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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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低頭吻在她唇上……◎

曲茹靜一見皇上過來,心跳便猛地加快,心裏不住叫自己鎮定。

“皇上,我來送莊婕妤今日寫的字。”曲茹靜上前道。

蕭承熠並不接話,只將她手上的紙接了過來,擡腳便走。他心裏有些慪氣,慧慧到底知道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幹什麽的,為什麽要叫她來送?自己不是派了幾個宮女給她,不夠她使喚的?

“皇上!”曲茹靜忙喊了一聲道,“我有事跟您說。”

蕭承熠腳步不停往裏走,曲茹靜忙追加了一句:“是關於莊婕妤的!”

聽到曲茹靜這麽說,蕭承熠才停下腳步,回身冷冷看著她。

曲茹靜被皇上冰冷的目光嚇得瑟縮了一下,這和皇上與莊婕妤在一起時的目光截然不同。

“何事。”

語氣更冷,曲茹靜不由得懷疑,前兩日她見到的和眼前這個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皇上。

曲茹靜艱難地挪著步子,朝蕭承熠跟前走了幾步,斟酌著道:“昨日,袁昭儀賞賜了一個沈香木雕擺件給莊婕妤,今日我近了看,發現那木雕,看著是沈香木的,味道卻有些不太對……”

蕭承熠聞言心一縮:“味道不對是什麽意思?什麽味道?”

“我也不知,但那肯定不是沈香木該有的味道。我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或者如今有什麽時新的手藝也未可知。”曲茹靜小聲道。

“這擺件如今在何處?”蕭承熠又問。

“就在婕妤平日寫字做面塑的案幾上,婕妤很喜歡。”曲茹靜道。

蕭承熠擡腳就走:“去攬月軒。”

曲茹靜本想著跟皇上多說著一些,比如叫他不要聲張,也不要叫人知道是自己告訴他的,沒想到皇上這麽急,她忙跟上去小聲道:“皇上,求您開恩,不管查到什麽,別說是我告訴您的。”

蕭承熠道:“行,你和你兄長,都做朕的人。”

曲茹靜腳步一頓,怎麽還牽扯到兄長了。她的心越發狂跳,忙又跟上去,一時不知該怎麽接話。她心慌得厲害,皇上的意思很明顯,他要他們兄妹背叛太後,背叛曲家!

“回話。”蕭承熠見曲茹靜不吱聲,又說了一句。

曲茹靜心一橫道:“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曲茹靜說完這話,聽到皇上哼了一聲,也不知是笑還是蔑視。她心裏明白得很,她今日不去找太後,而是來找皇上,其實就是在做決定了。

蕭承熠出了安泰殿,龍輦已經備好,蕭承熠登上龍輦前,對曲茹靜道:“記住你今日所言,朕護你和你兄長。”

“是!”曲茹靜連忙應下。

誰說進宮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曲茹靜頓時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她甚至隱隱感覺一絲痛快。曲家搶奪他們兄妹的家產,逼迫兄長娶他不喜之人,還想逼迫自己嫁給老頭續弦,這樣的家族有什麽好值得忠誠的!而身為臣子,忠於皇上是應當的!

曲茹靜跟在龍輦後,腳步堅定,她相信自己的選擇沒錯,太後在宮中不知道曲家背地裏到底如何,她卻是清楚得很,曲家早晚要倒!

龍輦未到,先頭便有小太監到攬月軒,告知皇上即將到來。

莊書怡正在一邊吃茶點,一邊叫春雪給她捏胳膊。

春雪聽說皇上要來了,驚奇地“呀”了一聲道:“皇上怎麽這會兒來了呢!還有那誰,去了這麽久沒回來?是她把皇上招來了?”

“許是來考我功課了呢。”莊書怡笑道。

莊書怡起身,來到攬月軒門口迎接皇上。凝萃宮仍在修繕打理,暫時還不能入住。

攬月軒裏住的另外一位劉美人也出來迎駕,雖然她知道,皇上不是來看她的……

蕭承熠下了龍輦,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拿著莊書怡今日寫的字呢。

“臣妾恭迎皇上。”莊書怡屈膝行禮。

“免禮。”蕭承熠用紙虛托了莊書怡一下,莊書怡直起身,看著蕭承熠,笑盈盈道:“臣妾剛才和春雪說皇上定是來考臣妾功課了,果然如此!”

