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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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大結局
時光飛逝, 1982年1月，江絮大學畢業了。
他們這一屆的大學生是上半年入學的，所以畢業也是在冬天。
這幾年國家方方面面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堅定地邁出了改開的腳步, 社會風氣也明顯不同了。
就在去年九月份，江絮買下了附近一個靠著街道的院子, 直接給果蔬生鮮超市搬了過去, 同時雇傭了幾個退伍軍人幫忙看店, 算是把果蔬店的事情全部都脫手了出來。
而他們班也成了首都大學這一屆學生中的異類, 畢竟他們可是中文系的, 居然在校期間一個個搞副業搞得比學經濟的那些人還要上頭, 一個班級，足足弄出了十幾家店不說，甚至還註冊了商標。
就離譜。
搞得經濟系的教授都時常跑到中文系來跟他們探討經濟政策，沒辦法, 他們自己開店的嘛, 肯定要關註經濟政策和形勢的，而且這種結合實踐經驗的關註，有時候比經濟系的學生照本宣科地學習理論知識反倒還要深刻一點。
而且, 因為果蔬店的啟發, 不少同學舉一反三開辟了其他的副業, 像是餐飲店、修理鋪、照相店等等, 簡直不一而足, 搞得整個班級比經濟系還像經濟系。
當然, 這個事情其實受到了中文系一些比較清高的教授的批判的, 認為他們學中文的，每天被詩詞歌賦熏陶著, 居然還整天蠅營狗茍地鉆到銅錢眼裏去，簡直是有愧讀的那些書。
不過這只是個別的。
畢竟詩詞歌賦是美，但是過日子也同樣重要，而且，他們班的人，真的是肉眼可見的富裕啊！
單單富裕這一點，就夠羨煞旁人的了。
更何況，其實從學業上來說，他們班也一點都沒有掉隊。
就說第一個開果蔬店的江絮吧，雖然外面的生意攤子聽說是越鋪越大，但是她的學習成績一直是非常穩定的，穩定地保持全年級第一。
他們班的綜合成績在全系來說也是名列前茅的。
學習和掙錢兩不誤，他們這些做老師的都未必做得到，又哪裏還有立場對他們挑三揀四的呢？
所以說，雖然有少部分老師對他們班的這種風氣有些看不慣，但其實更多的老師還是既欣慰又自豪的。
沒見經濟系的人都恨不得把他們這些學生搶走嗎？
有這麽好的學生，他們還要什麽自行車？
於是，在畢業典禮的這一天，江絮毫無疑問成為了本屆畢業生的學生代表。
因為是恢覆高考後的首屆畢業生，這一次的畢業典禮校方尤其重視，搞得非常隆重，還邀請了部分學生家屬。
作為學生代表，江絮的家屬自然也在被邀請的行列。
不但項春蘭和江安國來了，秦斂也帶著三歲的秦睿小朋友來了。
當江絮走上臺的時候，秦睿小朋友馬上扯了扯自家老爹的軍裝：“趴趴，媽媽，那是媽媽！”
他倒是知道這種場合不能大聲說話，胖乎乎的小手使勁兒拽著自家親爹，差點沒給秦斂衣服扣子拽下來。
秦斂睨他一眼，無奈道：“看見了，是媽媽，你小聲一點。”
江絮走到臺前，先鞠了個躬，然後才走到話筒前面：“能站在這裏，首先我要感謝時代，我們是幸運的一代人……最後，趁此機會我在這裏做個小廣告，歡迎學弟學妹加入開心果，開心果歡迎各方有識之士一起共創美好明天！”
底下頓時掌聲雷動。
人來瘋的杜英傑更是發出大吼：“江仙女帶領我們奔小康向富裕！”
整個會場響起一陣哄笑聲。
前排的老學究們氣得臉色漲紅，但是更多的老師確實莞爾失笑。
果然是不一樣了啊，搞經濟建設還要看這些年輕人吶。
“媽媽棒，媽媽棒！”
秦睿小朋友把小手拍得啪啪響，奶聲奶氣地喊。
