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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威脅(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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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威脅(二更)

◎姐姐又更新啦◎

雖說是綁票, 卻並未真的被粗暴對待。

除了馬匹被收繳,還有李貴等護衛們被捆成一串跟在後頭,連隨身帶的財物都沒動。

清懿和茉白被送回馬車, 不多時,翠煙也被白玉麟攙了進來。

“腿傷得重嗎?”清懿安置好茉白, 又扶著翠煙坐下, 轉身翻找藥膏。

翠煙輕輕擺手, “姑娘先顧著自個兒, 我瞧你臉色不見好。”

馬車外傳來一聲笑:“我已經替她包紮好了。”

隔著車簾,能瞧見白玉麟唇角微勾的側臉。

翠煙眸光微動, 又斂下眼底的情緒。她一向重規矩,只是方才情急, 才讓外男脫了她的鞋襪。現在想來, 心裏五味雜陳,又是羞惱, 又是無奈,更不欲瞧見那人的身影。

清懿仍取了藥膏,細細為翠煙塗了一層, 又混合著紅花油揉搓, “還是用家裏的藥。”

馬車的窗戶在打鬥中碎了,迎著外頭明晃晃的視線,翠煙有些難為情。

清懿側眸:“還請玉龍姑娘命你的手下走遠些。”

正在偷看她們的白玉龍被抓個正著, 臉一紅,幹咳兩聲道:“都走開!”

揮退左右,她又嘟囔兩句:“真麻煩!京裏來的就是不一樣, 叫甚麽玉龍姑娘, 你要叫我大當家。”

清懿上好藥, 掃了一眼白玉龍。

後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揚著聲調道:“看甚麽看!”

清懿並不移開視線,定定看了兩眼,便垂下眸子。

端看模樣,白玉龍是很有英氣的長相,也許是見過血,比起尋常女子,她身上多了幾分狠辣的氣勢。只是此刻的白玉龍卻覺得自己在那女子輕飄飄的眼神裏,失去了這股子銳氣,像被戳破的皮鼓。

“餵,你們京裏的人,都這樣嗎?”白玉龍故意擡起下巴,睥睨著她,像在模仿著誰,“都這樣看人。”

接著,她又比劃著方才清懿給翠煙上藥的動作,刻意地撚起蘭花指,掐著嗓子道:“玉龍姑娘。”

周圍匪眾哄笑一片,喝道:“大當家,你怎麽娘們唧唧的。”

白玉龍啐了一口:“呸,放恁爹的屁!我本來就是女的!”

清懿神色未變,翠煙的眉頭卻皺了起來,正要開口時,白玉麟似乎察覺她的不虞,“玉龍,少說兩句。”

白玉龍輕哼一聲,到底沒再揪著她們打趣,打馬往前去。

清懿暗暗瞧著路線,發覺這是往江夏城的方向。她垂眸思索。

鹿鳴山這幫人並非劫財,卻要綁著她們……這是要拿她們做人質,去要挾誰呢?

官府嗎?

清懿心底尚在猜測,腦子卻逐漸混沌,方才的一口氣終究撐不了太久。

外頭形勢不明,她不能暴露虛弱的一面。

翠煙不動聲色地替她卸下力氣,“姑娘靠著我。”

從外頭看,只能瞧見清懿在閉目養神,並不知她背後冷汗涔涔。

不知行了多久,白玉龍又蹭到了窗邊,磨磨嘰嘰地驅馬,欲言又止,又偷偷看她。

清懿撩開眼:“姑娘有甚麽話,只管說。”

白玉龍先是虛張聲勢地睨了她一會兒,半晌,才不大自在咳了一聲:“餵,你們京裏人都是怎麽養的,白白嫩嫩,卻病歪歪的。高興了不笑,難受了不哭,假人似的。”

說罷,她又模仿清懿輕勾唇角的樣子,旋即打個寒噤:“還有那個眼神。”

她不知想到什麽,垂著眸冷哼:“你同那小白臉一樣討厭。”

清懿不曉得她說的何人,卻也沒力氣理會這番沒營養的話,瞥了她一眼便再次閉目養神。

“對!就是這樣的眼神!”白玉龍叫道,“那小白臉每次瞧我都是這個鬼樣子!真是白瞎一副好皮囊!哼,總有一天我要扯開他的嘴笑給我看!”