蕭承熠笑笑:“嗯,慧慧說的對。”

曲茹靜偷看一眼皇上如沐春風般的臉,和剛才對自己判若兩人。也是,自己怎麽值得皇上用這樣的面孔呢!皇上說護她的意思,也絕不是收她入後宮。

“皇上盡管考,臣妾記得可牢呢,一個都不會錯的。”莊書怡邊走邊道。

“若是錯了呢?可認罰?”蕭承熠道。

莊書怡想著皇上每次罰自己,也就是捏一下臉什麽的,也沒什麽大不了,便道:“認罰!”

蕭承熠低低笑了兩聲道:“好,那等下就好好考考你。”

兩人進了莊書怡的臥房,蕭承熠掃了一眼莊書怡的案幾,看見了曲茹靜說的沈香木雕擺件。他沒有走近案幾,拉著莊書怡到離案幾有些距離的軟塌坐下。

莊書怡叫宮女上茶,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等蕭承熠來考她。

蕭承熠急著過來,還未見她今日所寫的字,這會兒打開看了看,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他指了指紙上的一個字道:“這個字念什麽?”

“雅!”莊書怡脫口而出,這又何難,其實她從前便認得這個字呢。

“《詩》中有二雅,舉一例詩。”蕭承熠笑道。

莊書怡瞪大了眼:“皇上,您在說什麽呀,臣妾沒有學過這個呢!”

“學雅怎麽會不知道二雅呢,慧慧不認罰?認字不能只認其形,還要識其音,知其意,懂其典。這個,我可教過你?”蕭承熠看著莊書怡緩緩道。

莊書怡臉一紅,垂首囁嚅道:“教過……”

“那你今日可問了?”蕭承熠看了一眼教莊書怡識字的素香。

“沒問。”莊書怡聲音越發小,像個被先生訓得羞愧的學子。

“慧慧治學不嚴謹啊!”蕭承熠輕扣了一下軟塌上的矮幾緩緩說道。

“臣妾錯了。”莊書怡一時真覺得自己有些不夠嚴謹,難得皇上這麽用心,特意派人教自己。

“那認罰嗎?”蕭承熠道。

莊書怡抿抿唇,點點頭道:“認罰。”

蕭承熠繼續輕敲著身側的矮幾,一邊故作猶豫地道:“該罰你什麽才能叫你長記性呢?”

莊書怡嚇得心一顫,皇上沒捏自己的臉,該不會打自己板子吧?

“就那個吧!”蕭承熠忽然手指著莊書怡案幾上的沈香木雕擺件道。

莊書怡順著蕭承熠的手看去,看見自己新得的擺件,小臉垮了下來,有點舍不得給。

“皇上……”莊書怡才得了一日,還沒玩夠呢,她快要哭了,可憐巴巴地道,“皇上您肯定有很多精美的寶物,別要臣妾的這個了好嗎?”

“哎呀,慧慧喜歡這個木雕擺件?”蕭承熠道。

“嗯,喜歡。”莊書怡重重點頭。

“嗯,那就它了,不要你心疼,你怎麽會記得牢呢。”蕭承熠輕拍了一下身邊的矮幾道。

莊書怡想著今日這木雕是非要給皇上不可了,誰叫自己治學不嚴謹呢。她完全就沒想過,其實是蕭承熠教學不嚴謹,故意欺負她這件事……

蕭承熠給高良使了個眼色,他忙上前將那木雕拿走,率先離開了。

莊書怡眼睜睜看著木雕被拿走,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蕭承熠心道,慧慧這麽喜歡,自己往後得多找些好的木雕給她,好補償她今日所失。他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只聽莊書怡臉上雖有不舍,但卻極認真地道:“皇上,那您給臣妾講講《詩》,講講二雅。”

