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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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伺候人,把自己伺候睡著了,該怎麽懲罰?”◎

皇後不但沒有開口,也停住了腳,眼前所見實在是叫她驚訝。她原地站了一回兒,看著蕭承熠,見他精神很好,她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留下,比劃著她要走的手勢。

蕭承熠便也朝她擺擺手,示意她趕緊走。

皇後又朝莊書怡看看,她靠在蕭承熠肩上睡得安穩,龍床邊的案幾上擺著一些亂七八糟不知什麽物件,像是給孩子玩的,那莊書怡定是那個玩累了的“孩子”。

離開安泰殿,上了鳳輦後,皇後臉上露出一抹笑來。一旁的明月道:“娘娘,皇上這麽怠慢您,您怎麽還笑了。”

“皇上本來昏迷著,現在醒了,又用了膳,本宮難道不該開心?誰說皇上怠慢本宮了?莊美人伺候有功,合該歇會兒,不歇好了怎麽繼續伺候?”皇後一口氣說道。

明月覺得皇後娘娘的說法有些牽強,心裏想起太後娘娘的話,也覺得皇後娘娘性子軟……

“你若是敢告訴太後,往後也不必伺候本宮了。”皇後瞥了一眼明月道。

明月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只聽命於娘娘。”

皇後哼了一聲:“你最好是。若總是把本宮當傻子,你看到時候有沒有你好。”

明月聞言驚得背後起了一層汗,她確實偶爾會向太後透露一些皇後與皇上的事,她還以為皇後娘娘不知道呢,原來她都知道。

“奴婢謹遵娘娘教誨。”明月恭敬回道。

皇後面上笑容消失,神色轉為淒愴,一雙眼看向天邊,似乎含了淚。明月偷看一眼,只覺得自己心神也都跟著悲傷起來。原來皇後娘娘心裏也是在意的,剛才不過是強顏歡笑。

安泰殿內,蕭承熠覺得莊書怡應該睡熟了,便將她扶了躺下,而自己則起身處理政務。

青天白日能睡在安泰殿,也只有莊書怡。蕭承熠起身後,看著床上睡得正香的人,唇角忍不住彎了彎,宮裏有這麽個小玩意真是不賴。

先前,莊書怡吃了飯,便與蕭承熠說話。蕭承熠得知她會做面塑,便要她做了瞧,做沒一會兒她便犯飽困,先是眼睛閉上了,只有手還動,後來甚至直接靠在蕭承熠身上睡著了。

莊書怡一覺睡醒,見不是自己的床,驚得坐起身,她怎麽睡著了?皇上呢!

莊書怡惶恐,叫她給皇上餵飯,她把皇上的飯給吃了;叫她陪皇上消遣,她自己睡著了。

“美人您醒了?”在一旁守著的宮女見莊書怡醒了,上前笑道。

“皇上呢?”莊書怡問道。

“皇上在處理政務呢。”宮女道。

“皇上不要緊嗎?身子撐得住嗎?”莊書怡覺得皇上應當多歇息,那臉色明顯是沒歇好。再加之先前都昏迷了,怎麽這就開始處理政務。

宮女道:“美人若是不放心,奴婢帶您去瞧瞧?”

“可以麽?”莊書怡問道。

“別人不行,美人您肯定可以。”宮女笑道。

莊書怡起身,整理好儀容後被宮女領著去寢殿旁的禦書房。

莊書怡到門口後,仍有些不安,擔心自己壞了規矩,但門口守著的小太監見她來了,忙道:“美人來了,奴才這就稟告皇上。”

見狀,莊書怡不敢多看,規規矩矩站著等宣,很快小太監便出來,笑著將她迎進去。

禦書房內,蕭承熠正在看大臣呈上來的奏疏。他坐得板正,腰背挺直,看不出病氣,只看一眼便叫莊書怡覺得這會兒的皇上與她之前見到的都不一樣。

莊書怡不知該怎麽表述,只覺得皇上這會兒瞧著更有威嚴,更有帝王風範,似乎也更英俊些。難怪周才人那樣說呢,莊書怡心想著,一時有些臉紅起來。

蕭承熠頭不擡,只道:“怎麽站著,過來。”

莊書怡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聽到蕭承熠說話時,瑟縮一下,忙垂下頭不敢偷窺聖顏,挪著小步子到禦案前,給蕭承熠行禮。

“平身吧,怎麽過來了,不歇著了。”蕭承熠繼續看奏疏並不擡頭看莊書怡。

莊書怡過兩息鼓起勇氣小聲道:“皇上才該歇息呢。”

蕭承熠哼笑一聲,他倒是想歇息呢,甚至這大梁江山的擔子都全卸下,既然母後不肯放手,便全交個她算了,總歸她有謀略有手腕。然而他背後站著太多人,他不得不為他們考慮。就是身旁站著的這個,他也得盡力護著不是,若真的萬般不爭全由著母後,自己怕是連這個小東西都保不住。

莊書怡見皇上笑了,但不說話,以為自己說錯話,站著不敢再言,只時不時偷看皇上一眼。

蕭承熠終於把手上的奏疏看完,這才擡眼看向莊書怡,她似乎正在偷看自己,見他一擡頭,她便驚慌垂下頭去,動作太過明顯,臉上起了紅暈。

真是個可人的小東西。蕭承熠朝莊書怡招手:“過來。”

莊書怡越過禦案,來到蕭承熠身邊。

蕭承熠道:“伺候人,把自己伺候睡著了,該怎麽懲罰?”

莊書怡心一緊,自己該不會也要被打十板子,貶為庶人吧?她心下一怕,下意識想要捂屁股,最終覺得在皇上面前做這樣的動作實在不雅觀,才忍住了。

蕭承熠上前捏了莊書怡的小圓臉一下:“這就是懲罰!”

