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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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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巴爾福晉回到儲秀宮時,雨下得更大了,她渾身幾乎都濕透了。宮女早早就備了雨傘撐起,可巴爾福晉卻是輕輕揮開,仰起臉讓雨水盡數落到她臉上。

貼身侍女吉翠看得心驚,擔憂道:“福晉,眼下剛立夏,天氣還是冷的,您仔細著了風寒。”

巴爾福晉再一次將吉翠撐開的傘撥開,淡淡道:“你說,皇貴妃娘娘眼下在做什麽?”

吉翠道:“咱們今晨去給承乾宮請安時,皇貴妃娘娘不是說過幾日就要發放各宮的下個月的月例銀子嗎,她這幾日應當是在忙著核對賬本吧。”

巴爾福晉輕輕一笑,嘆息道:“四阿哥死了才多久,皇貴妃竟已經像沒事人一樣了。”

“福晉,您小點聲。”吉翠緊張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皇上下令誰也不許提起四阿哥,怕勾起皇貴妃的傷心事,您小點聲,咱們還是快些回宮吧。”

巴爾福晉擡手摸了摸臉上的雨水,覺得心裏的那股火也沒那麽燙人了,她微微一笑,平靜道:“也是,她的兒子已經是親王了,她還有什麽可值得傷心的。咱們回去吧。”

儲秀宮的大門再度合上,一旁的拐角處,真齊福晉靜靜站著,唇角的笑意很深。

*

這一日,福全和玄燁不必去上學,董鄂福晉和佟福晉便帶著他們來景陽宮看兔子。

兩個孩子追著兔子玩了一會兒,有些累了,便跑過來坐在一旁,乖乖拿起點心吃著。

孟露看著他兩肉嘟嘟的臉蛋,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然後溫聲道:“聽說你們皇阿瑪最近常召你們去乾清宮問功課?”

“嗯嗯。”福全嘴裏嚼著點心,含糊不清地點了點頭。

孟露又道:“如何?你們皇阿瑪問的,都能答得上來嗎?”

福全鼓著腮幫子搖搖頭道:“聽不太懂,不過有三弟在,皇阿瑪問的問題,三弟總是能回答上來。”

孟露看向玄燁,玄燁剛好吃完一塊點心,他伸出手,立時有宮女捧了浸濕的帕子上來替他擦拭。

擦幹凈沾上點心碎屑的雙手後,玄燁才道:“皇阿瑪問的那些問題,都是上課時師父教過的,不過二哥老是不認真聽課,總想著下課去玩弓,所以都沒記住。”

福全一噎,沒想到三弟這就將自己上課時偷懶的事這麽大刺刺給說了出來,還是當著自家額娘的面。福全立時用還沾著油汙的雙手護著屁股,回頭對董鄂福晉道:“額娘,您別聽三弟瞎說,兒臣聽得可認真了,您不許打我。”

董鄂福晉一楞,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她自己的兒子她自己能不了解嗎,這孩子壓根就不是個讀書的料,一看到書就坐立不住。

好在生在皇家,倒也不需要他學得才富五鬥去考狀元,她只希望福全能認得幾個字,將來能夠當個閑散王爺,平安度日就行。

想到這,董鄂福晉輕輕拍了拍福全光禿禿的腦門,笑罵道:“臭小子,額娘何時打過你,竟敢在你皇額娘面前亂說。”

福全小小地腦袋一歪,心道自己上回不就是跟身邊的小太監瘋玩地久了,沾了一身的泥土,額娘就打了他屁股一巴掌,力氣雖不大,可當時當著那麽多下人的面,他還是覺得太沒面子了。

他一時越想越氣,臉蛋都憋紅了,轉身對玄燁便道:“三弟,我不跟你好了。”

玄燁一點也沒把哥哥的這種威脅放在心上,他小大人似的嘆息了聲,接著道:“二哥,明日下學後,我陪著你去射箭。”

福全一聽,頓時喜笑顏開,舉著油乎乎的手就朝玄燁撲了過去,玄燁雖目露嫌棄,到底還是張開手臂將自己二哥給抱住。

孟露和董鄂福晉佟福晉三人看著他們兄弟二人鬧這一出,都不由淺淺微笑起來。

兩兄弟抱了一陣後,終於松開,玄燁皺眉看著自己肩頭被福全弄上的油汙,佟福晉連忙吩咐下人帶三阿哥去換衣裳。

福全覺得有些渴,便又去喝早就備好的牛乳,他喝完後突然想到什麽,道:“昨天皇阿瑪還問我和三弟,以後長大了想做什麽。”

福全話音一落,董鄂福晉和佟福晉嘴邊的笑一僵,兩人頓時有些緊張。

皇上問這話是什麽意思,福全和玄燁又是怎麽答的,萬一說錯了什麽,會不會引起皇上的猜忌。

兩人心裏打起了鼓,連呼吸都輕了許多,只等著福全接下來的話,可福全又拿起了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全然不知他這一句話惹得兩個人忐忑不安。

眼看福全沒有再開口的打算,董鄂福晉和佟福晉想問,又怕得知答案後更加的忐忑,孟露只好笑著開口:“那你和你三弟是怎麽回答的?”

福全道:“我告訴皇阿瑪,我以後想當一個像岳樂叔父那樣的親王,幫皇阿瑪打天下。”

董鄂福晉聞言松了口氣,還好還好,想當一個王爺,應當不會引起順治的猜忌。

佟福晉依舊心神緊繃,她咽了口唾沫道:“你三弟是怎麽回答的?”

“三弟說,他要效法皇阿瑪。”

福全一語既出,佟福晉當即就渾身發軟,順著椅子就坐在了地上,恰好玄燁這時換好了衣裳走了出來,他見自己額娘面色不好,急急跑了過來,關心道:“額娘,您怎麽了?”