蕭承熠心一軟,這就是他的慧慧啊……

“好,我給你講。”蕭承熠聲音極盡溫柔,笑意深達眼底。

蕭承熠娓娓道來,莊書怡聽得認真,但她實在是學識太淺,聽不懂得太多,於是問題也多。蕭承熠在莊書怡問出不知第多少個問題時,輕怕了一下她的手:“貪多嚼不爛,今日就學這些,能記住一成就算不錯。”

莊書怡赧然一笑:“皇上真好,教臣妾這麽多,臣妾一定好好學。”已經把木雕被哄走的事全都忘了。

蕭承熠笑笑,吃了口茶。在來看來,莊書怡其實並不用學太多、太過深奧的學識,她自有一派天生的行事道理,是書上學不來的。雖說是憨了些,卻並不是不明事理,不分是分,她心裏是有自己的成算的,從她向來不提長清侯府一句便可知。

“慧慧昨日可累著了?”蕭承熠不再提學問之事,轉而說起旁的。

莊書怡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手臂有些疼呢,長遠沒做了。”

“往後可不許這麽逞強,過來,我幫你揉揉。”蕭承熠道。

“春雪幫臣妾揉過了。”莊書怡臉一紅,但見皇上看著自己,神色是不容拒絕,便又乖乖地坐到他身邊了。

蕭承熠拉過莊書怡的胳膊,輕輕地揉捏著問道:“是這兒吧。”

“是。”莊書怡覺得皇上捏得比春雪還要舒服些呢,“多謝皇上。”

“誰叫我吃了你的面呢。”蕭承熠笑道。

莊書怡眉眼彎彎,似乎很享受蕭承熠為她揉胳膊。

蕭承熠為莊書怡揉過兩側胳膊,想著自己要去查那沈香木雕之事,便說自己要離開了。

莊書怡忙道:“皇上不用了午膳再走嗎?昨日您賞了我一等席呢。”

“慧慧自己吃吧,我還有事。”蕭承熠道。

莊書怡一聽皇上有事,還特意為自己的功課操心,心裏越發愧疚,面露愧色道:“臣妾叫皇上費心了。”

蕭承熠不知道莊書怡想到哪兒去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慧慧值得。對了,不許再為旁人做飯做面,禦膳房也別去了,等你搬到凝萃宮,有小廚房。誰敢再叫你做,你就是我說的,不許,聽到沒?”

莊書怡捂著被捏過的臉,想著皇上剛才為揉胳膊,知道皇上是心疼自己,便乖乖點頭:“臣妾知道了。”

蕭承熠見莊書怡這樣乖,心裏有些癢癢的,想要多和她親近一會兒,但事有輕重,還是離開了。

蕭承熠回到安泰殿,高良便上前稟告。

“皇上,老奴請盧太醫瞧過,那沈香木雕確實被動過手腳。”

“動了什麽手腳?”蕭承熠沈聲問道。

高良道:“那木雕曾被泡在劇毒的毒液裏許久,若是長期放置在身邊會讓人變得癡傻。”

蕭承熠瞳孔收縮,心下驚怒交加,後背即刻起了一層冷汗:“速叫盧太醫去給莊婕妤號脈。”

“是。”高良忙應聲下去吩咐。

蕭承熠眉頭緊鎖,高良回來後,他又問道:“這木雕的來歷呢,可查清了?這東西是怎麽進的宮?”

高良道:“老奴派人去內務總庫查了,還未來回話。”

蕭承熠回想著袁昭儀,袁家家世清白顯赫,五代為官,袁昭儀彈得一手古琴,且棋藝高超。蕭承熠偶會招她為自己彈琴,或與之對弈,在外人看來,袁昭儀算是得寵的。

若是出於對莊書怡的嫉妒,袁昭儀倒是有理由去害她,但她素來心高氣傲,又擅長棋藝,就算要害,應該也不是這樣的法子。

經過這幾年,蕭承熠以為宮中留下的都是安分的呢,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攬月軒內,莊書怡仍在叫素香給她講《詩》,講二雅。

青竹進來道:“婕妤,盧太醫來了,說要給您請脈。”

莊書怡詫異:“我沒有生病呀?也沒人去請吧?”

