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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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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逐風

◎妹妹和妹夫的對手戲◎

知道這位世子不好得罪, 一貫跋扈的護衛隊小頭領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道:“殿下方才快馬急奔,您座下又是當世名駒, 我插了翅膀也追不上您啊。”

晏徽雲懶得廢話,睨了還躺在地上唉唉嚎叫的田老五, 不耐煩道:“拖下去。”

護衛隊頭領趕緊道:“殿下, 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這老賊雖可惡, 卻也不能就地打殺了,還是讓我帶下去好生審問, 再依例發落罷!”

生怕晏徽雲要親自動手,小隊長連忙使眼色, 打發了幾個手下將田老五押走。

他倒不是特意要留這老賊的性命, 只是凡事需有章法,即便護城司屬於臨時設立的機構, 有先斬後奏之權,也要按例行事才好。否則,發號施令的小爺倒不怕, 沒得苦了他們這些小人物, 為個潑皮落人話柄。

好在晏徽雲並不計較那老賊的死活,只見他翻身下馬,一徑往那小粥棚走去。

眾人自覺讓開一條路容他經過, 諸多目光追隨他而去,一並停留在他視線所及處──桌案後頭那個不起眼的小姑娘。

“你家是沒人了?要你一個小丫頭來監工?”

俊美少年一開口就十分破壞氣氛,他也不等人回話, 隨意將那沾血的鞭子往桌案上一扔, 用冷漠且兇的眼神往周邊一掃, 只將李貴等人嚇得一哆嗦。

彩袖雖聽姐兒們提過這位兇名在外的爺,卻也是第一回見。她一貫剛強,這會子也被他那氣勢震住了。

“回貴人,我們府上派了人護送姑娘,一應事務都仔細著呢。”彩袖雖怕,卻仍將清殊往身後推了推,自個兒硬著頭皮回話,“我們家姑娘心善,體恤苦命人,這才親自前來施粥。況且,她換了丫鬟的衣裳,倒也不起眼,勞貴人費心了。”

晏徽雲恍若未聞,只似笑非笑地瞥了只露出半個頭的清殊,“換衣服便能蒙騙人不成?這餿主意怕是你自個兒想的罷。”

好半晌,清殊掙紮地從彩袖身後探出頭,睜大眼睛,笑呵呵道:“正是正是,要不是我來,哪裏能抓到那個老賊。當然,也要感謝殿下您及時出手,逮住那廝,否則他又要流竄去別處了。”

見她得意洋洋,晏徽雲面色卻一黑,冷聲道:“幾碗粥值幾個錢,我看你真是不知輕重。你換件衣裳帶幾個廢物點心就以為妥當了?拐子可不管你是小姐還是丫鬟,一晃眼給你套個麻袋,往馬車上一扔帶出城去,天涯海角也找不回你。”

這話說得很是嚴重,往深裏想也有幾分道理,可究竟並未親眼瞧見,清殊反駁道:“他們不都是遭了難才成流民的嗎?”

晏徽雲嘲道:“你瞧他們可憐,哪裏知道裏頭的芯子是黑是白?前些時候,景州城就有好幾戶富人家的姑娘被流竄的匪寇擄了去,至今未尋到蹤跡。一路追查下來,還有餘黨跟著流民來了京城,焉知領了你家粥的那些人裏有沒有匪寇?”

清殊略想了想,皺眉道:“那姓田的老頭就是拐子嗎?”

“嗯,景州城報信來京裏時,護城司就盯上了田老五,只是這老賊滑不溜手,專往不起眼的地方鉆,一直沒能抓到。”晏徽雲又瞥了清殊一眼,慢悠悠道,“你當他只貪你家粥喝?實則早就盯上你了,只等你身邊沒人,便吆喝同夥來套你麻袋。”

清殊張口想說話,彩袖臉色卻變了,急聲道:“再不能待了,今兒就家去。你要是被拐了,我拿甚麽臉回家見大姑娘?賠了我的命也不夠悔的!我叫李貴送你回去。”

“彩袖姐姐,你別真就嚇到了,哪裏這樣嚴重,你不是寸步不離跟著我嘛!”清殊小聲嘟囔,她的手被彩袖扣著,只能順著她的力道往粥棚外的馬車走去。

李貴猶猶豫豫,也不知聽誰的指令,領著眾小廝在原地左右搖擺。

晏徽雲瞥了他一眼,見他們那副弱雞模樣,連廢物兩個字都懶得罵了。

“憑他們幾個蠢材護送這麽些天,你能安安穩穩也是命大。”晏徽雲語氣裏的嘲弄十分明顯,他想了想,才不大自然道,“我正好也要回城裏,捎帶你一程也不是難事。”