佟福晉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心道:額娘被你嚇死了。

宮女手忙腳亂地將佟福晉扶起,她還是一幅神魂巨震的樣子,孟露便出聲安慰:“皇上若是怪罪,昨日便會有所動作了。”

到現在為止玄燁和佟福晉還好好地在這坐著,可見順治心裏並未多想。

也或許是四阿哥沒了,順治看別的兒子也都一樣了。他身為帝王,心裏清楚那個位置遲早有一日是要讓自己的某個兒子去坐的,而他既然已經開始過問福全和玄燁的功課,便也知道這兩個孩子誰更合適坐上那個位置。

孟露這麽一安慰,佟福晉也漸漸安心了,的確,皇上若真的因為玄燁這句話生怒,處罰的旨意也早該下來了。

佟福晉細細一想,也覺得孟露的話有道理,因此也就暫時放下心來。

幾人又陪著孟露說了一陣話,也就起身離開了。

他們剛一走,阿木爾便說陳福晉求見,看起來好像有大事。

孟露心中納罕,連忙讓阿木爾將人帶進來。

陳福晉一看到她就哭了,二話不說就跪下,哽咽道:“皇後娘娘,求您救救五阿哥吧。”

“五阿哥怎麽了?”孟露見她如此,又想起宮中接連沒了兩個孩子,一時心裏就生了不好的預感,還當五阿哥也病了。

她一面叫人趕緊將陳福晉扶起,一面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冷靜,溫柔道:“你先別哭,五阿哥是病了嗎?我這就讓人去傳太醫。”

“回皇後娘娘,五阿哥沒病。”回話的是陳福晉的侍女鞠衣,她見自家主子一時哭得不能自已,便趕緊開口:“午後的時候,皇上來了永和宮看望福晉和五阿哥。”

孟露一楞,心道順治去看他們,這不是挺好的嗎,怎麽陳福晉一臉如遭大敵的模樣?

陳福晉這時也漸漸冷靜下來,只是說話的聲音依舊帶著哽咽,“皇上讓我沒事就帶著五阿哥去承乾宮給皇貴妃看看。”

今日順治突然駕臨永和宮,還親手抱著五阿哥,不停地出聲逗五阿哥笑。

五阿哥如今已經四個多月了,見人一逗便揮舞著雙手咯咯笑著,可看到孩子笑了,順治眉眼間的郁色非但沒消失,反而愈來愈重。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五阿哥的臉頰,悵然道:“若是四阿哥還在,如今肯定也會笑了。”

陳福晉當即心裏一涼,但面上還是露出了一絲哀傷,安慰道:“皇上別難過了,您和皇貴妃,一定還會有別的孩子,說不定四阿哥舍不得您,就會轉世回來呢。”

順治似乎是第一次聽這樣的話,他回頭看著陳福晉,疑惑道:“四阿哥,會轉世回來嗎”陳福晉:“......”她不過是看皇上傷心,順口說出的安慰話語罷了,怎麽皇上還當真了呢?

她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個話,好在順治也沒想著一定要她回答,他很快就轉移了話題:“皇貴妃失了孩子,心中苦痛,無人時常常以淚洗面,朕看了心疼得緊,卻也無從安慰。”

陳福晉:跟她說這個做什麽?

陳福晉心裏疑惑,還是笑著給他出主意:“皇上不若多陪陪皇貴妃,多陪她說說話吧。”

“朕再怎麽陪她,總是消除不了四阿哥薨逝帶給她的傷痛。”

他一手抱著五阿哥,另一手伸出握著陳福晉的右手,含笑道:“朕心裏也難過,但今日見了五阿哥,朕就覺得好了一些。”

“......能為皇上暫排苦思,也是五阿哥的福氣。”

陳福晉看順治似乎還有話要說,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道:“皇上,該給五阿哥餵奶了,皇上將他交給乳母吧。”

順治嗯了一聲,一旁的乳母便即上前接了過去,蹲了一禮便抱著孩子轉身走了出去。

順治一直看著乳母的背影消失,這才道:“你如若有空,就多帶著孩子去承乾宮走走,皇貴妃看到五阿哥,興許能多笑一笑。”

陳福晉神情僵硬,強顏笑道:“嬪妾倒是怕皇貴妃見到五阿哥,反而會勾起她心裏對四阿哥的想念,到時候讓皇貴妃更加傷心,那可怎麽好。”

順治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裏有著不容拒絕的強硬:“無妨,你抱著孩子去就是了。”

他撂下這句話便離開了永和宮,陳福晉越想越害怕,這才哭著到了景陽宮。

“皇後娘娘,嬪妾已經沒了錦璇,五阿哥是嬪妾辛辛苦苦懷胎十月所生,皇上若是將五阿哥交給皇貴妃撫養,嬪妾可該如何是好啊。”

“你別擔心,皇上也只是讓你抱著五阿哥去給皇貴妃看看,也不一定就是想讓皇貴妃去撫養。”孟露嘴上這樣安慰著,可她心裏明白,順治,是真能幹出這種事的。

但是眼下他既然已經說出了這樣的話,陳福晉除了抱著孩子去,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

她沈吟半晌,道:“你先別哭,皇上既讓你抱著五阿哥去給皇貴妃看,你去就是了,左右宮裏還有太後在,她體念你失去過錦璇的痛,也斷不會讓人奪走五阿哥的。”

陳福晉福了福身,道:“太後那裏,還請皇後娘娘為嬪妾說說話。”

孟露點頭,“你放心,我會的。”

打發走了陳福晉,孟露也不耽擱,當即便往慈寧宮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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