素香忙道:“宮裏有請平安脈的,婕妤請盧太醫進來吧。”素香覺得自己被皇上害慘了,今日被他那麽一說,莊婕妤變得格外認真起來。每個字都要問清有什麽意思,有那些典故,素香搜腸刮肚,生怕自己教不好或是有什麽錯漏。這會兒總算來個人,最好把婕妤這茬兒給岔過去……

“那便請進來吧。”莊書怡道。

盧太醫對皇上近來偏寵的莊婕妤也是有所耳聞,因此進房後免不了偷偷打量一番。自古醫者多少都會看人面相,他一見莊婕妤,面龐圓潤光潔,額頭飽滿,雙目有神,鼻尖下巴皆有肉,便覺得她面相極佳。

“微臣奉命給婕妤請脈。”盧太醫恭敬道。

“有勞。”莊書怡和氣道。

盧太醫看過莊書怡的面色,又問她近來身子可有不適等,之後才給她號脈。脈搏強而有力,身子非常康健。

“太醫,我身子如何?”莊書怡從前是有些怕見大夫的,因為她怕苦,怕吃藥。

盧太醫笑道:“婕妤身子康健得很。”

莊書怡這才眉開眼笑:“那就好。”

那木雕到底只是被毒液浸過,光靠散發味道不足以很快就能使人中毒,盧太醫心下了然,不準備給莊書怡開藥,之後叫禦膳房準備些清毒的藥膳便可。畢竟高公公說了,這位是皇上心尖上的,可不能嚇著,不能叫她知道發生什麽了。且不能打草驚蛇。

這會兒蕭承熠新派給莊書怡的宮女冬晴覺察出了不對勁。

皇上突然過來,拿走了莊婕妤的一個木雕擺件,之後又派太醫過來給婕妤號脈……那個木雕有問題!冬晴心下一驚,看了一眼曲茹靜,是她把皇上帶來的,她肯定知道了。

盧太醫離開後,冬晴便將曲茹靜叫離,兩人到了僻靜處。

“是你發現了那木雕有問題,告訴皇上了?”冬晴直接問道。

曲茹靜也沒有瞞著道:“是,我聞著覺得味道不對,但也不十分肯定,就跟皇上隨口提了一句。”

冬晴神色有些覆雜,這事算是她失察。曲茹靜發現得早,還能告訴皇上而不是太後是好事。

“你做得對。”冬晴道,她沒有多問曲茹靜為什麽這麽做,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明。

午後,趁著莊書怡午睡,冬晴找了個借口,說要搬進凝萃宮了,先把庫房整理一下,便和青竹、素香三人進了庫房。還好,庫房內沒有再發現異常之物。

後宮裏,皇上和寵妃但凡有些風吹草動,便會惹得有心人註意。莊書怡不過睡個午覺的功夫,後宮已經流言四起——莊婕妤有孕了!

“你說莊婕妤有身孕了?”太後也午睡才醒,還未起身,靠著軟枕,聽到宮女所言,坐直身子,驚訝不已。

“後宮都在這麽傳。”宮女道。

“……莊婕妤侍寢倒是有些日子了,若是懷上了,倒也不是不可能。具體怎麽傳出來的?”太後思索片刻後又問。

宮女道:“皇上今日一下朝便被曲姑娘請去攬月軒,皇上離開後沒多久,盧太醫便去攬月軒了。”

太後眉頭微皺:“是茹靜請皇上去的攬月軒?”

