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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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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牌九

◎“你終於來了。”◎

如今只剩天君和中正神君, 時聆端詳著手中的玲瓏芥,思緒逐漸放空。

昔日她曾與中正交過手,雖說是以中正認輸為結局, 但還是能看出這位神君術法高深。

畢竟是天界的戰神,若是當日與他正經比試劍法, 時聆未必能贏, 就算用盡全力,也只能在他劍下多過幾招。

但千百年過去,時聆發現這位戰神, 好像除了打架厲害些,在其他的事情上都顯得格外遲鈍。

說得難聽些,就是榆木腦袋不開竅。

譬如在以往的神宴上, 獻舞的神女將眉眼拋上了天,中正挺直了腰板坐在位子上,目光都不帶移的。

時聆坐在他邊上,將面前的糕點一掃而空,看著庭中的神女扭著細軟的腰肢, 含情脈脈的眼神時不時往這瞟, 她睨著中正嗤笑道:“呆子。”

聽到她的聲音, 中正這才歪過頭,湊到她耳邊小聲道:“誒, 你說那神女為何老朝我們這看?”

原來他註意到了。

時聆頓時來了興趣,托著臉笑吟吟地望著他, 語氣中帶了些玩味:“那你猜是為何?”

“她是往你這看的。”中正神神叨叨地道,“肯定是因為你沒邀貼就上來, 被她認出了。”

聞言時聆被嗆得咳了幾聲, 剛咽下的糕點堵在嗓子裏不上不下, 她神情覆雜地看著中正:“你……”

中正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麽,突然他拍了下手,像是發現不得了的事,很是激動道:“莫非,那神女是看上你了!”

“……”

時聆氣笑了,啃完最後一塊糕點,她起身準備離開,臨走之前,她順手帶走中正面前的小碟糕點,罵了句:“木頭。”

只長個不長腦的東西。

中正被她說得一頭霧水,露出茫然的表情:“好端端的罵我做甚?誒,你要走了麽,不再多待會?”

時聆向後揮了揮手道:“我沒邀貼,先走了。”

前段時間,她一如往常去天上抓神君幹活,剛穿過天門,就看見中正和兩位神君坐在樹下推牌九。

中正頂著張滿是墨痕的臉,眼睛瞇成一條縫,在樹下笑得合不攏嘴:“怎麽回事,我又贏了!”

邊上兩位神君對視一眼,而後搖頭嘆息,認命地伸過來,任由中正舉起墨筆在他們臉上胡亂作畫。

時聆慢悠悠地走了過去,看著散在地上的骨牌,揶揄道:“神君這是贏了幾局了,這麽高興?”

聽到聲音,中正緩緩轉過頭,露出一張滑稽的臉:“誒,時聆你來了,要不要一塊玩?我都連贏好幾局了。”

時聆沒推辭,撩起裙子就在他身側坐下,旁邊兩位神君往邊上挪了點,給她騰出位子。

時聆這才看清那兩位神君的樣貌,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這兩位……”

兩位神君輕咳幾聲,悄然低下頭避開她的視線,試圖掩飾心中的慌亂。

見他們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時聆頓時想起來了,這兩位就是跟在辭林身後的神君。

時聆懶懶地靠在樹上,摸著骨牌,拖長了語調道:“這兩位神君很是眼熟呢,是不是在哪見過啊?”

左邊的老頭尷尬地捋著胡子,恨不得把骨牌都掩在面前:“沒…沒見過,姑娘怕是認錯人了……”

“對啊,你是不是認錯了?”中正用力拍著她的肩膀,朗聲道,“他們這幾百年都在凡界,前些日子才回來的。”

時聆不著痕跡推開他的手,隨手撚起面前的骨牌,似笑非笑地道:“哦,在下界啊,好像辭林神君也是在下界,前幾日才回來呢。”

鑒真頭頂直冒冷汗,在心裏暗罵中正多嘴,他不敢隨意接話,只能摸著花白的胡子心虛道:“那還挺…挺巧的……”

說完他用胳膊頂了頂身邊的老頭,咬牙切齒道:“善虛,該你摸牌了。”

他這語氣不像是讓自己摸牌,倒像去殺人的,善虛清了下嗓子,順手摸了張牌:“巧合,都是巧合。”

“是嗎?”時聆笑道,“說來也巧,神君在凡界待的朝天宗,裏面也有位鑒真道人,早年還與我交過手,被我打得落荒而逃。”

聽她提起往事,鑒真面色通紅,語無倫次道:“你你你…休…休要胡說!”

中正胳膊搭在膝蓋上,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迷茫:“你們在說什麽,跟辭林神君有什麽關系?”

時聆漫不經心道:“誰知道呢,活得太久了,總會記錯點東西,兩位神君也無須再裝,不如說說下界這些年,可有發生什麽?”

