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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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後宮獨一人,再不會有旁人了。◎

莊書怡學了四句《關雎》,午後做面塑的時候,便時不時地輕聲念著,還帶著哼唱,顯然是怡然自得。

消磨了整整半日光景,莊書怡做得了兩只約兩寸高的關雎鳥,其中一只口中叼著魚,正在餵另一只。她不但做了鳥兒,她還尋了一塊雕著蘭草的硯臺為底座,將那兩只鳥兒固定在硯臺上,硯臺上倒上些許水,成了個生動有趣的擺件。

莊書怡做了一下午,等她做好時,天色已近黃昏。

宮女們一開始以為她要做鴛鴦,還是素香一語道破,婕妤要做什麽。

看著已經做好的擺件,莊書怡覺得很滿意。宮門齊齊稱讚婕妤的巧思。

素香道:“婕妤,奴婢給您送到安泰殿去吧?”

莊書怡有些猶豫:“皇上會喜歡嗎?”

“皇上當然會喜歡的,任誰瞧了都會喜歡的。皇上贈您《關雎》詩,婕妤回贈關雎鳥,再沒有更合適的了。”素香面色恭敬中帶著對婕妤的喜歡,心裏有種看自己愛徒或者妹妹的感覺。

莊書怡道:“那便送去吧,先把硯臺裏的水倒了,小心著些,還沒完全幹透呢。”

“是。”素香笑著應了。

春雪找來錦盒,小心將硯臺裝進去,由素香送往安泰殿。

一忙起來就心無旁騖的莊書怡,整個午後幾乎沒動過身子,這會兒覺得又餓又渴,連喝了三盞茶,又吃了幾塊桂花糕。

春雪在一旁為莊書怡捏著後頸,松著肩膀,道:“婕妤,您不能這麽一坐大半日的,也要起來活動活動。”

莊書怡隨口應了,但春雪覺得,她嘴上是應了,下次真要做起事來,還是叫都叫不應。

安泰殿,禦書房。

蕭承熠正在處理近期政務,一連否了好幾個折子,又看了兩分密折,面色不悅。

小太監將高良請出去,奉上素香送來的錦盒,又轉述了素香的交待。高良眼睛一瞇,這錦盒來得可真是時候,皇上這會兒不知道和哪個臣子正慪氣呢。

高良雙手捧著錦盒,緩緩走到禦案前,小聲道:“皇上,莊婕妤給您送東西來了。”

蕭承熠朱筆一頓,索性直接連同手上的奏疏一起丟到一旁:“呈上來。”

高良將錦盒放在蕭承熠跟前,不忘道:“皇上,這是婕妤花了一個下午做出來的,說是還沒幹透,您小心著些。”

