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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屠龍少年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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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屠龍少年13

◎只是想嚇唬你◎

見顧平安問什麽情況, 小郭搖頭,他也還沒搞清楚:“我正值夜班呢,黎隊帶著蔡老師一塊過來, 說是出事了,去趟醫院。”

黎旭怕引起誤會,趕緊說:“蔡老師今晚的班機,我剛要去送她, 鄒卓呼我。蔡老師聽過方啟的案子, 對這個十六歲的性|交易中介人很感興趣, 就打電話退了機票, 想跟著過去看看。”

顧平安聽完, 噗嗤一聲笑了。

黎旭皺眉:“笑什麽?不信啊?”

“啊?我為什麽不信?我笑是因為你們說得太文雅了,方啟跟劉萱也覺得自己是中介人。跟你們對比我好像有點粗魯。”

黎旭松了口氣,又覺得很沒必要,不過是半夜一起出現在單位,男未婚女未嫁, 這有什麽好緊張的?他為什麽要急著解釋?

蔡雅卻好奇地問顧平安:“你稱呼這種人為什麽?”

“老鴇,皮條客,媽媽桑……不過性|交易中介人這稱呼還挺專業的,檔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蔡雅不由笑了, 她好奇地跟顧平安詢問方啟案的細節。

顧平安也跟大家說了金子豪對方啟的描述。

“在金子豪眼裏,方啟消失的時間更長, 將近一個月, 所以他肯定不是在躲黑胡子,可能在他眼裏, 黑胡子很容易對付, 這個跑到醫院去割喉的人才是他真正害怕的。還有我覺得方啟跟金子豪一起時不太可能偽裝, 金子豪說他人很好,會幫助被欺負的同學,很內向很不愛說話,甚至連向暗戀的女孩表白都不敢。現在這個他可不太像原來的他,人真能改變這麽大嗎?”

鄒卓今天一直跟著顧平安在審訊室裏,他不由楞了:“你確定這是一個人?審訊時他可是很敢說,而且他那些手下也被他的魅力折服。半年而已,變化也太快了吧,難道換人了?”

黎旭道:“方德肯定不會認錯兒子,我看明天可以讓方啟和金子豪見見面,如果在金子豪面前沒有偽裝,那他在其他人面前肯定在偽裝。”

顧平安問蔡雅:“蔡老師,你說一個內向的人能把自己偽裝成外向的人嗎?”

“很難!但也不是不可能!可以模仿啊。比如一個人想融入一個陌生的環境,他沒有能力去改變這個環境,就會改變自己。如果有利益驅使,哪怕心裏再不情願也會去模仿別人來適應環境。而且每個人身上都會有一些反差,可能自己發現不了,比如有些人表面很木訥,心裏卻很火熱。還有些人在工作和生活中完全像是兩個人,我的一位導師就很典型,他給別人做心理咨詢時真的讓你如沐春風,患者就像是坐在椅子上懶洋洋地在跟鄰居說閑話,沒有一點心理負擔,但他在家裏是個很嚴苛的人,他兒子不止一次跟我抱怨,還說考大學要選最遠的學校,就是想逃離他!”

小郭猛點頭:“我遇到過,我陪我媽去銀行辦業務,業務員語氣特別不耐煩,結果正好碰上銀行領導視察,她馬上柔了八度。領導一走,臉又拉下來了,我媽就問她是不是學過川劇變臉,人家還挺好,為了給我媽展示了下,臉立馬變黑了。”

大家都笑起來,顧平安也笑道:“阿姨問得好,不過你說得跟蔡老師說得還不是一個意思。她是說當不從眾可能會被淘汰掉時,就會從眾!改變性格可以得到利益時,就會努力改變自己,可我覺得性格太難改變了,方啟可能是在模仿黑澀會大佬。”

車子駛進醫院,蔡雅說:“小顧,不知道為什麽你一說我就信你了。我看過關於李貴案的所有筆錄,你好像天生是幹這一行的,能從細微處見真相。要是不了解你的人肯定會以為你幹刑偵工作數十年了。”

顧平安心中苦笑,上輩子差不多也有十年了吧,蔡醫生還是挺厲害的,看來確實得避著點她。

方啟已經換了病房,除了鄒卓和那兩名看守的幹警,還有附近的幾位民警。

連醫院保安和值班的醫生也在門口守著,顯然都嚇壞了。

鄒卓看見大家來了,松了口氣:“太後怕了,那人穿著白大褂,戴著醫生用的那種口罩,說是查夜的,我們都沒在意,結果沒一分鐘吧,就聽見裏邊哐當一聲響,不知道誰把桌子上的水杯碰掉了。我沖進去一看,那人剛扔開枕頭,手裏拿著把手術刀放到了方啟的脖子上,見我們進去,他把刀朝我們扔過來,從窗戶翻走了,沒追上。”

顧平安皺眉:“從窗戶翻走的?這可是三樓!”