“是,曲姑娘在安泰殿等了許久才等到皇上,皇上一下朝,見了曲姑娘便趕往攬月軒了,連朝服都沒換。”宮女道。

太後聽著宮女的話,想著近來就數莊婕妤侍寢最多,心裏竟也信了三分。她想把曲茹靜叫回來問一問,但一想到皇上已經和自己離心,若是逼問得太過,只怕他會越來越逆反,便也沒聲張,只吩咐道:“叫禦膳房,內務府伺候得都精心些。”

萬一真的有孕了,可是皇上的長子、長女疏忽不得。倒是皇後那裏,與皇上成親幾年,肚子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皇後對皇上顯然也不十分上心,太後想了想道:“去把皇後請來。”

皇後自然也聽說了莊婕妤似乎有孕的事,因此也知道太後為什麽會叫她來。

太後在偏殿見皇後,皇後行了禮,便在太後身邊坐下。

太後先是盯著皇後瞧了好久,之後才緩緩道:“莊婕妤的事,你可聽說了?”

皇後道:“兒臣聽說了,都是她們閑得捕風捉影吧。若真的是懷疑有孕了,怎麽皇上在攬月軒那麽久沒宣太醫,反而是皇上走了之後才宣?這顯然很不合理。”

太後聽皇後這麽一說,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一定是她太想抱孫子才會下意識地相信那是真的。

太後緩緩點了兩下頭,瞥了一眼皇後道:“皇上登基快四年,你嫁給他也快四年,怎麽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太醫可說過你身子是好生養的。”

皇後平日裏最怕的就是太後提這個,哂笑道:“兒臣也很急,可是這種事,總歸急也沒法子……”

太後嘆道:“到底生個嫡長子是最好。你瞧哀家、瞧皇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太後說著按著自己的膝蓋揉了揉,“這膝蓋挨了多少跪,如今一到陰雨冷雪的天氣就疼,神仙難醫。你有了嫡子,哀家也就放心把後宮交給你。”

這話皇後聽過無數次,她自己也不是沒想過真的和皇上圓房,早些誕下嫡子,說不定等有了孩子,自己就會愛上皇上。然而她實在做不到,她一想到裴築還沒娶親,心裏便放不下。她甚至想著,等裴築娶親那日,她便和皇上圓房。就怕皇上不願意……

皇後垂著頭,不敢看太後的眼睛,小聲道:“兒臣知道了。”

太後又嘆了一聲,看著皇後道:“皇上如今對哀家、對曲家誤解太深,若是他先有了庶長子,再是他的寵妃所生,只怕將來就算你生出嫡子來,太子之位也未必穩固。茹馨,你懂哀家的意思嗎?”

皇後頷首:“兒臣明白。”

“你啊,對皇上還是不夠上心。那莊婕妤為什麽能博得皇上喜愛,還不是她叫皇上瞧見了她的關懷和真心。你和皇上成親幾年,可有親手為他做羹湯?為他縫衣裳?”太後嘆道。

皇後心下片淒荒,她知道身為皇後,身為曲家長房嫡女自己應該怎麽做,可她就是做不到。她進宮前一時的懦弱,要她用一輩子償還麽?

太後見皇後一直垂首不回話,有些恨鐵不成鋼,便道:“將來的太子必須是從我們曲家姑娘肚子裏爬出來,你要是一直對皇上不上心,可別怪姑姑無情,曲家有的是姑娘。”

“姑姑!”曲茹靜心一驚,忙看向太後,又喊了一聲:“母後,再給兒臣一些日子。兒臣,一定會盡快懷上的。”

太後覺得皇後話裏有話,聽她的意思好像是之前是她不想懷似的,她剛才還說沒辦法呢……但太後也沒有多問,只要有皇後這句話便成。若是皇後實在不中用,她到時候也不會手軟。

安泰殿內,蕭承熠等來了那沈香木雕的來歷。

“皇上,查出來了,那沈香木雕是袁昭儀的陪嫁,進宮後一直為袁昭儀所有。”高良道。

“知道了。”蕭承熠道。“今晚賜浴袁昭儀。”既然一直在她身邊,那定是她出手,沒人借刀殺人了。

“是。”高良應道,“皇上,老奴還有一事稟告,宮裏這會兒都在傳,莊婕妤有喜了……”

蕭承熠臉一僵,稍想便知為何會有這樣的傳言。

“還是太閑了。”蕭承熠黑著臉道,“昨晚和中午送來的面都不成,她們倒還有心思傳謠言!”

