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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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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康熙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康熙帝正式下旨,冊封鈕鈷祿氏為皇後,封佟佳氏為貴妃,另外還一口氣冊封了安、敬、端、榮、惠、宜、僖七位嬪級主位。

七嬪當中,榮嬪便是為康熙帝生育過長子的吉鼐福晉,惠嬪則是胤褆生母納喇福晉,排在她們前頭的安、敬、端三嬪,或是也為康熙帝生育過子女,或是家世不俗,且這五人都是從康熙初年就入宮伺候的,康熙給她們一個主位,也是她們應當。

然而更多的是伺候康熙多年,卻依舊未能得到冊封的人,反倒是宜嬪和僖嬪兩人,年初才入宮,短短幾個月就得了主位,可見康熙對她們的喜愛。

其中又以宜嬪更受康熙帝寵愛,她是這年的正月入宮,五月的時候康熙帝就曾下旨詔封她為宜嬪,只不過一直不曾正式舉行過冊封禮罷了。

宜嬪初入宮時就來給孟露請過安,孟露仔細觀察過她,模樣自是沒話說,至於性子孟露一次兩次的倒是看不太準,但她想著宜嬪既沒有特別顯赫的家世,又不曾為康熙帝生育過子女,她能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康熙帝冊封為嬪,可想而知她身上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不過這些都跟孟露沒有多大的關系,她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待在慈仁宮,當一個被晚輩們孝順的太後就行了。

*八月二十二日這天,紫禁城的鑼鼓聲從早響到晚。這日雖是後宮九位主子的喜事,但主子有喜,下頭的宮人們自然也能得到好處,因此幾乎所有的宮人都得到了一定的賞賜,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慶的笑。

晚上的時候,新封的貴妃佟佳氏慵懶地躺在貴妃塌上,身旁圍了五名宮女,捏肩捶腿各司其職。

佟佳氏舒服地喟嘆一聲,細聲道:“這妃與貴妃僅一字之差,這待遇可真是天差地別啊。”

這時便有宮女笑著奉承:“皇上看重娘娘,特給了娘娘貴妃的位份,以後這皇上的後宮,除了皇後,就屬您最尊貴了。”

這話一出,佟佳氏臉上的笑倏地一僵,她睜開眼看向替她捶腿的這名宮女,平淡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宮女心中一喜,以為自己討了新主子的歡心,她忙回話道:“回貴妃娘娘,奴婢名為元青,您喚奴婢青兒就行。”

“青兒……”佟佳氏淡淡一笑,嘴裏重覆了一遍,隨即沈聲道:“你出去吧。”

元青微微一楞,疑惑道:“貴妃娘娘有何吩咐?”

“出去外頭伺候吧,以後就別進本宮這寢殿了。”

這名叫元青的宮女在怔楞迷茫中被佟佳氏的貼身宮女蘭苕帶了出去,夜間的冷意叫元青一激靈回神,她忙朝著蘭笤跪下,求她替自己在貴妃面前說幾句好話。

蘭苕問她:“知道你自己錯哪兒了嗎?”

元青搖了搖頭,她不知道。

蘭苕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這內務府新分的宮女真是沒一點眼力見,她們娘娘心裏的芥蒂便是沒能成為坤寧宮的主人,偏這宮女哪壺不開提哪壺,非要當著娘娘的面提皇後兩個字。

這樣的蠢人,在娘娘跟前也只是徒惹娘娘不快罷了。

蘭笤冷笑道:“你若是想好好活著,以後就少往娘娘跟前湊。”

話落她便轉身離開,不再搭理元青,徒留元青悔恨交加,卻又不知自己究竟錯在哪裏。

蘭笤再回到寢殿,佟佳氏已經將其餘宮女屏退出去,她自己也沒有躺下休息的心思,此時正煩躁地在地上踱步。

蘭笤上前道:“貴妃娘娘,時辰不早了,您今日累了一天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佟佳氏卻道:“皇上今晚歇在哪兒,是去坤寧宮了嗎?”

