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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要不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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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要不你先?

季容安盯著手裏的糖看了好一會兒,林燃的嗓音還在她耳邊回響。這樣給她兩顆糖,是什麽意思?

輕嘆口氣收回了思緒,她把手往許歆面前舉了舉。

許歆一腦門子問號,拿起一顆仔細瞧了瞧,確定只是普通的糖果又放回季容安手心裏,“不要,人家醫生特意給你的。”

季容安拿出手機打字:這醫生可能也看我眼熟。

“她那何止是看你眼熟!我媽都沒對我那麽溫柔體貼過,是不是你什麽親戚啊?我都覺得她是不是要追你!”

季容安又打字:怎麽可能啊。

許歆顯然不信她們倆不認識,但看看季容安現在的狀態,暫時沒有繼續追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疼嗎?”

季容安的臉色還是不好:有一點,問題不大,差不多半小時了,我們走吧。

許歆扶她起來,“我送你回去。”

季容安點了粥,倆人一塊兒回到她家吃。

“拔完有兩個小時了吧?那醫生喊你兩個小時以後再吃東西。”許歆看看時間。

“嗯。”季容安應了一聲,用包了冰塊的毛巾冰敷著,嘴裏的疼也緩和一些,剛剛還接了張女士的電話,報告了一下首戰順利。

許歆把粥從袋子裏拿出來,遞給季容安,開玩笑說:“你都沒問問你媽媽那個醫生是不是你們家親戚呢。”

季容安接過粥,笑著搖搖頭。

許歆把小菜的蓋子打開,“說真的,市一院的醫生真好看!就今天那個醫生,雖然一直戴著口罩,但還是能看得出來一定長得很好!又高又瘦,發型還挺有個性,那個眉毛眼睛,尤其那雙眼睛!”她手肘撐在桌子上,湊到季容安的面前,“老實交代,她今天囑咐你的時候,你倆對視,是什麽感覺?”

季容安臉上的笑慢慢凝住了,當時是什麽感覺?

林燃讓她在手術臺上休息的時候,她只覺聲音熟悉。

當林燃蹲下和她說話,再一次和這雙眸子對視時,她就認出了眼前人。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就像死機了一樣,林燃說話她只是機械地在聽,腦子根本沒有辦法消化。

“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這是實話。

“我就知道!我要是和那麽好看的人對視,肯定也腦子短路!”許歆低下頭開始喝粥。

季容安笑笑,沒有再說話。

只是回想林燃看她的眼神都讓她覺得呼吸困難,那其中有太多太覆雜的情緒,以至於季容安無法解讀。如此看來,上一次看牙時,林燃應該就已經認出了自己,卻避而不答,這一次的兩顆糖,又是想要怎樣呢?

十年前離開的時候,季容安就決定將那些自作多情的事封存,同學朋友也都斷了聯系。若遇上的是別人,她都不會覺得如此難堪,可偏生直接遇上了林燃。

吃好之後許歆就準備離開,便把包裏的東西拿給季容安。

“喏,你的牙齒。”她把滿是血跡的袋子遞給季容安,有些艱難地問:“這個……有什麽紀念意義嗎?”

季容安從牙縫裏回答她:“有啊,折磨我這麽久的東西,還是我自己身上取下來的,好歹拿回來洗幹凈看看它們到底長什麽樣子。”

許歆一聽這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這思路也真是特別。對了那個藥在你包裏吧,記得吃。”

“知道啦,你回去路上慢點。”

送走許歆,季容安拿著小袋子去衛生間沖洗。看著水流洗去那些血跡,她自嘲地笑笑:折磨自己這麽久的牙齒要留下,那些讓自己抱著媽媽大哭的事情也最多只能不去想,做不到也舍不得忘記。

生活過得如此累贅,怎麽可能真放得下開始新的生活呢?

季容安會回到Z市、回到市一中任教,並不全因為班主任的邀請。高中畢業的時候,因為父親工作調動,一家人到S市生活,接著季容安在S大讀大學,讀研究生,還在這裏工作了三年。

但到底不是故鄉,父母退休之後總要葉落歸根,張女士也不願意季容安未來一個人生活在S市。季容安考慮之後,決定自己先回到Z市工作,父母都支持她,季爸爸說等退休之後就回來養老。

當時Z市有兩所重點高中在招人,張女士想喊她去另一所整體教學水平更強、薪資待遇更好、更有發展前景的學校。

但季容安選擇了市一中,她給父母的理由是這裏是自己的母校,環境熟悉還離家近。

至於這背後有沒有、又有多少其他的原因,只有季容安自己知道。

關上水龍頭,兩顆牙齒由血紅變得潔白,季容安用紙巾擦幹拿回了臥室,裝進小玻璃罐,放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裏。

三個多月前回到Z市,她拒絕了張女士回來幫忙,自己一個人打掃了兩天,不過也只是清潔。十年前的舊物,她一件也不舍得扔。

每一件東西都有它的故事,季容安要是真能做到斷舍離,當初就不會阻止父母賣掉Z市這套房子,也不會回來這裏。雖然過去留下了傷痕,但要說她一點沒期待過重逢,絕對是騙人的。