高良垂首不敢言語,心說,除了莊婕妤親手做的面,旁人做的可不都是不成……皇上賞給他吃了,味道並不差。

蕭承熠想,若是旁人,他倒是可以利用這個謠言做些什麽,但是對莊書怡,他不想利用她。

慧慧有孕……若是她真的有孕倒好了。

還有諸多政務要處理,蕭承熠暫時把這些事都放到一旁,看起裴築送來的奏疏。今年春耕後,西北雨水一直很少,恐怕影響今年糧食收成。越是收成不好的年份,大梁與西陵越是會發生摩擦甚至戰亂……

-

“什麽,我有身孕了?”莊書怡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小腹,低頭看了看。

春雪去浣衣局送衣裳,無意間聽到別宮的宮女在議論此事,忙跑回來告訴莊書怡。

“奴婢是聽別的宮女說的。”春雪也看莊書怡的小腹。

“好像小肚子是有些變點大呢。”莊書怡邊摸著肚子邊喃喃說道,“但是早上盧太醫沒說有呀!”

“您不是午膳吃上等席,吃多了肚子才大的?”青竹道,“您不是月事才來過沒多久?”

莊書怡想了想:“好像是,哎呀,那我這真是是胖啦!”說著她又摸了摸肚子,小聲嘀咕道,“一定是最近給皇上試菜,吃太多了。”

“晚上該走兩千步了。”春雪道。

莊書怡假裝沒聽到春雪說的,繼續做手上的面塑了。

晚膳過後,莊書怡到底被春雪幾個看著走了兩千步。臨睡前,莊書怡說自己的肚子已經小了,明日不用走了,惹得宮女們一團笑。

戌時,該是皇上傳旨賜浴的時候,安泰殿很快傳出來消息,皇上今晚賜浴袁昭儀。

“婕妤,皇上今夜賜浴袁昭儀了。”春雪來到床邊,稟告莊書怡。

莊書怡哦了一聲,翻身朝裏說自己睡了。

春雪見狀,心道自家婕妤心真大,不在乎皇上賜浴給誰,便轉身去放帳鉤,她兩側紗帳放下,又滅了幾盞宮燈,室內一下子暗了許多。

春雪忽然聽到床上婕妤似乎在嘟囔著什麽,便又來到床邊道:“婕妤您有什麽吩咐?”

莊書怡聲音悶悶地道:“沒有,你們都歇著吧。”

春雪覺得莊書怡聲音不太對,又掀開紗帳去看她。

“怎麽了?”莊書怡轉頭看春雪。

春雪笑笑:“無事,奴婢就是看看您。”

莊書怡又轉過頭去:“嗯,我無事,你去歇著吧。”

春雪退出紗帳,心道婕妤這是心裏不好受了吧。就算她心再大,肯定也是在意的,尤其是近來皇上偏寵她,如今突然又賜浴給旁的妃嬪,怎麽可能一點都不在意。婕妤身邊多了幾個伺候的宮女,她心裏還酸溜溜的呢……

春雪想到這,又希望婕妤還像之前一樣,心大點,不要太在意。畢竟那是皇上,不可能獨屬於哪個嬪妃,受寵只是一時的,冷落才是長久的。想到這,春雪嘆了口氣,往隔間走去。

紗帳內,莊書怡生著悶氣,皇上身子才大安怎麽就招妃嬪侍寢!下次他要是再病了,自己可不去侍疾了!

莊書怡迷迷糊糊,一會兒想著皇上招別的妃嬪侍寢會做什麽呢,一會兒又想自己“侍寢”的兩次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比以往入睡的速度也稍微慢了那麽一點。

安泰殿內,已經沐浴過的袁昭儀,手抱古琴進了寢殿。

蕭承熠坐在榻上,斜靠著憑幾看袁昭儀朝他走來,倒像是古畫裏走出的美人,美則美矣,就是在這夜裏,有些瘆人。

袁昭儀走近後,略屈膝,淺笑道:“皇上今日想聽什麽曲子?”

