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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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這個城市的春天，向來是陳翼然最討厭的季節。
風大、霧霾重，空氣中全是粉塵，一股腦吹過來，有一種不把人搞出肺病不罷休的架勢。
不想幾年沒回來，這裏似乎哪哪都沒變，變得只有人。
那個詞怎麽說來著——物是人非。
“上體左轉，下沈一點，膝蓋和上體瞬間挺伸……”中間的大拳擊臺上，一個中年男人拿著手靶，指導著一個年輕男子。
不算大的一個訓練場，空中掛著多種重量的拳擊沙袋，四下裏擺放著還有各式各樣的訓練素材，不少人正戴著手靶、拳套在互相訓練。
看到有陌生人進來，大夥兒忍不住瞄過來。
拳擊臺上，後知後覺的中年男人轉頭，盯著臺下的面孔看了兩三秒，又繼續指導臺上人。
又過了會兒，他卸下手靶，戴上拳套，沖臺下的陳翼然招招手。
穿著襯衫的陳翼然猶疑了兩秒，翻過圍繩，跳上了臺。
裸著上身的中年男人扔給他一副拳套，“衣服脫了。”
陳翼然說：“不穿衣服像什麽樣，多不文明。”
陳翼然戴上拳套，慢慢打開雙腳，雙腿微屈，雙拳提起至肩高，做出標準的格鬥準備姿勢。
對面的男人也站好姿勢，然後趁其不備，擰腰轉髖，以腰帶肩，瞬間襲來一個前手直拳，攻擊陳翼然左下頜。陳翼然迅速把頭向右側閃，在他又一拳快速襲來時，曲臂格擋。
兩人在臺上你來我往，大多是男人出招，陳翼然格擋後做小小的反擊，但一次都沒有真出力。
一個回合後，微微出汗的兩人終於停下，卸掉拳套、走下拳臺。
“什麽時候回來的。”天臺上，滿身大汗的老唐兜頭套上一件棉短袖，憤憤地看著陳翼然。
老唐的T恤上印著“華友國際散打俱樂部”的字樣，還配著一只張嘴的老虎頭。
“上個月。”
老唐不滿地“哼”了一聲。
“怎麽沒在學校幹了？”
唐海峰撓撓肚子，“你們走得走，畢業的畢業，也沒什麽合心意的徒弟，我年紀也大了，不如出來玩。我們這下個月要搞聯賽，最近正是忙的時候。”
兩人趴在欄桿上吹了會兒風，唐海峰看看身旁的小子，猛捶了一下他的後背。
陳翼然悶哼了一聲，皺眉看他。
“楊園告訴我你回來了，我每天都在等，就看你什麽時候回來看我。”
陳翼然輕扯嘴角。
“現在才知道回來，這幾年去哪了你這臭小子。”
“我在山西那邊入了警，幹了兩年發現那邊太苦，還是回來好，高樓大廈，香車美女。”陳翼然有些不著調地說。
唐海峰笑笑地看他一眼，並不相信他的話：“還知道回來看看我，我老唐心裏高興。至少，你沒忘了我這個糟老頭。”
天色昏暗，城市已漾起一片燈火，讓人的心跟著蕩起漣漪。
陳翼然望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出神。
老唐說：“我到了這裏來，有人跟我顯擺啊啊啊那什麽什麽國際冠軍是我徒弟，我心想你就臭顯擺吧你，老子徒弟現在全是警察，搞不好你徒弟犯了事還得栽在我徒弟手上。”
老唐繪聲繪色地說著，趴在欄桿上的陳翼然喝了口礦泉水，笑了。
老唐又說，“這幾年也就小佳雲經常來看看我，她現在都成大姑娘了，在這邊的治安支隊，越來越漂亮，小警服一穿，站出來真是精神。你和她見過沒有？”
陳翼然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老唐說，“既然你回來了，過幾天我喊大家一起吃個飯吧，楊園又去了美國，就剩你們幾個在這邊，大夥兒一起聚聚。”
“再說吧。不早了，我先走了。”
“不請我吃飯？”
“約了人。”
老唐拍拍他肩，“去吧，臭小子，回來連飯都不請老子吃。”
陳翼然的背影對他懶散地揮揮手，走了。
……
江寅濤就近找了一家西餐廳。
種種細節可以看出，江寅濤是一個很有禮貌也很會照顧女孩的男生，吃飯全程，他都在負責找話題、帶氣氛。萬佳雲從聊天中得知，他並非警校出身，學的是經濟，誤打誤撞通過社招進入了公安隊伍，吃飯途中，他很喜歡問萬佳雲那些警校裏的生活。
