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辭林

關燈
第64章 辭林

◎“滾回你的林波河。”◎

掌間鬼火灼灼搖曳, 在明亮火光的映襯下時聆的面容更顯妖艷,她唇角的笑意逐漸變深:“既然你東西都準備好了,那就嘗嘗這烈焰焚身的滋味。”

“不要…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施懷仁趴在地上掙紮, 嘶啞著嗓音道:“其實我很愛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從未苛待過她半點!”

聽到這話, 時聆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而後踩上他的另一手:“你也配說這種話嗎?”

衣裳被冷汗打濕黏在身上,施懷仁已經疼得叫不出聲來,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呻'吟, 等他好不容易緩過來些,時聆又踩上他的手。

施懷仁實在受不住,喘著粗咬牙切齒道:“你直接給我個痛快!”

“哪有這麽好的事?”時聆蹲在他面前, 單手捧著臉,笑瞇瞇道,“你也別想激怒我,我說過,不會殺你的。”

無心在與他糾纏, 時聆將鬼火往他面前一放, 輕輕吹了口氣, 鬼火便順著她的掌心飛出。

施懷仁瞬間被火焰吞噬,撕心裂肺的嚎叫聲響徹地底, 他雖身處火海之中,但卻毫發無傷, 連衣角都未燃著。

突然間,一小簇鬼火分了出來, 直接朝季陳辭飛去。

時聆也沒想到會出這種情況, 一時沒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待回過神後,鬼火已經砸在身上。

“回來!”時聆怒斥道。

被鬼火這麽一撞,季陳辭的身體終於又能動彈,他臉色蒼白,步伐踉蹌向後退了兩步,捂著唇猛地咳了起。

血跡順著指縫流了出來,殷紅的血滴在白皙的指節,強烈的對照撞入視線,時聆扶起他,難得地有些慌張:“不是…我沒打你啊……”

飛快地在他身上點了幾處穴位,但季陳辭的臉色愈發難看,他擺擺手,邊咳邊說:“不用管我……我沒事……”

不明白那簇火為何會突然冒出,時聆慍怒地將目光投向鬼火。

像是認識到自己做錯了事,鬼火在她的肩上瑟瑟發抖,一點一點往後飄,然後猛地飛到施懷仁身上。

被烈火灼燒著,施懷仁生不如死,偏偏意識格外清醒,渾身上下都泛著疼,劇烈的疼痛清晰傳到身體每個角落。

有那麽片刻,他感覺到火焰好像消失了,他以為結束了,正要松口氣,那鬼火竟又飛了回來,鉆心刺骨的疼痛再度襲來,比剛才那陣還要痛上數倍。

但此刻時聆卻無暇顧及他,季陳辭氣息奄奄,雙眼緊緊閉著,唇色也開始發白。

怎麽會這樣?

明明探不出任何問題,但他的呼吸就是越來越弱,時聆百思不得其解,他的法力並不算低,就算鬼火拼盡全力,也不可能將他傷成這般模樣。

他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手腳也化為雲煙開始消散,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時聆來不及反應,季陳辭便已經消失在她身邊,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就在這瞬間,布滿地下的金光開始退散,施懷仁面目猙獰,雙手伸直趴在地面,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仿佛時間被定格住。

“轟隆——”

頭頂處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空中出現細碎的裂痕,而後迅速蔓延,微弱的亮光從中滲了進來。

隨著裂縫不斷擴散,更多的光透入,時聆朝上空遙遙望去,只見四位神君乘雲而來,為首的是當今的天界之主,後面跟著兩位老者,而他身旁站著的,赫然是方才消失的季陳辭。

時聆頓時氣笑了,這位神君當真是好本事,居然藏了這麽久,她竟半點沒有發現。

“時聆。”

不怒自威的聲音從上面傳來,時聆卻置若罔聞,目光直直地盯著他身邊那位神君:“你封號是哪個?”