蕭承熠看看她,面無表情道:“鷗鷺忘機。”

“是。”袁昭儀走到琴案前,將琴放好,剛一入座,看到香爐架上本來該擺放香爐的地方,放著一個她眼熟的沈香木雕擺件,她心下一驚,卻聽皇上冷冷道:“見過嗎?”

袁昭儀感覺不妙,心道要出事,本來放在琴弦上的手,縮回到琴案下,柔聲道:“瞧著像臣妾昨日送給莊婕妤的。”

在袁昭儀身旁,擺著一盞琉璃宮燈,蕭承熠將袁昭儀的神色看得很清楚。

“你在害怕什麽?”蕭承熠問道。

“臣妾不曾。”袁昭儀道,“臣妾這就給皇上彈琴。”

說完她便開始撥弄琴弦,但是她手一碰到琴弦就後悔了,人心一亂是彈不好琴的。

“錚~~~~~”琴弦斷了一根,險些崩到袁昭儀的臉,她身子一躲差點摔倒。

“臣妾該死!”袁昭儀忙跪倒在琴案旁,之前有位楊昭媛在彈琴時斷了根弦,惹得皇上不快,被貶為采女,再也沒有出現過。

蕭承熠冷冷地看著袁昭儀:“你素來琴技高超,今日怎麽這般慌慌張張?”

“臣妾,臣妾近來疏於練習,手生了,求皇上恕罪。”袁昭儀顫抖著說道。

“不是看到那沈香擺件慌神了?”蕭承熠道。

袁昭儀以頭觸地:“求皇上恕罪。”

蕭承熠看著眼前以頭搶地的袁昭儀,好似頭一天認識她。這宮中的女人,不止袁昭儀一個,總會叫他看到面目全非的一面。

“說吧,為什麽要那麽做,可有人指使。”蕭承熠冷聲道。

“臣妾一時鬼迷心竅,求皇上恕罪。”袁昭儀頭發本就披散著,這會兒再一個勁磕頭,顯得狼狽不堪。

蕭承熠越發覺得自己從前是高看她,不願再多看她一眼,見她不願說,也懶得聽。

“來人,拖出去。”蕭承熠厭惡地說了一聲。

“皇上饒命,臣妾一時糊塗……”

高良迅速指使兩個小太監,將袁昭儀拖了出去,淒厲的喊叫聲,在夜晚的皇宮裏傳了好遠。

“你去審,看那物件是進宮前就浸過毒,還是進宮後。”蕭承熠對高良道。

袁昭儀被拉下去後,蕭承熠心中的煩悶並未有半點減少,反而越發煩躁厭惡起來。對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都深深地厭惡。

高良出手,很快便審問出來,那木雕擺件是進宮前就有的。原是她家中庶弟想要害她被她發現後,她不動聲色一直留在身邊,想著日後或許用得著。近來她見莊婕妤得寵,心下嫉妒便想出了這個法子,將這物件混在賞賜裏,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蕭承熠聽著高良的稟告,面色深黑。他斜著身子,看著琉璃宮燈將他的影子投映在玉屏上。這世間便是如此,有多少光亮,就有多少陰影。

高良命人將袁昭儀的古琴和木雕擺件收走,安泰殿內恢覆了寂靜。

蕭承熠在榻上坐了許久,一直盯著屏風上自己的影子瞧。

高良見狀,心下十分擔心,斟酌了許久才開口道:“皇上,老奴去請莊婕妤來?”

“請她來做什麽?”蕭承熠依舊黑著,聲音冷若冰霜。

“時辰還早,請婕妤來侍寢吧,皇上,您見見婕妤吧。”高良幾乎是在哀求,他覺得皇上見了莊婕妤,大概就不會這般面若死灰。

“不見。”蕭承熠冷聲說著,起身往龍床走去,不用人伺候,自己寬衣躺下了。

高良見皇上這般,覺得今夜只怕皇上又要徹夜難眠,皇上才好的身子,哪還經得住這樣熬!想到這,高良便決定抗旨,去請莊婕妤來。他相信,只要莊婕妤來了,皇上一定不會怪他的。