秦斂這回沒有阻止兒子，反而是與有榮焉地看著臺上踩著高跟鞋往下走的江絮。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七九年從戰場上下來受傷躺了兩個多月後，他就經常會做一個相同的夢。
夢裏，他也在戰場上受了傷，而同時，就在他養傷的那段時間，秦志剛出了事，後面他也不得不退伍轉業。他轉業到了滬市，在那裏的一個小派出所裏當了個警察，每天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
然後某一天他遇到了江絮。
夢裏的江絮比現在看著要老一些，年紀不大，但是鬢邊已經有了一些白發。性格雖然有些嬌氣，看著應該是嬌養著長大的，但是又很自立，似乎是吃過不少苦。而且，整個人有些沈默，遠沒有現實的活潑靈動。
可莫名的，秦斂總覺得這就是江絮。
雖然很多地方都不一樣，就像他自己，在夢裏也很多地方都不一樣，但是秦斂知道，那就是他自己。
他們一起做飯一起吃飯，平時工作再忙再累，他都會爭取每天見江絮一面。
直到後來，他出任務死了。
在夢裏，死後他依然還能看到江絮，他看到江絮日覆一日地做著那幾個他愛吃的菜，看到江絮在報紙上看到自己犧牲的消息，看到江絮捏著那張報紙一路哭著回到了住所。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什麽尖利的東西狠狠的紮穿了似的，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秦斂沒有跟江絮說過自己做的夢，但是每一次從這個噩夢中醒來，他都無比的慶幸，江絮是現在這樣自信活潑的模樣。
這說明她沒有受過太多的苦，人生也沒有經歷什麽波折。
平安順遂，喜樂如意，大概就是他對她最大的希望。
坐在秦斂旁邊的項春蘭和江安國倒是不知道秦斂的想法，不過這個場合，老兩口也是忍不住眼泛淚光。
換了幾年前，打死他們也不敢相信啊，自家閨女能成為首都大學的大學生，還能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這樣隆重的場合發言。
別看項春蘭一向對閨女都是很自信的，覺得自己閨女是很能耐很出息的，但是要說能出息到這種程度，她是真的沒想過。
這，她根本也想象不出來啊。
江安國就更別說了。
他覺得自己養了這麽個閨女，簡直說一句對得起列祖列宗也不為過了。
畢業典禮之後是拍照環節。
新聞系有相機，而中文系的同學則是財大氣粗，兩邊一合計，幹脆就由新聞系提供相機，中文系提供膠卷，兩個系的同學一起拍照。
同學自由合照環節，江絮自然是很受歡迎的，不過更受歡迎的顯然是憑著顏值和嘴甜捕獲一眾師生歡心的秦睿小朋友。
這個小不點，基本上是哪個班級的人拍合照，他都會被抱過去湊熱鬧，而且一點也不認生，看到男同志就喊叔叔，看到女同志就喊姐姐，把女老師和女同學們哄得是眉開眼笑的，小小年紀就表現出了跟他老爹，尤其是跟他那個隨著位置越來越重要而益發嚴肅的爺爺截然不同的性格，人緣好得不得了。
最後自家人拍合照的時候，秦斂是把他從一群女同學的簇擁中挖出來的，這小家夥還依依不舍呢，讓各位漂亮姐姐回頭去他家玩。
說實話，要不是親眼看著這小家夥出生的，秦斂有時候都懷疑，這小魔頭是不是在產房的時候抱錯了。
當天晚上是各個班級的“散夥飯”，秦睿小朋友還想跟著媽媽去呢，江絮當然沒帶他去。
雖然說他們這一屆的大學生是在各個單位的殷殷期盼中畢業的，不少同學還沒畢業就被相關單位搶走了，但是也有很多同學是要回原籍，投身家鄉建設的。
這頓“散夥飯”之後，大家將各奔東西，而在這個交通和通訊還不是那麽發達的年代，也許這一次的聚餐，就是很多人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飯桌上喝趴了好幾個，而那些跟著江絮掙到錢都同學，更是排著隊地來給江絮敬酒，然後，江絮就喝多了。