接下來,白玉龍就這個小白臉多麽可惡嘮叨了一路。

清懿被吵得睡不著,淡淡道:“你喜歡他。”

叨叨聲戛然而止,白玉龍臉色鐵青,旋即又漲紅:“你……你胡說甚麽!”

她強壓下亂如麻的心,大聲道:“呸,我和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你不知道他有多壞!”

接下來,清懿又被迫聽了一耳朵小白臉和鹿鳴山的恩怨情仇。

據她所說,那小白臉是個狠角色,原本設下離間計,要借鹿鳴山的手剿滅鳳頭山,害他們自相殘殺。但是被英明神武的軍師白玉麟識破計謀,於是將計就計毀了鳳頭山老巢。

本來嘛,白玉龍早看常山虎不順眼,這家夥奸淫擄掠無惡不作,根本不是一路人。原本迫於形勢才聯合,現在能痛打落水狗自然好。

他們鹿鳴山可是響當當的義匪,才不想和鳳頭山那群真正的賊寇混在一塊。

只是,他們前腳滅了鳳頭山,後腳必定輪到自己被官兵收拾,為了避免這樣的局面,軍師白玉麟拍板道:主動投誠!

這話一出,別說弟兄們,就連白玉龍都不痛快!

鹿鳴山再怎麽當義匪,到底有個匪字,當初可沒少和官兵過招,其中十有九輸,都是因為那個老謀深算的小白臉。要不是憑著地勢躲進山林,今日哪裏還有鹿鳴山這三個字!

早看小白臉那冰塊臉不順眼,現在主動投誠,她白玉龍的臉往哪擱?!

清懿聽至此,才緩緩擡眼:“不投誠,就是死局。那小……那人的目的無非就是剿匪,至於你們誰死誰活,怎麽活,他都不管。你們若不投誠,他有的是法子對付你們。”

白玉龍啞然,半晌才古怪道:“乖乖,你怎麽同我兄長說一樣的話。”

此話剛落,便引得清懿露出一個真正的笑,淺淺淡淡,一閃而逝。

白玉龍以為她是嘲笑自己,立歡迎加入摳摳群叭劉一七期傘傘零四看更多刻鼓著臉道:“當,當然!我們可不是怕了他才投誠的。常山虎不是個東西,只要自己能活命,他才不管手底下的人呢。可我們的鹿鳴山的弟兄情同手足,落草前都是苦命人。原就是為吃口飽飯才上山,如今換了個官老爺,有活路,何苦再做掉腦袋的買賣!”

白玉龍學著兄長說文縐縐的道理,原以為那女子還是哪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卻聽她道:“嗯,你說得有理。”

聽得出來,語氣並非敷衍。緊接著,那女子又對她綻開一個笑。

白玉龍撓了撓頭,嘟囔道:“怎麽老是笑?我可分不清你們這種人是真笑還是假笑。我爹說,越好看的人越會騙人!”

清懿扶著額,有些好笑:“嗯,我要賣了你。”

白玉龍皺眉,楞了一會兒,別扭道:“你居然也會開玩笑,搞清楚,你現在是我的肉票,一會兒是我賣你!”

清懿眼底掛著揶揄,被這位大當家一鬧,原本的不適倒消散了不少。先頭她顧忌著這群人是山匪,不曾卸下防備,如今見白玉龍的赤子心腸,她便有了幾分成算。

“既是投誠,為何綁我們?”

白玉龍剛要竹筒倒豆子,卻見白玉麟淡淡道:“玉龍,回去。”

白玉龍見了兄長,不由得訕訕,對清懿道:“你一個肉票,我同你說甚麽勁兒!:

清懿見白玉麟出言阻止,只垂著眸,笑道:“白軍師,你怕官府不接受你們的條件,對嗎?”

白玉麟沒料到她一個閨閣女子竟有這麽深的洞察力,一時倒躊躇了。

“姑娘究竟是何人?”

