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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賣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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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賣慘

◎姐妹倆裝乖啦◎

曲府內院敞闊,姐妹二人進門後又坐上一頂軟轎,從西角門進,走半刻鐘到了一處垂花門方才停下。

雖是迷瞪了一路,睡眠質量卻不算好,因此小小人兒有些發蔫兒。

曲清殊這副身體才七歲,正是愛瞌睡的年紀。她穿到了武朝已有六年,唯有晨昏定省早睡早起這個規矩怎麽也適應不了。好在姐姐曲清懿疼她,時時縱她睡到日上三竿,不然這日子是一天也過不下去。

“椒椒,昨兒我教你的還記得嗎?”

曲清懿牽著曲清殊下了轎,一面低聲問。

“嗯!我記得。”

自然記得。

如何面對便宜爹媽,如何行禮問安,如何應對各種盤問……

清殊像上了考前培訓班,姐姐就是魔鬼教師。

倒也不怪她長這麽大卻什麽也不知道。剛穿來時,清殊以為自己同其他被命運選中的穿越者一樣擁有改變世界的使命,最後發現自己還是個牙牙學語的一歲小屁孩,一睜眼就是吃喝拉撒睡。

起初是聽不懂這些人說話,她只能無聊得啃腳趾,啃了一年多才略略聽懂,能說幾句。周圍人“姐兒姐兒”的叫,她以為自己就叫“椒”,直到三歲時姐姐教她認字,這才曉得自己姓甚名誰,“椒椒”這個小名也是那時留下的。

古代女子信息渠道很窄,她又小,只能從旁人的只言片語裏知道有個便宜爹在京城做官,她原想著老爹可能是個基層公務員,沒時間帶孩子才讓她倆成為留守兒童的,卻沒想到這家夥是個頗有臉面的正三品大員!純粹是缺乏責任心的極品渣男。

清殊倒罷了,她上輩子就是孤兒,無父無母,自然也沒有對父愛母愛的渴望。

只是可憐她的姐姐清懿……

母親去世沒多久,父親就扶正妾室,留下嗷嗷待哺的妹妹,妹妹一歲多也沒了,裏頭的芯子換成了她。

原以為要在潯陽老家快活過一輩子,沒想到突然要進京。清殊悲傷地想,使命終於來了,開啟宅鬥副本!

可惜上輩子看的宅鬥文都忘光了,現在只學會了如何當一個合格的廢物。

清殊乖乖拉著清懿的手,扮演合格廢物,一路上穿過抄手游廊、一處會客的前廳、才到了正房大院裏。

張嬤嬤當先打起簾子沖屋內道:“大姑娘和四姑娘到了!”

姐妹二人方進入屋內,只見一眾青衣丫鬟簇擁著一個衣著素凈,體態富貴的婦人迎了上來,二人心下便知這就是夫人陳氏。

清懿帶著清殊福身行禮:“請父親母親安。”聲音一溫軟,一童稚。

滿室的目光都膠著在二人身上。

“我的兒,路上耽擱這許久,可叫我與你爹好等。”陳氏話未說完淚卻含在眼眶,她拉過清懿細細看,摩挲著她的臉,嘖嘖稱嘆,“老爺你瞧,懿丫頭和阮家姐姐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好相貌。”

陳氏將清懿拉到軟榻上坐著,輕拍她的手道:“好姑娘,與你父親好生說說話,他心裏頭念著你的。”清殊想挨著姐姐坐,卻被陳氏抱著摟在懷裏,憐愛地捏捏她的臉蛋,“這是殊兒?真真兒是個可人疼的好孩子,一路累壞了吧,咱們吃點糕墊墊肚子。”陳氏哄她吃點心,又細細問她讀了什麽書、愛吃什麽、穿什麽,一並叫丫鬟記下來。

左側榻上坐著的儒雅中年男子,便是吏部左侍郎曲元德,他略略打量了許久未見的女兒幾眼,只問道:“路上顛簸這許久,可還適應?”

清懿頷首道:“謝父親垂問,女兒們一切都好。”

“你外祖身子還康健?”

“外祖常有咳疾,這幾年需得時時用藥調理著。”

“你娘的墓還是你乳母在照料嗎?”

清懿眸光微斂,低聲道:“確是林媽媽在照看著。”

曲元德想是不經意問的,怔楞一會子,唔了一聲便又問起幾個舅舅境況,清懿一一答了。

他又看向依偎在陳氏懷裏的小人兒──那孩子眼睛大而明亮,雖乖乖吃著陳氏餵的糕,卻時刻看著自己的姐姐。他目光凝註片刻,方才露出一絲笑道:“這是殊兒,那麽小小一團,如今這麽大了。”

清懿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妹妹,神色柔和了許多,不自覺笑道:“妹妹能吃能睡,是個頂好養的孩子。”

“這便好。”曲元德點頭,“以後你姐妹二人就在府裏安心住著,京裏不比潯陽,該學的規矩不能落下。吃的穿的用的不必拘著銀錢,向你母親要便是,原先在家裏你也是叫過她姨娘的,她是個直爽性子,你不必怕她。”

阮氏在時,陳氏還是妾室,後來才扶正做了夫人。

提及此事,陳氏神色僵硬片刻,強笑道,“正是呢,你們同我肚子裏生的肉一樣,只把我當親娘就是再好不過的。”

曲元德又略坐會兒便推說有公務,往衙門去了。

他一走,陳氏便將清殊放了下來,安坐在清懿身側,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些,只擺出了一張苦相,眼淚盈在眼眶裏。