回到家的時候，秦睿小朋友已經在旁邊的小床上睡著了。
秦斂盯著江絮洗漱以後，又給她端了盆洗腳水進屋：“稍微泡個腳吧，散散酒氣。”
江絮坐在床沿，雙頰嫣紅，眼神迷離，盯著秦斂看了又看，才不確定地問：“秦斂，你是秦斂，你怎麽好像變年輕了？”
秦斂看她醉眼朦朧的樣子，估計她是真的喝多了，幹脆蹲著把她的腳放進搪瓷盆裏，江絮下意識想要掙紮，但是又忍住了，自言自語說：“不行，我好久沒見到秦斂了，就算是他要給我腳底撓癢癢，我也得忍住才行。”
秦斂挑了挑眉：“也沒有多久吧，我不是中秋的時候才回來過？而且，過完年我就調到首都軍區了，到時候見你和小魔頭就更方便了。”
江絮看他一眼，嘟了嘟嘴：“你這個人話怎麽這麽多，秦斂話可沒有這麽多的。”
秦斂：“……”
江絮踩了兩下水，盆裏的水就被濺了出來，秦斂頭疼看她一眼，無奈給她擦幹凈，把水倒了，又拿了拖把，把地給拖幹凈了。
秦斂：“算了，還是早點睡覺吧。”
江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點點頭：“行吧，我讓一半的床給你。”
秦斂笑了聲，鉆進被子裏，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江絮擡手摸上他的臉頰，表情忽然有些哀傷，喃喃說：“你是秦斂呀，你離開的時候為什麽不跟我道別呢？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來，一直等一直等，可是你一直都沒有回來。”
昏黃燈光下，她的眼睛裏漸漸蓄積起了淚水。
秦斂動作一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楞了半晌，才顫抖著雙手扶住江絮的肩膀：“媳婦兒，你說什麽？”
江絮淚眼模糊地看著他，撲進他懷裏，哽咽著說：“秦斂，你不要離開我。”
秦斂下意識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不會，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沈默了一會兒，他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媳婦兒，你剛才說，我離開沒有跟你道別，你一直在等我？”
從他們認識以來，他從來沒有哪一次出門是沒有跟她道別的，哪怕那年上戰場之前，他也是給她打了電話的，找了個理由說自己出任務了。
如果嚴格說沒有道別，那麽，夢裏的他出任務之前確實沒有跟夢裏的江絮道別。
夢裏的江絮也確實一直在等夢裏的他，一直等一直等，最後等來了報紙上的消息。
秦斂忍不住這麽想，但是很快又把這種匪夷所思的想法壓了下去。
只是一個夢而已，而且江絮喝醉了，她的話肯定只是巧合。
懷裏的哽咽聲越來越輕，秦斂低頭看了眼，臉上還掛著淚珠子呢，眼睛卻閉著，顯然已經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臉頰上親了親。
第二天起來，江絮早忘記了昨晚的事情，精神抖擻地安排著果蔬生鮮超市的事情，等到傍晚的時候，一家人一起去了新開業的私房菜館，為慶祝畢業，江絮在這個菜館訂了桌，請親朋好友吃飯。
這家私房菜館是秦斂的一個發小開的，門面租好就找上江絮跟她談了食材采購的事情，於是他裝修的時候，江絮也給提了一些建議，還讓他專門弄了幾個包廂。憑著螞蟻空間出產的食材和超前的裝修風格，菜館開業以後就一炮而紅，生意非常的好。一年下來，規模擴了又擴，嚴格來說，甚至不能算菜館，應該算酒樓了。
