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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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符子縉和袁思渺被兩個靈樞童子帶著離開了剛才的房間。隨著距離的拉遠,方才那個房間的人聲逐漸稀落下去,更顯得他們行走的地方安靜得詭異。

拐了個彎,是一截略顯破舊的覆式樓梯,雕花的扶手已經有一些褪色,腳下也有幾處木板掉了漆。

等到上了三樓,終於,兩個靈樞童子在一扇門前站定了。而後不等它們有任何動作,眼前的門驟然打開了。

擡眼看去,這房間的布置風格與方才的房間大相徑庭。

這裏不在是方才那種道觀似的布局,布置的人似乎沒有在這裏多費功夫,全然保留了這棟小洋樓原本的風格。

菱格紋的地磚已經有些裂紋,周邊布置的家具也顯得很有年代感。兩扇對稱的拱形老鋼窗置於兩側,中間一扇老木門,通向陽臺。

老木門開著,有人就站在門口。那人背對著符子縉和袁思渺,像是在查看身前的什麽東西。

縱然他不能看到身後的狀況,卻像是知道此刻的來人是誰似的,開口道:“能找到這兒來,也真是難為你們了。符子縉,還有這位……我不認識的小朋友。”

那人終於轉過身來,借著月光,露出一張符子縉無比熟悉的臉。

是歐陽忞,成年人形態的歐陽忞。這是自從除夕那天以來,符子縉和歐陽忞的第一次見面。

符子縉的拳頭無聲地捏緊了,“歐陽忞,還真是你個混蛋。”

袁思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低聲問:“認識?”

“何止是認識。”

一直以來隱隱約約的猜測終於得到了證實,符子縉卻沒有半分喜悅的心情。

他哼笑著朝歐陽忞那邊走了幾步,語氣裏滿是嘲諷,“我說你那時候怎麽那麽攛掇星君,急著讓他把我帶走呢。在人界幹壞事,怕被我發現啊?”鹽姍艇

歐陽忞攤了攤手,“結果還是被你發現了。”歐陽忞的態度沒有一絲一毫的躲閃,說話的語氣就好似他們兩個之間再尋常不過的一次拌嘴。

正是這樣的態度讓符子縉心裏的怒火燒得更旺了些,他臉上諷刺的笑意消失,只剩下滿臉的冷厲。

歐陽忞笑了,那雙標志性的下三白的眼睛瞇起來。他對符子縉說:“你這是什麽表情,別苦著一張臉嘛。”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符子縉上前一步拽住歐陽忞的領子,“你跟鴻詔是一夥的是不是?改命簿栽贓我的事你也有份是不是?!”

歐陽忞很沈著地握住符子縉的手腕,慢慢地把它摁下去。“別那麽大火氣呀,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你難道指望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心平氣和坐下來和你談笑風生嗎!”

歐陽忞對符子縉說:“瞞了你這麽久,的確是我不對,可是以你的性子,知道了以後定是要跟我翻臉的吧?”

他全然沒聽出符子縉語氣裏的憤怒似的,語氣淡淡的,就好似從前無數次閑聊時那樣。

符子縉依舊恨恨地看著他。

“你看看,我就說。”他很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你現在的態度讓我有點不爽,不過看在我們共事了這麽多年的份上,我都可以不介意。”

他顯示出一副寬容的表情來,就像是在說:我都已經跟你坦白了,還大度地不跟你計較,你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他往前走了幾步,湊近了符子縉。

“你們想要壞我的事,現在卻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跟我說話,你猜是為什麽?符子縉,我還是拿你當朋友的。”

“放屁!哪有你這樣的朋友!你偷偷改了命簿栽贓我的時候怎麽不說我們是朋友!你袖手旁觀看著鴻詔把我揍個半死的時候怎麽不說我們是朋友!哦不對,說不定不是袖手旁觀,說不定鴻詔就是你指使的!”

歐陽忞蹙著眉垂下眼,一副無辜又無奈至極的樣子,“如果有能不傷到你的辦法,我當然也樂意用,可惜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符子縉壓下心頭的火,問他:“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想要你,幫我完成最後的一環。”

歐陽忞忽而轉身,視線盯著眼前的陽臺。

只見一個直徑約麽一米多的法陣靜靜地躺在陽臺的地上,閃爍著幽微的光芒。仔細看看,陣眼中央畫了碩大的符文,而那符文符子縉已經見過許多次,正是方才幡子上印的那個。

歐陽忞口中喃喃有聲,念叨著符子縉從未聽過的咒語,聲音依舊縹緲而悠遠。

陣眼中央的符文猛地亮起,而後猛地瘋漲出無數根細亮的銀絲,揮舞著朝四面八方猛然竄出去。待到這些銀絲平定下來,便不難看到其中閃爍的、躍動的流光。

這銀絲在輸送什麽東西。

這東西符子縉再熟悉不過——是凡人的氣運。

歐陽忞不知從哪裏得到的咒法,運作起了一個巨大的換運法陣。

符子縉緩緩搖著頭,他盯著歐陽忞,“你瘋了,歐陽忞你腦子有病嗎?!這就是你偷改命簿的理由?!”

