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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太陽(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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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太陽(二更)

◎妹妹打怪啦◎

“汐薇, 你確定沒有上錯菜?這怕不是把整個廚房都搬來了吧?”清殊狐疑地看著桌子,不肯動筷。

汐薇一面沈穩地擺放碗碟,一面平靜道:“反覆問過了, 沒錯,這就是姑娘的份例。”

清殊盯著汐薇看, 像是要從她平靜的臉上看出甚麽。

汐薇頂不住目光, 無奈道:“姑娘在我臉上可瞧不出花來, 只管問廚房的掌事內監。”

正說著, 那個一向拿鼻孔瞧人的黃內監顛顛地來了,尚未進屋便滿臉堆笑道:“姑娘早膳用得可還好?我來給姑娘送牛乳了, 喏,連帶著昨兒的一份也拿來了。”

清殊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嗯, 多謝公公,放那吧。”

放下東西, 黃內監仍笑道:“我是今早才聽說姑娘沒討到牛乳,都怪我那幹兒子不經事,只知在櫥櫃裏翻了沒瞧著, 便說沒有。實則我早早兒就放冰桶裏儲著了, 想著姑娘隨時要喝,隨時新鮮才好。這不,一聽汐薇姑姑傳話, 我立時便來了。此後咱們院裏想吃的用的,只消和咱家通個氣兒,也免得姑娘打發人來回跑, 遇上不懂事的倒怠慢了。”

不愧是宮裏的人精, 這一番滴水不漏的說辭, 既把自己摘出去,又特特給主子賣個臉面,清殊不但不能惱,還得受他的人情。

一旁的何念慈都聽楞了,清殊示意她動筷,又垂著眸道:“公公的好意我曉得,只是有些菜的例未免太過,即便是公公有心偏袒,也不好逾越規制。否則日後惹人非議,豈不好心辦錯事?”

黃公公楞了片刻,眼珠子一轉,笑道:“謝姑娘體恤。”

他暗示地指了指上頭,顧忌著何念慈在場,並未明說,只含糊道:“咱家只是照吩咐辦事,幾個主子的例,抵姑娘的例,是夠的。”

清殊挑眉,又緩緩看向汐薇。

幾個主子?難道除了晏徽雲還有旁人?

汐薇垂頭不語,只替她布菜:“砂鍋煨鹿筋,姑娘愛吃的。”

清殊暫時壓下心頭的疑問,夾了一筷子,宮裏的菜更勝於彩袖做的,只是沒有熟悉的味道。

很快,她就知道“幾個主子”是誰。

午時,黃內監巴巴送來一碗糖蒸酥酪並幾樣罕見的貢品水果,見清殊獨自在場,便笑道:“晨時不好當著人說,姑娘既然與貴主們交情深,自當早早地來與咱家說,我能親力親為地孝敬,又何勞姑娘受幾天罪?”

清殊舀了一勺酥酪,似笑非笑道:“我這點小事又何必勞煩他們?哦對了,勞煩公公同我說說是哪幾個主子,日後我也好回幾份禮。總不能稀裏糊塗地領了人家的情。”

黃公公一副在他意料之中的模樣,順暢道:“正是呢,好幾撥人來打招呼,先是淮安王妃身邊的許內監,後又是永平王妃府上的劉嬤嬤,還有太孫殿下身邊的趙內監,最後連樂綾郡主跟前的夏姑姑也來了。”

清殊點頭道:“嗯,多謝公公,我曉得了。”

淮安王妃和樂綾郡主出手,就是晏徽雲在背後動作。永平王妃就是晏徽容以及王妃本人的意思。太孫殿下就是姐姐和盛堯。

透過小小一頓飯,清殊就知道,自己在宮裏並非無依無靠,家人朋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想至此,清殊的午飯吃得香甜無比。

如果宮裏的生活一直如此,倒也不算難捱,但是事情往往就是天不遂人願。

第一個噩耗傳來,是下午接到騎射課的通知。

對,郡主們同皇子讀得一樣的書,其中還包括了君子六藝。這源於皇後娘娘的一句話:“公主郡主既然入太學,那麽索性連旁的技藝一塊兒學了。我大武朝女子,自然當不輸男兒。”