"沒有,皇上今晚歇在乾清宮,並未入後宮。"佟佳氏聞言心中的煩躁稍稍緩和了些,可轉念一想,即便皇上歇在乾清宮,離他最近的,仍然是住在坤寧宮的人。

此時的坤寧宮,皇後鈕鈷祿氏的宮女替她卸下一身沈重的吉服吉冠,又拿了浸濕的帕子輕輕擦掉她臉上雪白的脂粉以及艷紅的口脂。

“皇後娘娘,要不要奴婢去請太醫過來?”卸去妝容後,鈕鈷祿氏一張蒼白無神的臉就露了出來,宮女心疼道:“今日您也是受了罪了。”

冊封的儀式並不輕松。

皇後需要穿著這一身沈重的吉服吉冠不停地跪拜,常人也不一定能熬得下來,更何況她們娘娘體弱。

鈕鈷祿氏自七月一病後,身子斷斷續續就沒好利索過。

可今日是她作為皇後的冊封禮,她就是再累也得強撐下來。

太醫自然也不能請,她才當了皇後,若是此時便請太醫,皇上就會知道她的病並未徹底痊愈,他或許不會因此就剝奪她皇後的位分,但是屬於皇後的權力,卻不一定能夠保得住。

短暫地沈思過後,鈕鈷祿氏便道:“不必,去熬一劑安神的湯藥,我睡上一覺也就好了。”

宮女道:“可娘娘您的臉色實在不好。”

鈕鈷祿氏道:“明日一早還要去給太皇太後與皇太後請安,快去熬藥,今晚我得早些睡。”

宮女無法,只好按她的吩咐去熬了藥。

她服了藥也就閉上眼很快睡了過去,只是沒過多久,就被一陣亂哄哄的聲音吵醒。

鈕鈷祿氏睜眼起身,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皺眉道:“外頭怎麽這麽吵?”

宮女小聲回道:“回娘娘的話,這是外頭祭神祈福的聲音。”

“什麽?”

“娘娘,坤寧宮正殿西側間是祭祀之地,每日晨起傍晚,宮中的薩滿法師都會在此舉行祭祀活動,以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鈕鈷祿氏嘴角抽動了下,不敢置信地道:“每天都要祭祀?以前仁孝皇後在時也是如此嗎?”

宮女道:“這……應當也是如此。”

鈕鈷祿氏:“……”

她光想著坤寧宮所代表的身份象征,卻是怎麽也沒想到坤寧宮居然日日都有祭祀活動。

她突然有些不想住在坤寧宮了,但這到底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鈕祜祿氏也只能咬牙忍著每日兩次被打擾的煩悶。

甚至每月的初一十五,她身為皇後也要和皇上一起舉行祭祀,個中滋味實在無法形容。

鈕鈷祿氏突然就開始懷疑,仁孝皇後真的是難產而死,而不是被這日日神神叨叨的祭祀給煩死的嗎?

也許是她的病本來就沒好徹底,又或許是因為長期生活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下,到了康熙十六年十二月的時候,鈕鈷祿氏再度病重,一時連床也下不了。

如此情況下,她自然再無力掌管後宮,康熙帝也想讓她好好養病,因此後宮宮務便就移交給了貴妃。

佟佳氏得了這差事,自是喜不自勝。她雖性子張揚焦躁了些,但畢竟也是大家族長大的人,管家的本事不在話下,後宮在她的掌管下也沒出過什麽亂子。

對此鈕祜祿氏也不能說什麽,她也想盡早養好身子,她求生的意志無比的強烈,可這並沒有什麽用,即便聽太醫的話一日三餐地將藥當飯吃,鈕祜祿氏的精神依舊一日不如一日。

到了康熙十七年正月底的時候,她一天十二個時辰只有兩三個時辰是清醒的,其餘時間一直都是昏昏沈沈的睡著。

這一日,康熙帝來坤寧宮看她,鈕祜祿氏難得在康熙來得時候清醒著。

她拉著康熙的手,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恐懼:“皇上,臣妾不想死。”

康熙帝微笑著回握著她,溫聲安慰:“瞎說什麽呢,你好好養著病,朕相信你很快就會痊愈的。”

鈕鈷祿氏喉嚨吞咽了下,費力道:“真的嗎,皇上不會騙臣妾?”

康熙擡手理了理她鬢邊的碎發,又輕輕碰了碰她幹裂的唇瓣,道:“朕是天子,金口玉言豈會騙你個小女子?”

