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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好勝(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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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好勝(一更)

◎妹妹第三場啦◎

這邊廂, 清殊已經利索地找到晏徽容,開門見山道:“快,世子爺, 收拾收拾,幫姐們一把。”

晏徽容抖抖袖子, 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 和她拉開一段距離, 睨著她道:“有事世子爺, 無事晏徽容,你還真會見風使舵啊。幫你也行, 這個數。”他在袖子裏比劃。

清殊臉色一沈,猛拍開他的手:“怎麽不去搶?得, 你不幫也成, 我馬上去嚷嚷,保準全京城都知道你弱不禁風, 膽小怕事。”

清殊掉頭就走,正巧裴萱卓迎面走來,她眼珠一轉, 心裏算盤啪啪響, 立刻就想到了損招,“裴姐姐,我正找你呢!我有話跟你說……”

裴萱卓眉頭微蹙:“我也有話同你說呢, 你已經連贏兩場,這一場便是輸了也沒甚麽,總歸在座的心裏有數, 知道你的本事, 你不必拿自己的安危去鬥氣。”

她的話說得真切, 顯然是琢磨透了才來勸阻,不想讓清殊犯險。

清殊心中一暖,笑道:“好姐姐,誰說我要逞英雄了?這回贏不贏的我倒不在意,只是總不能連場子都不上罷。我正要同你說呢,我本想找晏徽容……”

她話說半截,就被身後的幹咳聲打斷。

“咳咳,殊兒你叫我做甚?方才沒聽清,是要我同你一起比賽是吧?早說,我哪有不助你的道理。”

一回頭,只見晏徽容方才討錢的市儈嘴臉已經消失不見,端的是風度翩翩,折扇搖得嘩嘩響。

清殊翻了個白眼,冷笑:“請您出山還真難,要幾個數啊?”

“嘖,你慣愛混說白道。”晏徽容假笑,悄摸地遞了一個警告的眼神,“啪”一聲打開折扇,擋住裴萱卓的視線,迅速道:“各退一步,我幫你,你閉嘴。別在人家面前掉我的面子。”

說完他啪地收回扇子,又換成一副笑臉,神色溫和道:“待我換件衣裳,去去就來。”

清殊憋著笑,好歹忍住不揭穿老友的底細。

片刻功夫,晏徽容已經換上了一身玄黑的騎裝,富貴公子頓時添了幾分英武之氣,引得圍場裏不少女子眼前一亮,不時有流轉的眼波掃過,間或小聲議論。

投到他身上的目光包括裴萱卓,她像是才註意到這個名聲在外的世子,目光清淺地帶過,與看一件精美的器物沒甚分別。

晏徽容自小在花叢裏打滾,對女子的眼神再明白不過,他恰到好處地擡眸,與她對視,彬彬有禮頷首:“裴姑娘。”

裴萱卓並沒有料到他會突然打招呼,楞了一瞬,旋即同樣頷首回禮:“世子殿下。”

鶯鶯燕燕裏,裴萱卓穿著最樸素的衣裳,卻像花團錦簇的圖畫中清澈的留白,無端地叫人挪不開視線。

一時間,晏徽容將精心準備好的腹稿都忘了幹凈,還是裴萱卓開口道:“殿下,你的護腕松了。”

“哦。”晏徽容慢半拍才回過神,垂著頭紮緊護腕,“多謝姑娘提點。”

在姑娘跟前一向游刃有餘的永平王世子,頭一次露出楞頭青的神態。

裴萱卓並不是消息閉塞之人,她從前也聽過晏徽容的大名。姑娘們紮堆的地方,議論最多的就是隔壁的名人。晏徽容的名字,出現最多。

有時是聽說他偶遇哪位傷心的姑娘,三言兩語把人哄得破涕而笑;有時是他別出心裁作了一首好詩,引得人們爭相傳頌……連最厭煩男子的好友展素昭,提起這位世子殿下,也難得沒有惡評。

風言風語耳邊過,雖沒真正接觸,裴萱卓卻隱約曉得,他是個極會討姑娘歡心的人。

而這樣的人,往往最是油嘴滑舌,最令她討厭。

此刻,想象中油嘴滑舌的人,正露出笨拙的一面。

裴萱卓淡淡看了他一眼,沈默片刻才道:“那位武狀元臂力驚人,殿下勝算不大。如若對上,不必硬扛,只管巧避鋒芒。”

晏徽容有些意外,挑眉笑道:“裴姑娘還懂得看功夫?”