如果是平時，萬佳雲也會很樂於和他聊那些校園故事，可今天的她有些心不在焉。
兩個人草草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江寅濤說：“是不是在派出所工作很辛苦，我看你一晚上都很有心事的樣子。”
萬佳雲說：“是嗎，可能是因為工作沒有做完，有些掛心。”
“很少看見像是這麽認真工作的女孩子。”
萬佳雲說：“那一定是你認識的女孩太少了。”
兩人都笑了。
車子到了宿舍門口，萬佳雲禮貌地告別後下了車。
剛進大門，身後卻又傳來車子的引擎聲。
萬佳雲回頭，沒想到是江寅濤的車子倒了回來。
她疑惑地走過去，“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江寅濤從車上下來，面頰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給她一個小紙袋，“差點忘了，今天給你準備的一份小禮物。”
瞬間，手裏的袋子像是燙手一樣，萬佳雲連忙推拒，“這怎麽好意思，不用不用。”
“不是什麽貴重物品，朋友間的小禮物，不要客氣。”江寅濤轉身鉆到車裏，怕萬佳雲把東西扔進來似的，車窗只留一條小縫，“不早了，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車開走了，只剩下留下拿著禮物袋、尷尬地站在原地的萬佳雲。
只能下次見面再還給他。
萬佳雲轉身往樓上走時，目光滑過了不遠處的一片停車位。
走出兩步，萬佳雲忽然停下，又回頭看過去。
那一片劃線的停車位隱匿在樹影裏。
一輛黑色的凱美瑞，靜靜停在那。
萬佳雲的眼睛聚焦地望向駕駛座上的人。
手肘架在窗上，陳翼然以一種悠閑的姿態坐在車裏，與她平平對視。
夜晚放大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蠢蠢欲動的情感。
再次出現的陳翼然已和萬佳雲記憶中那個輕狂傲氣的少年有些不一樣，現在的他既像這夜一樣沈默而頹廢，又像是一把塵封的劍，鋒利而充滿戾氣。
萬佳雲慢慢朝著那輛車走了過去。
如有感應一般，車子暗暗“哢”一聲，解了鎖。
萬佳雲上車後，靠在座椅上的陳翼然瞄了她一眼，側臉輪廓深得如同雕刻。
他涼涼的目光先是看她關上車門的動作，然後順著她收回的手，看她放在腿上的那個小紙袋。
萬佳雲註意到他這一睥，有些不自在地捏緊了手指。
“你怎麽會在這邊？”一個很自然地開場。
“有朋友住這。”
萬佳雲清了一下嗓子，說，“不好意思，上午弄壞你衣服。”
她發現，他已經換掉了那件被扯掉扣子的襯衫。
“沒什麽。”
車內只有儀表盤亮著光，淡淡映在兩人的臉上，光影晦暗不明。
陳翼然問，“畢業以後沒回去？”
“聯考之後剛好有機會就留了下來。”萬佳雲讓自己的聲音盡量自然，“你呢，什麽時候回來的？”
“三月份。”
萬佳雲點頭，停頓了下，“你……在山西入的警？”
陳翼然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嗯”了一聲。
萬佳雲的心跳得很急，很多問題想問，嗓子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你離開學校之後，很多人打聽過你的消息。”
陳翼然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笑了一聲，“打聽我幹什麽？”
“大家都很關心你。”
靜了會兒，陳翼然說：“聽老唐說，你後來還在散打隊？”
“你已經見過老唐了？”萬佳雲有點意外。
“沒有，電話裏聊了聊。”
萬佳雲說：“我和舟舟之後，隊裏也沒招到新的女隊員，我和周周直到畢業才退隊。”
沒人想到，當初連體測都不合格的女孩最後會成為安大散打隊的隊長，成為全隊不可或缺的靈魂人物。
陳翼然瞄了眼儀表盤裏的時間，“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要走了。”
