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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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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慧慧不說話,是不喜歡?”◎

春雨連綿,晚風嗚咽。

兩個小太監一前一後,打著燈籠,急忙往懿和宮趕,腳邊踩起啪啪的水聲。

“快開門。”小太監急急拍響懿和宮的宮門。

宮門打開,門內守門太監喝問:“何事如此驚慌,驚擾了太後你們該當何罪!”

太後在寢殿內,萬不可能被驚擾到,不過是門人借機耍威風。小太監也顧不得那許多,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急忙道:“快去稟告太後,皇上暈倒了。”

守門太監不敢耽擱,旋即轉身進去稟報。

太後已經安寢,被叫醒後,沒多言語,叫宮女伺候穿衣。

鳳輦擡著太後去安泰殿,另一邊皇後也收到信兒,也往安泰殿趕去。

春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太後和皇後心思各異,從安泰的東西兩側幾乎同時出了宮門。

安泰殿內,四五個太醫正在龍床前商議著對策,床上的蕭承熠昏迷不醒。

太後和皇後同時到了安泰殿,自打太後把後宮事宜交給皇後,她們是頭一次見面。皇後欲行禮,太後卻直接約過她,往寢殿走去,皇後只好隨後跟上。

太後和皇後進了寢殿,率先來到龍床前,看到昏睡的蕭承熠兩人皆是心下一驚,皇上似乎又瘦了。

“皇上如何了?為何會暈倒?”太後厲聲問道。

太醫垂首不敢答,只有高良躲不了,垂首道:“回太後,皇上近來頗為勞累,又無心食、睡,實在撐不住了。”

太後眉間緊鎖:“先頭那個誰伺候著不是好了,怎麽又如此?”

高良道:“老奴……不知。”

太後又將視線投向太醫:“皇上如何,何時能醒?身子可有大礙?”

太醫幾人對視一眼,為首者道:“皇上還是老毛病,身子虛。最好還是安養,不宜太過操勞。”

太後想著蕭承熠這些日子為什麽操勞,臉色又黑了幾分。她又看看蕭承熠,想著若是趁此機會叫皇上暫時放下政務,安心休息會如何?只怕他肯定會覺得她要趁機奪他權,架空他。母子倆只有越發交惡的下場。

幾番掙紮過後,太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吩咐太醫道:“你們暫將皇上醫醒,旁的事等他醒了再說。”

太醫們齊聲應下。

太醫給蕭承熠紮了針,又餵下參湯後,蕭承熠終於醒了過來。

“熠兒。”太後見蕭承熠醒了,眼睛一亮,忙喚了一聲。

蕭承熠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意識,喊了一聲母後。

太後道:“這會兒感覺如何?可又哪裏不適。”

蕭承熠搖頭,面上沒有任何表情道:“兒臣叫母後擔憂了。”

太後讓出地方,叫太醫為蕭承熠診脈。

太醫道:“皇上脈象趨於平穩,暫時無事。但切莫過於勞累。”

太後松了口氣,又坐回到床邊:“熠兒,太醫說你不宜勞累,你想讓母後怎麽做?”

蕭承熠揮手,示意太醫們都離開。等太醫門都走後,他看看太後,面上仍是看不出任何表情地道:“兒臣希望母後,不要以為兒臣是拿自身相要挾,不要只是因為兒臣病了而讓步。”

太後看著蕭承熠,久久地說不上一句話。太後明白蕭承熠的意思,曲家的事他不會讓步。他不但不讓步,還要她從心裏承認曲家錯了,她輸了。

母子倆就這麽對視著,寢殿內鴉雀無聲。皇上雖從昏迷中醒來,可目光中絲毫沒有病弱意味。

過了許久,太後直了直腰背,唇角略彎,緩緩道:“想哀家不認為你是拿自己相要挾,你也得先看顧好自己的身子。”

“母後放心,不會再有下次。”蕭呈熠道。“時辰不早,母後早些回去歇息吧。皇後也回吧。”

太後轉頭看了一眼像跟木頭似的一直杵在那的皇後,她過來到現在一句話還沒說過,神情也是漠然,似乎不知自己為何要來。

太後一見她這模樣,便起了三分火氣,道:“叫茹馨在這侍疾,她應當的。”

皇後捕捉到太後眼神裏的不滿,連忙道:“皇上,讓臣妾留下吧。”

見兩人如此,蕭承熠不好再趕皇後離開,但也沒有留她,只閉眼不作聲,裝睡。

太後見狀,微嘆一聲道:“皇兒好生歇著吧,母後回去了。”

蕭承熠應了聲,並未多言,似乎是困極了,只想入睡。

太後離開前,深深地看了皇後一看,那眼神叫皇後心驚膽戰,嚇得她連行禮都忘了。

看著太後走出去好幾步,皇後想起來才屈膝。

太後離開後,宮女端來湯藥和藥膳,高良喚了一聲皇上。

皇後試探著道:“臣妾來餵皇上?”

