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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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動

約好看日出的時間是第二天早上五點半。

預估了一下路程, 喻星瀾和葉忱四點就起了。

為此,昨天甚至不到十點就睡覺了。

臨睡之前,喻星瀾還特意給岑眠打了電話, 提醒他早點睡。

岑眠表面上“嗯嗯嗯”答應得很好, 實際上玩起來根本沒有時間觀念。

十一點的時候, 尹惟催他去睡覺,但被岑眠往後推了推。

這一來二去的,就到了淩晨一點。

岑眠幹脆直接上頭,說反正四點就要起床, 幹脆直接通宵。

岑眠說話時聲音很大,決心很大, 尹惟信以為真,結果三點左右的時候,兩人一起睡了過去。

江明揚聽著電話裏兩個人呼吸聲,自己默默退出了語音。

不出意外, 第二天出發時,喻星瀾根本敲不醒岑眠。

不僅敲不醒, 還連電話都打不通。

喻星瀾十分鐘打了十個電話給岑眠, 打到最後,估計是岑眠嫌煩了,音孔裏的女聲冷冰冰地給了個“該用戶已關機”的提示。

喻星瀾:“……”

葉忱:“……”

在這一刻,喻星瀾真的很想把岑眠提溜起來甩出去。

喻星瀾深吸了一口氣。

“怎麽辦?”葉忱問道:“還等他嗎?”

“不等了。”喻星瀾面無表情,但內心已經將岑眠揍了八百回了。

他把手機往口袋裏一揣,咬聲道:“等他醒來我們都該吃午飯,還看日出, 看夕陽吧。”

葉忱:“……”

“就我們兩個去吧。”喻星瀾下了決定。

葉忱點頭。

岑眠選的地點是旅館附近的一座山上。

淩晨四點,天都還沒有亮。

路旁兩側的燈昏昏暗暗。

喻星瀾脖子上掛了個相機和葉忱一起出門了。

雖然天氣預報說今天的天氣晴朗。但好天氣顯然跟淩晨四點半沒有任何關系。

夜間的風涼。

喻星瀾一回頭, 發現葉忱的手指都凍紅了。

“你是不是很冷啊。”喻星瀾用手背貼了貼葉忱的臉頰:“要不叫輛出租車吧?”

“不冷。”葉忱否認。

確實是不冷,只是葉忱的皮膚太白了。這種撲面而來的北風,刮在臉上有點生疼,進而泛紅而已。

但喻星瀾不信,以為葉忱是在逞強。

“叫車也快一點,我懶得走了。”

聽到喻星瀾這麽說,葉忱才沒有反駁,只是問道:“這個點會有車麽。”

“不知道,試試唄。”喻星瀾說:“邊走邊等吧。”

大概率是有的,但要看運氣,能不能碰到開夜車的司機返程。

所幸倆人的運氣還算不錯,走了不到七八百米,就碰到了一輛出租車。

喻星瀾伸手攔車,對方很快便停了下來。

上車後,喻星瀾報了地址。

可能是因為這邊確實是看日出的好地方,聽到說是去山裏,司機並不感到意外,打上計價器後便啟動了車子。

原本要走四五十分鐘的山路,開車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到達山頂的時候,時間才剛剛過五點。

正是看日出最好的時候。

清晨破曉時分,天邊泛著微微橙光。

雲層逐漸向著兩邊散開。

趁著還有點時間,喻星瀾迅速調整著相機參數。

剛一設置好,就聽見葉忱開口了。

“瀾瀾,擡頭。”葉忱說。

聽到這個聲音,喻星瀾下意識地擡起了眼。

太陽緩緩從地平線上升起。

金色的光芒透過縹緲的雲層傾瀉而下。

瑰麗而又磅礴的景象呈現在二人眼中。

這是清晨的第一抹曙光,照耀在他們所在的山頂上。

喻星瀾看著太陽緩緩升起。

他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舉起相機。

“哢嚓。”