“好，再見。”
透過車窗，陳翼然看著萬佳雲拎著那個不值錢的紙袋子，慢步走進樓棟。
樓下尚有引擎聲，萬佳雲快速進入家門走上陽臺，從窗口遙望逐漸遠去的猩紅車燈。
風把幾縷發絲吹落在眼睫上，萬佳雲眨了眨微癢的眼睛。
小路盡頭，那抹紅色燈影，一點點移動消失。
萬佳雲有些失神地回到房間。
餘光看到桌上的小紙袋，她推置到一旁，沒有打開。
江寅濤剛剛發來了一條微信，她此時才看到。
——謝謝你陪我吃飯。
萬佳雲想了半天不知道該回什麽，回了一句“不用客氣哈，可是禮物我真的不能收，下次找機會帶給你，謝謝。”
工作群裏也有未讀消息，是毛哥發來的一份最新值班表。
江星、她和陳翼然都被安排在本周四值班。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萬佳雲點開派出所的小組工作群。
群裏一共有13個人。
繼續點開群成員。
在所有成員的第二排，一個熟悉的頭像躍入了眼簾。
指尖在屏幕上顫了一下，萬佳雲怔住。
那是一個紅色的拳擊手套的頭像，昵稱為“CYR”。
那年在學校，她換了號碼，申請了全新的微信號。
沒想到，陳翼然的微信從頭像到名字都沒有變。
往事一幕幕如浪潮般湧來，真切地就像是發生在昨天，又像是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
校園裏鋪滿路面的金色銀杏葉，拳擊臺上揮汗如雨的少年，訓練館裏時常響起的掀翻屋頂的歡笑……
生命裏最熾熱、最明亮、最放肆的一切，在最深的記憶之海，翻滾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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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的春天，向來是陳翼然最討厭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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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幾年沒回來，這裏似乎哪哪都沒變，變得只有人。
那個詞怎麽說來著——物是人非。
“上體左轉，下沈一點，膝蓋和上體瞬間挺伸……”中間的大拳擊臺上，一個中年男人拿著手靶，指導著一個年輕男子。
不算大的一個訓練場，空中掛著多種重量的拳擊沙袋，四下裏擺放著還有各式各樣的訓練素材，不少人正戴著手靶、拳套在互相訓練。
看到有陌生人進來，大夥兒忍不住瞄過來。
拳擊臺上，後知後覺的中年男人轉頭，盯著臺下的面孔看了兩三秒，又繼續指導臺上人。
又過了會兒，他卸下手靶，戴上拳套，沖臺下的陳翼然招招手。
穿著襯衫的陳翼然猶疑了兩秒，翻過圍繩，跳上了臺。
裸著上身的中年男人扔給他一副拳套，“衣服脫了。”
陳翼然說：“不穿衣服像什麽樣，多不文明。”
陳翼然戴上拳套，慢慢打開雙腳，雙腿微屈，雙拳提起至肩高，做出標準的格鬥準備姿勢。
對面的男人也站好姿勢，然後趁其不備，擰腰轉髖，以腰帶肩，瞬間襲來一個前手直拳，攻擊陳翼然左下頜。陳翼然迅速把頭向右側閃，在他又一拳快速襲來時，曲臂格擋。
兩人在臺上你來我往，大多是男人出招，陳翼然格擋後做小小的反擊，但一次都沒有真出力。
一個回合後，微微出汗的兩人終於停下，卸掉拳套、走下拳臺。
“什麽時候回來的。”天臺上，滿身大汗的老唐兜頭套上一件棉短袖，憤憤地看著陳翼然。
老唐的T恤上印著“華友國際散打俱樂部”的字樣，還配著一只張嘴的老虎頭。
“上個月。”
老唐不滿地“哼”了一聲。
“怎麽沒在學校幹了？”
唐海峰撓撓肚子，“你們走得走，畢業的畢業，也沒什麽合心意的徒弟，我年紀也大了，不如出來玩。我們這下個月要搞聯賽，最近正是忙的時候。”