清懿笑而不答:“白軍師還是先擔心自己的計策罷,我聽令妹所言,並不覺得那位大人會為我們妥協。”

白玉麟臉色微沈,良久才嘆了一口氣,“成與不成,也沒法子了。觀他行事,確然不是顧忌旁人性命的。倘若談不成,刀劍無眼,姑娘當心。”

他說完這話,又隔著簾子看了一眼翠煙,遞來一個瓷瓶:“這是南蠻帶來的白藥,拿著。”

翠煙遲疑片刻,究竟還是接過,“多謝。”

車輪滾滾,清懿替茉白掖了掖被角,又擦盡她臉上的淚水,才輕聲道:“不該帶你們出來,叫你們受委屈了。”

茉白鼻子一酸,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滑落,她趕忙埋進清懿的懷裏,甕聲道:“不委屈。”

如果不是她,那就是姑娘。可如果是姑娘,她寧願是她。雖未成事,可到底惡心。

清懿眸光漸冷,輕拍她的脊背:“放心,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說了這麽一會子話,翠煙替清懿擦了擦額角的汗,擔憂道:“姑娘還是再躺一躺,額頭燙得很。”

清懿閉著眼,長出一口氣:“好。”

-

天光大亮,鹿鳴山綁著人質的消息傳進江夏城。

曹知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踱步。

眾幕僚大眼瞪小眼,都沒有遇到過如此棘手的事情。

匪徒的書信正躺在知府案頭,上面寫了會面的地點,是城門口的一處荒地,光禿禿一片,根本無法設防。除此之外,還寫了鹿鳴山列出的歸順條件,每一條都恰好卡在知府略肉痛,卻又能答應的界限邊。

按理說,這應該是一場很順利的招安,雖然有損官府顏面,像是屈服於匪徒的威懾。

只是從實處看,知府並不吃虧。只略施好處,就能根除讓他頭疼許久的匪患,為他的政績添上光彩的一筆。

他是很想要答應,可在點這個頭之前,還得看另一位大爺的眼色。

“郎君意下如何?”簡明扼要地說了綁匪的來意,曹知府冷汗直冒,忙擦拭幹凈。

青年郎君今日換來一身玄色雲緞衣裳,只是顏色還是一貫的暗沈,上面繡著銀線雲紋。

他正舉箸用膳,吃飽了才道:“走,出城罷。”

曹知府琢磨不出意思,只能跟在後頭出城。

到了荒地,就見鹿鳴山匪眾已經到齊,圍在中間的是數十個被綁的人質,還有一架馬車。

領頭的白玉龍騎在高頭大馬上,甫一瞧見某個身影,眼底閃過光亮,卻又趕忙壓制住雀躍的神色,高昂著頭道:“小白臉!可還記得我?鹿鳴山白玉龍!今個兒特來同你們談判,若有誠意,你便親自下來!”

青年郎君胳膊撐在城樓上,就這麽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表情似笑非笑。

曹知府覷著他的臉色,品出幾分意思,於是清清嗓子喝道:“大膽賊匪,休要口出狂言!豈能容你們同官府談判?!”

白玉龍眉頭倒豎,剛想對罵,便被白玉麟拉到身後。

他直望向城樓之上,那個玄衣青年,“敢問郎君,我鹿鳴山提出的條件,官府是一條都不答應嗎?”

“一,不再追究我鹿鳴山過往所犯之事;二,為我鹿鳴山所有弟兄落民籍,分田地;三,放我鹿鳴山老人孩童婦女歸原籍,收留無自給能力者。”白玉麟沈聲道,“我們沒有哪一樁是為自己謀官位,謀錢財,即便如此,大人也不應,非要徒增殺孽嗎?”

曹知府咽了口唾沫,拿眼偷覷身旁的人。

比起常山虎昨兒個提的狗屁條件,鹿鳴山可謂是仁義之至。

只是青年郎君連眉頭都沒動,仍是那副懶散的模樣,只閑閑望著正中央那輛馬車,看了好一會兒,才勾唇道:“這回綁了何人?”

白玉麟皺眉:“不勞煩郎君費心,倘若郎君應允我們的條件,她們自然無恙。可若不允……”

“嗯,我若不允呢?”不等他說完,那人便笑著說,“你要將他們全殺了?”

白玉麟沈默片刻,冷聲道:“是,我們就撕票。”

像是聽到好笑的事情,青年郎君唇邊的笑越發濃烈,眼底帶著幾分戲謔:“白玉麟,你們鹿鳴山自詡義匪,當真沒做過一件錯事?要我既往不咎,便要你們都坦坦蕩蕩,問心無愧才是。”

論道理,白玉麟並沒有輸過誰,可這回他心底卻凝重了幾分。

因為,他看得出來,這個人根本不想同他們談條件。

他看穿了鹿鳴山的虛張聲勢,也看穿了他們山窮水盡。

一個勝券在握的人,永遠不會聽弱者談判。

白玉麟眼底眸光漸冷,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既然郎君不答應,那麽,我們鹿鳴山只好玉石俱焚了。”

說罷,他緩緩解開衣裳,只見腰間赫然綁著一圈火藥!