喻星瀾留下了這極致的景色。

一連拍了好幾張,喻星瀾才放下手中的相機。

“真漂亮啊。”喻星瀾忍不住感慨。

身側的葉忱“嗯”了一聲。

喻星瀾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太陽完全破開雲層,溫暖的晨光照耀在整片大地上。

喻星瀾的唇角翹了翹。

他往身旁看了一眼。

葉忱也正在看著他。

黑色的眼瞳深邃而又明亮。

葉忱看向喻星瀾的目光無比專註。

在視線對上的那一剎那,葉忱像是猝不及防被人抓到了似的。

他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後倏地垂下,掩飾住了眼底那壓抑澎湃的灼灼熱浪。

葉忱裝作若無其事地挪開了視線。

“你是第一次來看日出嗎?”葉忱試圖轉移話題。

“啊?……嗯。”喻星瀾剛剛有點出神。

葉忱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但喻星瀾依舊有些迷茫。

葉忱剛剛的眼神,莫名地讓喻星瀾覺得很燙。

對。

很燙。

想了很久,喻星瀾才想到一個準確的形容詞。

就像是一團熱烈的火焰快要燃燒到指尖的那種感覺。

那個眼神灼熱滾燙,隱藏了太多喻星瀾看不懂,又本能逃避的情感。

很覆雜。

又很難理解。

這讓喻星瀾茫然又不適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時之間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兩人沈默無言地站著。

直到喻星瀾逐漸地有點回過味來。

好奇怪。

喻星瀾心想。

葉忱冷淡又沈默,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陰郁的一個人……怎麽會有這種眼神?

該不會是他看錯了吧?

喻星瀾有點懷疑。

他皺了皺眉頭,想了好一會兒——

“葉忱,你把手伸出來。”喻星瀾忽然開口。

“……?”喻星瀾突如其來的話語讓葉忱楞住。

但他沒有說話什麽,聽話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喻星瀾碰了碰。

山間的早晨,就算是天氣很好,也依舊有風。

葉忱一直裸.露在外的手指微涼,絲絲冷意傳達到喻星瀾的的掌心。鹽山停

葉忱不明白喻星瀾想要幹什麽。

但他卻看見了喻星瀾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怎麽了。”葉忱問。

“沒什麽。”喻星瀾松開了葉忱。

葉忱身上的冷意莫名讓喻星瀾的心情安定了許多。

就像是回到了一個自己熟悉的領域,眼前的人什麽都沒有變。

葉忱依舊是他印象裏的葉忱。

他就說嘛,那麽熱烈的情緒,灼燙的眼神,肯定是他看錯了。

喻星瀾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葉忱的指尖。

好像一只莫名受到驚嚇的幼獸,警惕起來後卻發現只是虛驚一場。

這種時候,如果身邊還有其他的同類。

兩只幼獸會下意識地互相舔毛。

“……”葉忱的喉結輕輕滾動。

他不敢去看喻星瀾,微垂著眼,一言不發。

喻星瀾邏輯自恰,沒過一會兒,他松開了葉忱的手。

這個小插曲也很快過去。

日出也算是看完了。

喻星瀾拍了不少照片拿去打發岑眠,兩人準備下山。

下山的這段路他們走得很慢。

山路曲折,兩人本來默不作聲地一前一後。

葉忱不知道在想什麽,喻星瀾則是閑得無聊開始回憶起了原著。

算算時間好像差不多了啊。

雖然喻星瀾對整本小說的印象都不深,但對男主高中篇的轉折點卻很清楚。

因為距離事情的發生還有一段時間,喻星瀾原本是想找個更好的時間和葉忱說的,但現在岑眠不在,剛好兩人可以談話。

喻星瀾捋了一下原著內容。

男主的爸爸,在男主高二的那年就已經因病去世了。

男主的媽媽為此很受打擊,一蹶不振,有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對所有的事情不聞不問,不管不顧。

十七歲的男主扛起了家裏的一切。

處理父親的後事,打工給生病的母親買藥。

他一邊讀書,一邊照顧著家庭。

時間一天天的過,悲傷逐漸被沖淡,這也讓男主的媽媽開始慢慢地清醒過來。

明明都快要從失去丈夫的陰霾中走出來了,破碎的家即將恢覆正常。

但就在高考前的半個月,男主因為辭職晚歸,這位纏綿病榻多日的母親非常擔心,在經歷了愛人去世後,她第一次離開了那個屋子。

卻再也沒有回來。

意外驟然發生,她被酒駕的司機撞死在了那個黑暗的夜晚。

在悲傷過後,男主沈默地處理著母親的後事。等到差不多塵埃落定,高考也隨之到來。

毫無意外,男主高考發揮失常,只考了個最末流的本科。

想到這裏,喻星瀾都覺得自己的腳步沈重。

他微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

側頭看了一眼葉忱後,喻星瀾放慢了自己腳步,沒一會兒,就與葉忱平行了。

“葉忱。”喻星瀾出聲喊他。

葉忱“嗯”了一聲,問道:“怎麽了?”

