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第64章

符子縉當然沒想到袁思渺會這麽單刀直入,不禁怔楞了一下。

他當然不能直接說“沒錯你舅舅是個大壞蛋我正在抓他”,可是他也不太能做到對朋友撒謊,尤其是這麽顯而易見的謊話。

袁思渺的神色變得有點奇怪,像是在糾結。

“你不要瞞我哦,其實之前我就隱約感覺到了一點。你跟我舅舅根本都不認識,幹嘛老跟我提他呢?”

“所以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我舅幹壞事了,你要抓他。第二,我舅跟壞事有牽扯,你要抓他。”

符子縉恍然發覺,袁思渺平常雖然不言不語的,但是不說不代表不懂,這些事他心裏都門兒清。

他求饒似的跟袁思渺說:“別問啦,就算我說了又怎麽樣呢?白白讓你為難。”

袁思渺搖了搖頭,“就算為難,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在邪路上越走越遠,甚至做出無法挽回的事。”他的眼神依舊變得不再糾結,顯然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能幫上你。”

符子縉在心裏嘖嘖幾聲,要考陰曹司的編制,別的不說,單說思想覺悟這一關,袁思渺指定得過。

……

袁思渺帶著符子縉從商業街的另一頭走了出去。

從這條街再往南邊走,是一條轉盤路,沿著轉盤路過去,便是銜接商業街和一處老舊居民區的過渡區域。

這裏擠擠挨挨的有不少店鋪,裝修風格看上去都半新不舊的。到了這個時候,街上的商戶大都已經準備關門了,連燈火都零零散散的。

人行道上的磚石面偶有開裂,瀝青馬路倒是新鋪上去的,沒有一絲瑕疵。

沿著這條街走的時候仔細瞧瞧,某些店鋪的旁邊可能就隱藏著一條小巷子,走進去裏面又是別有洞天。

不過若是沒人帶路,這樣隱秘的小洞天還真是有些難找。

袁思渺就帶著符子縉進了一條小巷子。原本今晚的月亮十分明朗,但一會的功夫,卻全數被烏雲遮起來了,讓人看路看得不是很分明。

巷子裏很靜,幾乎只能聽見兩個人壓低了的腳步聲。偶爾有一兩聲貓兒發出的嘶叫,顯得更滲人了。

袁思渺壓低了聲音對符子縉私語道:“我開始懷疑我舅的時間其實很早,你記不記得幾個月以前,你有一次莫名其妙發了一張我舅的照片過來?還問我知不知道靈臺道長?”

符子縉點了點頭,是有這麽回事。

“雖然你後來敷衍我說是什麽小說角色,但是我也不是傻子,也沒那麽好糊弄。”

符子縉尷尬地抓了抓頭發,“沒拿你當傻子糊弄,我這不是想保留一下你舅在你心裏的美好形象。”

不過袁思渺竟然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起疑心了,而且竟然能一言不發一直忍到現在。

袁思渺:“我舅呢,對家裏的‘人設’是一個勉強可足溫飽的的陰陽先生,但是在你給我發的那張照片裏,他穿的卻是一身哪怕我這個外行人也能看出來的道袍。”

他頓了頓,又想起來什麽似的,說道:“話說假冒道士行騙已經違法了吧……”

符子縉認同地點點頭,這老頭遲早要接受人界和仙界律條的雙重制裁。

袁思渺繼續說:“然後呢,我就以你說的‘靈臺道長’為關鍵詞在網上稍微搜了一下,沒搜到什麽有用的東西,畢竟他們上流圈子這些門路都挺難找的。”

“不過呢,你們那部電視劇的發布會又不是秘密。這種事情吧,我們普通人平常不關註是一回事,想要知道的話呢,也隨時都能查到。”

而後,袁思渺便順理成章地發現他的舅舅竟然還有這樣兩幅面孔,平常那個接不到委托的陰陽先生,其實是上流圈子裏熾手可熱的“靈臺道長”。

兩個人繼續往巷子深處走,身旁時常有一兩個人匆匆走過,弄得兩人說話不得不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附在彼此的耳朵邊上。

袁思渺:“然後呢,我就開始在有空閑的時候悄悄註意我舅的動向。”

符子縉瞪大眼睛點了點頭,哦哦,偵探小袁,

“——然後一次都沒抓到過他。那個時候我開始備考陰曹司的事業編,多少對玄學方面的東西有了一點點感知力,大概是能感覺到有人在用法術幫我舅。”

“我求著曲姐姐幫我畫了一道能追蹤定位的符紙,找機會用在了我舅身上。其實我心裏特別沒底,畢竟符紙只能用一次,但我也不知道他那天是要出去幹壞事還是普普通通到街上溜一圈。”

“不過事實證明我還是很幸運的,我找到了這裏——”

袁思渺停住了嘴上的話,仰頭望著眼前的建築物。兩個人走了有一段時間,現在正站在一棟紅磚小洋樓前。

小洋樓帶了個挺大的院子,借著燈光能看見院子裏停了幾輛車,雖然符子縉不怎麽懂車,但跟著霍成楓耳濡目染了一段時間,也能辨認出來這是他們那些有錢人才開得起的車子。

放到這種地方,跟這破敗的小巷子格格不入,說實話有點違和。

符子縉有點猶豫,不知道是應該偷偷潛進去還是大搖大擺進去。

正思考間,有人從他身邊匆匆走過,許是走得太急,猛地撞上了他的肩膀。

不過明明是那人撞的他,他還沒說什麽呢,那人很不滿地“嘖”了一聲,回過頭來看著他。

燈光下,又照出來一張讓符子縉很驚訝的老熟人的臉。

是葉舒雨。

葉舒雨擰緊了眉毛,十分不悅的樣子。明艷的一張臉,顯得神色更加跋扈了些。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符子縉和袁思渺,問他們:“以前沒見過你們,新來的?”

