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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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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婚嫁

◎妹妹收禮物啦◎

去歲年底, 正好是除夕夜,盛瑾誕下一對龍鳳胎。這是聖人第一個重孫輩,嫡親長子長孫的重長孫, 可謂占盡了正統,還是龍鳳呈祥這般的好兆頭。流水似的恩賞送進東宮, 連帶著盛府裏外都添了不少榮光。

休沐時, 清殊正提及這事。四月初是盛堯十六歲的生辰, 想著一並把她一雙外甥的禮也送了。誰料盛堯興趣缺缺, 不大高興:“我姐姐說,今年的生辰由她在東宮幫我操持。我又不是不知道你, 你不喜歡那樣的場合,況且咱倆之間何須這些虛的, 索性別去了。只是若我要幫你帶外甥外甥女的禮, 姐姐又該問我怎麽沒邀你去,屆時我怎麽說?說你不想來?”

“我去不去的倒不打緊, 瞧你蔫巴的樣兒,在東宮過生辰多氣派,你還不樂意。”清殊揶揄道。

一旁的晏徽容撐著頭笑:“外行了吧, 你當真以為單替她過生呢?指不定有幾家好郎君等著呢。”

清殊挑眉, 狐疑道:“這不能吧?你才多大?你爹娘和盛瑾姐姐瞧著也不像個催你早嫁人的。”

盛堯沒說話,晏徽容卻了然道:“八成不是皇嫂的意思,揚哥也不是個愛拿事兒的。冷不丁的挪到東宮辦, 嬸母不同意如何能成?皇嫂不告訴阿堯旁的,估摸著是嬸母那頭不好回絕,這頭又怕你犟性, 索性不與你說多了。”

晏徽容口中的嬸母是太子妃, 也是盛瑾的婆母。皇家兒媳難做, 連帶著盛堯這回的生辰也不純粹了。

“我自然不會如她們的意!”盛堯氣沖腦門,咬牙道:“甭管誰的意思,我的婚事絕不容旁人擺布!”

“你看,你姐姐就是怕你犟,東宮不是別的地方,你當皇家人都是我這般的好性兒,容你蹬鼻子上臉?屆時無論有什麽事,你就先忍著,到底你姐姐也好,爹娘也好,不會不管你,別一時沖動反倒壞了局面。”晏徽容話還沒說完,盛堯便捶了他一拳撒氣。

“我忍不了!便是聖人來了,欺負到我頭上,大不了摘我腦袋!”

“嘖!你這犟牛!”晏徽容火速把窗戶關上,翻了個白眼,“但願以後哪家人娶了你,可千萬吃齋念佛,不然遲早壞在你這張嘴上。”

盛堯撲上去打他,兩個人吵鬧成一團。

清殊等他倆鬧完了,才一人送一杯茶,“阿堯,你生辰我還是得去,東西都備妥了,不去蹭一頓豈不是虧了。”

盛堯嗔她:“切,得了吧,你就是去看著我,怕我鬧事的。”

“對,你知道就好。我這回是不得閑,不然也得去。”晏徽容也坐下喝茶,看著她搖頭笑道。

“滾你的,我又不真傻,哪能那麽沈不住氣。”

話雖如此,真到了那日,盛堯還是沒繃住脾氣。

東宮布置的生辰禮派頭自然沒得說,大體按照姑娘家過生的規矩辦,又有太子妃並幾家有來頭的貴婦人受邀出席,場面可占京城眾貴女中的鰲頭。

平時沒來往的貴女這會子都擺出十分熱絡的姿態,盛堯耐著性子一一應對。反倒是清殊和許馥春兩個人窩在一處小涼亭躲清凈。

瞧著盛堯還算穩重,清殊略略放心,回頭吃了兩塊糕。

“唉,嫁人有什麽好的?我生辰禮那會兒,家裏也是明裏暗裏的張羅,好些個還是咱們從前在學裏見過的男子。你記不記得原先那個跟咱們吵架吵輸了的沈三?!我跟你說,他現在裝的可真有那麽回事兒!……”許馥春用扇子遮住嘴,上半邊瞧著賢良淑德,下半邊小嘴叭叭的,一炷香說八百個人的壞話。

清殊聽的津津有味,不時發出,“是嗎?”“啊?他怎麽這樣?”“真的嗎?還有呢?”

……

說完八百個人的壞話,許馥春喝口茶潤潤嗓子,頗為語重心長道:“殊兒,你與世子殿下要真能成事,最好早點定下,省得跟我們似的還來這一遭折騰。”

“好好的,又說上我了。”清殊“嘖”一聲,喝口茶道,“我才多大?我和阿堯前後腳的生辰,將滿十六呢,你忘了教引娘子說的?女子早成婚早生育對身體不好。再有,你嫁人不得摸清對方底細,日久見人心,如今才多久,我大好年華可不能早早成婚!”