“你奶茶店的工作辭了吧?”喻星瀾盯著他看:“年前我們說好的,高三不打工了。”

“嗯。”葉忱點頭:“年前就已經辭了。”

“那就好。”聽見葉忱這麽說,喻星瀾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叮囑葉忱:“高三了,不要再去打工了,如果你缺錢,盡管和我說,我會借你的……”

“對了……你缺錢嗎?”喻星瀾問道。

葉忱:“……”

喻星瀾問起這件事,讓葉忱沈默了一瞬。

他也不知道該回答缺還是不缺。

謊言好像一個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葉忱抿了抿唇。

半晌。

“還好。”他給了喻星瀾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喻星瀾只當他是不是不好意思,聞言點了點頭。

他又說:“你有什麽事情都要和我說。”

葉忱:“……嗯。”

喻星瀾放心了。

後面下山的這段路,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葉忱聊著,沒一會兒,聊到了三十晚上的那通視頻電話上。

“上次突然見到我媽有沒有被嚇到?”

“有一點。”葉忱回答。

喻星瀾笑了。

他隨手薅了一把路邊的樹葉:“本來只是想和你開玩笑的,沒想到出了個岔子,哎不說這個了,對了,你感覺我媽怎麽樣?”

說來也是很奇怪。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書還是平行世界,反正喻星瀾的長相名字,包括父母的長相名字,都和他上輩子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上輩子喻父喻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意外去世了。

喻星瀾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自小野蠻生長。

這個世界倒是補全了他的遺憾。

喻星瀾側頭看向葉忱。

葉忱回憶了一下。

“阿姨……很好看?”

“噗。”喻星瀾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想了想,他又覺得葉忱說得很對。

喻星瀾的好相貌就是遺傳到了喻母。

“咳。”思緒有點拉遠了,喻星瀾輕咳了一聲,順勢問道:“那你媽媽呢?”

喻星瀾語氣無比正常:“我好像沒有見過你媽媽。”

葉忱:“……”

葉忱不說話了。

他的目光往旁邊錯開,過了好一會兒,喻星瀾才聽見他開口。

葉忱的聲音很淡。

“……有機會的話。”他頓了頓:“……會讓你們見一面。”

其實不想。

但喻星瀾都問了。

“好啊。”喻星瀾笑了笑:“你長得這麽好看,你媽媽長得肯定也很不錯吧。”

“嗯。”想到家裏還留存的那些照片,葉忱按了按指骨。

明艷貴氣的阮家小姐。

美麗又大方。

“溫柔類型的?”喻星瀾問。

葉忱:“不……”

葉忱否認了,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喻星瀾點了點頭。

他也沒有繼續往下問。

鋪墊了這麽久,也終於可以進入到正題了。

喻星瀾直視著前方:“那你跟你媽關系怎麽樣?”

葉忱沈默了片刻。

“還行。”葉忱回答。

但過了幾秒,他又否定:“一般。”

“哦,這樣啊。”喻星瀾絲毫不意外葉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在書裏的描寫,男主其實也有點怨恨自己的母親。

她沈浸在失去丈夫的悲痛裏,將一切都拋給了男主。

讓一個尚且還是高三的學生,去承擔所有的壓力。

男主很疲憊。

但他卻沒有辦法放手不管。

“身體還好嗎?”喻星瀾問道。

葉忱想了想。

“不好。”身體不好,心理也不算好。

但家裏沒有存款,沒有錢去治病,只能靠葉枕在外面打點零工買藥,這是葉忱從私家偵探那裏聽來的。

他想過施以援手,但最終卻沒有邁向那一步。

葉枕會照顧她。

葉忱垂下了眼。

以往談論起阮夢如的時候,就連老爺子也是小心翼翼,時刻觀察著葉忱的臉色。

但今天和喻星瀾說起,葉忱卻發現自己似乎什麽感覺也沒有。

他裝作一副很正常的樣子,假裝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再談論一個與他有關系,實際上卻是個陌生人的母親。

