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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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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救命的稻草

符子縉屬實有點汗流浹背了。

良久,他還是非常淡定得為自己找補道:“我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事情沒辦完,我現在又不想回了。”

“霍先生的心意我領了,但是送回家就大可不必,誰知道你知道了我的家庭住址以後,會不會伺機報覆我呢?”

霍成楓不理他,冷靜地攻擊他話裏的漏洞:“你怎麽知道我姓霍呢?我可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名字。”

符子縉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心中早就有如地崩山摧一發不可收拾——真想扇爛自己這張破嘴。

以前演戲跟霍成楓裝客氣的時候,他就喜歡陰陽怪氣地“霍先生”、“霍先生”的叫,剛才一緊張竟然脫口而出了。

不過符子縉的狡辯能力又豈能是尋常之輩所能及,聞言依舊面不改色道:“霍先生,我建議您還是去看看精神科吧,明明一開始,你的那位秘書就一口一個霍總霍總的叫,知道你姓霍,很難嗎?”

他朝車窗外面看——那邊的秘書司機一行人還站在稍遠處嘗試觀望這邊的情況,齊蘊語更是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符子縉說完,靜靜地看著霍成楓,臉上不顯絲毫慌亂:他賭的就是霍成楓根本不記得秘書有沒有叫過他!

果然,霍成楓沈默了。

沒一會兒,又輕輕地從鼻子裏哼出一段氣音來,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符子縉很滿意,他又推開車門,道:“霍先生還是不要再無理取鬧了,我說了還有事情要做。”

霍成楓卻又一手攔住了車門,“忙什麽,不知道這位先生是想去哪裏辦什麽事,我依然可以送你一程。”

符子縉:沒完了是吧?

他真想敲開霍成楓的腦殼問問他,刨根問底到底有什麽好處……

隔著一個人,霍成楓若想要抵住車門,手臂就必須從符子縉身側穿過去。他選擇了從符子縉身體的外側過去把住車門,導致符子縉看起來就像是整個人被他圈在了懷裏,處在一個十分暧昧的姿勢。

一呼一吸,兩人便能夠感受到彼此身體的起伏。

符子縉也感覺到不妥,尷尬地推開霍成楓,“這位霍先生能不能稍稍有一點對陌生人應有的邊界感?”

霍成楓知道自己現在很像是在無理取鬧。

可是他心底總是有一個固執的聲音在說:無論有多少人來勸阻他,這就是符子縉,那個騙了他無數次卻又讓他無可奈何的、無可替代的獨一無二的符子縉。

他知道的,他熟悉的。

他回想著自己記憶停留的最後那個晚上。

那晚的記憶忽然變得無比清晰,他想起來,在他問符子縉我們會不會一直在一起的時候,符子縉沒有給出答案。

原來從那個時候,符子縉就已經在盤算著什麽了。

他想,如果自己能夠比符子縉晚睡著,或者是早上能早醒一點,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冥冥之中,霍成楓總有一股強烈的感覺:如果他現在真的放手,那從此以後可能真的就見不到符子縉了。

他想象著符子縉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融入人群中,從此以後徹底消失不見。單是想想,霍成楓的心臟就已經緊得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似的。

他抓住符子縉的手腕,手裏的力氣下意識重了些。

因而他寧願被人當做一個瘋子、傻子,也不願意將手放開一分一秒。

他想,自己或許真的只是一個精神有問題的瘋子——那麽就讓他瘋到底吧。

嘭的一聲巨響,霍成楓拉上車門,順手關上了車窗的隱私簾,把自己和符子縉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他忽然直盯著符子縉的眼睛,說:“符子縉,你愛我嗎?”

一個問題便將符子縉所有的計劃和策略擊碎,腦海中只剩一片空白。

等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在慌張閃躲的時候,符子縉就明白:完了,八成是暴露了。

怎麽就這麽沒出息!

霍成楓依舊雙手扳著符子縉的臉,問他:“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認識我,說你不愛我!”

符子縉著實被霍成楓這幅樣子嚇了一跳。

霍成楓赤紅著一雙眼,對符子縉說:“你要是想走的話,就先殺了我吧。”

他的語氣裏沒有一絲一毫開玩笑的意思,聽得符子縉有些脊背發涼。

符子縉還在嘴硬:“霍先生,我不知道你這些無理取鬧的舉動究竟是為了什麽!請你少說一點胡話!”

霍成楓充耳不聞,自顧自說道:“你也休想把我的記憶刪掉,想讓我忘記你,不如讓我去死……你不是鬼嗎?那我死了以後是不是就能去找你了?是不是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霍成楓,你再說這些瘋話信不信我扇你!我千辛萬苦救回來的命,不是讓你去糟蹋的!”