要不是這時候按規定個體工商戶雇傭員工人數最高不能超過20人，江絮估摸著他沒準還會再擴大規模。
到菜館的時候，其他人都還沒有到，江絮讓項春蘭和江安國先去包廂坐著歇歇，自己和秦斂則帶著秦睿在門口迎了迎客人。
最先到的是蘇家一大家子。
蘇悅一馬當先，看到秦睿，馬上把小家夥從秦斂手裏接了過來，對著他胖嘟嘟的小臉蛋就親了一口：“我們小逗號想不想姑姑呀？”
秦睿點點頭，又搖搖頭：“秦睿想姑姑，秦睿不是小逗號。”
小家夥自從有一回聽杜英傑說小逗號是小名不是什麽正經名字以後，已經幾次三番義正言辭表示不要這個名字了。每回有人喊他小逗號，都要板著張小臉嚴肅地說自己不是小逗號，每每這個時候，倒是能看出幾分他親爹和親爺爺的樣子來。
蘇悅被他逗得直樂呵：“行行行，你是秦睿，你不是小逗號。”
緊跟在蘇悅後面進門的蘇大舅媽看到秦睿也是眼睛一亮：“哎喲，我們小逗號又長高了呢！”
本來笑瞇瞇喊著舅婆的秦睿立馬垮了個臉，蘇悅哈哈大笑：“媽，人家是秦睿，人家可不是小逗號。”
跟著進來的蘇家其他人頓時都笑了，蘇老爺子看著秦睿更是滿臉的寵溺：“孩子早慧，確實喊大名更合適一些。”
秦睿馬上張開手：“太爺爺，太爺爺抱抱，秦睿想太爺爺。”
蘇老爺子被哄得舒心不已，笑道：“太爺爺也想睿睿呢。”
蘇宏博一把將小家夥抱了過去：“你吃胖了，太爺爺抱不動你了，舅公抱你。”
秦睿來者不拒：“秦睿想舅公。”
蘇宏博頓時笑得一臉褶子：“舅公也想咱們睿睿，睿睿回頭跟舅公回家好不好？”
小家夥眼珠子一轉，奶聲奶氣說：“秦睿和媽媽，趴趴，接客。”
江絮：“……”
秦斂：“……”
小家夥嘴甜歸嘴甜，心裏還是想跟自己爸爸媽媽在一起的，這不，姥姥教過他在門口接客的，他馬上就把這個理由給扯出來了。
蘇家人頓時都笑得不行。
蘇宏博把小家夥遞還給秦斂：“行吧，你在這兒迎賓。”
後面又來了幾撥客人，基本不是秦斂的發小或戰友，就是江絮的同學，要麽就是江絮這幾年在首都認識的“生意夥伴”。
秦志剛和陸勝華一起開完會過來的，跟他們一起的還有莫長華。
秦睿小朋友非常有眼力見地先喊了陸勝華和莫長華，成功騙到兩個大紅包，然後才笑瞇瞇地伸出手要親爺爺抱抱，忽悠人的臺詞一點不變：“爺爺，秦睿想你。”
秦志剛常年寒霜堆雪的表情頓時像被春風拂過一樣，瞬間就柔和了下來，抱過小家夥軟乎乎的身子，露出僵硬而不失溫和的笑容。
最大的靠山來了，秦睿的小尾巴頓時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當著親爹親媽的面，就敢大放厥詞：“爺爺，睿睿想吃糖，多多糖。”
秦志剛立馬滿口答應：“行，爺爺回頭就給你買。”
聽到爺爺答應給他買糖，小家夥也不說要接客了，抱著秦志剛的脖子不肯放：“爺爺，睿睿，一起。”
秦志剛就跟被佞臣忽悠瘸了的昏君似的，一疊聲地答應：“對，爺爺跟睿睿一起。”
江絮警告地瞪了小家夥一眼：“秦睿小朋友。”
小家夥一下子把腦袋埋了起來，悶聲悶氣催促秦志剛：“爺爺，快走，媽媽來了。”
秦志剛抱著小家夥快步就走了。
剩下江絮和秦斂站在那兒面面相覷。
江絮懷疑地看了秦斂兩眼：“我聽項鴻雲說，你小時候也是個刺頭兒，小霸王。”
秦斂睨她一眼：“你聽他胡說八道。”
他抓住江絮的手：“行了，客人都到齊了，咱們也進去吧。”
很快，宴席開始了。
江絮端了酒杯，先敬了在座的親朋好友一杯，不過就在她準備喝酒的時候，秦斂忽然把她的杯子接過去，一口就把杯裏的酒喝光了。
杜英傑那幫人馬上就開始起哄。
不過秦斂明顯跟他那些發小和戰友說好了的，杜英傑他們那邊噓聲剛起來，幾個穿著綠軍裝的軍人就端著酒杯過去了，立馬嚇得杜英傑那一夥兒弱小無助的大學畢業生哇哇大叫。
跟軍人比酒量，他們就算是再來一倍的人，也拼不過啊！
杜英傑大喊：“江仙女救命，江仙女，你的同窗好友就要被敵人一窩端了，你難道就這樣冷眼旁觀嗎？”