這一句不輸男兒,把一群小女子通通送上馬背。

令霞宮裏騷亂一片,清殊這幾個新來的都是自小長在內宅,多走兩步路都嫌累,哪裏會騎馬?要是失足從馬背上摔下來,不死也掉半條命啊。

“自然是有專人教習,挑選的馬匹都是十分溫馴的。”項連青換上騎裝,沒好氣道,“咱們要是喪命,也沒法善了。只管放心地換衣服,勤加練習,大考休要得個末等才是正經。”

這話打消了眾人心頭的憂慮,於是都老老實實換上騎裝往馬場去。

眾侍讀一到目的地就找到各自的郡主,只有樂綰因年紀小不便騎馬,留清殊一個人來。

教清殊騎馬的是禦馬監的小管事,名叫牛二郎,年紀不大,生得壯實憨厚,不善言辭。其餘的人已經試著揮鞭子跑了,清殊才將將坐穩,由著牛二郎牽著馬晃悠。

牛二郎一同女子說話就害羞,每每清殊問他甚麽,他未語臉先紅,說不出囫圇話,這導致清殊都不敢貿然開口。

於是,旁人在馳騁馬場,清殊在外圍坐著馬散步,一臉生無可戀。

場中央,晏樂純剛贏了一局賽馬,正興致高昂,“兄長可不許讓我,我的騎術比起樂綾也不差哪裏去,我看吶,她久久不來馬場,技藝都要生疏了。也就是我生得晚,不然女子騎射第一人還指不定是誰呢!”

周圍人連連稱是,吹捧得她越發飄飄然。

一旁的項連青暗暗翻個白眼,腹誹道:別人知道你脾氣,讓著你,你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真到了晏樂綾面前,看你敢不敢得瑟。

她心裏雖百爪撓心地想說真話,目光一瞥身邊的晏徽霖,到底是忍住了,只擺出一副笑容道:“殿下跑了一圈馬,累不累?要不要喝點水?”

因著馬場只有一個,故而男女的騎射課都在一處上。這會子,晏徽霖正帶著幾個宗室子在跑馬。人群裏,男女兩方都以晏徽霖晏樂純兄妹二人為首。

無他,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晏徽揚早早出了太學撐起東宮門戶,自然不在此處廝混。晏徽雲駐守邊關多年,即便是原先也懶得入太學,只在國公府學堂念書,現在更是懶得搭理他們。餘下晏徽容,因和清殊盛堯要好,自請去盛府上學,也不在宮裏。

所以,晏徽霖兄妹理所當然地成了太學的頭頭兒。

“不說倒罷,一提起我倒真有些渴了,青兒替我斟一碗,”晏徽霖下馬背,直奔帳篷歇息。

項連青:“好,殿下還是喝雪頂含翠?”

“嗯,你知道的。”他不耐擺手。

項連青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她嘴上答應,下一刻卻擡了擡下巴示意侍女斟茶,自己施施然地坐下。

想得美,還勞我動手斟茶?

晏徽霖接過茶,看了她一眼,到底沒說話。只笑道:“你倒尊貴。”

項連青微笑著說:“我笨手笨腳,做不好的。”

晏徽霖還未答話,晏樂純突然闖進帳篷,嗤笑道:“知道自己笨還不學,想進我家的門豈是這麽容易的?”

晏徽霖眉頭微挑,隨口輕斥道:“樂純,怎麽跟項姑娘說話的?”

雖是訓斥,卻一點兒怒意都沒有,明擺著做戲給她看。項連青臉色冷了冷,也不慣著她,哼了一聲道:“郡主教訓的是,皇家高枝難攀,我們項家女天生不是伺候人的。”

晏徽霖眸光微動,笑道:“青兒話說重了,這麽多下人,哪裏要勞動你伺候人。項家女無論進誰家的門,都是正宮嫡妻,無有他論的。”

知道這是給臺階的意思,項連青順勢道:“嗯,知道了。殿下喝茶罷,再不喜歡,我便替你找旁的。”

虛情假意地演完戲,彼此都沈默了片刻。

晏樂純雖百般厭煩項連青,在兄長的壓制下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收聲。

項連青嫁給晏徽霖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就連她入宮做侍讀也只是為了日後的婚嫁做鋪墊。這是兩方勢力的聯合,也是項連青替自己選的路。

原本被父親當作棋子的是姐姐項連伊,她本該嫁給晏徽揚做嫡妻,這樣日後無論誰上位,項家都能立於不敗之地。可在賣國案爆發後,項連伊執意不從,一心等袁兆,所以項天川幹脆將賭註全部壓在晏徽霖身上。而項連青就作為另一個棋子送入宮門。