符子縉順理成章地接話,“對啊,新來的。”

袁思渺也很配合地跟著點頭。

接著葉舒雨的視線就像是固在了袁思渺身上似的,一直上下打量著,顯然不太看得上袁思渺這副穿著睡衣隨隨便便就跑過來的做派。

反觀葉舒雨,像是要出席什麽盛大的場合一般,穿著十分考究,頭發像是刻意打理過似的,仔細看看臉上應該也化了淡淡的妝。

他上下掃視一番袁思渺,不屑道:“你就穿成這樣過來聽講道?就這樣兒還想讓神君給你機緣?”

袁思渺絲毫不懼,學著他的樣子也反對著葉舒雨上下掃視一番,“你穿成這樣過來?知道的說你來這兒聽講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求偶來了。”煙膳汀

符子縉也跟著幫腔:“就是就是,我們可不搞你那些表面功夫,重要的是心誠。”盡管符子縉剛從晚宴跑出來,實際上也像只花枝招展的小孔雀。

葉舒雨狠狠橫了他們一眼,但他知道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自己,因而不欲與他們多爭辯。

臨走之前,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符子縉。

不知道為什麽,他明明從未見過這個人,卻總感覺這個人莫名的熟悉,更是莫名地讓他……感到不爽。

符子縉從葉舒雨的話裏大膽猜測。

第一,草包靈臺道長有個不那麽草包的同夥在幫他,就是那個神君。

第二,草包靈臺道長和不草包神君搞了個邪教一樣的東西,在定期集會“講道”。

第三,趁著集會的空當兩個人給了信眾“機緣”,這個“機緣”究竟是什麽東西還未可知。

第四,有不少人受騙,且大都是有錢的冤大頭。

他舔了舔嘴唇,問袁思渺:“敢不敢進去看看?”

袁思渺擡頭看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小洋樓,回應符子縉道:“正有此意。”

兩個人定了定心神,很快跟上了前面的葉舒雨。

推門進了這座小洋樓,一股線香燃燒的煙火氣便直直地沖進了符子縉的鼻子。他皺著眉打量了一下四周,發覺這屋子裏的陳設與房子的外觀大相徑庭。

一樓正中放了幾個蒲團,正對著一尊面目有些模糊的神像。從外面看這明明是一棟仿古的小洋樓,屋子裏面卻是全然的中式風格,乍看起來像個不倫不類的道觀。

屋子裏大排長龍,進來的人都排著隊依次跪到蒲團上去,對著神像上香敬拜。

袁思渺拉了一把符子縉,低聲問他:“這供的什麽神仙?我怎麽認不出來?”

經過這幾個月的學習,袁思渺自認對這些事情也有了些了解,現在認不出來讓他著實有點挫敗。

符子縉說:“不是你的問題,天上地下山間水裏壓根就沒有這麽一尊神。”他又打量了一下四周,“你舅這是自創了個教派啊。”

袁思渺說:“要不然咱們直接報警讓警察叔叔來處理呢,就說有人聚眾進行邪教宣傳活動……”

符子縉對這個提議也很心動,但是背後的人很謹慎,已經用法術屏蔽了整棟房子的信號。好不容易混進來了,現在又出去難免打草驚蛇。而且——

“還是不要的好,警察來了八成打不過。”

盡管還沒完全摸清這地方的底細,但符子縉已經發現,那尊顯得有點粗糙的神像上竟然真的有那麽五六分神氣。

靈臺道長既然能和鴻詔扯上關系,自然也能和仙界其他人扯上關系。

人界的警察局裏大都是凡人,這種情況下過來當然只能送人頭。若要他們出動懂得這些神神鬼鬼的瑣事的特勤人員,必得是確認了事件的特殊性之後才行。

然而單憑他和袁思渺兩個人,是很難向作為普通人的接線員說明白事情的特殊性的。

符子縉和袁思渺也跟著排在了隊伍裏,把目光投向了神像那邊。

神像的旁邊站了一個不大點兒的小孩,穿著一身道袍,像是侍奉神的仙童。

他給每一個前來參拜的人遞上六炷香,待到這一個參拜的人起身離去,他就給排在後面的人再次遞上六炷香,很機械地重覆著。

符子縉一眼就看出,著小玩意不是人,也不是神,充其量是個靈力驅動的偶人,只是在凡人眼裏與尋常人無異。

這東西叫“靈樞童子”星君曾經教過他怎麽制作。核心的部分是一道符紙,只需隨便拿點樹枝什麽的捆成人型,再把符紙註入一絲靈識貼在上面,它就能做一點簡單的工作。

大概維持個五小時左右,它就會變回一堆樹枝。

這東西做得不好充其量就是個無腦工作的偶人,做好了卻是幾乎與真人無異。

這東西太難做,符文太覆雜,符子縉嫌畫得腦子暈,向來做得不怎麽好。他記得歐陽忞做的靈樞童子就比他的聰明很多,能跟人進行簡單的對話,回答一些不算太覆雜的問題。

一轉眼的空,他們兩個就排隊排到了那個蒲團跟前。

靈樞童子伸出手,遞給他六炷香,動作像是早已設定好的程序。

看上去不太聰明的樣子。

符子縉還是決定試試,他問那個靈樞童子:“這上面供的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