王春桃忍不住嗆他：“不就是喝酒嘛，是爺們就把杯子滿上，總不能還沒戰鬥就先認輸吧，教官你說對吧？”
項鴻飛樂呵得不行：“說的沒錯，杜同學，是爺們就趕緊把酒滿上，咱們可不來什麽虛的。”
杜英傑看看項鴻飛，又看看項鴻飛身後幾個人高馬大一看就賊能喝的軍人同志，再看看另一桌上的秦斂：“我有理由懷疑某人這是蓄謀報覆。不是，昨晚灌醉江仙女的，可不止我們幾個人，灌的最多的都是那些要回原籍的家夥啊，我這真是太冤枉了啊！”
秦斂挑了下眉。
別說，他媳婦兒看好這個杜英傑還真不是沒有理由的，這人腦子是挺活的。
昨晚一段散夥飯，給他媳婦兒喝得醉成那樣，回家都掉金豆子了，正好今天有這個機會，這筆賬他肯定是要跟這些人算一算的。
至於回原籍的那些人，總歸都是他們班的同學，在座的都代表了就行了。
江絮看他一眼，失笑搖頭。
她倒是也不擔心，畢竟都是部隊裏出來的，分寸肯定是有的。
隨著杜英傑和項鴻飛開始拼酒，其他桌的客人很快也開始喝了起來，就連抱著秦睿的秦志剛都被陸勝華和莫長華一唱一和地灌了好幾杯。
去年工作調動到首都臨近省份的蘇振聲難得也在，捧著酒杯走到江絮身旁，說：“小絮，你那個工作單位，只是一個小雜志的編輯部，工作自然是清閑的，但是不能發揮你才能之萬一，你看你來小舅這裏怎麽樣，不管是商務廳還是農業廳，隨你的意思。”
蘇振聲心心念念想要把江絮挖到自己麾下，之前江絮在上學，加上他之前工作的省份離首都確實太遠，他就算是有這個想法，也只能想想，無法付諸行動。
但是現在江絮畢業了，而且分配的工作單位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雜志社，蘇振聲頓時又蠢蠢欲動了。
一旁的秦斂差點都被氣樂了，他們夫妻兩地分居這麽多年，好不容易他調回首都軍區了，眼看一家三口就要團圓了，他小舅是想幹什麽？
秦斂冷冷看著蘇振聲：“小舅，你喝醉了。”
蘇振聲一點不覺景兒：“沒有，小斂，我還沒喝幾口呢。你替我勸勸你媳婦兒，現在這個工作單位真不是她能大展宏圖的地方。”
杜英傑不知什麽時候從自己那桌溜了過來，聽見蘇振聲的話，馬上說：“哎喲，叔，您這就有所不知了，江仙女可是我們系的第一名，想要她的單位多了去了，是她自己挑的這個小雜志社，她就喜歡清閑一點。”
蘇振聲還想再說，那邊蘇三舅媽見勢不對，趕忙過來把人拉走了：“小斂，小絮，你小舅喝多了，你們別聽他的。”
蘇振聲：“我沒喝醉！”
蘇三舅媽：“你自己的酒量自己不清楚嗎，三杯倒的量。你要沒喝醉，你敢跟小斂提這事嗎真是。”
她拉著蘇振聲就走，杜英傑也不知怎麽搞的，也跟著走了：“來，舅舅，咱們再喝一杯。”
江絮哭笑不得。
不過杜英傑確實說的沒錯，想要她的單位其實還是挺多的，只是她本身就不是多有事業心的人，這輩子只想安安穩穩地守著家人過好日子，所以最後挑來選去，選了個小雜志社。
清閑，有利於她平時搞果蔬生鮮超市。
江絮看了眼被秦志剛抱在懷裏的秦睿，小家夥明顯非常的自得其樂，她笑了笑，給自己酒杯裏倒了小半杯的酒，舉杯向秦斂：“來，秦斂同志，咱們喝一杯。”
秦斂看她一眼，給自己的杯子裏也倒了小半杯的酒。
江絮酒杯輕輕撞在了他的酒杯上：“謝謝你。”
謝謝你活著。
還有，要這樣長長久久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直到白發蒼蒼。
秦斂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也謝謝你。”
謝謝你來到我的生命裏。