“對啊,我覺得他肯定會摔斷腿,可拿槍往外一看,下邊沒人影!我就趕緊喊人,又到二樓去找,想叫人封鎖醫院,可大半夜的只有值班人員!”

鄒卓嘆氣:“我覺得這人肯定對醫院很熟悉!”

顧平安道:“會不會根本就沒走?他可以換件衣服躺到病床上,或者直接偽裝成值班醫生!醫院這麽大,很容易藏身。”

“所以不好查啊!我讓人去門口守著,可這四面墻都不高,旁邊還是個大型住宅區,院子裏的燈也不太亮,有很大可能已經摸黑跑了。”

鄒卓解釋一番後,又檢討是他疏忽了,沒守住,還沒抓到人,可這種情況,誰能指責他。

黎旭說:“聽你的描述,這人有身手還對醫院很熟悉,你們沒都追出去是對的,萬一調虎離山怎麽辦?”

顧平安十分疑惑:“對啊,就是我在這兒守著也不一定能抓到人,主要是沒想到有人會暗殺方啟啊。”

小郭也摸不著頭腦:“他最大的對頭黑胡子不是已經被抓了嗎?”

顧平安說:“我一直覺得他不是在躲黑胡子,好像還想借黑胡子跟他的糾紛,先進少管所裏躲一躲。還有那人為什麽先用枕頭捂,鄒卓,你說他進去大約有一分鐘才碰掉水杯,你進去後,他才把刀放到方啟脖子上,如果想殺人,進去後,借著裝醫生的便利,直接從袖子裏拿出刀割喉不就行了,非要等你進去了做個割喉的動作?”

鄒卓楞住:“什麽意思?他在嚇唬咱們?”

“是在嚇唬方啟吧,好像在說就算方啟在警察保護下,他也想殺就殺!”

黎旭不禁皺眉:“你可真敢想,誰有這麽大膽子?誰又跟方啟有這麽大的仇恨?”

他說完也不等顧平安回答,轉頭問鄒卓:“你問過方啟了嗎?他認不認識這人?就算戴著口罩,熟悉的人也能認出來吧。”

鄒卓無奈搖頭:“他說不認識!好像嚇壞了,半天沒說話了。”

蔡雅看起來是真對這案子挺感興趣的,“要不讓我去跟他談談吧,這孩子一定沒說實話。”

顧平安也覺得方啟隱瞞了很重要的事,比如他的腿傷,還有他到底在躲避誰。

於是大家在外邊旁聽,讓蔡雅進病房跟方啟談。

蔡雅聲音不算柔,但帶著一股力量,怎麽說呢,只聽聲音就讓人覺得很靠譜的那種。

方啟卻一聲不吭。

蔡雅本想先安撫他一番,結果說了半天,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忍不住直接進入了正題:“方啟,你知道是誰要殺你嗎?”

“這不是你們警察該去查的嗎?我就是倒黴,我說我不來醫院,姓顧的女警察非讓我來!”

“那人肯定是針對你,而不是隨即殺人,他甚至裝扮成了醫生,小啟,我們想幫你,請你不要有抵觸心理。”

方啟冷哼一聲:“不管針對誰,你們警察不該抓到他嗎?我看見那個男警察掏槍了,他為什麽不直接把人擊斃?就是他猶豫,那人才跑了!直接一槍殺了,你們不就知道是誰了嗎?”

蔡雅幹脆直戳痛點:“是你拉皮條時得罪的人嗎?小啟……”

“別叫我小啟,你是誰啊,我跟你很熟嗎?”方啟說完又以突然罵了一連串臟話。

蔡雅皺眉,這孩子可不像是會臟話連篇的小混混,不過她確定了他的灰色職業就是他的痛點。

於是又問:“小啟,你在模仿誰?你覺得這樣很酷嗎?我知道你們這些孩子喜歡看港片,喜歡模仿裏邊的大佬,可那只是影視劇,現實生活中還是要禮貌待人,出了事也要用法律方式解決。有人要殺你,你肯定知道是為什麽?可你就是不肯說,是想等著出院後,用你們混社會的法子去處理這事嗎?”