兩人趴在欄桿上吹了會兒風，唐海峰看看身旁的小子，猛捶了一下他的後背。
陳翼然悶哼了一聲，皺眉看他。
“楊園告訴我你回來了，我每天都在等，就看你什麽時候回來看我。”
陳翼然輕扯嘴角。
“現在才知道回來，這幾年去哪了你這臭小子。”
“我在山西那邊入了警，幹了兩年發現那邊太苦，還是回來好，高樓大廈，香車美女。”陳翼然有些不著調地說。
唐海峰笑笑地看他一眼，並不相信他的話：“還知道回來看看我，我老唐心裏高興。至少，你沒忘了我這個糟老頭。”
天色昏暗，城市已漾起一片燈火，讓人的心跟著蕩起漣漪。
陳翼然望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出神。
老唐說：“我到了這裏來，有人跟我顯擺啊啊啊那什麽什麽國際冠軍是我徒弟，我心想你就臭顯擺吧你，老子徒弟現在全是警察，搞不好你徒弟犯了事還得栽在我徒弟手上。”
老唐繪聲繪色地說著，趴在欄桿上的陳翼然喝了口礦泉水，笑了。
老唐又說，“這幾年也就小佳雲經常來看看我，她現在都成大姑娘了，在這邊的治安支隊，越來越漂亮，小警服一穿，站出來真是精神。你和她見過沒有？”
陳翼然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老唐說，“既然你回來了，過幾天我喊大家一起吃個飯吧，楊園又去了美國，就剩你們幾個在這邊，大夥兒一起聚聚。”
“再說吧。不早了，我先走了。”
“不請我吃飯？”
“約了人。”
老唐拍拍他肩，“去吧，臭小子，回來連飯都不請老子吃。”
陳翼然的背影對他懶散地揮揮手，走了。
……
江寅濤就近找了一家西餐廳。
種種細節可以看出，江寅濤是一個很有禮貌也很會照顧女孩的男生，吃飯全程，他都在負責找話題、帶氣氛。萬佳雲從聊天中得知，他並非警校出身，學的是經濟，誤打誤撞通過社招進入了公安隊伍，吃飯途中，他很喜歡問萬佳雲那些警校裏的生活。
如果是平時，萬佳雲也會很樂於和他聊那些校園故事，可今天的她有些心不在焉。
兩個人草草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江寅濤說：“是不是在派出所工作很辛苦，我看你一晚上都很有心事的樣子。”
萬佳雲說：“是嗎，可能是因為工作沒有做完，有些掛心。”
“很少看見像是這麽認真工作的女孩子。”
萬佳雲說：“那一定是你認識的女孩太少了。”
兩人都笑了。
車子到了宿舍門口，萬佳雲禮貌地告別後下了車。
剛進大門，身後卻又傳來車子的引擎聲。
萬佳雲回頭，沒想到是江寅濤的車子倒了回來。
她疑惑地走過去，“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江寅濤從車上下來，面頰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給她一個小紙袋，“差點忘了，今天給你準備的一份小禮物。”
瞬間，手裏的袋子像是燙手一樣，萬佳雲連忙推拒，“這怎麽好意思，不用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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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走了，只剩下留下拿著禮物袋、尷尬地站在原地的萬佳雲。
只能下次見面再還給他。
萬佳雲轉身往樓上走時，目光滑過了不遠處的一片停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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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佳雲的眼睛聚焦地望向駕駛座上的人。