還有，謝謝你在夢中的等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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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 1982年1月，江絮大學畢業了。
他們這一屆的大學生是上半年入學的，所以畢業也是在冬天。
這幾年國家方方面面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堅定地邁出了改開的腳步, 社會風氣也明顯不同了。
就在去年九月份，江絮買下了附近一個靠著街道的院子, 直接給果蔬生鮮超市搬了過去, 同時雇傭了幾個退伍軍人幫忙看店, 算是把果蔬店的事情全部都脫手了出來。
而他們班也成了首都大學這一屆學生中的異類, 畢竟他們可是中文系的, 居然在校期間一個個搞副業搞得比學經濟的那些人還要上頭, 一個班級，足足弄出了十幾家店不說，甚至還註冊了商標。
就離譜。
搞得經濟系的教授都時常跑到中文系來跟他們探討經濟政策，沒辦法, 他們自己開店的嘛, 肯定要關註經濟政策和形勢的，而且這種結合實踐經驗的關註，有時候比經濟系的學生照本宣科地學習理論知識反倒還要深刻一點。
而且, 因為果蔬店的啟發, 不少同學舉一反三開辟了其他的副業, 像是餐飲店、修理鋪、照相店等等, 簡直不一而足, 搞得整個班級比經濟系還像經濟系。
當然, 這個事情其實受到了中文系一些比較清高的教授的批判的, 認為他們學中文的，每天被詩詞歌賦熏陶著, 居然還整天蠅營狗茍地鉆到銅錢眼裏去，簡直是有愧讀的那些書。
不過這只是個別的。
畢竟詩詞歌賦是美，但是過日子也同樣重要，而且，他們班的人，真的是肉眼可見的富裕啊！
單單富裕這一點，就夠羨煞旁人的了。
更何況，其實從學業上來說，他們班也一點都沒有掉隊。
就說第一個開果蔬店的江絮吧，雖然外面的生意攤子聽說是越鋪越大，但是她的學習成績一直是非常穩定的，穩定地保持全年級第一。
他們班的綜合成績在全系來說也是名列前茅的。
學習和掙錢兩不誤，他們這些做老師的都未必做得到，又哪裏還有立場對他們挑三揀四的呢？
所以說，雖然有少部分老師對他們班的這種風氣有些看不慣，但其實更多的老師還是既欣慰又自豪的。
沒見經濟系的人都恨不得把他們這些學生搶走嗎？
有這麽好的學生，他們還要什麽自行車？
於是，在畢業典禮的這一天，江絮毫無疑問成為了本屆畢業生的學生代表。
因為是恢覆高考後的首屆畢業生，這一次的畢業典禮校方尤其重視，搞得非常隆重，還邀請了部分學生家屬。
作為學生代表，江絮的家屬自然也在被邀請的行列。
不但項春蘭和江安國來了，秦斂也帶著三歲的秦睿小朋友來了。
當江絮走上臺的時候，秦睿小朋友馬上扯了扯自家老爹的軍裝：“趴趴，媽媽，那是媽媽！”
他倒是知道這種場合不能大聲說話，胖乎乎的小手使勁兒拽著自家親爹，差點沒給秦斂衣服扣子拽下來。
秦斂睨他一眼，無奈道：“看見了，是媽媽，你小聲一點。”
江絮走到臺前，先鞠了個躬，然後才走到話筒前面：“能站在這裏，首先我要感謝時代，我們是幸運的一代人……最後，趁此機會我在這裏做個小廣告，歡迎學弟學妹加入開心果，開心果歡迎各方有識之士一起共創美好明天！”
底下頓時掌聲雷動。
人來瘋的杜英傑更是發出大吼：“江仙女帶領我們奔小康向富裕！”
整個會場響起一陣哄笑聲。
前排的老學究們氣得臉色漲紅，但是更多的老師確實莞爾失笑。
果然是不一樣了啊，搞經濟建設還要看這些年輕人吶。
“媽媽棒，媽媽棒！”
秦睿小朋友把小手拍得啪啪響，奶聲奶氣地喊。
秦斂這回沒有阻止兒子，反而是與有榮焉地看著臺上踩著高跟鞋往下走的江絮。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七九年從戰場上下來受傷躺了兩個多月後，他就經常會做一個相同的夢。
