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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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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聲音

葉阮兩家的事, 在當年平京豪門圈轟動一時。

一段不健康的婚姻,導致了後面所有事情的發生。

孕期的阮夢如很痛苦。

她的痛苦源自於葉鳴澤,並非是由葉忱造成。

但葉忱和葉鳴澤分別承擔了一部分的後果。

比如, 葉忱被阮夢如拋下了。

葉鳴澤從來不會顧及小孩子的感受, 所以當年的事情, 來龍去脈,葉忱幾乎全都知道。

找到阮夢如的那天,葉忱坐在車裏,將他們之間的對話也聽得一清二楚。

當年阮夢如懷孕, 異卵雙生。

可是那段時間她精神狀態很差,胎兒的情況也不好。

按照醫生的說法, 母體營養不夠,基於阮夢如的安全考慮,建議她進行減胎。

除了阮夢如本身的身體情況之外,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是, 葉枕太過瘦弱,將來能不能存活都不一定。

可是阮夢如拒絕了。

那個尚未出世的小兒子因為從母體就虛弱, 因此得到了阮夢如的全部偏愛。

而他, 在什麽也不懂,甚至沒有思想的時候,就被親生母親冠上了“剝奪弟弟生存機會”的罪名。

——葉忱本來可以活得很好。

——他從小一直在生病。

——比起葉忱,他更需要我。

諸如此類的言論。

當年,三歲的葉忱,在得知找到母親的下落時,請求葉鳴澤帶他一起去。

但他聽到的, 卻是親生母親這樣的一番話。

葉忱依舊記得那天。

三月,平京下著灰蒙蒙的小雨。

那是一個……葉忱從來沒有見到過的, 很破舊的住所。

逼仄的小胡同,車子就算駛進去都非常的困難。

他看著阮夢如和她的愛人,提著菜走進來。兩人挽著手,笑得很開心。

和他長得很像的葉枕被男人抱在懷裏,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麽。

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但在阮夢如見到葉鳴澤撐著一把黑傘站立在自家樓下時,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

葉枕在問:“媽媽,你怎麽了。”

當時的葉忱,被葉鳴澤關在了車上。

他扒著車窗往外看,將那段歇斯底裏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葉忱依舊記得那個雨天,但卻忘記了自己聽到那番話時的心情了。

只有管家從副駕駛換到了後座。

捂住他的耳朵,對他說——

“小少爺,別聽。”

再後來的事情,就是人盡皆知了。

阮夢如和葉鳴澤離婚。

至於阮家那邊,葉忱不太清楚。

他和外祖父的聯系很少,只知道後來,阮家有意修補與葉家的關系,但因為阮夢如的堅持,就此作罷。

阮家也因此和她也斷絕了關系。

葉忱回到家後,反反覆覆地思考著阮夢如的那段話。

那像是一個困住他的夢魘,偶爾想起來,只覺得萬分疑惑。

弱小。

他不知道怎樣的人才能算得上弱小。

直到前段時間,葉忱拿著私家偵探發來的地址,再次回到了記憶中那個灰蒙蒙,又破敗的住所。

他站在樓下,看著無人的陽臺將近一個小時才離開。

本以為沒有任何收獲,但卻在走出那個地方時,意外碰見了葉枕。

他們長得很像。

以至於葉枕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楞住了。

但葉忱卻什麽都沒有做。

那個骯臟的,葉忱連走過去都要皺眉的地方,葉枕被人按在地上,被人威脅,毆打。

而葉忱站在一邊,冷眼旁觀。

那一刻,他理解了阮夢如所說的弱小是怎麽回事。

確實挺可憐的。

可憐得都讓他想試試了。

是不是真的被這麽對待,就能得到偏愛。

葉忱也很快付出了實踐。

他被幾個小混混攔住,卻破天荒地沒有還手。

……

……

葉忱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茶,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

喻星瀾被叫去做事,沒有再回他的消息。

葉忱放下手機,看見老爺子正盯著他看。

家裏的傭人這時上前,替葉忱換上了一杯新的茶。

老爺子盯著葉忱看了很久:“有喜歡的人了……?挺好的。”

“挺好的。”他重覆了兩遍。

葉忱“嗯”了一聲。

掌心的溫度滾燙。

葉忱吹了吹面前的熱水,剛把茶杯放下去,又聽見老爺子開口了。

“不過沒談戀愛是什麽意思?”老爺子有點反應過來了,皺著眉頭問道:“人姑娘看不上你?”

“不是。”葉忱面色不改,隨便編了個借口:“高三了,等高考結束後再說。”

“哦哦。”這個借口,老爺子倒是很快就相信了。

原本緊張的心情也就隨之放松:“也對……我就說嘛,怎麽會有人看不上你。”

葉忱家世相貌頭腦都是頂好,又沒有其他紈絝富二代亂七八糟毛病。

老人隔輩親,自然是偏向自己孫兒多一點。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

不過既然提到了這件事,老爺子也就趁勢問道:“那你……”

他頓了頓:“那你媽媽那邊……你去看過沒有。”

葉忱的動作一滯。

隨後,他淡聲道:“沒有。”

“你要是想看就去看。”老爺子嘆了一口氣:“沒人會阻止你。當年的事情……至少你爸是占主要原因。”

“我知道。”葉忱說。

葉忱從小跟著葉鳴澤長大,阮夢如的痛苦,他有著深刻的體會。

也能夠理解她。

但理解是一回事,讓葉忱心無芥蒂地去找阮夢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至少……葉忱現在還不想。

他沈默了幾秒,給了老爺子一個準確的回答:“我不去。”

“既然你不想找你母親,那你幹嘛還找私家偵探去查他們?”老爺子不太明白葉忱的行為。

葉忱倒是意外的。

他擡了擡眼:“嗯?您知道?”