其實,這也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

姊妹親情,在姐姐為加害旁人,罔顧妹妹性命,害得她差點在深山老林喪命時,就蕩然無存。

父女親情,在知道自己只是父親一枚棋子時,也煙消雲散。

既然情誼都是虛假,還不如擺脫他們一路往上爬,做個大權在握的孤家寡人。

因為心中無牽無掛,所以即便再厭煩晏徽霖兄妹,項連青也能忍下去。更何況她很清楚自己的重要性,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真動她。平時就演演戲,勉強維持表面和平就行了。

晏樂純一肚子的火發不出去,又鬧出幺蛾子,開始折騰旁人。

清殊在接到賽馬的通知時,人都麻了,一臉呆滯道:“牛管事,就我這個水平,是馬賽我吧?”

牛二郎急得話都說不清:“當……當然不行啊,姑娘你不能去賽馬,即便穿著護具,摔下來也不是鬧著玩的!”

清殊長嘆一口氣,看著周圍人三三兩兩地開始跑動,心裏越發凝重:“行了,我知道了,事關性命,我不會逞能的。”

再如何不情願,幾個初學者還是跟著旁人一齊來到馬場中央。晏樂純坐在高高的看臺上,打發人逼她們開賽,自個兒好整以暇地嗑瓜子,時刻盯著人群的動靜,有沒行動的都被她催促著跑起來。

何念慈苦著臉蹭到清殊身邊,悄悄道:”姐姐,怎麽辦?我真的不會騎,跑還是不跑啊?”

清殊混在人群裏磨磨蹭蹭不動彈,聞言淡淡道:“象征性地溜一圈兒吧,只要不讓馬跑快,倒也無妨。”

何念慈緊跟著清殊:“嗯嗯!”

除了幾個本就熟練的侍讀以外,新來的幾個基本上都象征性地溜了溜。

晏樂純顯然沒有滿足,不悅地喝罵道:“都沒吃飯嗎?那幾個不跑的,重新上馬賽一局!去,給他們的馬一鞭子!”

“是,郡主。”幾個內監拎著馬鞭子上前,何念慈嚇得臉色發白。這要真讓馬瘋跑起來,摔下來可就真完了!

清殊離他們最近,內監一鞭子砸過來時,牛二郎猛地躥出來擋住,任由那狠狠一鞭打在自己身上,嘴裏呼喊道:“郡主饒命!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們還沒有學會騎馬,真要跑起來,可要出人命啊!郡主要怪就怪小人,是我沒有教好姑娘騎術,請郡主大發慈悲,高擡貴手。”

晏樂純冷笑一聲,怒道:“滾開,賤奴好大的膽子,你是甚麽東西?也敢違抗我的命令。來人,再揮一鞭子!”

早在牛二郎擋在身前時,清殊就利索地下馬扶住他:“牛管事!你讓開!接下來的事你不要插手,這不是你能管的!”

第二道鞭子呼嘯而至,清殊側過身躲開,那鞭子砸在馬背上,馬兒撒開四蹄狂奔,可想而知,人要是坐在上面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你是何人?哦,姓曲的丫頭是吧。”晏樂純冷笑道,“怎麽?你不上馬,也是要和我對著幹嗎?”

清殊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答話,徑直走到何念慈身邊,伸出手道:“下來。”

何念慈猶豫片刻,還是牽住清殊的手下馬。

另外兩個姑娘見識了瘋馬的情形,心裏再不願惹郡主,也不敢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紛紛下馬。

目睹這一幕,晏樂純簡直七竅生煙,銀牙快要咬碎,“好啊,好啊,當真是好膽色。你可知宮裏尊卑分明,開罪我的下場,你想見識嗎?”

眾人心裏一驚,俱都斂聲屏氣,生怕哪句話沒說話,枉送性命。

這位兇名在外的郡主,手下沾的血可真不少。他們同情地望向清殊,仿佛看見了她被搓揉的命運。

誰料姑娘神色自若,一點怕味兒也沒有,竟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才上前道:“不知我哪裏得罪了郡主呢?郡主下令讓我們賽馬,我們方才已經展示了真實水準。您還要如何?”