裴萱卓:“幼時在鄉野長大,跟著長輩學了些皮毛強身健體,如今雖不通,眼力倒還在。”

晏徽容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他師從大內最頂尖的武師,自然知道此局勝算不大,只是沒想到裴萱卓也看出了關鍵,還願意提點自己,想至此,他唇邊的笑壓都壓不住,“多謝裴姑娘指點,我既然願意出馬,自當竭盡全力,不論輸贏。”

裴萱卓垂眸,躊躇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殿下也不必氣餒,你年紀還小,再過幾年,並不見得是他贏。”

話音剛落,晏徽容的笑僵在臉上,“年紀小……”

“噗。”默默聽了好一會兒的清殊噴笑出聲,換來晏徽容一記狠瞪,她趕忙拱手作討饒狀,用口型道:“抱歉,沒忍住。”

直到上了馬,晏徽容還是沈著臉。

清殊戳了戳他,小聲道:“至於嗎?裴姐姐說的是事實啊,你在她面前難道不是個弟弟嗎?”

晏徽容眼刀刮過,冷道:“小三歲怎麽了?與她同齡的耿三郎之流也沒見強過我去,之前哪次武試我沒把他們打趴下?”

“連人家年紀你都打聽清楚了。”清殊小聲嘟囔,不敢火上澆油。別看自家好友平日裏一副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模樣,認真起來,也頗有他們老晏家的風範,“你把他們打趴下,裴姐姐又沒看到。”

“……”晏徽容握緊韁繩,狠狠盯著隔壁的武狀元,“那這次就贏給她看。”

少年突兀地調轉馬頭,飛奔至裴萱卓面前,揚起唇角道:“裴姑娘,信不信,我會贏給你看。”

第一次,最平和的世子殿下燃起了好勝心。

裴萱卓挑眉,有些訝異。她眼底倒映著少年神采飛揚的身影,短暫的怔楞後,她點頭:“嗯,那就努力去贏罷。”

晏徽容笑容越發耀眼,他直視她道:“好,你等我。”

清殊眼見搭檔的熊熊鬥志已經超過了自己,一時分不清比賽的主角是誰了。

銅鑼響,戰鼓起,晏徽容率先沖了出去。

玄衣少年一改往日的清雅之氣,策馬揚鞭時說不出的瀟灑利落。

“我拖住他,你去射靶!”他快速吩咐,旋即打馬飛奔,高聲喝道:“董國良,是爺們兒就別為難姑娘,咱倆過招!”

董國良就是武狀元,他自小臂力驚人,力能扛鼎,於武力上有絕對的自信。

“世子爺,在下倘若使出全力,掰折了你的胳膊怎麽辦?”

疾風中,他語帶嘲諷,全然不將晏徽容放在眼裏。

“是嗎?你不妨試試看?”少年沈著臉,玄衣下的每一塊肌肉都繃緊,在飛馳的駿馬終於與之平齊時,他陡然發動,飛身一記回旋踢,直擊其面門!

董國良臉色一變,來不及避開,生生擡手抗住這一腳。

緊急勒住的馬兒仰天嘶鳴,煙塵滾滾之下,董國良大喝一聲,積蓄的力量轟然爆發,虎虎拳風狠狠揮向晏徽容!