莊書怡擡眼看蕭承熠,見皇上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看上去並沒有生氣,懲罰也只是捏臉,松了口氣。

“怎麽,覺得我罰得輕了?”蕭承熠道。

莊書怡忙搖頭:“臣妾下次會好生伺候的!絕對不會再吃皇上的飯,也不會擅自睡著。”

蕭承熠站起身:“走吧,陪我出去走走,也算難得閑下來。”

“是。”莊書怡乖巧應下。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晴好天氣,斜陽掛在城頭,餘輝昏黃。莊書怡陪蕭承熠走在禦花園裏,兩人走得極慢。

蕭承熠拋卻心頭一切煩惱,只找著話問莊書怡。問她小時候如何,家鄉是什麽模樣,爹娘是什麽樣的人等等……

莊書怡一旦說起自己事來便是滔滔不絕,她雖話多,但聲音輕柔舒緩,娓娓道來,比這禦花園的春色和晚風更能撫慰蕭承熠的心。甚至她說什麽都不重要,只要她在說話,蕭承熠便覺得心頭煩躁被撫平,唇角忍不住上彎。

莊書怡這會兒說道自己家中面鋪的事:“我家的面館是青陽西街最好吃的,縣太爺都喜歡吃呢。”

蕭承熠笑道:“你們縣太爺叫什麽名字?”

“哎呀,這臣妾不知道。”莊書怡道,“但娘說縣太爺是好官,每次吃面都給錢哩。”

蕭承熠失笑,吃面給錢就算好官?想想也是,魚肉鄉裏的貪官酷吏可不少。青陽縣,蕭承熠記住莊書怡的話,道:“慧慧想家嗎?”

“想呀!”但是說出之後,又覺得可能這樣說不太好,又補了一句,“宮裏也極好的。”

“那侯府呢?好不好?”蕭承熠明知顧問,這小東西可一句都沒提過長清侯府,說起爹娘和大哥也都是養父母那邊,想的家也是青陽老家。

果然莊書怡不吭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蕭承熠笑:“那把你青陽的爹娘接到京城來好不好?”

“不好。”莊書怡小聲道。

“為何,離慧慧近些,將來也有機會見著。”蕭承熠道。

“娘說他們離我越遠,對我越好,對他們也越好。”莊書怡聲音越來越小,聽起來十分委屈。

正如蕭承熠所言,收養莊書怡的人家是有智慧的。若是他們來了京城,只怕會叫人總是記得,莊書怡曾經被人拐走這事。蕭承熠倒是起了將來有機會見他們一面的心思,只不過這念頭一閃而過。

“哎呀,那我不是吃不到他們的面了,慧慧說得那樣好,叫我都饞了,想著他們不如到京城開面館呢。”蕭承熠假意道。

莊書怡頓時看向蕭承熠,雙目炯炯:“皇上真的想吃我家的面嗎?”

蕭承熠不過是想把莊書怡的不開心給岔過,但見她這般欣喜,便順著話道:“是啊,不是青陽西街最好的面館嗎?縣太爺都喜歡呢。”

“那我給皇上做吧!”莊書怡道。

“你會?”蕭承熠有些意外。

“會呢,本來爹娘就準備把面鋪給我當嫁妝呢,我從小又喜歡玩面,所以早就學會了,但可能沒有我娘做的好。進宮後,又沒什麽機會做……”莊書怡高興地說著,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蕭承熠看看莊書怡,如果她記得沒錯,她今年應該是十八歲。那麽,她在青陽的時候也不小了,是到了說親的年紀。

不但是說親的年紀,也是芳心少艾的年紀。是小縣城,又是商戶人家,只怕沒有太多男女大防……

“慧慧的婆家是什麽樣的人家?”蕭承熠問道。

莊書怡一驚,自己剛才說什麽了!她立馬住了口,不敢再說,頭也垂了下去。

蕭承熠見她這模樣,便知她在青陽真的與人談婚論嫁了,一時面色有些冷下來。

莊書怡若是聰明這會兒應當說些話來補救,但她最是不懂“隨機應變”這幾個字,心裏早就慌成一團。

蕭承熠沒有再說話,走路的腳步也變得了快了幾分,莊書怡忙跟在身後。這一整日,莊書怡深刻認識到,自己或許不應該在皇上跟前伺候,她壓根不會伺候人。

回到安泰殿,宮裏開始掌燈。

莊書怡跟在蕭承熠身後,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做什麽,一臉茫然惶恐。

蕭承熠回到寢殿內,莊書怡也亦步亦趨地跟著。蕭承熠走到榻上坐下,莊書怡便站在他面前。

“皇上……”莊書怡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何事?”蕭承熠道。

“臣妾……臣妾錯了。”莊書怡垂著頭,雙手絞在一處。

蕭承熠不想討論對與錯的問題,這事與對錯沒有關系。

“過來!走近點。”蕭承熠道。

莊書怡便上前兩步,垂著頭擡眼看看蕭承熠又把眼皮垂下。

“說說吧,你婆家是什麽人家,未婚夫是什麽樣的人?”蕭承熠道。

莊書怡不敢說,回京前,她娘就說過,不能提她定親這事。進宮前,侯府也告訴她,千萬不要在皇上跟前亂說話。進宮後,學的第一個規矩就是,她們進宮了,是皇上的女人。

娘早就叮囑她多吃飯,多睡覺,少說話,偏自己一開口就忘了……

“不說?”蕭承熠扣了一下身側的案幾。

莊書怡驚得瑟縮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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