手肘架在窗上，陳翼然以一種悠閑的姿態坐在車裏，與她平平對視。
夜晚放大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蠢蠢欲動的情感。
再次出現的陳翼然已和萬佳雲記憶中那個輕狂傲氣的少年有些不一樣，現在的他既像這夜一樣沈默而頹廢，又像是一把塵封的劍，鋒利而充滿戾氣。
萬佳雲慢慢朝著那輛車走了過去。
如有感應一般，車子暗暗“哢”一聲，解了鎖。
萬佳雲上車後，靠在座椅上的陳翼然瞄了她一眼，側臉輪廓深得如同雕刻。
他涼涼的目光先是看她關上車門的動作，然後順著她收回的手，看她放在腿上的那個小紙袋。
萬佳雲註意到他這一睥，有些不自在地捏緊了手指。
“你怎麽會在這邊？”一個很自然地開場。
“有朋友住這。”
萬佳雲清了一下嗓子，說，“不好意思，上午弄壞你衣服。”
她發現，他已經換掉了那件被扯掉扣子的襯衫。
“沒什麽。”
車內只有儀表盤亮著光，淡淡映在兩人的臉上，光影晦暗不明。
陳翼然問，“畢業以後沒回去？”
“聯考之後剛好有機會就留了下來。”萬佳雲讓自己的聲音盡量自然，“你呢，什麽時候回來的？”
“三月份。”
萬佳雲點頭，停頓了下，“你……在山西入的警？”
陳翼然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嗯”了一聲。
萬佳雲的心跳得很急，很多問題想問，嗓子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你離開學校之後，很多人打聽過你的消息。”
陳翼然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笑了一聲，“打聽我幹什麽？”
“大家都很關心你。”
靜了會兒，陳翼然說：“聽老唐說，你後來還在散打隊？”
“你已經見過老唐了？”萬佳雲有點意外。
“沒有，電話裏聊了聊。”
萬佳雲說：“我和舟舟之後，隊裏也沒招到新的女隊員，我和周周直到畢業才退隊。”
沒人想到，當初連體測都不合格的女孩最後會成為安大散打隊的隊長，成為全隊不可或缺的靈魂人物。
陳翼然瞄了眼儀表盤裏的時間，“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要走了。”
“好，再見。”
透過車窗，陳翼然看著萬佳雲拎著那個不值錢的紙袋子，慢步走進樓棟。
樓下尚有引擎聲，萬佳雲快速進入家門走上陽臺，從窗口遙望逐漸遠去的猩紅車燈。
風把幾縷發絲吹落在眼睫上，萬佳雲眨了眨微癢的眼睛。
小路盡頭，那抹紅色燈影，一點點移動消失。
萬佳雲有些失神地回到房間。
餘光看到桌上的小紙袋，她推置到一旁，沒有打開。
江寅濤剛剛發來了一條微信，她此時才看到。
——謝謝你陪我吃飯。
萬佳雲想了半天不知道該回什麽，回了一句“不用客氣哈，可是禮物我真的不能收，下次找機會帶給你，謝謝。”
工作群裏也有未讀消息，是毛哥發來的一份最新值班表。
江星、她和陳翼然都被安排在本周四值班。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萬佳雲點開派出所的小組工作群。
群裏一共有13個人。
繼續點開群成員。
在所有成員的第二排，一個熟悉的頭像躍入了眼簾。
指尖在屏幕上顫了一下，萬佳雲怔住。
那是一個紅色的拳擊手套的頭像，昵稱為“CYR”。
那年在學校，她換了號碼，申請了全新的微信號。
沒想到，陳翼然的微信從頭像到名字都沒有變。
往事一幕幕如浪潮般湧來，真切地就像是發生在昨天，又像是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
校園裏鋪滿路面的金色銀杏葉，拳擊臺上揮汗如雨的少年，訓練館裏時常響起的掀翻屋頂的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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