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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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四月春光明媚,街頭的柳絮到處飛,很多路人戴著口罩。

周末的老城區熱鬧得很。巷子頭正排著長隊的是一家號稱有百年歷史的餛飩店,門口高高掛著有“百年”字樣的紅色三角旗。

這家店最近被一位美食博主拍過視頻,成了網紅,吸引了大批食客來“打卡”。

路邊上的餐桌旁,一對年輕男女正在吃著招牌餛飩。

連續吃了三天了,林景實在沒吃出這餛飩有什麽特別之處,便學身旁的人,往碗裏加了些辣油。

一口下去,嗆得他連聲咳起來。

萬佳雲關切地看向他,“你沒事吧?”

咳得臉紅脖子粗的林景朝她揮手搖頭。

林景猛灌了兩口水:“沒想到你還挺能吃辣。”

萬佳雲攪自己的碗。

不知道這餛飩還要吃到什麽時候。

……

今天的任務和前兩天一樣,就是盯住斜對面那兩棟居民樓下的煙酒店,留意每一張進出的面孔。

這是隊裏接到的一條舉報線索——有人在裏面聚眾賭博。

遠遠看去,藏在樹蔭下的小店面和周圍的其他小鋪子沒什麽區別。

走進去後,裏間其實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房間,有一張麻將桌,打牌的人牌面上僅幾百塊錢來去。

白天基本沒什麽動靜,一到夜裏就常常有人進出,走到附近,卻又聽不到裏面有動靜。

對方的反偵查意識似乎很強,治安支隊幾個人前前後後查了一個星期都沒有新進展,這幾天,主要辦案人員已經轉移到了其他案件上,林景和萬佳雲是最後的留守人員。

領導說,如果明天還是盯不出什麽,案子就要放放了。

萬佳雲正看著自己碗裏餛飩出神的時候,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端著兩碗餛飩,無聲地站在了他們桌旁。

等位子的人來了,林景只能硬著頭皮再吃一顆。

就在此時,他的電話震起來,萬佳雲提醒他接。

林景接起來嗯嗯啊啊地對答,臉上忽地透出一絲輕松,眼神亮了。

掛完電話,林景問身旁人:“吃完了嗎?”

萬佳雲看出事情有了轉機,點頭。

“怎麽你走吧,人家小妹妹等位子呢。”

兩人起身,友好地為高中學子們讓位。

……

萬佳雲和林景走進辦公室,幾個老同事滿面笑容,一看就是有好事。

原來,案件不只是有了轉機,簡直是有了大進展。

昨晚,有一家派出所因打架鬧事抓了一個小混混。錄口供時不知怎麽地,就供到了這個賭博點,那是他常混跡的地方。一番威逼利誘後,為了戴罪立功,那小子把知道的情況全招了。

辦案常常是這樣,有時明明山窮水盡,卻又突然在某個機緣下柳暗花明。

原來,這家雞賊的小店暗自把上面的二樓打通了,唯一的入口是樓下的小店,通往二樓的入口做了一堵隱形墻。難怪偵查人員入店後沒有查出端倪。

按照小混子口供,賭場裏裏外外都裝了攝像頭,裏面只接受熟人一對一帶人來玩。這個被抓的社會哥自告奮勇地要做線人,帶他們入場。

支隊長管求益走進辦公室,讓大家一起去隔壁開小會,部署工作。

打會兒先後起身,拿起手機和筆記本。

會議上,案件主辦人員們綜合了現有的物證人證,決定今夜就聯動巡特警,把這個點給徹底端了。

原本以為毫無進展的案子,居然說破就破,大家夥的激情瞬間被點燃。

查了這麽多天,終於能端了!

“這樣,大鵬,晚上的時候讓他先帶著你進去,你進去只要一看到現場就通知我們。”

“裴亮齊達,你們負責帶著人沖進去。”

“小林小萬,你們兩個堵在外面,多註意情況。”

“收到!”