晏樂純豁然起身,微瞇著眼睛道:“你的真實水準讓本郡主不滿意,要你重跑,你敢不從?”

清殊像是聽到笑話似的,眼底滑過淡淡的譏諷,施施然道:“敢啊。”

“?!”眾人悚然。

晏樂純僵住,細看之下,袖中的手臂微微發抖,顯然氣狠了。

宮裏來來去去這麽多侍讀,居然有人敢這麽對她說話!

清殊絲毫不在意她風雨欲來的神情,緩緩道:“郡主,你捫心自問是想看我們賽馬呢,還是看我們出醜,最好是摔得半死不活呢?我們摔殘摔死對你有何好處?取悅你一時,然後痛苦自己一世?究竟郡主是哪裏來的底氣,要我們這群腦子正常的女子去送命?郡主不說清楚,我們為何要從?”

晏樂純氣得眼睛通紅,指著她鼻子道:“住嘴!賤人!我不同你廢話,來人,把她拖下去打五十板子,你不怕殘嗎,好啊,今天我就滿足你的意思,徹底讓你殘!”

見她理智全無,周圍郡主和皇室子意識到不妙,怕連累自身,趕緊勸道:“皇姐冷靜,動不得她啊!”

清殊回頭冷冷看了一眼想要上前的宮人,後者本就猶豫,現在更不敢動了。

晏樂純揮開眾人:“滾開!狗奴才怎麽不動了,押她下去!”

清殊心底的躁郁有些按耐不住,碰到瘋狗咬人真是無法講道理,只想蒙著麻袋把她打一頓。她直視著晏樂純,一步一步走上前,隔著臺階沖她冷冷道:“郡主,容我提醒你。你今兒個要麽就拿出膽子把我打死,但凡我有半口氣,我都會拖著身子去泰華殿死。你最好看看清楚,皇宮裏到底是你郡主做主,還是皇後做主。我家不大不小的四品官府邸,死個女兒雖不足惜,卻也不能死得窩囊,勢必要鬧個滿城風雨不罷休。”

一番話擲地有聲,眾人聽得連呼吸都忘了。

果然老話說的沒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這姑娘先頭軟軟沒脾氣,還以為是個好拿捏的包子,現在真是又硬又橫又不要命!

最後,只見她微勾唇角,眼底流露著不加掩飾的譏諷:“怎麽?郡主可想清楚了?”

晏樂純原本怒氣沖天,方才卻被她眼底的戾氣駭得怔楞了一瞬,現在反應過來,卻落了下乘,再挽回不了局勢。

她當然怕皇後!

原先也是因為她跋扈,被罰禁足三個月,吃了好大的掛落,現在時隔不久,要是又鬧到泰華殿去,她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以前她敢作威作福,全仗著侍讀們性子軟和,能進宮的哪個不是體面人,只要不是大罪,受些白眼能忍則忍。這回她沒料到遇上了這麽橫的,一時倒沒了章法。

可她心裏的氣到底咽不下去,腦子一熱,正要吩咐人,帳篷裏卻傳來一道男聲:“樂純,住手。”

晏樂純眉頭一皺:“兄長!連你也不幫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晏徽霖從帳子裏出來,並不搭理妹妹,眼神反而饒有興趣地在清殊身上轉了一圈,“曲家女?”

接收到他意味不明的視線,清殊連目光都懶得回,冷淡道:“是。”

晏徽霖微勾唇角,並不因她的態度著惱,“早些年我撞見過你姐姐,你們姐妹二人的性子還真像。”

清殊眸光微動,心下一凝,辨不出他話裏的意思。

晏徽霖還想說甚麽,卻被著急上火的晏樂純打斷:“兄長你廢甚麽話?還不下令教訓她!”

隔著帳篷的縫隙,項連青目睹全過程,包括晏徽霖流連在清殊身上的視線。

她垂了垂眸,覆又擡眼,起身出了帳篷,緩緩道:“郡主,你可想清楚再說話,真要教訓她,得罪的人可不少。”

晏樂純狠瞪她一眼:“她一個四品官女兒,有甚麽大不了?”