不同於往常素凈,此時的季陳辭一襲玄青廣袖長袍,上面滿是金絲織就的清冷仙鶴,袖口處還點綴著騰雲祥紋,儼然是天人之姿。

指尖被他掐得通紅,季陳辭垂著眼,不敢與她對視,只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尖:“辭林。”

“什麽?”時聆怔了片刻,語氣頓時就冷了下來,“你不是死了嗎?”

雲端之上的天君施然垂眸,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眼神中帶著探究:“時聆,你僭越了。”

時聆哼冷一聲沒理他,自顧自地揮著長劍在地上畫傳送陣,畫完後她抱起祭臺上沈睡的雲湄,徐徐朝陣中走去。

見她準備離開,天君略微擡手,一縷細煙飄下,輕柔地落在陣中,轉眼間陣法的光芒就被壓下。

緊接著,天君沈穩平靜聲音自空中響起:“你擅罰世人,違反了天規,理應受到責罰。”

時聆懶得與他爭論,懶懶掀眼淡聲道:“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把你的殿拆了。”

站在天君身後的兩位老者聽到這話,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

時聆挑開陣上的封印,忽而想起什麽,她似笑非笑地望著天君:“陛下查了八百年都沒查出什麽,是因為本事不夠,還是說,這事就是您做的?”

兩位老者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努滋源在叩扣群八六一七七三三零四歡迎加入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偷摸地探出頭想要打量天君的臉色。

面對她的質問,天君並未露出惱怒的神情,只微微蹙著眉,待時聆的身影從陣中消失後,他才無奈開口:“這脾氣……”

季陳辭緩緩收回目光,若無其事道:“此人作惡多端,陛下不方便出面,讓她動手也未嘗不可,這責罰……”

“辭林,你糊塗了?”天君滿臉疑惑地看著他,“我說要罰,她就能乖乖受罰嗎?要真是如此,她就不是時聆了。”

見他沒有要追責的意思,季陳辭不禁松了口氣:“那您的意思是……”

“裝個樣子罷了。”天君打了個呵欠,朝他們擺擺手,“本君先回去了,別真讓她把我殿拆了,至於這凡人,你們自己看著辦,實在不是就扔給時聆。”

說完他就乘著祥雲離去,很快便隱沒在雲霧中。

壓迫感頓時消失,老者抹去額頭的冷汗,籲著氣道:“這姑娘說起話來可真狠,半點顏面都不留。”

說完他稍稍彎腰,對著季陳辭揖了一禮:“還未來得及向神君道喜,祝賀神君重歸神位。”

“道人客氣。”季陳辭回以一禮,接著又對身旁另位老者行了一禮:“師尊,別來無恙。”

眼前兩位正是朝天宗的鑒真道人和善虛真人,當年同他一起下凡,如今他神魂歸位,他們也回到了天界。

想起方才天君看時聆的眼神,季陳辭忍不住問道:“我不在的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何事?我看陛下對她也無可奈何的樣子。”

鑒真回來得稍微早些,知曉的事情也略多些:“辭林,你是知道的,她在三千年前就已煉就神骨,只要度過天劫,便可飛升成神。彼時的她不過千歲,又是鬼怪之身,以她的悟性,一旦上來,修煉個千年萬載,定會成為天界最年輕的帝女殿下。”

他摸著花白的胡子輕嘆道:“可她卻視神位為無物,當著天君和眾神的面,痛罵天界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打著愛戴世人的幌子,卻從未做過什麽實質的事。”

“當時天君的臉都黑了,但又不能做什麽,只能由著她去,罵完她又回到魍離山,當她的山鬼去了,後來的事你也知道,接替她神位的就是那位……”

那名字已經到嘴邊,忽然善虛用胳膊頂了頂他,給他使個眼色,於是鑒真的話拐了個彎兒:“反正現在的天界沒人敢去招惹她,就算她把天君的神殿拆個稀巴爛,天君都得誇她年輕有為身體好。”

聽到這季陳辭忍不住笑出聲:“像她能做出來的事。”

