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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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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博果爾,好久不見。”

短暫的失神後,孟露將掉落在被子上的話本撿起捏在手中,輕言淺笑道。

她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面上卻是冷靜。

多年未見,如今的博果爾,身上已沒了那份秀氣白凈,長時間待在雲貴那等烈日炎炎的地方,他的皮膚變得有些黝黑,看著倒是平添了幾分野性。

夏日衣裳單薄,孟露幾乎可以看見他胸前緊繃的肌肉。

她笑容溫婉,低聲問他:“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博果爾仍舊沒出聲,卻在下一刻疾步走近,將孟露攬進懷裏,雙臂用力收緊。

她的臉頰緊貼著博果爾的胸口,他劇烈的心跳聲在她耳邊不停環繞。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這樣抱著她,身軀微微顫抖。

孟露心裏一軟,擡起手撫上他的後背,順著他的脊梁骨輕輕撫摸著。

“我好想你。”博果爾埋首在她頸間,悶悶地訴說著他對她的思念,“在雲南的日子,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孟露唇角的笑容有些苦澀,難得遇到這樣一個人,可她卻沒有與他廝守的機會。

她微微嘆氣,低聲道:“你何必如此自苦?大好的前程未來等著你,你該找一個合適的女子盡快成親。”

話落孟露就感到懷中的人身體一僵,博果爾松開她,眼底是深深地不敢置信:“你到現在,還想著讓我另娶她人?”

孟露沒有絲毫遲疑地點頭。

博果爾眼底的繾綣愛意倏爾消失不見,他語氣含著失望:“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

所以才有三年前的那一晚。

孟露聞言楞了楞,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她輕笑一聲,並不打算解釋,只是順著他的話淡淡道:“那一晚,你就把它當成你情我願的一場交易罷了,你得到了你夢寐以求的我,而我,也享受了無盡的快意。”

她咬了咬牙,狠心道:“僅僅如此。”

並不寬敞的屋子裏一片寂靜,孟露幾乎能聽見外頭山間的蟲鳴聲。博果爾一動不動地盯著她,雙肩下垂,仿佛受了什麽沈重的打擊,用著近乎生無可戀地神情打量著她。

孟露心裏不動如山,繼續道:“那一晚於我,並不算得什麽,是你或者是別人,其實並沒有很大的區別,也是我一時沖動了。”

她掂量著自己的話,覺得博果爾聽了定會惱羞成怒,甩袖而去。

然而博果爾離開是離開了,可他臉上並無慍色,只有失望。

孟露依舊言笑晏晏,神情一片淡漠。

她們馬上就要回宮了,到時候人多眼雜,最好是讓博果爾趁早絕了這心思。

博果爾定定地瞧了她一會兒,孟露幾乎要繃不住,正想再說幾句難聽的話,博果爾卻突然動了。

他拱手,聲音肅然:“是臣自作多情了,臣這就離開,不會再擾您了。”

他再度悄無聲息地離開,未驚動任何人。

孟露還是在炕上坐著,她收斂笑容,直直看著開了一條縫的窗戶,久久才將目光轉到重新拿起的話本上。

就這樣吧,孟露心想,他們之間,實在是沒有什麽希望的,對她來說,那一夜的露水姻緣,就足夠了。

*

再見博果爾,就是三日後,彼時他是捧著玄燁的聖旨來的。

她們來皇姑庵時算得上是微服出行,可回去時,玄燁卻給了她們極大的體面和排場。

孟露再度穿戴上了屬於太後的華貴朝服,描了眉,畫了唇,不再是這三年間的素衣簡發。

窄小銅鏡裏的人影神采奕奕,容光煥發,孟露一笑,鏡中的人也跟著彎了唇。

阿木爾替她梳好最後一縷碎發,瞥見鏡中人的微笑,她惋惜道:“可惜娘娘如此傾國傾城的容貌,竟要永遠沈寂在那牢籠裏。”

那斯圖附和道:“若是皇上能放咱們娘娘出宮回科爾沁,再另行婚配就好了。”

孟露忍不住打破她的異想天開:“我是先帝皇後,皇上的嫡母,哪裏有出宮另行婚配的道理?”

那斯圖道:“太宗皇帝當年也還不是娶了林丹汗的妻室們,可見滿人骨子裏,也是能接受丈夫死後,妻子另行嫁人這種習俗的。”

孟露失笑,緩緩道:“別想那些了,時間差不多了,去看看慈和太後是否準備好了?”