蕭承熠冷聲道:“不必。”說完他自己端起藥碗一口將藥喝完,又皺眉硬吃了些藥膳。

皇後再次感覺自己在這兒是多餘的,但太後下了口諭,她也不敢走。她遠遠地在床尾坐著,心裏一片茫然,看著漏壺,心想這夜還有多長。

“別在這坐著了,不想回去,就到偏殿歇著。”蕭承熠看了一眼皇後道。

皇後翕動嘴唇,想說些什麽,到底只說了個是,便起身離開。

寢殿內安靜下來,蕭承熠長嘆一聲。高良心疼主子,道:“皇上,您別委屈著自己,還是把莊婕妤請來伺候吧。”

“太晚了,又是雨天,免了。”蕭承熠道。

高良急得忘了分寸,道:“皇上,您到底為什麽突然開始為難自己呢?明明,明明和莊婕妤好好的。”

蕭承熠輕嘆一聲:“你不懂,你也去歇著吧。”

高良見皇上不願說,只有心裏幹著急,這會兒也不敢擅作主張把莊婕妤請來。

蕭承熠自從上次留宿凝萃宮,便有些不願面對莊書怡。那夜莊書怡迷迷糊糊地動了情,未必懂得他做了什麽,又沒做什麽,但他確實想做又沒做成,總覺得沒臉見她,便這麽熬著……

誰知竟又熬出病來,這麽一來,便越是感覺無顏見她。

翌日一早,皇上病了,皇後娘娘在安泰殿侍疾,今日不用去鳳儀宮請安的信兒就傳到凝萃宮。

“皇上病了?”莊書怡聞言呆楞了一會兒才反問道。

“是,聽安泰殿的小公公說,昨晚突然暈倒了。”春雪回道。“婕妤別擔心,皇上這會兒已經好轉,身子並無大礙。”

“哦。”莊書怡神色不明地應了一聲,便再無後話。

晌午時分,雨停了,天放晴,莊書怡在書房為淑妃做四大美人的面塑,本來快要做成的美人,竟被她越做越壞,越做越難看起來。

莊書怡把那美人那遠了一看:“可真醜,這不是美人,是醜八怪。”說完她把那面團捏的美人“啪”得一聲拍扁了。

春雪在一旁打盹,被嚇了一跳。

“婕妤,怎麽了?”春雪驚醒道。

“無事,做壞了,常有的事。”莊書怡道。

春雪小心道:“婕妤是在擔心皇上吧,要不先別做了。”

莊書怡不吭聲,又取了一團面,繼續開始捏,一上午她捏壞了許多面團,什麽都沒做成。

午休過後,莊書怡坐在水榭餵魚,春雪和曲茹靜在一旁候著。青竹領著徐充容找了過來。

莊書怡起身給她行禮:“充容姐姐。”

徐充容淺笑:“慧慧又在餵魚,也分我些魚食。”

莊書怡便將手中的魚食分了她一半,兩人坐在水榭的長凳上,隔著欄桿繼續餵魚。

水裏的錦鯉爭相來食,激起陣陣水花。

徐充容看看莊書怡,輕聲道:“慧慧擔心皇上嗎?”

莊書怡沒有回望徐充容,繼續往水裏丟魚食,道:“充容姐姐擔心嗎?”

徐充容揚手丟了幾粒魚食下水,用輕風般的語氣道:“哪輪得到我擔心呢。”

莊書怡扭頭看徐充容道:“擔心也不用論資排輩,怎麽會輪得到或輪不到呢?”

徐充容笑笑:“嗯,慧慧說的是,不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皇上看不見,也想不到。”

莊書怡沒有即刻接話,將手中最後一點魚食全都撒進水中,看鯉魚們搶食過後,才趴在欄桿上,扭頭對徐充容道:“擔心便是擔心,是自己心裏的感受,怎麽會是多餘呢?”

徐充容看著莊書怡笑出聲來:“你呀,這是太年輕,也沒被辜負過,才說這樣的話。”

莊書怡想起徐充容先前說的話來,抿抿唇問道:“皇上辜負充容姐姐了?”

徐充容但笑不語,一顆一顆地往水裏丟魚食。

徐充容後來也沒說皇上是怎麽辜負她的。她走後,曲茹靜道:“婕妤不要太在意徐充容的話。”

莊書怡沒應聲,春雪在一旁附和道:“茹靜說的沒錯,這徐充容總是在說些怪話,婕妤莫要受她影響。”

“我才沒有。”莊書怡趴在欄桿上,悶悶地道。

晚膳過後,莊書怡沒有像前些日子一樣,早早地歇下。她先去小花園轉了一圈,看看她才種下去的花草,又到秋千架上坐一會兒,天黑了便到書房去,搗鼓一下這,又摸一下那,就是不提要歇下。

春雪幾個擠眉弄眼,背地偷笑,也不戳破她的心思,只小心地伺候著。

眼看到了平日皇上該賜浴的時分,春雪幾個見莊書怡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終於,安泰殿的小太監來了,一到凝萃宮門口便唱宣,賜浴莊婕妤。