聽高良這麽一說蕭承熠便是裏頭是何物,緊繃的嘴角不由得松弛下來。

蕭承熠打開錦盒,一看盒中物件,心便為之一顫,也只有慧慧能想到,能做到了,她太當得起這個慧字了。他從沒見過關雎,但一見這兩只鳥兒,便覺得這定是。

他將小心翼翼將硯臺取出,想要上手觸摸那鳥兒,想著剛才高良說的此物還沒幹透,便收回手。

高良笑道:“皇上,您稍等。”說著他從筆洗裏撈了一點水倒在硯臺上。正逢宮女點亮宮燈,將水鳥的影子倒映在硯臺上的蘭草上。

蕭承熠此時的心已經化成水,連帶著他整個人都柔軟下來。若此刻莊書怡在他跟前,他定要將她攬進懷中,用最好聽的話來稱讚她。

高良心裏中也讚嘆,婕妤實在太會哄皇上開心了,後宮獨一人,再不會有旁人了。

蕭承熠看著硯臺,心中又開始惋惜起來,惋惜此物不能久留。但是不要緊,只要慧慧還在就行。

“凝萃宮收拾得如何了?”蕭承熠忽然問。

“回皇上,只剩下鯉魚池的清理了,大概還要兩日婕妤就能搬進去。”高良道。

“嗯,你給她再派一個得用的管事太監。”蕭承熠吩咐。

“是。”高良想著,這個天大的恩典可得給一個自己信得過的。

蕭承熠對莊書怡做的小物件實在喜歡得緊,想著她兩次為自己做面塑,都跟吃的有關,心底越發柔軟得不行。他剛想說去攬月軒,記起今日是十五,他得去鳳儀宮。

看看那兩只關雎,蕭承熠心下微嘆……

蕭承熠人不能去攬月軒,便送了一箱賞賜過去。這裏頭以各種玉雕,木雕,竹雕為主,另有一些畫譜,花箋,文房四寶……

賞賜送到攬月軒,莊書怡看直了眼,摸摸這個也喜歡,看看那個也中意。

“哎呀,兩團面換這麽多好東西啊!”莊書怡笑彎了眼。

素香笑道:“婕妤這可說的不對,可不是兩團面換的,是婕妤的心意。婕妤懂皇上,皇上也懂婕妤。”

晚膳過後,莊書怡的高興勁兒還沒過去,也不吵著要睡覺。她忘了今日什麽日子,還想著,今夜皇上會不會招她侍寢,暗暗有些期盼。

春雪她們自然是記得牢,見莊書怡過了時辰還不睡,便提醒道:“婕妤,今日是十五,您早些歇下吧。”

莊書怡聞言才記起來,皇上今日要在鳳儀宮過夜呢,她臉色微變,但很快就恢覆原狀,故意打了個哈欠道:“哎呀,我還真困了呢,歇吧。”

春雪她們覺得婕妤心裏怕是有些在意,但誰都不敢說什麽,只把莊書怡伺候得睡下了。

莊書怡手中握著今日新得的玉佩,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似乎是有點煩躁,她輾轉了一會兒才睡著。

蕭承熠今日的晚膳,用得很順利,他只要想著他慧慧為他那樣用心,便能多吃一些食物入肚。晚膳過後他也沒急著去鳳儀宮,而是在新擺件的陪同下,看了許久書,到了該就寢的時候,才乘坐龍輦往鳳儀宮去。

到了鳳儀宮,蕭承熠感覺今日的曲茹馨似乎與以往不太一樣。她今日顯然精心打扮過,衣著打扮不同與往日的華貴,倒是有幾分清新素雅,妝容瞧著也是新化的。

“臣妾恭迎皇上。”

就連聲音也比平時柔弱幾分,蕭承熠心下警覺:莫非曲茹馨終於被太後逼得坐不住了?如今宮裏傳莊書怡有孕,太後又派了曲茹靜在莊書怡身邊,她是怕太後放棄她?

“免禮。”蕭承熠冷冷道。

蕭承熠才說了免禮,皇後竟起身迎上前來,似乎要勾住蕭承熠的臂彎,著實把他嚇一跳,側了側身子讓開了,沒讓她碰到自己。

曲茹馨心中本不樂意與皇上親近,但見皇上連個衣袖都沒讓她碰,明顯地躲她,她心裏又有些發急。

兩人來到鳳儀宮寢殿,曲茹馨擠出笑對蕭承熠道:“皇上可用過膳?”

“這都什麽時辰了!”蕭承熠道,“累了,安置吧。”

“等……等一下。”曲茹馨說著,揮手示意伺候的宮女都下去。

蕭承熠冷眼看著她:“怎麽?”

寢殿內只剩蕭承熠與曲茹馨兩人,曲茹馨咬咬唇,心一狠,剛要開口說話,只聽蕭承熠道:“我收到裴築的信了。”

曲茹馨呼吸一滯,要說出口的話又被她吞了回去,她看著蕭承熠,眼眶發紅,下巴顫抖幾欲哭出聲來,控訴道:“你故意的!”