雖知道清殊一貫有自己的論調,許馥春還是琢磨了好久,才搖頭道:“你一向有歪理,我不和你說這些。不過你也別想簡單了,婚姻大事到底不是兩個人說了算。你當高門大戶都是傻的?生孩子是鬼門關,但凡不是賣女兒的人家,哪有不把女兒性命當回事的?門第高的早早定下婚事,無非是挑揀門第人品,又或者說……”

許馥春頓了頓,打量周圍沒人才壓低聲音道,“怕門第更高的看上,不好推脫。”

清殊聞弦歌知雅意,二人對視一眼。

“那阿堯這次也是……?”

許馥春皺眉:“我估摸著像。”

“那就糟了,憑她炮仗脾氣。”清殊心下一驚,立時便起身找盛堯。

當是時,不遠處傳來吵鬧聲,還有瓷器碎裂的聲響。

清殊與許馥春匆匆趕過去,就見婆子收拾殘損的器皿出來。好在貴婦們各自散在園子裏,周圍只有清殊她們以及幾個掃灑丫頭,並沒有很多人瞧見這一幕。

不多時,盛瑾鐵青著臉色出來,後面跟著盛堯,同樣臉色不佳。

清殊見狀趕忙跟在後頭,盛瑾見是她二人跟著,也並不多言,只快速走在前面。

直行到一處僻靜的院子,清殊跟著拐了進去,將院門關好,還沒回頭,就聽見盛瑾終於壓不住火氣,劈頭蓋臉地開罵:“盛堯!我叮囑你多少次,再委屈再受氣,你都要忍著!你總是左耳進右耳出,聽不進半點勸告,你今年十六歲,不是六歲,你還要我像給幼兒開蒙一般教你?!”

東宮院墻低矮,即便氣到極點,盛瑾依然壓低著聲音,可誰都聽得出她語氣裏的怒火。

“忍忍忍,就知道忍!我還想問你,你當年跟著爹去過戰場的銳氣都哪裏去了?這就是你要的生活嗎?嫁進皇家,榮華富貴!甘願被一個愚昧自私的婦人折辱!她把你的妹妹當作貨物,看不起你,看不起盛家!什麽狗屁倒竈的指婚!她還以為是屈尊降貴恩賞我們呢?你還要我怎麽忍?”盛堯的怒火不遑多讓,眼睛紅彤彤。

盛瑾深吸一口氣,“我說過,我自有法子應對。像你這般魯莽,只會弄巧成拙!”

“我弄巧成拙?!”盛堯胸脯起伏不止,“好!我弄巧成拙!我魯莽!究竟是我狹隘沖動,還是你本就存著賣妹妹的心思,你想用我的婚事討好你的婆婆,你想鞏固盛家的權勢,你想用我為你丈夫兒子的前途鋪路!”

盛瑾臉色越發沈重,袖子裏的手都在抖。

“阿堯,別再說了!”清殊沖上去拉住她。

許馥春也扶住盛瑾,小聲道:“盛瑾姐姐,阿堯在氣頭上,不是有意說這話的!”

盛堯任由清殊拉著,眼淚卻滾滾流下:“從小到大就你精明能幹,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嫌棄我,爹娘也愛拿我同你比。但是盛瑾,不管你怎麽瞧不起我,唯有一點我始終問心無愧,也比你強太多!我至少有骨氣,而你的骨氣呢?盛瑾!你的骨氣呢?我那個事事出挑的姐姐怎麽會淪落到今天的模樣?我看不慣她欺負你,欺負咱們家,你卻上趕著卑躬屈膝!這樣的日子你自去過!別拉上我!”

“盛堯!”清殊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別說傷人心的話!”

“好,好。”半晌,盛瑾的臉色漸漸平靜,只是袖子裏的手還在抖,“你一直都是這樣想我的。”

“你還要我怎麽想?”盛堯喊道。

盛瑾閉上眼,醞釀許久,才恢覆平靜的神情。她瞥了盛堯一眼,冷聲道:“我現在沒功夫跟你掰扯,聽著,在我回來之前,不許離開半步!”