項連青哼笑一聲,並不理她,僅用目光直視著晏徽霖,然後轉身離去。

晏徽霖悠閑撫摸著珠串的手一頓,眸光微斂,擡腳跟上前。

餘留晏樂純摸不著頭腦,留在原地氣鼓鼓,只能狠狠瞪著清殊,拂袖而去。

清殊並不慣著她,回敬一個白眼,利落走人。

回去的路上,何念慈嘰嘰喳喳不停,眼睛亮晶晶,各種崇拜。

清殊一句也沒聽進去,自顧自琢磨晏徽霖那眼神的意思。

如果沒猜錯,項連青鐵定和他是一對,假如那家夥當真有不好的心思,她應該會阻止吧?就像最後她似是而非的一聲警告,興許已經替她擋住這朵爛桃花了。

正想著,眾人已經回到了令霞宮。

聽完了事情的經過,汐薇突然道:“以後我陪姑娘去上騎射課,日後再遇上麻煩,您可千萬別再沖動了。今個兒要是皇孫殿下沒阻止,郡主真傷了你可怎麽好?”

清殊輕哼一聲,冷淡道:“那就如我說的那樣,要麽真把我打得開不了口,要麽她也別想好過,我不把她告倒我也不罷休。你想,皇後娘娘並不是個護短的人,即便她是,可我知道盛瑾姐姐不是。”

“太孫殿下與二皇孫本就陣營不同,他日我要真有個萬一,憑我姐姐的才智,自然會借力打力,將此事鬧得沸沸揚揚。”

“縱使二皇孫不在,周圍那一圈宗室子,為保全自身也必定要阻止她。所以你放心,我看似豪橫,實則有分寸。”

汐薇嘆氣道:“可姑娘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清殊夾起一個鵪鶉蛋扔進嘴裏,眨眨眼道:“可是我也沒法子,郡主此人太過跋扈,誰也料不到她哪天會發瘋糟踐人,我今日若不趁著此事來個狠的,她來日又要我做同樣的事情怎麽辦?下回可沒有牛二郎替我擋鞭子了。”

汐薇替她夾了一塊子雞髓筍,垂著眼皮,不動聲色道:“有的,下回我同姑娘去,就有人會及時來。”

清殊神色未變,像是早就猜到了謎底,托著腮笑道:“汐薇,你想左了。我並非是要他時刻神兵天降,今日即便你在我身旁,我也會如此。”

汐薇楞了片刻才道:“姑娘……猜到了我的來歷?”

“嗯。”清殊指著桌上的菜肴,笑道:“老天爺可不會突然顯靈呢。”

窗欞外面是傍晚時分的夕陽,暖黃光線穿過軟煙羅窗紗,折射在清殊的身上,替她鍍上一層金黃。

少女的心情一點兒也沒受影響,笑容晏晏。

“其實,我只要知道他在就好了。”她笑著說,“如果不是有你和這桌菜,我未必會這麽果斷地同郡主叫板。可正是因為他們給我傳遞了這樣的底氣,叫我知道後盾一直在,所以我才不能讓自己受委屈。”

“有時候,受委屈比闖禍更讓關心我的人難受。”

汐薇看了她好一會兒,目光夾雜著淡淡的暖意。

“姑娘說得對,你……同我想象的不一樣。”

清殊有些意外,擡頭道:“你想象的我是甚麽樣的?”

汐薇臉頰微紅,不大好意思直說,只含糊道:“總之我已經對姑娘改觀了。原先我當你是被寵壞的貴女,善良有餘,卻太過沖動。如今想來,姑娘比這宮裏許多的人都要好。”

清殊哈哈大笑,扶額道:“也許我以前就是你說得那樣呢。”

汐薇搖了搖頭,不再言語。繼續為她布菜。

她沒讀過太多的書,可是也懂得看人。她很明白,眼前的少女明明可以明哲保身,背靠著一堆貴人順風順水地過日子。

可她偏偏有自己的原則。

譬如,她願意為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打抱不平,做一只出頭鳥。

又譬如,她不會忍著郡主蠻橫無理的壞脾氣,只要觸犯了她的底線,她就會有勇有謀地反擊。

汐薇端著餐盒走出去,此時太陽西沈,餘暉未盡。

她無端地出神片刻,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是了,曲姑娘不屬於這座暮霭沈沈的皇宮。

她是天邊的太陽,沖動剛烈、沒有完美的假面,可又勇敢善良,一往無前。

作者有話說:

清殊:我打架可不搖人。

已經在磨刀的晏徽雲:雖然但是,你真的可以搖人。

清殊:不。

晏徽雲(隨時想要砍點什麽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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