會議結束,大家紛紛走出會議室。

萬佳雲和案件主辦人裴亮並肩走回辦公室的路上,裴亮開玩笑地說,“這下終於不用吃餛飩了吧。”

手裏抱著個記事本的萬佳雲笑笑。入職兩年,她已和隊裏人打成一片。

裴亮說:“今晚要是結束的早,裴哥請你們去吃小龍蝦。”

旁邊有三兩個人聽到“吃”字湊上來,“咦,我聽到剛剛有人要請客。”

齊達說,“裴哥,你偏偏我們就行了,連我們小萬都騙。今晚這一單搞到早上都不知道搞不搞得完,還結束的早……”

裴亮說:“今天不行明天行吧,明天再不行後天,我說請客就請客。”

齊達看看萬佳雲,“佳雲,你做證人,裴老大說明晚請客。”

……

深夜。

白天還在附近吃餛飩的年輕男女,此時又回到老地方,但這次是靜靜地坐在車裏。

畢業後,萬佳雲通過公安聯考順利在這裏入警,考的是刑偵崗,但不知道為何,最後卻被分到了治安支隊。

隊裏就她一個女警,常常內勤外勤一手下,忙得腳不沾地。

沒吃晚飯的林景在車裏吃著蘇打餅幹。

“看這樣子,今晚基本不會輪到我們什麽事了。”幾類作案人員裏,賭鬼算是最容易抓的,沒有太大殺傷力。

萬佳雲低頭看手裏打印出來的流程表,過了會兒又去看窗外。

林景和萬佳雲同一年入隊,常常作為打醬油的搭檔。

這兩年,他已經習慣了這女孩的認真作風,撇嘴笑笑,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反身去夠後座。

“找什麽?”萬佳雲跟著他向車後看

後座上是一臺單反相機,林景勾過來,遞給萬佳雲,“給你找點活幹,不幹活你就不舒服,你就負責拍點照片吧,回頭發給他們宣傳科還能宣傳宣傳。”

萬佳雲接過機器,閑著也是閑著,倒也不是不可以。

這是隊裏的一臺老相機,她搗鼓了兩下,拍出的照片卻是糊的,“上次拍出來也是糊的。”

林景把相機拿回來,調整了一下焦距和曝光,對著窗外按了兩下,“都沒對焦,當然糊,再試試看。”

話音落下,他卻沒有把相機還給萬佳雲。

不知看見了窗外的什麽,林景有些遲疑地放下相機,而後又擡起相機,調大焦距,又放下相機。

“怎麽了?”

林景低聲說,“佳雲,你看巷頭那輛車,是咱們的人還是小區裏的人?”

“什麽車?”萬佳雲警惕地望過去。

今晚隊裏和巡特警聯動出擊,周圍調動了諸多警力和車輛,大家都打了照面,各有分工。

那幾輛假裝私家車的公務車車牌,萬佳雲全都記在了腦子裏。

林景說的是停在不遠處的一輛凱美瑞。

深夜的街巷靜謐昏暗,停了不少居民車輛。林景原先以為這是一輛棲在小區內的普通私家車,但剛剛在鏡頭裏,他發現車身明顯動了一下。

裏面有人。

“那輛,銀色的凱美瑞。”林景說。

不是不可以有人,深更半夜,有住戶剛回來,沒來得及下車也正常。可是他們提前部署,已經在這蹲守了3個小時,這輛車不是後進的。

又或者就是業主一直停在裏面,從下午就坐在裏面……但這符合邏輯嗎?

萬佳雲把車牌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說,“那個不是我們的車。”

兩人凝神聚氣地盯著那車,萬佳雲提議,“要不我假裝路人,走過去看看?”

這個提議剛說出口,耳麥裏忽然傳來聲音,“註意!大鵬被帶進去了,所有人做好準備!”

按照流程,大鵬進去後要做的就是確認現場。只要現場一確定,裴亮齊達他們就會直接帶人沖進去。

像是被突然點燃了引信,萬佳雲和林景顧不上其他,立即收回註意力。

就在這時,窗外,那臺一動不動的小轎車上忽然下來三四個男人,魅影般快速沖進了店裏。

“我靠!”林景爆粗道:“這他媽什麽人?!”