旋即又勉強扯開笑,同清殊二人道:“見笑了,勞煩二位妹妹幫我看著盛堯,我去去就來。”

等盛瑾走後,盛堯就呆呆坐在院子裏,也不說話。

清殊和許馥春一左一右陪著,彼此眼神交流片刻,才由清殊先開口:“阿堯,難受就別憋在心裏,說出來,哭出來,都行。”

盛堯捂住臉停頓好一會兒,才隱隱抽泣出聲。

半個時辰前,太子妃終於亮出了她的目的——為庶子定親。

太子共有五子三女,其中只有晏徽揚是太子妃親生的,行二的晏徽霖生母是出身高門的太子側妃。許是吃過門第的虧,太子妃格外看重家世。替太子挑側室只敢揀平民女子好拿捏的,如其餘三個庶子的生母;替兒子挑正妻就要挑十分好的人家。

在太子妃見識裏,盛家當初不過是靠著盛懷康一個人赤手空拳拼下來的家業,況且膝下只有一雙女兒。即便如今身有爵位,可沒有兄弟幫襯,也延續不了家族榮耀。因此,她對於兒子選中盛家女為妻,實在很不滿意。

畢竟晏徽揚是皇長孫,若幹年後是坐那把龍椅的人,他的妻子不僅是妻子,還得是一國之後,更得是對丈夫有助力的外戚。只是,皇家婚姻不似尋常百姓,她的不滿意決定不了大局。無論是丈夫也好,兒子也罷,都不會征求她的意見。

憋足了氣的太子妃在盛瑾進門以後好生擺足婆母的款兒,不過,盛瑾實在是個滴水不漏的人,處事圓滑不說,辦事還相當利落漂亮。尤其在生了一對龍鳳胎後,太子妃也算徹底接受了這個兒媳婦。

所以,這回她想給盛堯與太子庶子拉紅線,倒也不算完全的壞心眼。

盛堯草草說了事情經過,許馥春深谙高門的彎彎繞繞,立時便了然,“太子妃好算盤,她想把你指給三皇孫,明面一層就是親上加親,不管你們家怎麽想,至少在她看來,嫁入皇家可是天大的好事,可不擺出屈尊降貴的派頭?再則,深一層你可得琢磨透了。”

清殊接著道:“深一層,三皇孫和你結親,就徹底把盛家和三皇孫本人綁在你姐夫的船上。如今你姐夫雖占嫡長之名,那霖二爺卻不是省油的燈。聖人千秋正盛,後面還有太子殿下,輪到孫子輩不知多早晚,誰知有什麽變故?太子妃娘家本就沒來頭,現下你姐姐又生了兒子,盛家手握兵權,對你父親來說,真要投機,他還能選外孫呢。”

“正是,若是將你許配給三皇孫就不一樣了,三皇孫養在太子妃膝下,給他安排寒微女子怕惹人詬病,說她苛待庶子;若真配高門女,又怕他同晏徽霖一般起二心。配同樣是盛家女的你,既有好名聲,還得了實在。你們一家都和他們綁在一起。如此,她自覺給了盛家天大榮耀,又給自家攬了好處,還悄無聲息地解決了潛在的對手。”許馥春道。

清殊冷笑道,“真是一石三鳥的好計策,只是沒問過你願不願意。”

“哼,我管天家有多大的威嚴,只要我不願意的事,誰也不能逼我!”盛堯重重冷哼。

方才在堂前,太子妃果真當著眾人的面提了這事,言語頗為驕矜。說是原本想把自家侄女許配給三皇孫,但無奈二人八字不甚相合,只好另尋別家女子。好容易找到一個極其相配的,正是盛堯。

眾人都看出太子妃故意拋出話頭,於是紛紛順著茬兒奉承。

盛瑾卻似沒聽懂,三兩句拉開話題。太子妃不悅,當著眾人便不給兒媳好臉色看。

盛堯差點忍不住,被姐姐強行按著。

這本就揭過去了,等眾人散去,誰知一貫不露臉,同太子妃王不見王的側妃突然來了,興許是聽到風聲,特地來下對頭顏面的。

太子側妃王氏年過四十仍有風韻,因自詡出身高門,格外瞧不起太子妃。她是趾高氣昂慣了的,只是為了給太子妃添堵,她反倒格外柔聲細語,特意拉過盛堯好一頓誇。

“瞧瞧這孩子,如此好模樣,心氣兒高也實屬應該。姐姐不明不白在人家生辰上亂點鴛鴦譜,也不問旁人願不願意。要不是我們霖哥兒娶了媳婦,我都想討這姑娘來我們家。”王氏嗤笑一聲,像是隨口道,“打量誰不知道你盤算的甚麽?搓磨人家姐妹一個就罷了,另一個也不放過。”

王氏平白替自己說話,盛瑾一聽就知道她沒安好心。還不等她開口,太子妃就氣得發抖,指著盛瑾問:“你說,我幾時搓磨過你?我給你妹妹指婚是好意,你背後還同旁人詆毀我不成?”