高良退出寢殿,派了兩個親信太監,叫他們悄摸地去接莊婕妤過來。

此時的莊書怡早就進入夢鄉,睡得酣甜。

小太監叫開攬月軒的門,說明來意。攬月軒的守門太監忙將他們放進來。

今日是冬晴守夜,聽到動靜便開了門,見是安泰的太監,還擡了輦來。

“冬晴姑娘,我們來接莊婕妤去侍寢。”

“公公請稍等。”冬晴沒多問,轉身進了內室。

冬晴來到莊書怡身邊,輕輕喊了一聲:“婕妤?皇上宣您侍寢呢。”

這樣的輕聲細語,莊書怡壓根聽不見,倒是隔間的春雪聽到動靜醒了,批了件外衣過來。

“你這樣是叫不醒婕妤的。”春雪道。

說著春雪也走到床邊,推了推莊書怡:“婕妤,醒醒,皇上宣您侍寢。”

連推了好幾下,莊書怡才醒轉過來,一聽說要去侍寢,她裹著被子往床裏頭滾了兩圈,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不去!”

春雪爬上床道:“那可不成,您要抗旨不成。”

“不是已經有袁昭儀了嗎?他還要兩個人侍寢啊!”莊書怡悶聲道。

春雪道:“怕是袁昭儀沒伺候好,才宣您去的,您快些,莫要叫皇上等急了。”春雪覺得自家主子什麽都好,就是每次叫她起床有點難,脾氣也最大。

莊書怡不情不願地露出小臉,但眼神清明,顯然已經徹底醒了。

冬晴和春雪伺候著莊書怡更了衣,頭發只梳了個矮髻,便出門去了。

莊書怡上了輦,發現今日高公公沒來,一路上便也沒吱聲。此時夜已深,天上只有一彎新月,整個皇宮看起來像個一個個的黑窟窿,莊書怡感覺有點嚇人,將臉埋進披風,眼睛只看著太監手上的燈籠。

到了安泰殿,太監叫她等著,很快高良便出來了。

高良一見莊書怡,好似見到了救命恩人。上前道:“婕妤,皇上在寢殿,已經歇下了,但肯定還沒睡著,您進去吧。”

“袁昭儀呢?”莊書怡問道。

“她不在,就皇上一個人。”高良忙道。“皇上……皇上可能有些不開心,婕妤您哄哄。”

莊書怡沈默兩息:“我知道了,這就進去。”

高良領著莊書怡到寢殿門口,自己沒進去,只在門口朝裏頭道:“皇上,莊婕妤來了。”說完便示意莊書怡進去。

莊書怡對這兒已經頗為熟悉,她腳步輕盈地來到床邊,掀開紗帳,只見皇上趟得好好的,似乎已經睡著。

“什麽嘛,叫人家來,自己卻先睡了。”莊書怡站在床邊,看著蕭承熠的臉輕聲道,說著她又輕笑一聲:“睡著了也挺好的。外面太黑,我不敢回去,就在皇上身邊睡啦!”

說完,她躡手躡腳地上了床,跨過蕭承熠的身體,到了床裏面,鉆進了錦被中。

莊書怡才睡過,這會兒精神得很,她側著身子看蕭承熠。

見蕭承熠似乎睡得很香,莊書怡心想,該不會是剛才袁昭儀同房,這會兒累了吧?

“哼!”

一直裝睡的蕭承熠聽著莊書怡突然對他哼了一聲就轉身過去,伸手將她撈進懷裏。

“慧慧剛才哼什麽?”蕭承熠聲音低啞地問道。

莊書怡被嚇了一跳:“皇,皇上您沒睡著?”

“睡著了怎麽逮到你對皇上不敬。”蕭承熠將頭埋在莊書怡頸間,克制而又深長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莊書怡感覺脖子癢癢的,扭動著身子,卻被蕭承熠抱得更緊。

“臣妾錯了,皇上,癢……”莊書怡聲音像個貓兒似的,撓在蕭承熠心頭。

蕭承熠將莊書怡的身子扳正,讓她面向自己,低頭吻在她唇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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