彩袖暗暗瞧了眼晏徽雲身後高大威武的兵士,又對比自家小廝們豆芽菜似的身板,心裏有了主意,語氣也不由得松動了,“倘或貴人順路那再好不過。”

晏徽雲沒再廢話,拎起鞭子翻身上馬,只拿眼看著清殊,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出發。

清殊在三言兩語間就被安排著遣送回家,心裏真是又無奈又好笑。

在她看來,有拐子是真,但卻並沒有他說的那麽兇險。這裏可是天子腳下,城外這麽多達官貴族開設粥棚,哪家沒有三五個護衛?拐子偷尋常人家的孩子還好,要是偷高門府邸的,怕是活膩了。

可彩袖是關心則亂,還真全信了晏徽雲的危言聳聽。

這麽一想,再瞧著那個煽風點火的罪魁禍首,清殊也生了捉弄的心思。

她往晏徽雲的馬下一站,小手一伸,仰著頭道:“殿下是讓我上馬嗎?”

晏徽雲擡下巴的動作,自然是叫她回車裏,卻被她故意曲解成上馬。

小人兒堂而皇之地張開雙臂,一副大爺模樣,擎等著人來伺候。

眾將士一怔,這頭的彩袖並李貴也是一怔,連晏徽雲也幾不可查地挑挑眉。

回過神來,彩袖正要開口讓請殊回馬車,卻見晏徽雲嘴角扯開一個笑,“你膽子倒是大,逐風是全武朝數一數二的名駒,脾氣烈得很,你敢坐?”

逐風好像聽懂人言,它打了個響鼻,突然低頭湊到清殊面前,四蹄不住踢踏。它又生得威武,一雙眼睛銅鈴似的大,個子比清殊還高,遮天蔽日地站在跟前,倒真有幾分壓迫感,

清殊沒被嚇到,反而學著晏徽雲的樣子擡了擡下巴道:“我自是敢坐,殿下也在馬背上,有本事將你一塊兒掀下去。”

晏徽雲眼底隱隱有笑意,一時又覺得不能笑,便冷了一副臉,利落道:“那別廢話了,上馬。”

“胡鬧,你人還沒馬高,從不曾騎過馬,萬一……”

彩袖追在後頭阻止,話還剩半截在嘴裏,就見晏徽雲隨手一撈,將早早張開手等著的小姑娘帶到馬背上,馬鞭隨之落下,逐風嘶鳴一聲,撒開四蹄往前奔去。

眾將士雷厲風行,一並跟在後頭,如來時那般急風驟雨似的離開。

餘留彩袖楞了片刻,轉頭急急催促李貴驅車追趕。

前頭的清殊尚不知彩袖的慌張,她暈頭轉向地被丟上馬,然後感受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夾雜著水汽的狂風撲面襲來,吹得她臉頰上的肉都在抖,想開口,卻不妨被灌了一嘴的風,又把話堵了回去。

沿途的延綿粥棚,人山人海,還有樹木花草飛速從眼前略去,清殊久違地體驗了一把坐車的暢快,她忍不住興奮地招手,勉力從風口裏擠出幾個字,“再、快、點!”

頭頂突然傳來冷哼,拉著韁繩的手一緊,逐風的速度不增反降。

小人兒雙手揪著馬鬃不放,還在興奮蹬腿兒呢,見逐風慢了下來,頓時不滿,“幹嘛?!”

“我是你的馬夫?”冷淡的聲音頗為不爽,明顯是故意不遂她的意。

清殊往後一仰,腦袋磕在少年的胸前,擡頭看他,理直氣壯道:“那你方才還嚇我侍女呢,要不是你故意嚇她,我現在哪裏就要回去了?一報還一報,平了!”

“坐好!”他空出一只手按回清殊的頭,哼了一聲才道,“倘或不說重幾分,以你花言巧語,想必又哄得你家裏人由你的意。田老五雖不是匪寇,卻也不是良善之輩,這樣的人哪裏就能全然分辨?早早打發你家去才是正經。”

清殊暗暗使力,左轉右轉,腦袋始終被一只手制住,氣哼哼道:“我做的都是正經事,憑甚麽只有回家才是正經?即便殿下一手遮天,也沒有管到我家的道理!”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晏徽雲一挑眉,語氣不善道:“那都是男人幹的事,你一個小姑娘鬧騰甚麽?我看是你家裏人太放縱你了。上回你亂跑上街是一樁,現下跑來城外也是一樁,你瞧旁人家的貴女像你這樣嗎?”