鈕鈷祿氏聞言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眼角不由流下兩行清淚,她閉上眼調整了下呼吸,緩緩道:“臣妾相信您。”

頓了頓她又道:“皇上,臣妾想見見家中的幾個妹妹,還請皇上成全。”

“好,朕這就讓人出宮接你妹妹。”康熙帝沒有任何遲疑的答應。

皇後的病情,太醫早就冒著被他砍頭的風險告訴他了,太醫說:皇後娘娘這病實難痊愈,還請皇上早做準備。

太醫所說的準備,自然是皇後的後事。

康熙帝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可他是天子,不是神仙,他救不了鈕鈷祿氏,正如他當初救不了仁孝皇後一樣。

如今他只能盡可能地滿足皇後的願望,讓她走得沒有遺憾。

可實際上鈕鈷祿氏卻是極為不甘,她才當上皇後不到半年時間,她還什麽都來不及做,老天就要奪走她的性命。

她知道自己是好不了了,這僅剩的時間,她只能盡自己所有的努力,為鈕鈷祿家爭取最大的利益。

康熙帝走後,鈕鈷祿氏的生母舒舒覺羅氏又回到了她的床前,她握著女兒的手就開始掉眼淚。

“額娘,您都哭了一個月了,快別哭了。”過了年康熙帝見她的病不見好,就派人將她的額娘接進宮,那個時候鈕鈷祿氏心裏就明白,自己的時日不長了。

“女兒已經求皇上接三妹她們入宮,三妹姿色不凡,想必能入皇上的眼,以後有她在宮裏,咱們家也不會被皇上冷落。”

舒舒覺羅氏聽著女兒字字句句都在為家中考慮,她胸口止不住的酸疼,“你管他們做什麽,咱們家到如今地步,全是你阿瑪咎由自取,將來你幾個弟弟若是有出息,皇上自會賞他們一口飯吃,再不濟你那死去的阿瑪還有個一等公的爵位在,咱們家怎麽也不會被餓死,你又何必為了咱們家如此自苦?”

鈕祜祿氏何嘗不明白額娘的話,只是她們這些滿蒙八旗的女子,生來就是為了鞏固家族的榮耀。

從她懂事開始,她就明白了這一點,鈕鈷祿氏也想不管家人,徹徹底底地為自己而活,但她做不到。

為了母家做出犧牲這件事,已經根深蒂固地存在於她的血液裏,就像是一種本能。

這種本能驅使著她永遠都將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其實她的額娘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只是面對自己的的親生骨肉,舒舒覺羅氏心裏的舐犢情深一時超越了這種本能罷了。

鈕祜祿氏沒說幾句話就又陷入了昏睡,恍惚間,她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阿瑪和兩個哥哥,他們正在向自己招手,叫自己過去......鈕祜祿氏心道:再等等,等我見了妹妹,交代了後事,我就去找你們。

康熙十六年二月二十六日,宮中再次響起了沈悶的雲板聲。

康熙帝的第二任皇後鈕鈷祿氏因病薨逝於坤寧宮,彼時距離她成為皇後,剛剛滿六個月。

孟露半夜被雲板聲驚醒,她下地走到窗前將窗戶打開,看著外頭漆黑無比的夜色,心中壓抑至極。

阿木爾很快便走進來回稟:“太後,剛剛得到消息,皇後娘娘薨了。”

孟露長嘆一口氣,聞言過了許久才嘆息:“也是個可憐的。”

因著仁孝皇後的喪事過去不久,內務府操辦起這第二任皇後的喪事倒也游刃有餘。

康熙帝最終給鈕鈷祿氏“昭”字作為她的謚號,她在大家的口中便成了孝昭皇後。

孝昭皇後的喪事結束,梓宮就被移往鞏華城暫安,那裏同樣還放著仁孝皇後的梓宮。

康熙帝從鞏華城吊唁完他的兩任短命皇後,整個人開始產生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今年二十四歲,後宮加上兩個皇後有二十多個嬪妃,除了慧妃的死是個意外,其他的人都好好的活著,只有他的兩個皇後,接連薨逝。

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莫不是個克妻的命格?

孝昭皇後薨逝一年後,前朝的大臣們便有上書請求他再度立後的,但康熙帝卻不敢了,萬一他再立一個,再死一個皇後該如何?

他後宮的這些女子,雖沒有一個人讓他產生刻骨銘心的愛,但他也不希望她們年紀輕輕就這麽死了。

於是康熙帝思慮再三,決定不立後了,反正皇後的作用除了替他生兒育女便是管理後宮,這兩件事,似乎與“皇後”二字並無直接的聯系,那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非要立後?

始皇嬴政一輩子也沒立過皇後,也絲毫不耽誤他統一六國,不影響他成為被後世稱頌的千古一帝啊。

一個皇帝的人生價值,在於如何去開疆拓土,造福萬民,不在立不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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