夢裏，他也在戰場上受了傷，而同時，就在他養傷的那段時間，秦志剛出了事，後面他也不得不退伍轉業。他轉業到了滬市，在那裏的一個小派出所裏當了個警察，每天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
然後某一天他遇到了江絮。
夢裏的江絮比現在看著要老一些，年紀不大，但是鬢邊已經有了一些白發。性格雖然有些嬌氣，看著應該是嬌養著長大的，但是又很自立，似乎是吃過不少苦。而且，整個人有些沈默，遠沒有現實的活潑靈動。
可莫名的，秦斂總覺得這就是江絮。
雖然很多地方都不一樣，就像他自己，在夢裏也很多地方都不一樣，但是秦斂知道，那就是他自己。
他們一起做飯一起吃飯，平時工作再忙再累，他都會爭取每天見江絮一面。
直到後來，他出任務死了。
在夢裏，死後他依然還能看到江絮，他看到江絮日覆一日地做著那幾個他愛吃的菜，看到江絮在報紙上看到自己犧牲的消息，看到江絮捏著那張報紙一路哭著回到了住所。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什麽尖利的東西狠狠的紮穿了似的，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秦斂沒有跟江絮說過自己做的夢，但是每一次從這個噩夢中醒來，他都無比的慶幸，江絮是現在這樣自信活潑的模樣。
這說明她沒有受過太多的苦，人生也沒有經歷什麽波折。
平安順遂，喜樂如意，大概就是他對她最大的希望。
坐在秦斂旁邊的項春蘭和江安國倒是不知道秦斂的想法，不過這個場合，老兩口也是忍不住眼泛淚光。
換了幾年前，打死他們也不敢相信啊，自家閨女能成為首都大學的大學生，還能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這樣隆重的場合發言。
別看項春蘭一向對閨女都是很自信的，覺得自己閨女是很能耐很出息的，但是要說能出息到這種程度，她是真的沒想過。
這，她根本也想象不出來啊。
江安國就更別說了。
他覺得自己養了這麽個閨女，簡直說一句對得起列祖列宗也不為過了。
畢業典禮之後是拍照環節。
新聞系有相機，而中文系的同學則是財大氣粗，兩邊一合計，幹脆就由新聞系提供相機，中文系提供膠卷，兩個系的同學一起拍照。
同學自由合照環節，江絮自然是很受歡迎的，不過更受歡迎的顯然是憑著顏值和嘴甜捕獲一眾師生歡心的秦睿小朋友。
這個小不點，基本上是哪個班級的人拍合照，他都會被抱過去湊熱鬧，而且一點也不認生，看到男同志就喊叔叔，看到女同志就喊姐姐，把女老師和女同學們哄得是眉開眼笑的，小小年紀就表現出了跟他老爹，尤其是跟他那個隨著位置越來越重要而益發嚴肅的爺爺截然不同的性格，人緣好得不得了。
最後自家人拍合照的時候，秦斂是把他從一群女同學的簇擁中挖出來的，這小家夥還依依不舍呢，讓各位漂亮姐姐回頭去他家玩。
說實話，要不是親眼看著這小家夥出生的，秦斂有時候都懷疑，這小魔頭是不是在產房的時候抱錯了。
當天晚上是各個班級的“散夥飯”，秦睿小朋友還想跟著媽媽去呢，江絮當然沒帶他去。
雖然說他們這一屆的大學生是在各個單位的殷殷期盼中畢業的，不少同學還沒畢業就被相關單位搶走了，但是也有很多同學是要回原籍，投身家鄉建設的。
這頓“散夥飯”之後，大家將各奔東西，而在這個交通和通訊還不是那麽發達的年代，也許這一次的聚餐，就是很多人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飯桌上喝趴了好幾個，而那些跟著江絮掙到錢都同學，更是排著隊地來給江絮敬酒，然後，江絮就喝多了。
回到家的時候，秦睿小朋友已經在旁邊的小床上睡著了。
秦斂盯著江絮洗漱以後，又給她端了盆洗腳水進屋：“稍微泡個腳吧，散散酒氣。”
