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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禦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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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禦風

◎“虛合天地,風俞如赤,入我懷疾,起!”◎

“轟——”

深林中傳來一聲巨響, 打破了山林的平靜,鳥獸驚慌而散,地面被炸出數米深的坑, 黃土濺在半空,紛紛揚揚地落下, 撒了辭林滿身。

飛揚的塵灰鉆入鼻中, 辭林掩著唇咳了幾聲,素白的長袍臟得不成樣子,他信手拍去身上的塵土, 頗為無奈的目光落在坑底的少女身上:“不是讓你先用一成法力麽?”

時聆被嗆得眼冒淚花,胳膊壓在身下,一動就扯動著傷口, 泛起鉆心的痛。

辭林背著手站在坑邊,身姿頎長如松,墨色長發在風中略顯淩亂,他輕嘆一聲,望著底下的時聆道:“禦風術的法訣我已教過你, 你就在下面慢慢琢磨, 何時悟, 何時出來。”

若是學不會,豈不是要一直待在坑底?

時聆跌跌撞撞地從坑裏站了起來, 仰頭喊他,試圖讓他留下:“神君!神君!”

辭林轉身就走, 沒有絲毫的猶豫。

目光所及之處,只能看到一抹雪白的衣角逐漸淡出視野, 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時聆低頭瞧去, 發現雙手都擦破了皮,她擡手咬住衣袖撕下兩片,草草裹了下手,然後閉眸凝思,仔細回憶著禦風的法訣。

忽而頭頂發出零碎細小的動靜,思緒被打斷,時聆歪了下頭,睜開一只眼悄悄往上瞧去。

莫非是神君來接她了?

沒想到,坑邊的野兔露出深灰的長耳,探著毛絨的腦袋四處張望:“時聆,你在哪呢?”

先前她和神君在上面練法,它就安安靜靜地窩在樹下睡覺,也沒去打擾,可不曾想它睡得好好的,突然一陣響徹雲霄的動靜將它驚醒。

睜開眼時,就見地面出現一個深坑,時聆和神君都不見蹤影,它納悶地往坑裏看了眼,在這坑底待著的,不是時聆是誰?

難得見她這麽狼狽,野兔嘿嘿笑了兩聲,轉著兔耳幸災樂禍道:“呦呦呦,這不時聆嗎,怎麽成這個樣子了?”

時聆盯了它一會,驀地笑了,旋即朝它招招手:“灰炭,你向前來些,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灰炭抖動著鼻子,敏銳地嗅到一絲不對勁來,但又實在好奇她說的東西,於是一點點地往前探出身子,新奇道:“看什麽?”

時聆眸中的笑意愈深,作勢要拿東西出來:“就在這,你再往前來些。”

猶豫幾秒,灰炭還是朝前挪了點:“什…”

話還未說出口,灰炭腳下一空,直直摔了下去,飛速下墜間,它甚至能聽見風擦過耳邊的聲音。

“啊——”

時聆伸手輕松地接住灰炭,托起它抱在胸前,笑聲中是不加掩飾的愉悅:“灰炭,你怎麽都不長教訓的?”

它氣憤地伸出前爪,想去夠她的下巴:“連兔子都騙,你真不是人!”

哼笑幾聲,時聆滿不在乎地道:“我本來就不是人。”

摸著它柔軟的皮毛,時聆心情好了些,彎著眉眼笑道:“既然你下來了,不如在這陪我。”

灰炭氣得耳朵直甩:“不然還能怎樣,我還能自己上去嗎?!”

正準備安慰它幾句,陡然間大雨急滋源在叩扣群八六一七七三三零四歡迎加入驟而降,把他們從頭到腳淋了個遍,水滴順著臉頰滑落,眼前頓時模糊不清,時聆用衣袖抹去面上的雨水,不知為何會突然變天。

下一秒,辭林清潤的嗓音從上空飄來,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時聆,我再給你半個時辰,倘若你還是學不會,就不止下雨這麽簡單了。”

“……”

竟是他的手筆。

原以為他已經走了,沒想到還在上面看著,時聆抱緊了灰炭,準備施法上去。

濕透的長發沾在身上,讓她很不舒服,時聆狠狠抹了把臉,抖落身上的雨水,調動全身靈力,厲聲道:“虛合天地,風俞如赤,入我懷疾,起——!”