顧平安在外邊聽了幾句,見蔡雅和她的審訊方式很相似,方啟也還是一樣不配合,根本無法觸及他的心靈,她也不打算再浪費時間聽下去。

她指指走廊,示意黎旭自己想去轉轉。

此時離方啟遇險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黎旭也知道大半夜的,兇徒不可能一直在醫院裏,所以搜過也就先算了。

不過見顧平安要轉轉,他還是示意小郭跟上。

顧平安在住院部一層層轉著,小郭問她:“找什麽呢?難不成那人還能藏到病房裏?”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或者他直接躺進病人床下,等著明天白天人多了,再趁機混出去,咱們總不能為了找他,把所有病人都打擾一遍吧。”

小郭攤手:“你自己都說了,不可能這麽查,那還轉悠個什麽勁啊?”

顧平安無奈道:“我就是轉轉,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呢?我又沒叫你跟著,發什麽牢騷?”

“不是發牢騷,我就是想不明白,誰會殺方啟呢?我看了你們做的筆錄,那些姑娘都說方啟是個好老板,也不會強制她們去賣,抽成也還合理。他唯一的敵人就是黑胡子,可黑胡子和他最忠實的跟班現在在市局裏關著呢!方啟做的出格事也就這一件吧,還能有誰想殺他,而且是在有警察看守的情況下想殺他?”

小郭越分析越覺得顧平安說得對,“這麽想的話,那人好像真是在嚇唬方啟,先用枕頭把他捂到快窒息,再用刀子放在咽喉上,做出抹脖子的動作,方啟也確實被嚇到了。”

顧平安突然道:“會不會把他腿弄傷的和今天要割喉的是同一個人?”

兩人分析半天,在住院部轉了一圈,也沒什麽發現,就是值班的醫生跟護士都格外精神。

見暫時沒有頭緒,顧平安道:“看來只能等明天接著查。”

兩人要回方啟病房時,路過男廁所,突然聽到裏邊傳來呻|吟聲,顧平安跟小郭一起沖進去,就見洗手池下邊倒著一個高大瘦弱的男子,正捂著肚子呻|吟。

顧平安聽見聲音時還以為會有重大發現,可一看男人的衣服和臉色就知道他只是病患,而且應該是重病患,護士也聽到動靜過來幫忙,三人一起把人送回了病房。

顧平安讓小郭把廁所裏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藏起來的白大褂和口罩,不過什麽也沒發現。

小郭從廁所出來,見那人疼的臉都抽搐了,就問護士:“不給打止痛針嗎?”

“他從來不打,說自己能抗得住,還說要保持清醒。”小護士語氣中帶著敬佩也帶著濃濃的惋惜。

那男人側躺在床上,摁著肚子,還不忘艱難張口對他們說謝謝。

把病人安頓好,出來後護士又謝他們:“這位同志是退伍軍人,得了癌癥,已經三期了,唉,這該死的病真能把人折磨瘋!我們主治醫生想跟他說不用治了,回家吧,可看他這麽堅強在抗癌,又說不出口,可這麽耗著把錢耗光也治不好啊,遲早的事。”

小護士感慨幾句,趕緊去她的護士臺做記錄了,顧平安卻突然對剛才那位病人好奇起來。

退伍軍人,身手肯定很不錯吧,他又住在醫院裏,不過這裏是在方啟病房的樓上,如果是在樓下,可能性就更大了。

她追過去問那位護士:“這位病人叫什麽名字?他今晚出去過嗎?”

“叫紀山,他病成這個樣子怎麽出去啊?倒是白天在院子裏轉了一圈,還出去吃了個卷餅,回來累壞了,早早就躺下了。”

小郭有些納悶:“你們這兒的癌癥病人還能自己出去?”

“他情況特殊嘛!只有一個女兒,那姑娘才上初中,好像也生病了,跟她媽去外地看病去了!唉,他一個人在這兒住院,看著就可憐!反正床位又不緊,我們主任就沒忍心讓他一個人回去等死。”

顧平安在聽到紀山的名字時,還沒想起來,聽到他有個女兒,她才突然想起方啟暗戀的女孩姓紀。

“他女兒是叫紀小靜嗎?”

“不清楚,好像一直沒來看過他!”

顧平安想再回去問問紀山,他卻已經睡著了,額上還留著細細的汗珠,剛才疼成那樣,入睡這麽快嗎?

