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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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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赴約

◎姐妹倆還在參加派對啦◎

翠煙從裏間探出頭朝彩袖叱道,“她小你也小不成?這丞相府的雅集哪裏能鬧得掉?你發這通脾氣頂甚麽用?沒得叫姑娘鬧心!我看你是被寵壞了,沒輕沒重的,甚麽事都敢管了?!”

自知理虧,彩袖堵著氣,嘴唇動了動,卻不敢回嗆。茉白和綠嬈兩個小的早早退了出去,不敢參與這官司。

一時間,外頭沒動靜了。

裏間,翠煙收起方才淩人的氣勢,偷覷著清懿的神色,一面為她更衣,一面輕聲道:“彩袖一向是個直腸子,沒心眼,說話不過腦子,姑娘別放心上。”

清懿神情淡淡,瞧不出喜怒,“無妨。”

翠煙心頭多少有些不安。

她最是個心細的人,又因自小便跟在清懿身邊伺候,故而比旁人多幾分了解。

她一向知道,自家兩個主子性情天差地別。在外人看來,四姑娘刁蠻,大姑娘溫和,定然是大的更好伺候,實則不然。

四姑娘大大咧咧,雖嘴巴不饒人,可若是真入了她的眼,她就能全心全意信任你。端看彩袖和茉白這兩個張揚的性子便知一二。

而大姑娘是個心裏能藏事的,在她跟前,丫鬟們不敢玩心眼。她明面上雖溫和,處事手段卻極剛硬,便是翠煙服侍這麽多年,也不敢逾矩,時時繃著一根弦。

那夜從國公府回來,翠煙聽趕馬的車夫說,姐妹倆路上吵了嘴,似有齟齬。

故而翠煙這幾日時時警醒著,就怕言語不當,挑撥了姐妹倆的情分。

方才彩袖那番話,雖是抱怨項府,可落在翠煙耳朵裏,卻是連帶著怪了大姑娘不管事,護不住妹妹。這話若叫主子記在心裏,免不得橫生枝節。

清懿似是看穿翠煙的憂慮,輕笑道:“這是甚麽大不了的,也值當你提心吊膽?”

說罷,她越過屏風走向清殊,捏了捏妹妹的臉道:“你前些日子活蹦亂跳,可沒見半分愁苦,今個兒倒做出這副模樣嚇唬彩袖,這項府是吃人的盤絲洞?再者,即便是吃人的地界兒,有我在,也是先把我吃了,再把你這肉嫩的存起來過冬!”

清殊捧腹大笑:“那咱倆不是赴雅集,合該是取真經!”

此話一出,眾人都樂了,連彩袖都忍不住莞爾。見姐妹二人和樂,翠煙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丫鬟們將二人送至正門外,眼見著上了馬車才收回目光。

回到流風院,翠煙瞥了眼彩袖緊皺的眉頭,“嘖”了一聲,輕掐她的腰,叫她回神,“有大姑娘在,你只管把心放肚子裏。說句不合規矩的話,她愛重四姐兒的心,比起親娘對親女兒都差不離了,並不能拿尋常姐妹作比。”

彩袖悶悶沒作聲。

翠煙嘆了口氣,肅著臉道:“咱們一同入府這些年,我也待你同親姐妹一般,你若聽得了逆耳之言,我便也不怕得罪你,說幾句實話,你聽是不聽?”

彩袖:“不必同我外道,我是個識好歹的人,你訓我幾句是為著我好。原先在府裏,若不是有你照拂,依我的性子早不知死在哪處了。”

翠煙點頭道:“既有你這話,我就直說。你以後萬萬不可口無遮攔,為著四姐兒的事怨天怨地。她們姐倆不比得有親娘做主的姑娘,拈酸鬥氣了只管叫大人公斷。說句忤逆的話,她們有爹似沒爹,有娘似沒娘,受了委屈沒人替她們做主。你替四姐兒抱怨,除了刺大姐兒的心,還有甚麽?”

此話一出,彩袖忙道:“天地良心!我絕無此意!若她二人為此生嫌隙,我是一萬次也不夠死的!等姐兒回來我便去發誓!”

“你莫急,我知道你並非此意,大姐兒心思玲瓏,自然也知道。”翠煙拉過她的手,循循道,“你且聽我與你交代第二宗事。”

“她們姐倆感情深厚,咱們兩個自小跟著的很是清楚。可就怕落在有心人眼裏,拿你的話做筏子,傳些姐妹不和的謠來。”翠煙不急不緩道,“原先在潯陽,有老太太做主,萬事不愁,即便有個吵鬧也不傷情分。可如今咱們在京裏,她們可巴不得看咱們院裏的笑話。”

“須知壞話說一遍不打緊,若有人時時吹邪風,再好的苗苗也要長歪。現下四姐兒還小,懵懵懂懂不知事。待她長大些,叫有心人挑撥,疏遠了大姐兒,那咱們才真真兒是一萬次不夠死的!”