話鋒一轉,鑒真問道:“對了辭林,你之後是回天上還是山裏?你當年下凡,對外稱是重傷身隕,而如今的魍離山是山鬼當道,怕是沒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這正是季陳辭頭疼的地方,在時聆眼裏,他早在千年前就已經死了,如今再出現在她面前,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善虛拍著他的肩膀,幸災樂禍地笑道:“雖然你打不過她,但你這模樣生得極好,說不定你哄她幾句,她就願意收留你呢。”

季陳辭無奈地揉著額角:“師尊,您就被打趣我了。”

“行。”善虛朗聲大笑,“時候差不多了,我們也先告辭了。”

季陳辭:“二位慢走。”



魍離山上,陣法初現,時聆從陣中慢步走出,雲湄安靜地躺在她懷裏睡得安穩,面頰還泛著輕微的紅。

阮娘小心地接過雲湄,看她身上沾滿了黏膩的油垢,再看時聆裙上也是臟汙一片,還混著幹透的血跡,阮娘驚道:“怎麽弄成這樣?!”

時聆緘口不言,隨手施了個清潔術就徑直往昭陽殿走去,阮娘見她情緒不對,便放低了嗓音道:“那我先帶雲湄去河邊洗洗……”

最後個字還未說完,就被時聆打斷:“不許去!”

平日的時聆總是笑瞇瞇的,仿佛世間沒有什麽能影響到她,甚少見到她這般煩悶的神情,阮娘不禁楞了一瞬,繼而擔憂道:“姑娘…您怎麽了?”

她無法離開魍離山,不知道施府內發生了何事,但就從眼下的情形來看,想必是極不容易的。

恍然間發覺少了一人,阮娘環顧四周也沒見到季陳辭的身影,於是疑惑道:“誒,那道士去哪了?”

時聆冷漠道:“死了。”

阮娘“啊”了一聲,也分不清這是氣話還是真的。

此時雲湄像是聽到了動靜,遲緩地睜開眼,揉著惺忪的睡眼,露出迷茫的神情。

視線相撞,時聆嘆悵道:“罷了,你先帶她去洗洗吧,河裏那家夥回來了,你避著他點。”

阮娘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誰?”

“河神。”時聆捏著眉心,“就是那個道士,若是看到他回來,就把他摁在河裏打一頓。”

阮娘哭笑不得:“可是姑娘,我打不過他的。

從前阮娘聽她提起過此事,千萬年前的魍離山荒涼貧瘠,寸草不生,只有光禿禿的山,和路過被餓死的野雀,天上的山神都嫌這裏靈氣稀薄,不願接管。

但一座山若是沒有神明庇佑,很快便會靈力枯竭而亡,於是當時天界脾氣最好的河神毅然決然跳了下來,用自身的靈力不斷滋養著這片土地。

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枯瘠的土地開始長出閑花野草,直至古木參天,明花飄墜,百年後,山裏開始生出低微精怪,整天曬著太陽睡大覺,日子過得格外悠閑。

魍離山的靈氣愈發充沛,時聆出現後,所有的精怪都為之震驚,她不像花精那樣長著層層疊疊的花瓣,也不想雀精那樣長著小巧輕盈的翅膀。

蘑菇精圍著她轉了半天,搖晃著頭頂的菌蓋道:“誒,你們覺不覺得,她長得和神君很像!都是白白的身子,長長的四肢,頭上還有一團黑黑的東西!”

時聆降生在花叢中,身上蓋滿了鮮艷的花朵,她剛睜開眼就看見一群家夥正圍在她身邊,一直盯著她的臉看。

忽然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怎麽都圍在一塊?”

精怪們朝他飛奔而去,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神君!神君!”