莊書怡摸了摸自己的發髻,小聲嘀咕:“我這都要歇下了。”

春雪幾個憋著笑,道:“婕妤,快去吧,別叫皇上等急了。”

莊書怡走到銅鏡前,看了眼自己,才出寢宮。

安泰殿內,經過高良的反覆勸說,蕭承熠才松口同意讓莊書怡過來。主要是他今日一整日飯食用得少,高良實在是擔心。

莊書怡被帶入暖閣,沐浴過後來到寢殿。

高良一見她來,眼睛便笑彎了,將伺候的宮女太監們全都打發走,自己也跟著離開,將寢殿留給皇上和婕妤兩人。

莊書怡來到床邊,卻只在床尾站著。

蕭承熠先是閉眼裝睡,以為莊書怡會直接到床上來,沒想到她就那麽一動不動在床尾站著。

蕭承熠心下嘆氣,人不動,也不睜眼,只輕聲道:“還不過來。”

莊書怡這才走近幾步,來到床頭,看著床上的蕭承熠,又不動了,也不說話。

蕭承熠覺得自己敗給她了,睜開眼剛想說話,卻見莊書怡已經紅了眼,水汪汪的大眼睛裏蓄滿了淚,她眼睛一眨,一大顆淚珠子便滾了下來,接著另一側也滾下淚來。

蕭承熠一時慌了神,忙想坐起身,卻被莊書怡又撲倒了回去。

這可是實實在在,沒一口肉白吃的莊書怡,本就病弱的蕭承熠,差點又暈過去,而且幸虧枕的是軟枕,若是瓷枕,只怕頭也要撞到。

蕭承熠無奈地笑了兩聲,抱住莊書怡輕哄:“是我不好,叫慧慧擔心了。”

莊書怡一邊哭一邊道:“哪輪得到臣妾擔心。”

蕭承熠一楞,這話從何說起?她輕撫莊書怡的後背:“怎麽輪不到,你可是我的慧慧。”

“反正臣妾的擔心是多餘的,皇上看不見,也想不到。”莊書怡又道。

蕭承熠這會兒有些懂了,但他也感到意外,沒想到莊書怡會說這樣的話道:“這是怪我這些日子……沒去看你?”

莊書怡壓在蕭承熠身上,他說話都有些吃力,但他又不舍得推開她。

莊書怡也察覺到了,她又坐起身,抹了把淚道:“人沒見到,詩也沒有。我功課都落下好多天。”

蕭承熠坐起身,靠著軟墊,笑得停不下來,最後嘆道:“你不是被皇後罰了抄宮規?我怕你累著,想停些日子,等你抄完。”

“早就抄完了。”莊書怡道。

“嗯,是我疏忽了,明日給你寫。”蕭承熠笑笑,拉過莊書怡的手道,“就為這個哭了?”

莊書怡將手收回,看看蕭承熠,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小嘴也撇成一條線:“是不是臣妾伺候得不好,不管用了?皇上才又病倒了,也不見臣妾?”

蕭承熠見莊書怡這般模樣,五臟六腑都要化成一攤水了,他上前將莊書怡摟進懷裏:“小傻瓜,正是因為沒見你才病倒了。”

“那皇上為何不見臣妾?”莊書怡哭道。

蕭承熠吻掉莊書怡眼角的淚,呢喃道:“怕自己太喜愛你,怕太離不開你,怕傷害你,還怕讓你失望……”

莊書怡聽了蕭承熠的話,一時忘了哭泣,楞在蕭承熠的懷中,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蕭承熠的話重重地壓在莊書怡心上,她淚眼婆娑地與蕭承熠對視,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叫她看不懂皇上覆雜的眼神,但她知道,那眼神裏有對她的喜愛。

“好了,莫要再哭了。”蕭承熠用衣袖拭去莊書怡眼角的淚。

莊書怡囁嚅:“臣妾錯了。”

“好好的,認什麽錯。”蕭承熠道。

“皇上病了,臣妾一來,沒關心皇上,還和皇上發脾氣……”莊書怡聲音越說越小。

蕭承熠低聲笑笑:“不要緊,我知道這是慧慧喜歡我的方式就行了。”

莊書怡擡眼看看蕭承熠,不接話。

蕭承熠見她那又羞又憨的模樣,便想逗她,湊到她臉旁道:“慧慧不說話,是不喜歡?”

莊書怡臉透紅,忙說道:“沒有!”

“沒有什麽?“蕭承熠又靠近些。

“沒有……不喜歡……”莊書怡羞得不敢看蕭承熠。

蕭承熠笑著坐回身子:“往後可不許再說什麽輪不到,多餘這種話。”

莊書怡心下一窘,頭埋得更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一見皇上,心就亂了,還把徐充容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說給皇上聽了。她點了下頭,輕聲道:“不說了……”

“地上涼,快來我身邊。”蕭承熠拍拍身側的床鋪。

莊書怡一點頭,上床進了被子裏,拉起被子蒙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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