善虛率先開牌,他打量著時聆的臉色,小聲道:“那個…我聽說…聽說啊,當年辭林神君下界時,身上曾帶了枚玉佩,也不知怎的,莫名就丟了,才在人間逗留百年之久。”

時聆撩眼看了他一眼:“哦?”

鑒真補充道:“好像是聽天君提起過,說那玉佩是個很重要信物……”

似是想起什麽,鑒真一拍腦袋:“是了!天君當時跟我們說,那玉佩能引領神君回到魍離山,不曾想剛下界就丟了,我們又不能輕易插手,只能看著他在塵世中輾轉。”

“玉佩?魍離山?”時聆翻開牌比著點數,隨口道,“話說先前祭典上,那幾個小鬼倒是給我送了枚玉佩,也不知從哪找來的,說來也巧,收了那玉佩沒多久,辭林就從天上砸了下來。”

善虛翻牌的手一頓,剛要出聲,就被一聲怒呵打斷:“誒,你們在說什麽呢,我都聽不懂,來來來,比牌比牌!”

被中正這麽一喊,兩位神君打了個哆嗦,時聆也將視線移到牌上,轉眼就將此事忘到九霄雲外。

彼時她只當是他們隨口提及,如今想起來,卻是大有蹊蹺,時聆從回憶中抽出神,對著季陳辭道:“你那玉佩,是如何丟的?”

聽她驀然提及玉佩,季陳辭先是一怔,旋即解釋道:“應該是剛下界就丟了,具體怎麽丟的,我也不清楚,當初下界,我並未帶著神君的記憶。”

想到之前善虛和鑒真的話,時聆皺著眉道:“好端端的,你突然下界做什麽?再說魍離山不就在這麽,為何要用玉佩找?”

季陳辭默了半晌才道:“其實,那玉佩找的不是魍離山,是你。當初你離山後,我投身下界,想借著玉佩的氣息去尋你,奈何我的那枚不見蹤影,只能在宗門內打轉。”

“那你又怎麽這玉佩能找到我?”時聆不解。

季陳辭從袖中翻出那枚玉佩,又舉起在她面前晃了晃:“從前我給你的那枚玉佩,和這個是一對的,自然能感應到你的氣息。”

他話音未落,時聆便有著片刻的恍神。

難怪那日遇到兇獸突襲,他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趕到。

“可那玉佩我早就不帶了。”時聆稍微別開臉,悶聲道,“若是找不到該如何?”

“我自有辦法。”季陳辭道,“說來也古怪,這玉佩丟得莫名其妙,找得也莫名其妙。”

時聆沒出聲,打量著擺在眼前的玉佩,總覺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卻不知從何而來。

良久後,她終於想起在哪見過,當初的祭典上,小鬼們獻上的祭禮中,就有這樣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翌日身負重傷的季陳辭就從天而降,砸在她個滿懷。

那時她還挺喜歡這玉佩的,去施府也帶在身上,後來被鬼佛拉入幻境後,玉佩便不知所蹤。

丟失八百年的玉佩,離奇出現在了魍離山,被小鬼拾到當成祭禮獻給時聆,而後又幻境中消失,此時又莫名回到了季陳辭手中。

仿佛有雙手在默默操控著一切,他們就是棋局中對立的棋子,只能地被動接受一切。

時聆貼近了些,瞇著眼道:“這玉佩……是誰撿到的來著?”

季陳辭想了會道:“掌燈和司澤寧送來的,說是中正神君撿到的。”

“中正?”時聆神色凝重,她搖了下頭,“不對,他就是個木頭,沒那種腦子。”

時聆終於想到哪裏古怪了,中正腦子裏除了打架,就是找神君打牌九,還是最簡單的那種,覆雜的他看不明白。

他與辭林的關系不算陌生,但也絕對算不上熱絡,當年辭林下凡的事,知道的神君寥寥無幾,都以為他是重傷身隕,更別說被當成信物的玉佩。

那玉佩辭林甚少佩戴,特別是把另一半玉佩送給時聆後,他為避人口舌,就再未帶過。

就連時聆,也是才知道他有這樣一枚玉佩。

可中正……

“不對!”時聆又回想了一遍,“撿到的是中正,但認出來的……”

話還未說完,殿外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動靜,時聆思緒被打斷,打開殿門一看,竟發現魍離山被烈火覆蓋。

並非幽暗的鬼火,而是真正的山火,火勢迅速蔓延,林間的樹木在劇烈燃燒,發出濃重的焦味,整個魍離山都籠罩在濃煙之中。

鳥獸驚散,鬼怪們也四處逃竄,拼命找東西藏身。

此時有道身影從烈焰徐徐走來,他一襲白衣翩然,疾風吹起衣擺,臉上帶著深黑的假面,與畫像上慈悲的神明身影重疊。

無視他身後的烈烈明火,和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時聆望著面前的邪神,莞爾輕笑。

“你終於來了。”

作者有話說:

這周應該能完結!(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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