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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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霍成楓呼吸一滯,心裏驟然被捏緊了一般。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生氣把符子縉狠狠折騰了一頓的那次,符子縉淚濛濛地在夢裏喊“娘”的樣子。

他忍不住去想,符子縉作為一個神仙,在他漫長的壽命裏,該如何去回看自己作為人類的時候所遇見的那些人那些事呢?

而等十年後、百年後,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他在符子縉的心裏又能否占得一畝三分地?

他心裏忽然有點悶悶的。

“符子縉,跟我講講你以前的事吧。”

“以前的事?”符子縉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一邊思考一邊說:“以前的事也沒什麽好說的,就是在星君殿當牛馬唄。”

“不,我說的是更早以前。在你成為神仙之前,在你還活著的時候。”

符子縉翻了個身,在霍成楓懷裏蛄蛹了一下。“我活著的時候……也沒什麽好講的。”

“怎麽會沒什麽好講的呢?你住的地方,你的家庭你的身份、你經歷的小事,哪怕只說說你喜歡幹什麽吃什麽我也是願意聽的。”

“好吧,既然你想聽那我就講講吧。”

於是符子縉開始講,講他活著的時候。

比如說他剛上私塾的時候,他人小個子也矮,坐在凳子上幾乎都夠不到學堂的桌子,一天的學上下來弄得渾身都是墨水,沈宜君接他的時候憋著笑說他像只小花豬。

又比如沈宜君逼著他練武強身健體,他每天變著法兒逃避,要麽裝病要麽一大早跑出家門在外面晃蕩一整天,直到沈宜君發現他確實不是這塊料,才妥協下來。

他也跟霍成楓講關於白越,他告訴霍成楓那是他的舊友,雖然剛見面的時候欺負過他,但後來變成了很好的朋友。白越是個混混,但後來變成了很厲害的大將軍。

他也跟霍成楓講他那個叫樂戶的小書童,是沈衣從人牙子手上救下來的。樂戶不識字,也不懂文章的好壞,卻總是喜歡在他讀書的時候念叨他說“公子以後一定會有大出息”。

他挑挑揀揀,隱去了一個個寒冷的冬日被大房克扣份例的日子,隱去了在學堂裏那些孩子仗勢欺人言語侮辱他的日子,更隱去了他被兄長坑害、身邊的人也一個接一個離去的日子。

他不喜歡在霍成楓面前講這些,不想讓霍成楓知道他從前活得這麽窩囊。講出來總覺得怪怪的,像是在賣慘。

符子縉把頭紮進霍成楓懷裏,說:“然後,然後就沒什麽好講的啦!”

不是他不想講,而是他人生就那麽窄小,講完了沈宜君、白越、樂戶,剔除了那些不怎麽愉快的事情,就實在是沒有別的東西了。

“我書讀得不好,到最後也沒什麽大出息,就這麽稀裏糊塗死了。不講啦,睡覺!”

說這句話的時候,霍成楓感覺到符子縉環著他的手臂稍微緊了緊,顯然是在回避某些話題。他自然也不強逼,只安撫性拍了拍符子縉的腦袋。

聽符子縉講完之後,霍成楓心裏悶悶的那一塊並沒有變得明朗起來。

他跟符子縉相遇的時間實在太晚,相處的時間也太短。對於真正的符子縉,霍成楓所知甚少。

他恨自己無法早早參與進符子縉的人生,恨自己無法了解符子縉所有的喜悅和傷痛。只要符子縉像現在這樣閉口不談,他就永遠無法觸及符子縉曾經的樣子。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把符子縉摟得更緊了些。

……

拍賣會當天,會場人頭攢動。

自從在會場門口碰了面,符子縉就持續接受著霍桓投來的眼神攻擊。

過安檢口的時候,霍桓站在他們前面。老頭兒皺著眉搖著頭,回過頭來對霍成楓呵斥:“你胡鬧什麽?誰讓你把他帶過來的!我讓你過來是幹什麽的?是讓你來趁機結交人脈的,不是讓你來約會的!”

“外公別生氣嘛,是我纏著霍成楓要他帶我來的。”

霍桓啞了聲。

符子縉發現,霍桓雖然討厭他,但一般只是在罵霍成楓的時候旁敲側擊把他也罵上。可能是因為不是自己親孫子罵著不得勁兒,在直接面對他的時候反而比較收斂。

他為了讓霍成楓少挨幾句罵,主動承擔火力,繼續說道:“您想想啊,以霍家現在的實力,那都是人家上趕著巴結霍成楓,那用得著霍成楓去刻意結交誰。您就放心吧,霍成楓就算一邊跟我約會,也耽誤不了什麽事。”

霍桓嘴一張又要反駁他,“我霍家的事還輪不著你……”

符子縉打斷他,“外公你快進去吧,安檢員在催了在催了。”

看著霍桓罵罵咧咧進了安檢口,符子縉小聲對霍成楓吐槽:“你外公怎麽那麽煩人呢,你不是說你小時候他根本都不管你麽,現在幹嘛老是管這管那的。要是我娘在的話,才不會這樣挑你的刺嘞。”

霍成楓聽著符子縉絮絮叨叨地說,嘴角微微揚起,“你是在心疼我嗎?”

“哎喲喲你又來了……哎哎哎這麽多人呢,別搓我腦袋!”

登記完正式入場之後,拍賣環節還沒有正式開始。大廳裏的人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手裏端著酒杯應酬。

霍成楓一過來,便有兩三個人笑著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話。霍桓也很快就被幾個人客套著拉走,到旁邊的小展廳去欣賞私藏的古董了。

符子縉在旁邊,連帶著也被人恭維了幾句。他敷衍地笑笑,趁這個機會張望著四周,希望能找到沈衣的身影。

霍成楓知道他不想在這種性質的場合多待,因此便低聲對他說:“你可以先去吃點東西,外面有花園,想出去逛逛也行。我打聽過來,沈衣老師今天還有工作,可能還要過一會才來。”

符子縉點點頭,走了。

宴會長桌上擺滿了精致的餐點和酒水,不過餐點從頭到尾幾乎只起到了裝飾作用,也沒幾個人真的去碰。

符子縉就拿了個盤子挑挑揀揀,端了一盤一邊吃一邊找人。

不過沈衣沒找到,倒是先看到了齊蘊語和封元青。

他下意識想上去打個招呼,後知後覺想起來,封元青現在已經不認識他了。

他看戲似的在長桌旁坐下來,想看看齊蘊語那個臭渣男又憋什麽壞。

看著看著,他的視線落到封元青身上,感覺出幾分不對勁來。

起初他還沒有意識到,思索了一番,猛然悟了過來——現在的封元青跟上次他們見面的時候沒有任何變化。

他身周的氣運,依然稀得像一鍋沒有幾粒米的白粥。

符子縉徹底迷惑了,祿存星君不是都已經把所有錯亂的命簿改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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