轉瞬間狂風大作,夾雜著雨水更加猛烈地襲來,時聆凍得直哆嗦,把灰炭緊緊抱在懷中,似是想從它身上汲取點溫度。

被她勒地喘不上氣,灰炭艱難地支起爪子:“松……松開……”

疾風呼嘯,時聆也不知是哪裏出了差錯,她記得這就是乘風而上的法訣,可如今她不僅沒上去,還被這風吹得瑟瑟發抖。

深坑之外,樹葉嘩嘩作響,飛揚的塵土險些吹入眼睛,辭林瞇著眼懶散靠在樹上,長發高高束起,風吹起他的衣擺,他卻不為所動。

朝著時聆的方向遙遙望去,辭林無奈扶額,輕嘆道:“這是攻法中的掀風術,時聆,你記錯了。”

風卷著雨水嘯鳴而過,幾只精怪飄在空中不斷哀嚎,他隨手抓住一只蘑菇精,有點詫異:“不過你能掀起這般狂風,也是難得,你體內的靈力強而難抑,需要多加掌控才是。”

奈何他在上面說了一堆,時聆根本沒聽清幾個字,她被風雨逼到角落,衣裙黏在身上,懷裏還抱著一只深灰的兔子。

她撥開臉頰邊的碎發,朝著上面大聲喊道:“神君,這怎麽停啊——”

坐在樹上的辭林頓時陷入沈思,以她現在的法力,根本不足以操縱風雨,連禦風的皮毛都沒學明白,更別說深難的攻法。

想到這辭林揮手,準備替她撫平這陣風雨:“你……”

然而話剛開了個頭,他就發現風雨竟停了下來,日光破雲重現,樹靜不晃,地面也幹燥如初,仿佛風雨從未來過,饒是辭林也被驚到了:“這…你怎麽做到的?”

坑中半晌沒有動靜,甚至連微弱的聲音都沒有發出,辭林斟酌再三,還是飛到坑邊,往裏面瞥了一眼。

緊接著,一團身影在他面前迅速放大,他來不及反應,額頭一痛就被撞倒在地。

時聆飛到半空才看見他的臉,但為時已晚她避讓不及,只能撞了上去。

“撲通”一聲,時聆摔在地上,兩眼發暈,但她卻沒感受到半點痛,擔心灰炭受傷,她伸出手在邊上四處摸索,身下好像壓著什麽東西,溫溫熱熱的,還有些軟。

甩了下腦袋,眼前的景象清明了些,她低頭瞧去,只見辭林被她壓在身下,眼神不帶半點情緒,而她的手還搭在他的掌心,觸感微暖。

也不知怎麽想的,時聆非但沒起身,反而勾起他的指尖,輕輕捏了下,等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她大驚失色,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跳起來,語無倫次道:“我…神神……神君!我…我不是有意的!”

幸而辭林並未多言,若無其事地整理著衣裳,只是耳朵處微微泛紅,目光在她破損的衣袖上頓了片刻,隨後撇開視線,故作鎮定道:“無妨。”

此時灰炭瘸著後腿蹦到她腳邊,兔耳耷拉下來,話裏話外都透露著委屈:“摔死兔了!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滾出多遠……”

時聆低著頭默不作聲,正好灰炭跳到她的繡鞋上,昂著腦袋與她對視,灰炭吸了下鼻子,看了眼她又看了眼神君,疑惑道:“誒,你們咋了?”

一個兩個的都不說話。

辭林話鋒一轉,問她:“方才的風雨,你是如何停下的?”

時聆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幾步,順便把灰炭從鞋上甩了下去,才念出幾句法訣。

聽完辭林眉心微皺,他記得自己並未教過她這些,禦風術難學難精,如果使用不當,後果不堪設想,於是他追問道:“這幾句,你從哪裏聽來的?”

時聆摸了摸耳垂,語速飛快:“之前聽你念的。”

辭林立刻回憶起來,先前山中久旱無雨,便挑了個時日在林間降了場雨,想必是那是被她聽見了。

一邊感嘆她天賦異稟,一邊又惱怒她膽大妄為,倘若那時她念錯口訣,或是用錯法術,山裏指不定要出什麽亂子。

誇也不是罵也不是,辭林左右為難,良久後他嘆道:“罷了,先饒你一次,日後不許這樣亂來了。”

時聆小聲地應了一聲。

見她乘風之術學得差不多了,辭林揚手將她炸出的深坑埋上,轉頭叮囑她幾句便翩然離去。

心裏緊繃的弦終於放松,時聆盯著自己的出神,又回想起那溫暖的觸感。

灰炭敞著柔軟的肚皮,躺在她腳邊絮絮叨叨:“時聆你怎麽回事,為何莫名其妙地踢我,你知不知道我身板很脆弱的,經不起折騰……”

猝不及防灰炭驚叫一聲,前爪不停扒拉著時聆:“草裏有人!”

時聆這才回過神來,眼神緊盯那片晃動的草叢,呵道:“誰!”

她大步跨了過去,掀開雜亂的草木,入眼是小片火紅的衣擺,目光上移,時聆終於看清她的容貌。

女孩渾身顫抖,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極度恐懼的模樣,一雙杏眼盈滿淚水,讓人心生憐惜,察覺到時聆的靠近,她下意識地將臉埋進草裏。

“是你?”時聆驚訝道。

前些日子時聆隨手一揮,靈力撞到一棵樹,有個女孩從樹上掉了下來,她慌亂跑開後,時聆沒追上去,自然而然地就忘到九霄雲外,如今再遇見,時聆覺得眼熟,才想起在哪見過。

生怕嚇著她,時聆放輕了步伐,小心地走了過去,蹲在她面前,緩緩伸出手柔聲問。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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