萬佳雲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聽到耳麥炸了,管大怒問:“誰往店裏去了?林景你們兩個在哪!”

林景對著耳麥說:“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就去看看!”

“來不及了,大鵬那邊可以了,裴亮齊達,你們帶人沖進去!”

一聲令下,沈浸在夜色中的小區瞬間炸了鍋,蟄伏在周圍的警察同一時間沖了進去。

巨大的動靜驚醒了不少居民,周圍響起各種喧鬧聲。很快就有居民跑到了樓下。

萬佳雲只能跟著林景一起沖出車外,按照原計劃繼續守在下面。

兩人互相看看,都知道犯了錯,只是不知道這個錯會有多大影響。

一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正不知道樓上進展如何時,萬佳雲的手機響了。

管大在電話裏說:“佳雲你上來!”

“收到!”萬佳雲什麽也沒問,快速跑進去。

此時,小店一樓二樓已聚滿警察。

萬佳雲擠進去,發現小店果然內有乾坤。

之所以查不出什麽,是因為一樓的內間做了一道隱形墻,墻推開才能看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墻壁上貼滿隔音材料,跟KTV似的。

二樓是個二室一廳的小套間,全部打通了,放滿各種時下流行的賭博機器。

工作了兩年的萬佳雲參與過幾次賭博抓捕,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

現場既有便裝的警察,也有一身武裝的特警,手裏都拿著武器裝備。參與賭博的人像是都被控制住了,一個個抱頭蹲在墻角,警察們在一旁嚴厲訓話。

全場最失控的,是一個躺在地上的老太太。

忙著處理現場的管大叫來萬佳雲正是因為這個八十來歲的老太太。

這是賭場故意雇來搗糨糊的老人,平時都是她在這上面看場子,還提供一些茶水服務。老人仗著自己年紀大,誰也不敢拿她怎麽樣,躺在地上耍無賴。

周圍都炸了鍋了,可這白發蒼蒼的老人就這麽睜著眼睛橫躺在中間,一臉褶子垂向地面。

處理這樣的人通常不能來硬的,由年輕女警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為最佳。萬佳雲在這方面也算有不少經驗,領到任務後,走過去,蹲到老太太身旁。

“太太,你趕緊起來啊,這樣沒用的,我們已經通知你家屬了。”

“你再不起來犯的罪只會更重,影響更惡劣。”

室內不通風,加上現場嘈雜,萬佳雲扯著嗓子,說了幾句後便已一頭薄汗。

這可如何是好。

萬佳雲低下點頭,就差趴到老太太耳邊,扯著大嗓門,“您的行為已經觸犯法律,早點配合我們工作,還能將功補過!”

老太太像個高僧一樣閉著眼睛,連頭發絲都不動一下。

眼看利誘不行,只能威逼了。

萬佳雲語氣嚴厲了一些,“我告訴你,你這個情況很嚴重了,家裏有小孩嗎?孩子有沒有上大學,有沒有要進部隊、考公務員,你這樣會影響孩子前途的!”

這一招是入警後老警察教她在審訊時用的,用親人戳軟肋。

似乎真的被戳到要害,老太太一下子就睜開眼,漲紅了臉,斜著眼睛看萬佳雲。

“我什麽也沒做,我就是來打麻將的。”她狡辯。

“你做沒做,跟我們先回去,只要能說清楚就行。相信法律,法律只懲罰壞人。就算還有其他情況,您年紀大了,這個情況也不算嚴重,只要配合我們公安機關工作,都有機會挽回,要是您不配合,那就是阻礙公務,”萬佳雲軟硬兼施,嚴肅地說,“罪加一等!”

沒文化的老太太似乎被嚇到了,要爬起來,萬佳雲順勢一把拉她。

萬佳雲心頭剛松一口氣,正要將人從地上拽起,身後的洗手間門忽地發出“砰”一聲巨響,驚得眾人紛紛回頭。

兩個男人架著一個紋身男從裏面走了出來。趔趔趄趄的紋身男似乎還要狡辯什麽,當即被扇了個大耳刮子,臉上一片紅。

萬佳雲後知後覺地回頭,下一秒,耳畔微微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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