年少的離開太過沖動,幾年之後再回想起來,也有了不一樣的理解和體悟。

她心裏有困惑有疑慮,有些事她很想當面親口問一問林燃。可分別多年,她已經不知道哪怕問清楚了,還有什麽意義。

回來之前,季容安只在想,十年後的人,心智早不似從前,是否能再續上沒有圓滿句號的故事。

沒想到的是居然這麽快就續上了,卻是這樣離奇的走向。

接下來幾天,季容安都忙得腳不沾地,哪怕學校離家只幾分鐘,她也是一早出門,晚上才回來。好在她的牙這個時候乖巧不搗亂,恢覆得很好。

周三、周四兩天期中考試,這是她帶四班以來第一次較大型的考試。之前的月考,清北班、實驗班、普通班,三個層次的班級成績分開排名,不過是老師們自己會全部放一起排一下,心裏有個數,並不公開。

但這次整個年級會一起排名,前面的擔心往後掉丟臉,後面的摩拳擦掌想沖上來。

不知道四班這幫孩子們緊不緊張,反正季容安很緊張,一方面考試越來越近,另一方面她得去拆線接著拔剩下兩顆智齒了。

兩天的考試很快結束,這幫孩子們平時只有周日休息半天。這次期中考之後,周五連著周末,可以休三天月假。

鈴聲一響就有學生從考場出來,樓道裏響起興奮的歡呼聲,管它考得怎麽樣,先玩三天再說。

季容安抱著試卷回到辦公室,就聽其他老師在抱怨,“這些孩子,還沒交卷心就飛了!”

“我看了一下,這次卷子還挺難的,要我說就不應該考完試立馬放假!”

“對啊!放個假考試的東西全忘了。”

老師們討論得激烈,還有來問答案的學生,辦公室裏亂糟糟的。

季容安資歷淺,來的時間短,不好發表什麽意見,只是在旁邊安靜聽著。

“誒,容安,你明天該去拆線了吧?”許歆也回到了辦公室。

“嗯,一個星期了。”季容安點點頭。

“那我去請個假,陪你去。”

“沒事啦,拔了一次我感覺還行,能扛住!”季容安驕傲地揚起下巴。

“真的嗎?你一個人可以嗎?”許歆擔心地看著她。

要只是平時上課調一下就是,但周五要改卷,本來就忙,這個時候請假會增加其他老師的工作負擔。

如果不是想著周五拔了,周末兩天緩一緩下周好上課,季容安也不會趕著周五去。她自己要請假已經很不好意思,不能再影響許歆。

“放心吧,我打算明天上午過來忙一會兒就去。”

“好吧,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對了,那你得和主任說一聲,他喊改卷的老師明天中午一起到食堂吃飯,現在在點人數。”

“嗯。”季容安嘴上說著不怕,其實心裏已經慌死了。

越是臨近周五,她的心裏越焦慮。睜開眼就仿佛看見無影燈在面前晃,閉上眼又感覺秦恒拿著牙鉗鉗她的牙齒,手心黏糊糊地冒冷汗。

以及,一想到可能會再見林燃,她就心亂如麻。

只是再亂也得去,牙可以不拔,線不能不拆。

當第三次在周五早上站在市一院大廳的時候,季容安已經麻木了。

字面意思,她依舊很害怕,整個人已經麻了。

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一樣走完流程,季容安又拿著單子和藥來到了秦恒辦公室——今天林燃並不在。

季容安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進秦恒辦公室前,她設想了不下百種見到林燃時打招呼的場景,並最終選擇了失憶的方式——假裝沒有認出林燃。

結果到了口腔外科,才發現只有秦恒和另一個實習醫生在,季容安實在松了口氣。

只是現在,當她又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她開始羨慕上周有人陪的自己了。

“今天怎麽你自己一個人來?”秦恒朝門外看看,“許老師不陪你了嗎?”

“她在學校忙呢,不好總麻煩她和我一起請假的。”季容安努力保持冷靜。

秦恒挑了挑眉,點點頭,“也好,我這腦仁子安靜點。”

季容安從秦恒的神情裏咂摸出了些味道,撇了他一眼,假裝不經意地說:“我昨天聽說,我們年級有個男老師中午喊一起她吃飯,就讓她別陪我了。”

秦恒沒回答,只是聽見這話眉挑得更高了。

年級主任本來就是男老師,大家一起吃飯當然包括許歆,一點問題都沒有!

歆歆子你欠我頓火鍋!季容安心裏暗爽。

拆線的過程比她想象的順利,幾乎不疼。

“不錯啊,今天不摳我這手術臺了。”秦恒笑著說。

秦恒這一句話,讓季容安尷尬地收住了往下探的手,停在自己的衣角上。見秦恒拿著針筒過來,她只能揪緊了自己的衣服。

冰涼的針頭刺進牙齦,季容安用力抓著衣服,指節發白。一個人面對秦恒,她只能假裝鎮定——最艱難的第一步已經完成了!

秦恒收回針筒,“你放松點,在這等一會兒。”

見他起身,季容安稍稍松了口氣。麻藥已經起效,她半邊嘴失去知覺,保持微張的死魚狀態,兩眼無神望著天花板。

不停催眠自己:被紮的是牙不是我,被拔的是牙不是我,被縫的是牙不是我……

這時,“哢噠”一聲,手術室的門開了,季容安下意識朝那邊看去。

進來的人,是林燃。

季容安的智商再次下線,盯著林燃看了兩秒,大著舌頭開口:“我,我拔牙,你也要拔嗎?要不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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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燃深情道:安安,我來陪你。

季容安十分感動:秦醫生,再來個手術臺!

專業的秦恒:老林,張嘴,啊~

林燃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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