“故意什麽?”蕭承熠漫不經心道。

曲茹馨伏倒在案幾上,肩膀抖動著,低聲哭泣。

這不是曲茹馨第一次在蕭承熠來的時候哭了,但之前都沒有這次哭得這樣久。

蕭承熠並不安慰她,她為別人男人哭泣,自己沒必要安慰,他的安慰對她來說也毫無用處,說不定聽了更想哭呢。

曲茹馨終於哭夠,抽抽搭搭地問道:“裴築,信裏說什麽?”

“你要幹政嗎?”蕭承熠道。

曲茹馨氣結:“不是你先提起的!又不讓我問,你提什麽!”

蕭承熠冷笑一聲:“我提他,是怕你說出什麽自己以後會後悔的話。你現在還想說,便說吧,我聽著。”

曲茹馨本來下定決心說要和蕭承熠同房,但這會兒蕭承熠一提裴築,她哪還說得出口,只恨恨地盯著他。

又過了一會兒,曲茹馨心境平覆下來,道:“你是不是也不想和我圓房?”

“我隨時都可以。”蕭承熠道。

曲茹馨哼了一聲:“你撒謊,你對男女之事並不熱衷,如今又有了莊婕妤。”

蕭承熠自然是故意激曲茹馨的,他冷笑道:“所以呢,你今夜發什麽突然發什麽顛,太後對你說什麽了。”

曲茹馨將頭扭到一旁,囁嚅道:“還能說什麽,宮裏傳莊婕妤有孕了。”

“所以你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要和我圓房?”蕭承熠道。

曲茹馨張張嘴,沒想到自己在皇上眼裏是這樣的……那她以後該怎麽辦,皇上知道她心裏放不下裴築,便不可能與自己圓房。就算將來等裴築先成親,她也死心了,想要和皇上圓房怕也是不可能了。

曲茹馨感覺自己似乎死路一條。

“若是當初,我沒有那麽懦弱就好了。”曲茹馨本來是心裏想的,不知怎麽就說出口了。

曲茹馨被太後選中後,不敢違抗,也不敢應裴築之邀與之私奔,軟弱地應下婚事。如今只有日日夜夜地思念與悔恨。

“若是再給你一次機會呢,你會跟裴築私奔麽?”蕭承熠道。

曲茹馨驚得瞪大了眼:“你連這事都知道!”

“你該慶幸,我沒有將這些告訴太後,也沒有用此來要挾你做任何事。”蕭承熠冷聲道。

曲茹馨看看蕭承熠,一時說不上話來,過了許久才試探地道:“你該不會,心裏有我?”

蕭承熠差點被氣暈過去,他就說這個女人膽小、愚蠢又自私!他滿臉嫌棄地道:“你再想想呢!真不知道裴築看上你什麽了!”

曲茹馨見蕭承熠毫不掩飾的嫌棄,知道自己想岔了,囁嚅道:“那你是因為裴築?”

“自己想!”蕭承熠是不會和曲茹馨明說的,這個女人雖然心裏放不下裴築,卻沒有堅定的信念與他在一起,又不敢違抗太後,他絕不會告訴她自己與裴築的約定。

蕭承熠的話,叫曲茹馨心裏更加混亂。圓房的事,她是不敢再提了。她看看蕭承熠:“你也不好,為什麽太後定了我,你不反抗!你若不肯,我也不用……”

曲茹馨見蕭承熠臉色越來越難看,不敢再說下去,說到底她還是在為自己開脫,想讓自己好受些。

蕭承熠不願再與曲茹馨說一句話,他徑直走到床,寬衣入睡。事實上,蕭承熠是在和曲茹馨定親之後才知道她和裴築的事,他反對了,自然是無用的。

盡管被曲茹馨氣到,蕭承熠還是比之前更順利地入眠了。倒是曲茹馨,覺得自己前方只有死路一條,輾轉難以入眠。

翌日,不如曲茹馨所料,太後問起兩人昨夜可有同房。曲茹馨自然是裝作羞怯的模樣說有。

但太後覺得曲茹馨的神態僵硬做作,便冷下臉來,冷聲道:“你欺瞞哀家。”