她沒再與她們討論這個話題,實在也是這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

皇太極娶林丹汗的妻室,歸根結底還是為了那些女子身後的勢力,打天下的皇太極,太需要各方勢力支持了,所以他才會娶一些有夫之婦。

可到了她這,情況完全不一樣,想那些也只會徒增煩惱,還不如踏踏實實過好現在的生活。

阿木爾惋惜她年紀輕輕就要失去自由守活寡,她以為這便是不幸,那是因為她沒有見過真正的不幸。

失去自由,便能得到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錦繡生活,孟露覺得很劃算。

就當她是沒志氣吧。

須臾,阿木爾進來回話,說是慈和太後也準備好了,孟露輕輕地道:“出去吧。”

阿木爾和那斯圖立刻打開房門,一左一右扶著她出門。

慈和太後也正好到了。

八月的微涼清晨,皇姑庵大院裏的樹木皆泛著金色,在清晨的日光下熠熠生輝。

博果爾就在院裏的大樹下,看見孟露出來,他的眼底閃過一瞬間的驚艷,很快又被凝滯取代。

孟露含笑出聲喚他:“襄親王。”

博果爾眼神又變得清明,他一掀衣擺跪下,緩聲道:“臣奉皇上之命,前來迎接兩位太後娘娘回宮,兩位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孟露含笑微頓,慈和太後溫婉笑道:“襄親王免禮。”

博果爾站起了身,卻沒有擡頭,他平靜道:“兩位太後娘娘請移駕,轎輦已經等候多時了。”

孟露拉過慈和太後的手,兩人一同走出了庵門。

*

不比來時,回宮的路上一路平靜無波,又無風雪幹擾,行進的速度快了不少,不過七八日,她們便到了北京。

博果爾下令在進京路上的最後一個驛站處停下休整。

孟露在車裏坐得頭昏腦漲,由阿木爾扶著下了馬車透氣。

慈和太後也下了車,兩人便並排走著,順便說幾句閑話,一時碰到了不知在和驛站官員說什麽的博果爾。

慈和太後先看見他,便即揚聲道:“襄親王。”

博果爾回頭,目光迅速在孟露臉上一掃,繼而看向慈和太後,隨即行禮道:“兩位太後娘娘,馬上就要趕路了,您二位透透氣就趕緊回馬車上吧。”

他說這話時神情漠然,沒有一絲的笑,慈和太後楞了一楞,下意識看向孟露,又驀地收回視線,挽著孟露的胳膊往回走。

她壓低聲音道:“姐姐,襄親王好像心情不好?”

孟露不動聲色:“是嗎?我沒註意。”

慈和太後楞了楞,回頭看了博果爾一眼,博果爾也早就與驛站官員說起了話,根本沒往她們這個方向看。

她想了一會人,嘴角忍不住向下撇了撇。

男人,果然都是一樣的天性,原來她還猜測博果爾心愛的女子是姐姐,如今一看,博果爾或許曾經喜歡過姐姐,但觀他近日種種,怕是他早就將姐姐忘記到腦後了。

“哼。”

愛新覺羅家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

孟露被她這一聲哼給嚇了一跳,拍拍自己的胸口,疑惑道:“你哼什麽?”

慈和太後醒神,尷尬地笑了笑,說沒什麽。

她只希望自己的玄燁不要學他阿瑪那樣,宮裏的福晉格格一個又一個的封,卻從來只是寵幸一次就拋諸腦後。

八月初十傍晚,孟露終於回到了闊別近四年的紫禁城。

她與慈和太後入宮,自然是先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安。

太皇太後見到她們回來,看著也很高興,她左右各一個,拉著孟露與慈和太後的手,言語間盡是長輩對自遠處歸家的晚輩的殷殷關心。

“你們瘦了。”

“皇姑庵偏僻荒涼,你們受苦了。”

“聽說當初去的時候,還遇上了流民,可曾受了傷?”

孟露心裏忍不住嘀咕,這都好幾年前的事了,現在才來問,是不是有些遲了?

孟露暗中吐槽的功夫,慈和太後已經淚盈於睫,她柔聲道:“多謝太皇太後關心,臣妾在外頭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想念玄燁了。”

太皇太後笑呵呵道:“如今你們終於回來了,以後想見玄燁就去見,他現在已經長高一大截了,哀家估摸著已經超過你這個額娘了。”

慈和太後又掉下喜極而泣的眼淚,道:“玄燁這幾年,全仰仗著太皇太後照顧了。”

說罷起身,對著太皇太後深深地一拜,又說了一些感激太皇太後替她照顧兒子,讓她沒有後顧之憂這些話。

孟露在一旁聽著,覺得有些不合適,果然,太皇太後臉上的笑意漸漸冷去,她整了整衣擺,聲音依舊平和:“行了,別磕了,既然想念玄燁,哀家也就不留你了,回景仁宮吧,好好看看你的玄燁。”

慈和太後絲毫未察覺出太皇太後語氣裏的怒意,她千恩萬謝地走了,孟露卻是被太皇太後留下了。

太皇太後留她說話,卻久久不出聲。

她盤腿坐在暖炕上,慢慢轉動著手裏的佛珠,也沒看孟露,可孟露還是感到無形中,有一朵暗沈的烏雲正在自己頭頂盤旋。

“你看你費心保著她的性命,她卻還是這麽愚蠢。”

良久後,太皇太後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而孟露卻是被驚出一身的冷汗。

她知道自己去皇姑庵的真正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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