見此情形,眾人都駭了一跳,不自覺往後退。

火藥難制,可一旦做成,殺傷力就極大。

曹知府嚇得趔趄,臉上的肌肉都在抖:“這!這廝好……好大的膽子啊!郎君,不然就答應他罷!”

不止曹知府,連白玉龍都不知自家兄長有如此計策,驚駭道:“兄長……你這是做甚麽?”

白玉麟頭也不回,壓低聲音道:“一會兒對方若要動手,我會攔著他們,你帶著弟兄後撤……還有人質,你也帶走。”

白玉龍不可置信地看著兄長,又看了一眼城樓上的那個人,紅著眼眶道:“當真談不成嗎?”

她以為可以的。

她以為那個人再如何,也會留他們性命的。

白玉麟嘆了一口氣,摸了摸妹妹的頭,似乎看穿她所想:“在我做這件事之前,也許他會放過我們。可現在……”

城樓之上,青年郎君終於正眼看向白玉麟,眼底翻滾著沈黯之色。

彼此的眼神隔空對峙,火花迸濺。

“玉龍,我們不能圖自己茍活,咱們手底下的兄弟或多或少犯過錯,按照他的鐵律,少有人幸免。你願意看到那樣的場面嗎?”白玉麟道。

白玉龍含著眼淚,擡頭盯著城樓上的人,心臟不斷往下沈。

良久,只見那人緩緩勾出一個笑,似乎是嘆息,又像在陳述,“威脅我?”

輕輕擡手,城樓之上出現一排弓弩兵,銳利的箭頭對準了城下之人。

“記得上一個是甚麽下場嗎?”他笑問。

白玉龍怒喝道:“姓袁的!你要趕盡殺絕嗎?我手裏還有人質!”

“哦,人質。”他有些意興闌珊,像是才想起有這麽回事,頓了頓,才淡淡道:“關我什麽事?”

白玉龍憤恨地盯著他:“你這個冷血王八蛋!”

“我給過你們機會。”對方任她罵,並不動怒。俊逸的眉眼帶笑,唇角微勾。他歪了歪頭,又撐著胳膊靠在欄桿上,眸中浮上陰冷,“我只是……不喜歡被人威脅。”

“很不喜歡。”他一字一句重覆,誰也不知道這勾出了怎樣的回憶,竟讓他的臉色如寒潭。

白玉龍被他的神色震住,喃喃道:“你真要殺我……”

白玉麟視死如歸:“無需多言,動手罷。”

青年郎君緩緩垂眸,手中把玩著紫檀木佛珠,曹知府立時寒毛倒豎,心知他殺心已起。

就在這當口,一匹快馬急沖而來,同時傳來的還有一道高喊聲——“郎君!住手!住手!”

馬匹沖過人群,停在城樓下,柳風連滾帶爬地跑上去,幾乎沒了半條命。

面對著郎君臉上的不豫之色,柳風氣喘如牛,說不出一個字,只來得及拎出一條玉墜。

曹知府急得拍大腿:“這是何物!柳小哥倒是快說啊!”

柳風喘不上氣,一邊指了指下面,一邊指了指玉佩,像個家裏著火的啞巴,又急又憋屈。

曹知府剛想奪過玉墜,卻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接過。

透著青色血管的修長指節細細撫摸碧綠的紋路,輕輕摩挲,最終定格在那個古樸花紋處:曲。

他似乎怔楞片刻,旋即,視線緩緩挪到了場中央那架馬車——那架從頭至尾,都不被他放在眼裏的馬車。

“是她?”他聽見自己聲音帶著啞意,是極力克制情緒後偽裝的平靜。

柳風終於緩了一口氣,點頭,鄭重道:“是她。”

曹知府不明所以,渾濁老眼裏倒映著他的神情,“郎君……這是怎麽?”

青年郎君扯開一絲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像是在嘲弄這場鬧劇,又像在掩飾心底深處的某種悲哀,誰也不知其中醞釀了怎樣的雷霆暴雨。

作者有話說:

今天猛猛更新!大寫特寫!

一些即將打臉的話:哦,人質,關我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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