曲茹馨渾身一顫,沒想到自己被太後瞧出來了,腿一滑跪在太後腳邊。

“求姑姑寬恕……”曲茹馨低聲求饒。

太後卻直接起身,從曲茹馨身旁走過,沒留一句話,也沒有叫她起身。

曲茹馨感覺耳邊嗡嗡作響,心下一片茫然,太後居然罰她跪。曲茹馨跪在太後的鳳座旁,整個懿和宮正殿,只有她一人跪在此處。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因體力不支而暈倒。

曲茹馨醒來時,人在太後的床上,太後坐在床邊,她忙想坐起身,剛一動身,感覺膝蓋處一陣劇痛。

“膝蓋疼嗎?”太後問道,但聲音裏並沒有太多關切。

曲茹馨頷首,不敢看太後。

“你知道哀家跪過多少次嗎?曲家所有人,包括你的錦衣玉食,都是哀家跪出來的!”太後聲音森冷,叫曲茹馨聽了覺得一陣發寒。

“你多大的福氣,一進宮就是皇後!那可是皇後!先帝到死,哀家都沒有被封為皇後!”太後繼續說道。

曲茹馨人已經開始不可遏制地顫抖,牙關打顫,指甲狠狠掐住掌心的肉。

“姑姑,我錯了……”曲茹馨咬著牙關道。

“哀家不想追究,你昨夜為何沒能和皇上同房,哀家只問你,這個皇後,你還當不當!看著哀家,回答!”太後厲聲道。

曲茹馨不敢擡頭,不敢看太後,但她感受到太後正看著自己,如果違逆,她不知會被如何處置。她鼓起勇氣擡頭對太後對視,太後目光如炬,正盯著她,等她的回答。

如果她說不當,太後會把她怎麽樣?她不敢想,她只有看著太後的眼睛,顫抖地道:“當。”

太後看著曲茹馨,過了好幾息才道:“好,皇上的後宮交給你了。”

曲茹馨張張嘴,交給她的意思是什麽?往後後宮事宜,全都交給她管了?

“從明日起,你們不必每日來懿和宮了,妃嬪們請安、議事都到你鳳儀宮去。後宮,全由你掌管。”太後道。

“兒臣……”曲茹馨沒想到太後會突然將後宮交給自己。年前她母親進宮時,還跟她說,太後把持後宮,叫她想辦法奪權……

太後似乎不想聽曲茹馨的話,站起身道:“腿能走就回去吧。”

“是。”曲茹馨垂首應下。

太後離開後,曲如馨整個人虛脫地倒在床上……她好累、好怕、受夠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娘娘……”明月來到床邊,眼眶也跟著紅紅的。

曲茹馨坐起身:“扶我回宮。”

明月上前為曲茹馨擦拭眼淚,扶著她離了懿和宮,她膝蓋疼得厲害,一瘸一拐上了鳳輦。

蕭承熠一下朝便得知後宮突然變了天,太後主動將後宮交到了曲茹馨手上。

蕭承熠不管曲家姑侄打著什麽算盤,也不管後宮如何,他只要護住他的慧慧。

高良稟告過了此事,見皇上面色不悅,忙又將莊書怡今日的功課奉上。

蕭承熠看看高良,高良諂媚一笑。

“就屬你最會揣度聖心。”蕭承熠哼了一聲道。

“老奴可什麽都沒做。”高良笑道,他只是掌握了稟報事情的順序而已,莊婕妤才是把聖心牢牢攥在手心的人。

攬月軒中,莊書怡也收到太後口諭,今後她要每日去給皇後請安了……

作者有話說:

慧:好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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