電光火石間,他敏銳避開這一拳,直直退後幾個身位。很快,對手的招式接踵而至,一拳接著一掌,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眾人的心都揪緊,尤其是高臺上的永平王妃盧文君,她心驚肉跳地看著那淩厲的拳風擦著他的臉過去,只消他停頓一瞬,落在身上的拳頭幾乎能將骨頭打斷!

“董狀元蠻力驚人啊。”在對手駭人至極的殺招下,晏徽容竟然還笑出聲,嘲弄道,“可惜……只有蠻力罷了。”

董國良額頭青筋畢現,被這句話激得熱血翻湧,連眼睛都紅了,他一字一頓:“那不妨領教在下的蠻力。”

遭挑釁的猛虎再沒有絲毫顧忌,在接二連三的出擊時,終於逮住了對方緩慢的一瞬間,倏然撲咬!

看不清是如何動作,那道利爪狠狠鉗制住晏徽容,下一刻,暴雨般的拳頭砸向他!

“啊!”盧文君跌坐在塌上,急急道:“來人!讓他住手!叫容兒下場!下場!”

“文君,我晏家男兒不是窩囊廢,沒有中途下場的道理。”皇後不動如山,“他年紀小,卻也是個有血性的,你讓他下場,也是不給他臉面。”

盧文君再心疼也知道分寸,不敢多言。

與此同時,盛堯的臉色也難看的緊,她幾乎不敢盯著眼前這一幕!

二人已經棄馬下場,真刀真槍地對戰起來。

一貫清貴的公子哥此刻狼狽不堪,被那一拳又一拳砸得直不起身。

周身塵土飛揚,有刺眼的鮮紅混在泥土裏,觸目驚心!

“世子爺,你金尊玉貴,何必要同我較真。你知道,這只是郡主的鬧劇,你讓一步又如何?”董國良笑看著被打倒在地的晏徽容,平淡的語氣裏夾雜著不易察覺的輕視。

這些貴主們個個都自以為是,就像那個晏徽霖一樣,叫哈巴狗們讓了幾招,便以為自己當真是天下第一。

他董國良平生最恨討好權貴,今天他就要讓這些人知道,假臉面就假揣著,別想讓他陪著演戲!是騾子就別混進馬群裏!

以為少年再也起不來,他冷笑一聲,轉頭上馬。

在錯身的瞬間,卻見玄衣少年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拍了拍衣上的灰塵,啐出一口血沫子,擡眸時,眼底還帶著笑,只是笑容裏藏著森森戾氣。

“讓一步?董狀元,你也不過如此啊……”他挑釁地勾了勾手,彎起嘴角,露出乖張的笑,“來,打倒我。”

因是玄衣,即便血跡滲出,也看不出傷勢,只是清殊看到了他藏在袖子裏發顫的手,心裏一沈,知道他胳膊斷了。

看出好友不對勁的還有盛堯,她咬牙切齒道:“他還想挨揍?求死心切嗎?!”

座下,裴萱卓目光凝重,袖子裏的手指攥緊,“他在找制勝的時機。”

盛堯皺眉,驚道:“他一直在挨打,那個大塊頭像頭牛似的壯實,怎麽贏?”

“是啊,他怎麽贏?”裴萱卓喃喃自語,她似乎代入了場上的少年,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半晌,她眼底閃過一絲光芒,瞬間又暗淡。

她知道了答案。

一力降十會,正面對上董國良,滿武朝能贏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除非兵行險招。

對方的挑釁再次點燃董國良的怒火,他坐在馬上,睥睨著少年,“殿下,你會後悔這句話。”

同一時刻,清殊已經領先晏樂純三箭。疾馳間,她一心二用,回頭望向晏徽容。

“躲開!”她喝道,旋即擡手,拉弓,箭羽瞬間飛射而出!

箭矢“咻”地紮進董國良的坐騎身上,馬兒撒開四蹄,仰頭嘶鳴,瘋了似的將人甩下馬背!