小郭只看過筆錄,對案情了解不全,好奇問顧平安:“怎麽了?他有什麽問題?你不會說他就是要殺方啟的人吧,都病成那樣了,怎麽翻窗?再說護士也不是死人啊!能讓病人偷了醫生的白大褂出去。”

“你值班的時候沒打過盹?沒上過廁所?再說他是退伍軍人,比一般人的偵查能力更強,忍耐能力也更強。當然了這只是我的猜測,如果他就是紀小靜的父親,可能性就更大了。”

顧平安加快腳步,她突然想跟方啟聊聊紀小靜。

方啟病房外,蔡雅已經出來了,正跟大家低聲說著什麽,見顧平安和小郭過來,她攤攤手,“他真的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他發小嘴裏那個內向少年,這太奇怪了。”

“那他是在模仿嗎?”顧平安問。

“對,是在模仿,也是在改變,肯定發生了讓他不得不改變的事。他跟他父親感情很淡薄,我覺得就算他真相信方德得了絕癥,也不會為了他改變。”

顧平安想到剛才見到的男人,“方德沒得絕癥,倒是方啟暗戀的那女孩的爸爸得絕癥了,有沒有可能方啟的改變跟這女孩有關系?”

顧平安說得有點饒,黎旭想起筆錄裏的名字,“紀小靜?”

“對啊!剛才我跟小郭在四樓男廁所碰到個絕癥患者,姓紀,有一個上初中的女兒。不過他先是疼得厲害,轉頭又睡著了,不能打擾,暫時不清楚是不是紀小靜的父親。”

顧平安說完,問黎旭:“我想再跟方啟談談。”

結果鄒卓去病房看了眼:“方啟也睡著了。”

“都睡挺快啊!”顧平安不由感嘆。

早上六點,顧平安打開病房門觀察著方啟的呼吸,發現他眼珠在眼皮下轉動,顯然已經醒了。

黎旭也發現了,他還以為顧平安要強行把人叫醒,哪想到顧平安低聲跟他說:“黎隊,明天咱們要不要把紀小靜叫回來?”

黎旭一楞,瞥了方啟一眼,剛要說話,就見方啟猛地睜開眼睛,“你說什麽?”

顧平安樂了:“喲,你這睡著了,還眼關六路耳聽八方啊。”

方啟傷得並不重,看臉色應該好多了,可他卻呼吸急促地問:“跟紀小靜有什麽關系?你們為什麽要找她?”

“我說有關系了嗎?也許我們是因為別的案子找她,也許只是跟你初戀同名同姓而已,你急什麽?”

方啟知道被她詐了,臉色陰沈下來。

顧平安就推黎旭,“天快亮了,黎隊,咱們得趕緊查,要不紀山恐怕撐不了幾天了。”

方啟更加緊張,他聲音幹澀:“你們找到紀山了?”

顧平安回頭沖他笑道:“這不廢話嘛,你為什麽不肯來醫院?因為這裏有你害怕的人是嗎?”

方啟惡狠狠地瞪著顧平安,“金子豪到底怎麽找上你的?沒想到我居然是被他給害了!”

黎旭正驚詫於顧平安把詐術使用得如此嫻熟,聽見方啟這話,不由道:“金子豪很擔心你,你居然遷怒在他身上?”

顧平安也無語極了:“就在昨晚八點多,他一個人到市局門口等我,就為了問清楚你的下落,他還說了你一堆好話,說你助人為樂,很內向很不愛說話。”

她頓了頓,“不過他還讓我發現你躲起來的時間比腿受傷的時間要早,也是他讓我發現了紀小靜,他說你不敢向紀小靜表白。”

方啟更恨了,“我說是他害的我不對嗎?”

顧平安道:“當然不對了,是他救了你。如果我們沒有查,你可能早被殺了!”

“放屁,如果你們不查,我好好躲在陶瓷廠家屬院裏,能有什麽事?就算黑胡子找上門來我也不怕!紀山沒幾天好活了,他死了我就安全了,現在呢?你們的人在門口守著,居然還讓他摸進來嚇唬我!”

黎旭驚訝地看了顧平安一眼,居然又讓她猜對了,樓上的絕癥病人就是半夜進病房想殺方啟的兇徒?

他皺眉:“嚇唬你?所以你知道紀山不是想殺你,只是想嚇唬你?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去問他啊!”

顧平安扯了兩把椅子跟黎旭一起坐在病床邊。“方啟,現在我們守在你床前,這下總安全了吧?我奉勸你一五一十地交代你的罪行,不然你還得跟紀山和紀小靜面對面的對峙!”

方啟臉如死灰地躺在那裏,“交代什麽?是她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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