“原不該提傷心的事,只是一想起我那苦命的阮家姐姐,便覺得對不住你們兩個好孩子。我雖被叫作夫人,可我到底是後頭扶正的,在老爺面前也說不上幾句話。”陳氏的眼淚應聲流下。

張嬤嬤趕忙遞上帕子,一面嘆道:“太太最是菩薩心腸不過的人,常常掛記兩位姐兒,她又是個體弱的,想起這樁事便哭,如今更是落下了病根兒,還請兩位姐兒多體恤些才是。”

清懿低聲道:“自然體諒母親。”

陳氏適時咳嗽兩聲,淚光盈盈,拉過清懿的手,“好孩子,你如今大了,我便也好將家中事說與你,咱家雖有你父親和哥哥不大不小兩個官,但你卻不知過日子艱難。京裏高門甚多,你又有幾個弟弟妹妹,吃的用的不能跌了份,都嬌養著,家中靠田鋪子收租與那點子俸祿也只能勉強過活。”

張嬤嬤嘆了口氣,頗有些怨怪道:“太太從娘家填補了好些呢。”

“胡咧咧甚麽!”陳氏神情一肅,叱道:“主持中饋合該是我分內的事!”

“是。”張嬤嬤立時收斂神色,不敢多言。

“如今家裏光景好些,我便央著你爹將你二人接來,只是到底耽誤了你許久,我這心裏油鍋煎了似的難受。”陳氏說著說著就摟過清懿大哭了起來,“好孩子,你若怪我便打我罵我就是,只是別將怨氣堵在心裏傷了身。”

“母親有苦衷,女兒不怨怪。”清懿柔聲道,她又輕拍陳氏的肩膀,安慰許久,這才被松開。

“好孩子,好孩子。”

清殊歪靠在姐姐身邊,偷偷打量著陳氏——她一身素雅,不飾金銀,然而擡手拭淚時,袖子滑落露出一截手腕,腕上一只晶瑩剔透的玻璃種滿綠翡翠鐲子。

她前世認得這品種的鐲子,價值不菲。就是放在古代,想必也不是她口中“勉強過活”的人家能戴的。

又看了看陳氏哭了許久卻依然精致的妝容,便知她是幹打雷不下雨,戲臺子還沒搭好就唱起戲。

清殊怕姐姐不明內情,真信了這人的鬼話,便悄悄撓了撓清懿的手心。

大些的手回握住小手,捏了捏,是叫她放心的意思。

清殊心下稍定,又擡頭看看姐姐,見清懿半垂著頭,依舊是一副溫順的模樣,只有清殊的視角裏能清楚瞧見她眼底漠然而冷靜的神情。

姐妹倆都訥訥坐著,不作聲。陳氏幹嚎了一會兒也沒趣兒,便止住哭聲。

戲演完了自然就散場,她又拉著姐妹二人說了些場面話,末了才道:“你哥哥現下在揚州出差,過些時日才回,你院子已打發人收拾好了,去見見其他兄弟姐妹罷。”

姐妹二人這才從祿安堂脫身,前往自己的院子。

目送她們離去,陳氏屏退左右,這才悠然坐回榻上,抿了一口茶,擡了擡下巴,“說罷,這丫頭帶了多少好東西來?”

張嬤嬤躊躇片刻,面露難色道:“回太太話,那些值錢的玩意兒俱都登記造冊了,叫那個大丫鬟翠煙收走了,說是日後要去潯陽回老祖宗話的。”

陳氏挑眉,思索片刻道:“阮家到底是潯陽巨富,有幾分家底,想必是老太太不放心外孫女,防著咱們呢。”

張嬤嬤:“先夫人阮氏也是個有算計的。”

“他們阮家的女人都厲害,可再厲害也抵不過命短,不急這片刻。”陳氏哼笑一聲,眸中閃過利色,“兩個小丫頭都在手裏攥著呢,任憑什麽好東西,日子久了還不是要乖乖拿與我。”

張嬤嬤掃了眼陳氏露在外頭的鐲子,欲言又止。

陳氏眼風一掃,“吞吞吐吐作甚,媽媽只管說便是。”

張嬤嬤頷首:“懿姐兒到底是懂事了,太太戴了這好東西,唬不過去可怎生是好?”

陳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腕間,那鐲子成色極好,不是凡品,是端陽長公主從宮裏得來的寶貝。她一介四品官的繼室夫人自然沒那本事擠進侯爵勳貴的圈子獲這恩賞,原本是公主送給曲家那位嫁入平國公府的小姑子的表禮,恰好小姑子有事求到娘家來,她這大嫂才得了這鐲子。

那眼高於頂的小姑子從來都瞧不上她這妾室扶正的太太,開口閉口就是先夫人阮氏,好在她娘家兄弟爭氣,做生意撞了大運,賺了份豐厚的家底,又恰好幫得上小姑子的忙,陳氏這才摸著高門貴婦圈的門,腰桿子硬了些。

陳氏因這鐲子,很是暢快了一段時日,那些官夫人也不敢再瞧不起她,總算把她看作正經嫡妻了。

這鐲子本就是她的愛物,睡覺都不離身。未曾想,她卸了釵環,一時大意,卻未卸這鐲子,到底是不美。

“媽媽說的是,是我想左了。”陳氏遲疑了片刻便摘了鐲子,想了想,還是舍不得,覆又戴上,開口道,“不過,也不必這般周全,一個小姑娘家,也不應當有那識貨的利眼兒與見識。”

陳氏是個主意大的。

張嬤嬤神色躊躇,到底是沒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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