“我是老了,又不是死了。”聽見葉忱的話,老爺子哼哼了兩聲:“你那點小動作,瞞得過我……”

葉忱笑了一聲。

他也沒有想過要瞞誰。

至少他在葉家自由度很高,無論他做什麽,都不會有人阻止他。

或者說。

無人在意。

“隨便查查,沒什麽意思,已經很久沒關註了。”葉忱說:“晚點叫他們停了吧。”

“隨便你,反正你對自己的事情有數。”老爺子說著,撐著沙發扶手站了起來:“反正你從小就對自己的事情有數,你自己看著辦好了。”

葉忱應了一聲,站起身去扶他。

老爺子擺擺手拒絕了:“我哪裏老到需要人扶的地步了,你自己坐著吧,我去廚房看看給你燉的湯。”

葉忱:“……”

葉忱:“好。”

老爺子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葉忱的視線中。

葉忱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後也站起了身。

老人家閑不住,偌大的別墅,除了圍的菜園種地之外,還另外開辟了釣魚的池塘,和透明的玻璃花房。

這點地方,老爺子是每年反反覆覆地來回折騰。

年中的時候又想方便一點泡溫泉,於是又在後面開了一塊地。也就是這幾天近年關,才停止了施工。

葉忱走到院子裏,掃了一眼老爺子精心布置的院子。

再一擡眼,發現那只薩摩耶正隔著一道圍欄在看他。見到葉忱的目光看過來,傻傻的狗子立馬前腿攀在圍欄上,沖著葉忱直吐舌頭。

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旁邊照顧薩摩耶的工作人員見狀,對著葉忱賠了賠笑,然後拉了拉狗狗的項圈,將他往回扯。

印象裏這只薩摩耶爺爺似乎養了好幾年了。

但葉忱一直沒有怎麽搭理它過,以至於家裏的傭人才會覺得葉忱討厭動物,連忙將它帶遠。

實際上葉忱並不討厭動物。

不討厭,但也並不喜歡。

葉忱很快收回自己的目光。

薩摩耶被拉走之後,他在外面逛了逛。

這幾天平京的厚雪融化了許多,天氣也在慢慢變好。

葉忱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最後停在了人工池塘旁邊。

平京的冬天總是很冷,湖面上覆蓋著一層薄冰。

涼颼颼的冷風灌進脖頸處,葉忱卻像是沒有反應似的。

過了幾分鐘,他低下頭,發現池塘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了幾株梅花。

葉忱的目光停留,然後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給喻星瀾發過去。

喻星瀾那邊估計在忙,過了十來分鐘才回覆葉忱的消息。

喻星瀾:【梅花啊?】

葉忱:【嗯。】

喻星瀾:【好看。】

其實算得上很敷衍的兩個字了,但葉忱卻笑了笑。

喻星瀾的頭像已經換成了撿來的那只小貓。

小貍花趴在喻星瀾的膝蓋上,男生修長的手指蓋著他的腦袋,一截冷白的腕骨暴露在鏡頭之下。

葉忱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將這張照片保存了下來。

他正準備關上手機——

電話鈴聲忽然想起。

來電人是喻星瀾,葉忱楞了楞。

幾秒後,他將電話接起。

葉忱:“……餵?”

葉忱第一反應是打錯了,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哎,我在打游戲,不好打字。”喻星瀾的聲音很快響起。

透過音孔,葉忱聽見了游戲音效的聲音。

劈裏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也隨之傳遞過來。

葉忱安靜了一會兒,問道:“在和岑眠一起玩嗎?”

雖然沒有聽見岑眠吵吵嚷嚷的響聲,但葉忱還是習慣性地詢問這句話。

“沒有啊。”喻星瀾說:“不知道他幹什麽去了……跟他無關。”

葉忱的唇角微微翹起:“ ……嗯。”

“我這把快完了,你等一會兒。”喻星瀾很快又說。

葉忱應聲。

五分鐘後,伴隨著一聲“Victory”,喻星瀾的聲音再次響起。

“葉忱?我打完了。”

“我在。”葉忱很快回答。

“嗯。” 喻星瀾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隨手推開了面前的玻璃窗。

今天天氣還行,沒有繼續下雪了,還有一點點陽光。

但開窗之後,依舊有冷風灌了進來。

喻星瀾又連忙關上了。

他和葉忱聊天:“已經在爺爺家了嗎?”

“……嗯。”葉忱說:“下午三點左右到的。”

喻星瀾“哦”了一聲,順便看了眼房間內的時鐘。

現在已經四點半了。

“爺爺家好玩嗎?”

“還行。”葉忱回答。

“……你在外面?”關上窗之後,沒有了“嗚嗚”的風聲,喻星瀾也將葉忱那邊的動靜聽得更清楚了。

“出來走走,沒事,很快就回去了。”葉忱說。

“好吧。”喻星瀾叮囑道:“那你早點回家,多穿點衣服,別感冒了。”

葉忱:“嗯……”

電話裏寂靜了一瞬。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但喻星瀾的呼吸聲卻清晰地傳進了葉忱的耳中。

葉忱聽著這微弱的聲音,莫名地覺得自己安心了很多。

只是聽著聲音而已。

葉忱感覺自己好像是一個病重許久的人,終於找到了屬於他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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