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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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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順治出了坤寧宮,一路又馬不停蹄的趕往了莊太後所居的慈寧宮。

莊太後正在用晚膳,見他急匆匆又臉色陰沈的過來,也是一驚,連忙放下筷子問道:“可是前朝出了什麽事?”

他如今剛親政不久,莊太後總擔心他壓不住前朝的那些老狐貍。

再加之近日陰雨連綿,京畿臨近多有受災州縣,安置災民也是一大難事。

想到這些,莊太後已經開始琢磨主意了,然而順治卻只是直楞楞的站在莊太後面前,也不請安,只語氣生硬道:“皇後病情好轉了。”

莊太後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深沈,又很快恢覆平靜,她微微笑道:“哀家知道,太醫院晌午就來回過話了。”

順治呼吸有些不穩:“皇額娘前幾日還說皇後恐命不久矣,讓兒子去見她一面。”

莊太後面上笑意不減,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如今她好了,這雨也停了,都是好事,皇上你該笑一笑。”

順治心說他哪裏笑得出來,這個皇後,他已經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電光火石間,他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皇額娘,她無德無能,實在不堪為皇後。”

這話一出,整個慈寧宮仿佛都安靜了下來,蘇茉兒連忙轉身,悄無聲息的帶著一旁侍候的幾個宮女退了出去。

莊太後雍容華貴的面容頓時冷冽,她目光一凜,眼角的皺紋瞬間緊繃:“皇上這話是什麽意思?”

順治神色緩和了幾分,他順勢坐在莊太後對面,平靜地說:“皇後本該是端莊大氣,賢良淑德,可做天下女子表率,可您看她哪一條符合了?”

“但凡兒子多看哪個宮女一眼,她必定要找些莫須有的罪名治那些個宮女的罪,善妒成性,又極為奢侈,兒子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莊太後聽他說完,並沒回應,她低下了頭,手中銀勺攪動著碗裏的蓮子百合湯。

片刻後,莊太後悠悠道:“皇上莫不是動了廢後的念頭?”

不等順治答話,莊太後緊接著道:“大清倒是沒有不許廢後的規矩。”

順治聽了,頓時又驚又喜,他原以為皇額娘定然會極力反對,如今聽她這話音,似乎也是支持他的。

他身子前傾,準備乘勝追擊再說幾條廢後的理由,莊太後卻朝外喊道:“蘇茉兒。”

蘇茉兒很快走了進來,微微彎腰道:“奴婢在。”

莊太後笑著道:“去,把科爾沁派人送來的那幅畫拿過來。”

蘇茉兒道了聲是,進了莊太後寢殿不一會兒便出來,手裏捧著一卷未拆封的畫。

順治疑惑道:“這是?”

“拆開給皇上看看。”

蘇茉兒也有些好奇,這幅畫是前幾日就送進宮的,莊太後娘娘卻一直未拆開。她手腳麻利的拆開,卻見畫上是一對美人。

畫中的兩名女子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身著傳統的蒙古服飾,模樣有些相像。

蘇茉兒立時就反應過來畫中人是誰了。

她看了一眼順治,隨即將畫展開給他看。

莊太後指了指畫上的女子道:“你瞧瞧,她兩是你堂表兄綽爾濟的兩個女兒,你看上哪個了?”

莊太後面上的笑意溫柔和煦,儼然一幅慈母形象,可順治的臉色卻倏地黑了。

“皇額娘這是什麽意思?”他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後宮不可一日無後,你既然對皇後有諸多不滿,何不盡早挑選合適的人選?”

順治放在膝上的雙手慢慢攏成拳頭,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語氣生硬道:“天下賢德女子無數,兒臣想再仔細挑一挑。”

“科爾沁那邊,如今年紀合適的只有她們兩了。”

莊太後仿佛沒看到自己兒子滿臉的抗拒,她擺了擺手示意蘇茉兒將畫收起來,再次朝外頭喊道:“吳良輔。”

一直在外頭侯著的吳良輔頭低低的垂著卻步走了進來:“奴才給莊太後娘娘請安。”

“吳良輔,將這幅畫拿到位育宮去,皇上要好好看一看。”

“奴才遵命。”

吳良輔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順治帝,頓時有些苦悶,莊太後所說的畫,皇上怕是不喜歡的。

但他又不敢公然違抗莊太後的旨意,只得應下。然而一想到接下來或許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忍受皇上的暴脾氣,他的臉頓時比苦瓜還皺。

好在皇上開口拒絕:“皇額娘不必費心了,兒臣一個也沒看上。”

“那就多看幾次,什麽時候看上了,什麽時候再提你方才所說的事。”莊太後放下手中銀勺,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

吳良輔聽著兩人的聲音,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得,莊太後和皇上都動怒了,他一會兒回去可得仔細吩咐位育宮的小崽子們,可得夾好尾巴。

*從慈寧宮出來,順治面無表情,臉色比來時還要難看幾分。

他心中怒極氣極,卻又無計可施。

皇額娘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或許可以廢後,但他的皇後卻只能來自蒙古,只能來自科爾沁。

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大雨方歇不久,地上到處是小水窪,雨後的石子路有些滑腳,昏黃的宮燈下,吳良輔眼睜睜看著順治腳底一崴,狼狽的撲倒在地。

“唉吆餵,皇上小心!”

隨著吳良輔的一聲驚呼,身後隨侍的宮女太監一窩蜂的湧了上來,將摔倒的順治帝很快便扶了起來。

眾人心裏頓時不安起來。

吳良輔看著順治滿臉的泥濘,只覺脖頸處都泛疼。他順手將畫遞給旁邊的小太監,連忙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順治臉上的臟汙。

“皇上您沒事兒吧?您還是上禦輦吧,路這麽滑,您要是摔出個好歹了,奴才怎麽擔當的起啊。”

“快快快,快把禦輦擡過來,再去請太醫去。”

順治只面無表情的盯著那幅畫,他的眼裏像是冒著火星,捧畫的小太監扛不住他冰冷鋒利的眼神,“噗通”一聲軟倒在地。

禦輦一直就跟在後頭,吳良輔吩咐完禦輦就被擡了過來。吳良輔抖著嗓子道:“皇上,請上輦。”

順治並不理會,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驀地伸手搶過小太監手中的畫,粗暴的甩了幾下,又狠狠的摔在地上,隨即用腳重重的踩了幾下。

直到畫中女子的臉上全是他的腳印,他才停了下來。

胸中怒火總算被熄滅,順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坐上了禦輦。

吳良輔看著地上滿是泥汙的畫,只覺心裏說不出的苦,他強提著心神喊道:“皇上起駕。”

得,皇上是舒坦了,莊太後那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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