出顫抖的手,哆哆嗦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後,他和霍成楓這倆憨憨就開始抱頭痛哭。

符子縉:……這兩個人好像常常忘記自己本來就是鬼。

霍成楓:“你怎麽能,怎麽能就這樣丟下我,我們才剛剛開始……”

袁思渺:“都怪我,我要是能再厲害一點的話,你也不至於,不至於……符子縉,你不能走……”

符子縉老臉一紅,咳咳,站在自己的屍體旁邊聽這種煽情話還怪害羞的。

不過還是不要再說了,我就在你們身後啊餵!那邊已經有神仙向這邊投來看若智的目光了。

符子縉嘆了口氣,只能調動起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凝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實體。

於是霍成楓和袁思渺就看到,眼前噗的一聲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球,球對他們說:“哭錯墳了,別哭了。”

霍成楓和袁思渺的眼神中充滿了震撼。

一番解釋之後,兩人終於確認了這顆球是符子縉。

袁思渺:“就是說你現在靈力不足,開啟了超級省電模式?”

符子縉道:“……這麽說也行吧。”

袁思渺:“那為什麽要變成一顆球?”

符子縉:“咳,越簡單的形體越省靈力。”

霍成楓倒是什麽都沒問,十分憐愛地把球子縉抱在懷裏,伸手揉一揉捏一捏。後怕的感覺一點一點攀上他的心臟,他緊了緊懷裏的符子縉,不敢再看一眼地上符子縉的“屍體”。

符子縉察覺到霍成楓的情緒,從霍成楓懷裏掙脫出來,運起自己微末的、所剩無多的靈力,在那句破爛的蓮藕身上輕輕一點——蓮藕身登時被打回了原型,成了幾截七零八落的藕。

他回身看著霍成楓,咧開嘴笑了。球的臉上現出幾根潦草的粗線條,顯得有點滑稽。

不過剛才用完靈力之後球的直徑好像變得更小了呢……

他們留下圍觀了許久現場情況。

現場的情況已經不再那麽混亂,一群仙人大都圍在歐陽忞留下的那個法陣旁邊研究,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

不得不承認的是,歐陽忞在研究法陣與符箓這方面,真的很天才。

袁思渺圍在曲尋身邊嘰嘰喳喳,“曲姐,你可千萬別告訴我舅是我幫著你們抓他啊。”

“這種事當然不會說了……”

“那姐姐,你們會怎麽處置我舅啊?”

“流放到西伯利亞挖土豆。”

“哇……”

“開玩笑的,頂多發落到荒山去種幾年樹搞綠化。”

“感覺也沒什麽區別呢。”

符子縉看著那邊,淡淡地笑了。

而霍成楓聽著耳邊紛亂的人語,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地上。“我們回家吧。”

一人一球見現場也沒他們什麽事兒了,便起身往外走。

然而這時,身後卻插出一個聲音,“兩位不妨留步。”

符子縉從霍成楓懷裏跳出來,看了一眼身後叫住他們的人——這騷包的紫色,這恨不得遮住整張臉的兜帽,還有他手上那象征著權利與公允的佩劍——

哦吼,完蛋,是仙界的執法人員。

他們有一個統一的比較有逼格的名字:審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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