盛瑾來不及解釋,盛堯便忍不下去了,直接道:“此事與我姐姐無關,是我自己不同意這樁婚事,還請太子妃收回成命。”

話音剛落,盛瑾便喝道:“住口!”

王氏眉開眼笑,“好孩子,你這脾氣我喜歡。”

太子妃在對家面前被一個姑娘家冷臉拒絕,就差沒氣得撅過去。

……

許馥春摸著下巴細細分析道:“阿堯你還是沖動了。”

盛堯憤憤捶桌:“她不分青紅皂白罵我姐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現在還打我的主意,這是我自己的婚事,我還做不了主嗎?!”

清殊見她眼圈通紅,心中不忍,便抱著她的腦袋拍了拍,溫聲道:“不是怪你,我們知道你是為姐姐抱不平。可盛瑾姐姐何其聰明,她才不是吃啞巴虧的人。她不開口拒絕,一定有她的道理。”

“好在那會子只有你們四個人在,不至於讓太子妃在眾人面前丟臉。你想想,她是將來要當一國之母的人,你這般下她的面子,她心裏要記恨你,等日後自然有很多方式報覆回來。再則你姐姐不願正面回應,還有更重要的原因。”清殊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宮裏的可不是善男信女,你不願嫁給三皇孫,究竟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你姐姐,甚至盛家的主意?在你姐姐剛生下孩子的關口,天大的好事你說推就推了,是不是盛家對於扶持你姐夫還留有餘地,不願捆綁在一塊兒?側妃突然開口幫你姐姐,太子妃心比針尖細,怎麽不多想?”

“種種緣由加在一起,才是你姐姐不想正面推脫的原因。”清殊嘆了一口氣,“希望這事兒可別傳到宮裏,更希望你姐夫是個明白人,別真因此生嫌隙。”

盛堯楞了好一會兒,才無力地趴在桌上,眼淚打濕了衣服。

“是我闖禍了。”

“好了,皇家的彎彎繞繞,可怕得很,倒不能全怪你。但你要知錯就改,一會兒去給盛瑾姐姐賠禮道歉。”清殊摸了摸她的頭。

許馥春一邊安慰盛堯,一邊古怪地看著清殊道:“我怎麽瞧著你進宮學了不少本事。”

清殊挑眉:“你殊姐本就頭腦靈光,只是平時不大拿出來用。”

-

陪著盛堯等到盛瑾回來,清殊二人便知趣離開,不打擾姐妹相處。

宴席結束,眾人各回各家,所有車架都在宮門外等候。

尚在等自家馬車,就見有個眼熟的人走到面前。

“要不要坐我的車?”

項連青擺出一貫的派頭,冷言冷語。

不遠處,有個衣著華麗的婦人被眾星拱月地圍著,看著這邊問:“你在同誰家姑娘說話?”

項連青回身頷首,恭敬道:“回母妃,是我同窗。”

婦人似笑非笑,又打量著清殊,意味不明,“我問,是誰家的姑娘。”

項連青不知為何停頓了一會兒。

清殊幹脆答道:“回娘娘,我是曲家女,閨名清殊。”

婦人露出一個笑,“你怎麽認得我?”

清殊淡淡道:“娘娘坐著東宮車架,通身富貴,不是太子妃娘娘,便是側妃娘娘。”

側妃王氏笑意越發濃,目光在清殊身上掃視一圈,才撂下一句莫名的話,“不錯,當真是個標致人兒。”

說罷她便上了車。

項連青跟著離開,臨走時突然回頭看了清殊一眼,眼神覆雜。

清殊猜到她想說什麽,卻有顧慮。

-

回去的路上,清殊的心情一直被項連青的眼神牽動著。

她到底要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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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結束,清殊照常回到宮裏上課,沒有幾個霸王相爭,她的日子過得十分舒坦,只是這幾日實在舒坦過頭了。

黃內監還是一貫殷勤有眼力見兒,這日送衣裳首飾時,盤子裏竟擺了一只極其珍惜的羊脂玉兔。

清殊換衣服時才看到,隨口問汐薇:“這是誰打招呼送來的?我記得規制裏沒這些。是我姐姐嗎?還是世子爺?”

晏徽雲三五不時就差人送這些東西,清殊下意識以為是他。

汐薇楞了好半晌,遲疑道:“這段時日世子爺一直沒有消息,奴婢不曾見過這只玉兔。”

清殊摩挲羊脂玉的手頓住,眉頭微蹙,“那是誰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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