辭林順著他們圍的地方望去,只見爛漫的花叢中躺著個女孩,若不是她身上波動的靈力太過強大,他還以為是哪戶人家拋棄的小孩。

他覺得很是稀奇,便將女孩抱在懷中,戳著她柔嫩的臉蛋,笑瞇瞇道:“你叫什麽名字啊,怎麽長得跟人一樣,會說話嗎,餓不餓……”

他喋喋不休說了一堆,女孩卻沒有任何反應,眼裏是不合年歲的深沈,就這麽冷冷地瞧著他,然後伸出白嫩的小手,貼在他臉上揮了一下。

她這點力氣落在臉上,就像樹葉劃過一樣,辭林稍微楞了下,隨即笑出聲來:“好兇的孩子。”

身旁圍了群精怪,為首的花精抖著花蕊,俏聲道:“神君,她怎麽跟我們長得都不一樣啊!”

辭林也不知是怎麽回事,沈思片刻道:“既然與精怪不同,又不是尋常人類,那便稱為山鬼吧。”

於是時聆成為了第一只山鬼,因身負強大靈力,便由辭林神君悉心撫養,授以法術。

這樣的日子不過持續了百年,山中便傳來辭林神君犯錯被罰,重傷身隕的消息。

那時的時聆已經能夠獨當一面,她迅速代替辭林掌管魍離山,此後的數千年,魍離山都由她來庇護。

這些事情都是時聆醉後偶然提及的,阮娘並不了解其中始末,只是通過她言語間的描述,能感受到這位河神應該是個很溫柔的神君。

就是不知為何,她對這位神君的態度並不好,甚至能用惡劣來形容,每次說起他都是咬牙切齒,尖酸刻薄的模樣。

阮娘嘆息道:“那我先帶雲湄走了。”

時聆淡聲回應:“嗯。”

回到昭陽殿,時聆高坐主位,手背覆蓋在眼上,只覺滿心疲憊,過了會她又起身走到殿外的樹下,變出個鋤頭蹲在地上挖。

不一會兒,地裏冒出幾個酒壇,時聆隨手拍去上面的灰,倚在樹幹上喝了起來,甘冽醇厚的酒香在唇齒間散開,將她心底的煩躁沖淡了些。

身後傳來沈穩的腳步身,她以為是阮娘回來了,便晃著酒壇開口道:“這麽快就弄完了?”

腳步聲停下,那人卻一言不發,似是察覺到什麽,她懶懶掀眼朝後瞥了眼,季陳辭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她。

冷笑一聲,時聆直接將酒壇砸了過去,寒聲道:“滾。”

酒壇在腳邊碎開,碎片落得到處都是,他依然無動於衷,站在那裏眼都沒眨一下。

時聆扶著樹慢悠悠地站起來,下一秒寒霜劍握在她手中:“拔劍。”

季陳辭無奈道:“不是吧,上來就開打啊……”

“少廢話。”時聆驀地打斷他,語氣不耐,“一山不容二主,如今的魍離山由我掌管,就算是你回來,我也不會輕易讓出,有本事就打一架,讓我見識下你的實力。”

沒想到是因為這個,季陳辭將手舉在身前:“你想什麽呢,我又不是回來與你爭權的,再說我也打不過你啊。”

這話倒不是他胡謅,如今的時聆連天君都敢惹,還有什麽她做不出的事,以他現在的法力,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瞇著眼打量了他一會,見他眼神真摯,不像騙她的樣子,於是收起劍,困惑道:“那你來做甚?”

季陳辭聳聳肩:“好歹我也是山裏的,不過是想找個地方落腳罷了,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行啊。”時聆冷笑道,“那就滾回你的林波河。”

“……”

季陳辭掩著唇輕咳一聲:“我那地方冷了些,不如你這暖和方便,就還住我先前住的那地,行麽?”

他還是道士時都住在昭陽殿偏殿,如今讓他搬到河裏去,他實在是睡不慣。

提到這事時聆就來氣,她唇角微勾,吐出個字來:“滾。”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個副本嚕!接檔文《穿成戀愛腦女配後我躺平了》預計12月開 喜歡的寶子點個收藏呀(·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