話趕話,清殊也有些生氣,反駁道:“天底下哪條規矩寫了男人該幹甚麽,女人該幹甚麽?我這樣的小姑娘怎麽了?我生來就是這個脾氣,礙了殿下的眼,真是我的罪過。”

“我哪句話貶你脾氣了?”到底都是少年人,你來我往嗆聲一番,晏徽雲也壓不住火,只覺自己的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生出這份好心,真是惱人。於是語氣越發壞,“ 小小年紀卻生得鬼精,你在園子裏鬧翻天,誰說了你一句不是?可你來外頭玩,哪個能不錯眼的護住你?景州城的事我可不是誆你的,拐子尚未抓著,倘或真來了京城,有你哭的時候。”

清殊琢磨出幾分好意來,怒氣略散了些,緩了緩才道:“說到底,殿下還是覺得女兒家就該在家繡花才安全。”

“正是。”晏徽雲雖不是這麽想,卻非要故意嗆聲。

清殊翻了個白眼,冷哼道:“那我問殿下,你可知城外流民婦孺有多少,青壯多少?他們籍貫何處?原先家中田地幾畝?其中有沒有手工匠人、醫者可以為我們所用?我在城外這幾日可不是玩的!”

“我猜殿下要說護城司過兩日會統計是吧?”不等他答,清殊又道,“等老弱婦孺餓死了再統籌可真是好法子,每逢天災,最先送命的不都是她們嗎?各高門大戶擺出施粥的由頭,哪裏真憐惜他們,大多都是胖廚子那樣的人。借著仁義的名頭,實則要收攏流民,物色青壯。等熬死了老弱,還省了安置的銀錢,自然不必將她們統計在內。”

“她們何其無辜,倘或我們女子都在家繡花,有朝一日大難臨頭,豈不是也要像魚肉一般任人宰割,討口飯都要排在男人後面,活該最先餓死!”

小人兒連珠炮似叭叭,語氣頗有些忿忿。晏徽雲凝神細聽了一會兒,難得沒有發火的意思,這論調雖新奇,卻也有幾分道理,很像他那冤家姐姐晏樂綾時常掛在嘴邊的話。

晏徽雲向來是我行我素的人,從不拘泥聖賢書,他只聽他認為對的話。

方才也是脾氣上來,嗆了一句,本意是為了小孩兒的安全著想,並不是真心教她在家繡花。

如今聽了清殊這番有理有據的話,晏徽雲倒生出幾分認同感。

可是,他剛剛還站在對立面,現下立刻就倒戈,可不是他的作風。

少年人自尊心作祟,冷著臉好一會兒,一句話也沒說,只將鞭子一揚,驅著逐風撒開四蹄奔去。

獵獵的風撲在清殊臉上,吹得她睜不開眼,小臉上卻露出一個笑。

她又往後一仰,這會沒有人制住腦袋,於是成功磕在晏徽雲的胸前。

她仰著頭,笑瞇瞇道:“多謝殿下當我的馬夫。”

這個視線往去,她正好能看見晏徽雲的下巴和鼻孔,是十分死亡的角度,可清殊卻並未瞧見想象中的醜態,反倒將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看得更清晰了。

只不過,那笑容轉瞬即逝,冰塊臉少年又擺出冷漠的表情,不耐煩道:“啰嗦。”

又見馬鞭一甩,逐風全力飛奔,連鬃毛都在疾風中飛揚,像是跑出離弦之箭般的速度。

“啊!”小姑娘猝不及防驚叫一聲,旋即回味過來,意識到這是方才的請求被滿足了。

她雙手緊抓著鬃毛,小臉蛋上盈滿了興奮和雀躍。

水汽氤氳在狂風裏,夾雜著自由而清爽的味道。

結束了酷暑悶熱和綿延暴雨,天空泛著雨過天青色,城外群山環繞,林木花草相映成趣。

空氣不知是哪處飄來熱粥的香氣,逐風路過無數風景,沿途留下小姑娘清脆的笑聲。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寶貝們!出差路上寫的,有些倉促,如果劇情不連貫,語句不通順我後面再改改。

還有就是更新的問題,目前狀況就是劇情都有,但是我碼字時間不穩定。

尤其是這個月特別忙,七月中旬應該會好很多,能恢覆日更。

六月的話,方案一是每周選個時段,直接更1w+字,省得你們每天等更新。方案二還是我寫了多少就直接發,這樣就有不確定性,經常掛請假條的話,我怕你們等煩了QAQ

想征求一下寶子的們的意見

最後就是希望你們都要快樂看文,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其實我能堅持寫下來全都是因為老讀者們,我真的非常感謝你們一直在,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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