歐陽忞念完咒,靜靜地垂著頭,像是一個真的在給凡眾賜福的神。他聽見符子縉的話,搖了搖頭。

“一開始我的確是想用改命簿的方式來交換凡人的氣運,但是後來我發現這個方法太慢了,而且風險太大,很容易被發現。”

“所以我糅合了療愈符和聚靈符一類的符咒,制造出了這個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換運法陣。”說到激動之處,歐陽忞十分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而他借由靈臺道長之手散發在凡人手中的符咒,則正是氣運交換的媒介。

符子縉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外面那群信眾為什麽會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所謂的“機緣”,因為那“機緣”正是歐陽忞從別處竊取而來的氣運。

前面獲得“機緣”的人嘗到了氣運增加的甜頭,口口相傳之下,這些人也就對“神君”愈加信服。

符子縉冷眼看著歐陽忞,質問他:“私自幹涉凡人的命運是怎樣的大罪,你不會不清楚吧?”

歐陽忞依舊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有些人的氣運天生就充沛豐厚,一聲福澤深厚。而有些人的氣運卻生來滯澀稀薄,只能勉強支撐生存。像霍成楓和封元青這種人,他們天生就比別人氣運充盈,少一點又不會怎麽樣,勻一點給別人怎麽了?”

符子縉幾乎都要被他這番慷他人之慨的言論氣笑了。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那些氣運薄的人大都是前世損了功德種了惡因導致的,氣運豐厚的人也是幾世、十幾世苦厄換來的,你一句話就給人家換了,是不是還覺得自己很正義?”

歐陽忞又搖了搖頭,“正義?符子縉,你難不成以為我真的是想當什麽正義使者才這麽做的?你難道以為我在乎的真的是凡人過得怎麽樣嗎?你難道忘了,我以前跟你說過的那些話嗎?”

“你難道沒聽到嗎?外面那些人,他們尊我為神君!”

……

符子縉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很久之前。

具體是多久之前呢?他也有點說不清了。

當時他剛應下來星君的邀請,決定在星君手底下做事。當然這事情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在他正式上任之前,還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培訓。

符子縉自打娘胎裏出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學起來就格外地慢。

他跟其他初學者也有些格格不入,其他的學生大都是仙界的土著,或者是哪個仙君府中新生的小神獸,或者是哪塊地方的靈氣孕出的仙靈,總之沒有像他這樣的——一個生前是普通人的小鬼。

更難的是,在符子縉逗留於冥府的這幾百年間,人界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仙界的工作要想順利進行,自然也必須隨時了解人界的最新知識。

就算不能全然掌握,也至少要理解個大概。

其他人從小有這個意識,平日裏也習慣性觀察人界的動向,學起人界的最新知識來倒也簡單。

符子縉就不一樣了,他在忘川河邊逗留的那幾百年裏可以說是什麽都沒幹,更別說去了解人界的發展了。

他看簡體字都覺得別扭。

在這種情況之下,符子縉幾乎成了整個培訓班裏唯一一個異類,其他人跟符子縉沒什麽共同話題也就在所難免了。

但有歐陽忞這個奇葩是例外。

符子縉跟歐陽忞,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歐陽忞是星君殿裏的一只小天狗,雖說以神獸的生命周期來講還只是幼年,但實際上活的歲數早不知道比符子縉翻了幾番。

他喜歡追著符子縉跑,跟他了解凡人之間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之後幾年當符子縉對人界的現代知識有了足夠的了解之後,他對歐陽忞這種行為做出了一個很恰當的比喻:像是要寫一本人類觀察日志。

那個時候,兩人之間最常見的對話就是:

“你問這個幹什麽?”

“了解一下凡人啊,這裏可就你一個當過凡人的。我想知道關於一些事情……凡人是怎麽想的。”

一來二去,符子縉和歐陽忞相熟起來。他們又同是星君手底下的人,等到培訓結束正式入職的之後,也常常有合作。

有一年星君殿年終總結的時候,符子縉聽見祿存星君唉聲嘆氣:“哎喲,現在的凡人是越來越不信神了。該幹的活兒一點都沒少,可是人界來的香火卻少了許多。”

符子縉點著頭附和,大肆吐槽工作量超標。

歐陽忞自始至終在旁邊一言不發。

星君也就隨口一說,符子縉也就隨口一附和,然而等到晚上符子縉和歐陽忞結伴回員工宿舍的時候,歐陽忞卻猛不丁蹦出來一句:“我們需要一個新的神。”

符子縉打了個哈欠:“什麽新的神舊的神,現在仙界的職位都挺滿的呀。”

歐陽忞搖頭,“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在這些職位之外,創造一個凡人從來不曾見過的神!他們需要一點新的信仰。”

“可拉倒吧,供了幾千幾百年的神他們都不信,你還想搞個新神讓他們信呢,洗洗睡吧。”

歐陽忞攔住他,“我認真的,沒開玩笑!”

“行行行,沒開玩笑。”

“真的沒開玩笑!”

“哎喲,要不你去找統計部門那條魚聊聊吧,叫什麽鴻來著?他整天瘋瘋癲癲的,感覺會理解你的理想。唉,挺好一小夥子,神經兮兮的,感覺還老是針對我。”

“你什麽意思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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