沒有感覺。

內心甚至毫無波瀾。

所以葉忱很輕易地便將這些話說出口了。

“身體有點差,每天都要吃藥。”

“這樣啊……”喻星瀾楞了楞。

他抿了抿唇,又側頭去看葉忱了。

男生臉上表情冷淡,目光直視著前方。

“既然家裏有個生病的母親……”喻星瀾終於將準備了一路的話說出了口:“那你晚上盡量不要出門太久吧,留在家裏陪陪她……”

喻星瀾沒有用照顧之類的詞。

葉忱一直在做這種事,他已經很累了。

葉忱沈默。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喻星瀾舔了舔唇。

他剛剛……說得很生硬嗎?還是有點奇怪。

“陪伴嗎?”葉忱語氣淡然:“她不需要我的陪伴。”

“啊?”喻星瀾楞了楞。

“別這麽想嘛。”喻星瀾很快反應過來葉忱在說什麽。

說到底,葉忱的媽媽只是悲傷過度,沈浸在傷痛裏難以自拔。

清醒之後的她,想到了自己給葉忱帶來了痛苦和壓力,也非常的後悔、愧疚。

不然也不會在那個夜晚,因為擔心,而選擇了出門。

但現在,顯然葉忱也已經和她有了心結。

唉。

沒人說穿書還要開導男主啊。

喻星瀾拍了拍葉忱肩膀。

“你怎麽會知道她不需要呢。”喻星瀾說:“你應該沒有好好跟她聊過吧?”

葉忱沈默。

“要不試著去聊一下?”

喻星瀾:“有心結就去解開它,好好談談,之後再做選擇。”

男主曾經想要勸母親重新振作起來。

但最終卻什麽也沒有說。

當時的他覺得時間能治愈好一切。

只要再給媽媽多一點時間就好了。

他暫時還能撐得住。

葉忱思考了片刻。

“我試過。”

試過去見阮夢如,和她說一兩句話。

然後就再也不要聯系了。

喻星瀾:“嗯嗯。”

葉忱:“但我放棄了。”

當年三歲的葉忱沒有選擇下車。

後來十七歲的葉忱也沒有選擇去見她。

只是在老舊的居民樓前,站了一個小時。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下雨天。

葉忱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了那個灰蒙蒙的地帶,一直未曾離開。

明明他知道,自己怎麽做,能徹底結束那段回憶。

也許喻星瀾說得對。

葉忱想。

是該結束了。

他已經很久沒去關註那對母子的生活了。

但那根刺得拔下來。

“我會考慮。”良久,葉忱才回答喻星瀾的話。

“好。”喻星瀾松了一口氣。

兩人繼續往前走,但這一次,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沈默一直持續到走到山下。

早上七點半,溫暖的日光籠罩著大地。

“葉忱。”喻星瀾的忽然腳步停下。

他站著臺階上,看向身側的男生。

“其實和你說這麽多……我只是希望你能有個很好的人生。”喻星瀾說。

馬路邊車輛駛過,喻星瀾的聲音糅雜在汽車駛過的“嗡嗡”聲裏。

但每一個字卻無比的清晰。

“希望你開心快樂,不會再有讓你難過的事情。”少年人的嗓音,明亮又穿透力十足。

葉忱聽著喻星瀾的聲音。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葉忱的所有感官在那一瞬間好似被剝奪了。

只留下了喻星瀾。

清晨的陽光照耀在男生的頭頂,勾勒出一小片金黃的光暈。

喻星瀾大部分時候都顯得懶散,漫不經心。

但今天他對葉忱說的那番話,卻無比的認真。

——希望他有一個很好的人生。

喻星瀾說的每一個字都好像是敲擊在他的心尖上似的。

葉忱楞了楞。

他就這麽看著喻星瀾,過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個很好的人生裏……”葉忱的喉間泛著莫名的癢意。

喻星瀾站在他的面前,眼神裏裝滿的都是他。

只有他。

葉忱張了張嘴。

“……會有你嗎?”

“當然了。”喻星瀾側頭:“永遠有我。”

那就夠了。

葉忱對自己說。

那他已經擁有了很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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