彩袖這會子知輕重,忙道:“好姐姐,是我想岔了。”

“你是個直腸子,平日裏潑辣利害有好處,唯獨此事,咱們不可做那個遞把柄的人。有甚麽吵鬧只叫她們姐妹二人擰著去。做丫鬟的不可偏幫哪個,只管把嘴閉緊,不吹邪風,也不叫外頭的邪風進來,這才是正經。”翠煙語重心長道。

彩袖既愧又悔,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省得了,以後必不再犯,若叫我聽見旁人碎嘴,我不饒她!”

“唉,這府裏誰不是長了一副九曲肚腸,若我們不仔細些,便著了旁人的道。”

翠煙擡頭望向遠處,四四方方的天空如同一面明凈的白布,罩著小小的院落,罩著看不透的人心與算計。



馬車晃晃悠悠行了半個時辰,方才看到一處雅致清幽的莊園。

此番集會並非在項府舉辦,而是選在京郊的皇家別莊。項家做慣了東家,各項活動安排得井井有條。

因著赴會的都是各府年輕男女,脾氣秉性各不同,須得叫人人興盡而歸才好。

故此,項家長女項連伊便頗有巧思的辟了兩處地兒,一處是風景蔚然的園林,喜靜的便在此處參與作詩撫琴、殺棋作畫。另一處是極為寬闊的獵場,好動的可去那跑馬投壺打獵,自有護衛隨侍。

清殊聽著項府侍女的描述,不著邊際地想,這不就是古代版名媛公子的派對嘛。

她倒想去見識獵場,熱鬧熱鬧。可清懿早先就囑咐,這回需低調行事,萬事不出頭,於是只好選那處靜地兒。

選定後,侍女便領著二人前去。

引路人彬彬有禮,語氣卻冷漠,“我們府上的雅集年年都辦,兩位姑娘第一次來,怕是不曉得規矩,我便啰嗦幾句。”

清懿頷首:“有勞了。”

“項府雅集沒有男女不同席的俗禮,來赴會的哥兒姐兒大多在學裏讀過書,不是那輕浮猛浪之輩,只講究個意趣相投。”侍女傲然擡起下巴,吊著眉毛道,“我們家大姑娘說,男女之間只講情愛是最末流的,我家的雅集之雅便在於以文武會友,以意趣擇知己,不論男女。”

這話一氣呵成,既文又雅,不是丫頭能說出的話,想必背了很久。

清殊偷瞧見這侍女低頭看小抄,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清懿捏了捏妹妹掌心,面上卻古井無波道:“多謝姑娘提點。”

侍女自知露餡兒,面上一紅,氣得背過身不再理人,只往前帶路。

不論內裏如何,只說項家這雅集的立意,著實不凡。

時下男女雖有書讀,卻也在少數。難有思想豁達者,願意接受女子與男子擁有同等讀書的權利,更不論讓閨閣女兒與青年男子同游同樂。

就沖這一點,清殊倒頗為欣賞這位項家大姑娘。至少,要比她那個滿腦子豆腐渣的妹妹項連青好上許多。

一盞茶的功夫,侍女將二人帶到“悅庭柳舍”,安排了坐席便退下了。

清殊一路走馬觀花,賞了不少好景。現下踏進這院子,還是忍不住讚嘆一番。

“悅庭柳舍”仿的是古人曲水流觴,最中間開鑿一條首尾相連的清水渠,男左側,女右側,有酒杯菜肴自上游緩緩順流而下。

圍渠落座,四野綠蔭環繞,間或鳥啼蟬鳴,花香陣陣,端的別具風雅。

清殊到底畫畫出身,上輩子的職業病延續到現在,一見到美的事物便忍不住琢磨,靈感偶有迸發。

她正出神,便聽著不遠處有悉悉索索的動靜,並幾聲嘲諷的笑。

因著尚未開宴,來的人並不多,都松松散散地坐著。

故而目標很明顯,是女客區坐著的幾個姑娘,年紀都不大,十二三歲的形容。有兩個看著眼熟,像是項連青的跟班。

其中一個瘦得像麻稈兒似的姑娘,一面拿斜著清殊,一面同旁的女孩兒說小話,不時發出刺耳的笑聲。

想來,也不是甚麽好話。

清殊把姐姐的囑咐放在心裏,不打算理那麻稈兒,卻有一只手輕拍她的背,像是安撫她。

清殊一樂,湊到手的主人跟前兒小聲道:“姐姐放心罷,我跟一個麻稈兒生甚麽氣,只怕風大些都要把她吹折了。”

若是適才有些許擔憂,此刻也都消散了,清懿忍不住笑道:“哪裏學的怪詞兒,說書的都要拜你做師傅了。”

“說書的也不容易,總不能搶他飯碗罷。來,念你是我老主顧,我再與你說個十文錢的段子,讓你樂上一樂。”清殊歪躺在姐姐懷裏,小聲逗趣。

姐妹二人雖在角落充當透明人,卻也自得其樂。

倒叫對面的麻稈兒如跳梁小醜般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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