就是這一刻,晏徽容默契蹂身而上,少年的拳頭狠狠砸向對手,像是經過了最嚴密的計算,他沒有浪費絲毫的力氣,只為將他打得失去戰鬥力。

董國良被打出火氣,發狠反撲,卻被抓住時機的少年壓制。

“別再糾纏了,快來幫我!”晏樂純急壞了,靠她自己的騎射,根本追不贏清殊,她只能靠董國良。

清殊心情同樣沈重,她知道晏徽容付出了多少力氣才拖住對方,更知道少年已經是強弩之末。比賽還是一炷香的時間,再拖下去,就不知怎麽樣了!

她突然勒住韁繩,馬兒被強行調轉方向,與終點背道而馳。

“晏徽容!”

少年倏然擡眸,冷喝道:“回去!不許過來!”

“滾你的,以為我要放棄嗎?”清殊打馬而來,憤憤怒喝:“都比到這個份上,你搭上半條命,我還能讓你輸嗎!接著!”

一桿長槍被清殊拖著扔到了地上,砸得當啷一聲響。

“太重了,你將就用!”清殊累得直喘氣,送完武器頭也不回地走。

“……”

塑料友誼還有幾分價值。

比起赤手空拳,有武器後自然添了幾分勝算。

晏徽容奪過長槍,劈開董國良襲來的掌風!

少年師承大內武學第一人,一套紅纓槍法使得出神入化。

圍場眾人從未見過晏徽容動武,紛紛被他行雲流水的招式鎮住。

盛堯驚道:“他說他從前在太學無敵手,我還當是吹牛呢,誰成想是真的!深藏不露啊!”

裴萱卓的眸光裏倒映著少年的身影,他無疑是令人驚艷的。

像是初升的旭日竭盡所能地展示出光輝,期待這樣耀眼的一刻可以讓人看到。

她不是遲鈍的人,甚至於對人心的揣摩敏銳到可怕。

同樣,她幾乎不會被尋常人擁有的繁雜思緒困擾,比如,她從不考慮自作多情的可能。

在少年大放光彩的時刻,他不經意將目光投向觀眾席。

人群裏,誰也不知他看的是誰。

裴萱卓卻在短暫的一刻意識到,他看的是自己。

少年人的心思太澄澈,在遇到心上人的時候,怎麽也掩飾不了眼中的神采,更何況是他這樣的天之驕子,皇室貴胄呢。

場中優勢漸漸向晏徽容這一頭倒轉,眾人歡呼聲不斷。

熱鬧中,裴萱卓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陰影下。

驕陽投射的光芒停駐在她腳下,只需要往前一步,她就能沐浴其中。

微風卷起素色的裙擺,少女垂眸。

她看著明暗分割的那條線,眼底平靜如水。

倏然,她莫名想起幼時叔父教她的那句詩——世上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自那時起,她便不愛看似花團錦簇的東西,人也好,物也罷。太熱烈,就容易失去。與其深陷其中,不如不開始。

想至此,她頭也不回地離開,融入了屋檐下的暗影,將驕陽留在身後。

賽場上,紅纓槍驀地一頓,留下漏洞,讓一直被壓著打的董國良找到可趁之機,猛然反攻!

晏徽容的臉色在一剎那間暗沈,他緊鎖著眉頭,步步後退,吃力地應對著進攻。

終於,在蠻橫到可怕的力道打壓下,長槍脫手!

“晏徽容!”清殊皺眉,搭著弓弦的手猶豫不決。她狠狠閉上眼,再擡眸,喝道:“你要命還是要贏?!”

被打得難以直起身的少年捂著額頭,有鮮血滑過,襯得那雙星目越發狠戾。

他直直看著比自己強大數倍的敵人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落在眼前,重新勾起一抹笑,一字一頓道:“要、贏。”

他已經很難高聲說話了,清殊卻不必聽見,只消看到他的眼神,便知他的決心。

“好。”少女利落回頭,不再看他,重新擡起長弓,瞄準靶心,“那我,一定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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