這是不裝了。

那一瞬間,霍成楓的神情發生了十分微妙的變化。

他的動作和神情都產生了一段很短暫的停滯,他把符子縉整個人仰面壓制在車後坐上,自己則是整個人擋在符子縉身上。

於是符子縉目之所及便都是霍成楓的身軀,其他的東西都被擋得嚴嚴實實。

符子縉開始後悔,他覺得自己剛在就該繼續死鴨子嘴硬下去。因為他能明顯地感覺到,在自己對霍成楓說出那句變相承認的話之後,有什麽壓抑已久的東西就從霍成楓身體中破胸而出了。煙山庭

符子縉有些慌亂地往後退,然而身前是步步緊逼的霍成楓,身後就是已經貼上後背的車門,他早已無處可去。

沒有了外界的窺視,霍成楓眼底的瘋勁兒徹底掩蓋不住,符子縉的反應似乎引得他格外不滿。

於是符子縉感覺到,脖頸上忽然傳出一陣針紮般的刺痛——霍成楓垂下頭,在他的身上狠狠咬了一口。就好似留下了印記,便能永遠將符子縉留在身邊。

而後,符子縉感受到了肩膀上一陣濡濕——他詫異地發現,霍成楓發洩完以後,竟然埋在他的肩頭,默默地流淚了。

他感受著霍成楓身體的顫抖,一瞬間百味雜陳。

霍成楓哽咽著說:“只差一點,我就真的說服我自己你從來沒有存在過。”

符子縉下意識地想伸手抱住霍成楓,只是手伸到一半,都已經環到了霍成楓背後,卻又默默縮了回來。

道歉顯得太蒼白,解釋顯得像狡辯,於是符子縉再次選擇了沈默以待。

“為什麽又要騙我?為什麽?”

符子縉能看到自己與霍成楓之間那一道天塹般的鴻溝。他只能咬一咬牙,狠一狠心,告訴霍成楓:“對,我又騙了你,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忘記我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忘了我,舒舒服服去過你本來該過的日子……”

霍成楓明白過來什麽,他知道,符子縉是打算消除他的記憶、然後一走了之,以為這樣便能讓他高枕無憂地活下去。

“你憑什麽替我選!”霍成楓的語氣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激動。“憑什麽擅自替我決定!憑什麽擅自覺得什麽是對我好的!”

符子縉楞在那裏。他從沒見過霍成楓這副樣子,哪怕是當初和霍成楓攤牌的時候他都沒有現在這麽激動,霍成楓的反應已經遠遠大過了他的想象。

霍成楓一刻不停地繼續控訴著符子縉:“你覺得你自己承擔這一切就很偉大?你以為讓我把一切都忘掉我會很輕松?你有想過我願不願意嗎!你把我的記憶拿走了,我該怎麽辦!”

他一想到自己差點把有關符子縉的一切忘的一幹二凈,就止不住地後怕。單是想象一下記憶被剔除的感覺,他的心臟便已被揪得死緊。

“符子縉,你一定要走嗎?不走行不行?”

符子縉的心又何嘗不是刀絞般的痛?可是要騙霍成楓說他不走,又怎麽可能呢。

他本想再狠一狠心把霍成楓徹底推開,忽然間,卻發現霍成楓有點兒不對勁。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霍成楓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在抖……已經不能說是抖,準確來說是在抽搐。他的呼吸頻率顯然不太對,如果說是因為剛才說話的語氣太激烈,也未免太過誇張了些。

符子縉慌忙擡頭去看霍成楓,發現他的臉色泛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冷汗就開始從額頭滲出。

霍成楓像是周圍的空氣都被抽走了似的,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像是身體完全不再受他掌控。

可他卻像是絲毫不在乎自己的狀態似的,依舊赤紅著一雙眼看著符子縉:“你一定要走嗎?不走行不行?”

符子縉的腦子嗡的一聲全白了,什麽爭端什麽分歧統統先拋到一邊。

他手忙腳亂地查看霍成楓的情況,“霍成楓,你怎麽了?”

他下意識地反握住霍成楓的手,往霍成楓的身體裏源源輸送著靈力。他不知道這樣是否有用,但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把靈力從靈脈裏調出來,像是不要錢似的往霍成楓身體裏送。

霍成楓的狀況依舊沒有平穩下來的趨勢,艱難的呼吸依舊像是一臺運作著的老舊風箱發出的。

怎麽會沒用?怎麽會沒用?

符子縉在地府做了那麽多年,其實是見慣了生死的。剛開始能還會心痛,時間久了便也麻木了。可是此刻,他久違地感受到了那種生命自眼前消逝、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恐慌感。

符子縉急紅了眼,再也顧不得別的。他拿手撫上霍成楓淚痕交錯的臉,“我不走,不走,你怎麽了,你別這樣……”

霍成楓顫抖的手死死抓住符子縉胸前的衣服,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就仿佛他今天就算死在這裏,也絕對不會把手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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