江絮坐在床沿，雙頰嫣紅，眼神迷離，盯著秦斂看了又看，才不確定地問：“秦斂，你是秦斂，你怎麽好像變年輕了？”
秦斂看她醉眼朦朧的樣子，估計她是真的喝多了，幹脆蹲著把她的腳放進搪瓷盆裏，江絮下意識想要掙紮，但是又忍住了，自言自語說：“不行，我好久沒見到秦斂了，就算是他要給我腳底撓癢癢，我也得忍住才行。”
秦斂挑了挑眉：“也沒有多久吧，我不是中秋的時候才回來過？而且，過完年我就調到首都軍區了，到時候見你和小魔頭就更方便了。”
江絮看他一眼，嘟了嘟嘴：“你這個人話怎麽這麽多，秦斂話可沒有這麽多的。”
秦斂：“……”
江絮踩了兩下水，盆裏的水就被濺了出來，秦斂頭疼看她一眼，無奈給她擦幹凈，把水倒了，又拿了拖把，把地給拖幹凈了。
秦斂：“算了，還是早點睡覺吧。”
江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點點頭：“行吧，我讓一半的床給你。”
秦斂笑了聲，鉆進被子裏，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江絮擡手摸上他的臉頰，表情忽然有些哀傷，喃喃說：“你是秦斂呀，你離開的時候為什麽不跟我道別呢？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來，一直等一直等，可是你一直都沒有回來。”
昏黃燈光下，她的眼睛裏漸漸蓄積起了淚水。
秦斂動作一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楞了半晌，才顫抖著雙手扶住江絮的肩膀：“媳婦兒，你說什麽？”
江絮淚眼模糊地看著他，撲進他懷裏，哽咽著說：“秦斂，你不要離開我。”
秦斂下意識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不會，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沈默了一會兒，他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媳婦兒，你剛才說，我離開沒有跟你道別，你一直在等我？”
從他們認識以來，他從來沒有哪一次出門是沒有跟她道別的，哪怕那年上戰場之前，他也是給她打了電話的，找了個理由說自己出任務了。
如果嚴格說沒有道別，那麽，夢裏的他出任務之前確實沒有跟夢裏的江絮道別。
夢裏的江絮也確實一直在等夢裏的他，一直等一直等，最後等來了報紙上的消息。
秦斂忍不住這麽想，但是很快又把這種匪夷所思的想法壓了下去。
只是一個夢而已，而且江絮喝醉了，她的話肯定只是巧合。
懷裏的哽咽聲越來越輕，秦斂低頭看了眼，臉上還掛著淚珠子呢，眼睛卻閉著，顯然已經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臉頰上親了親。
第二天起來，江絮早忘記了昨晚的事情，精神抖擻地安排著果蔬生鮮超市的事情，等到傍晚的時候，一家人一起去了新開業的私房菜館，為慶祝畢業，江絮在這個菜館訂了桌，請親朋好友吃飯。
這家私房菜館是秦斂的一個發小開的，門面租好就找上江絮跟她談了食材采購的事情，於是他裝修的時候，江絮也給提了一些建議，還讓他專門弄了幾個包廂。憑著螞蟻空間出產的食材和超前的裝修風格，菜館開業以後就一炮而紅，生意非常的好。一年下來，規模擴了又擴，嚴格來說，甚至不能算菜館，應該算酒樓了。
要不是這時候按規定個體工商戶雇傭員工人數最高不能超過20人，江絮估摸著他沒準還會再擴大規模。
到菜館的時候，其他人都還沒有到，江絮讓項春蘭和江安國先去包廂坐著歇歇，自己和秦斂則帶著秦睿在門口迎了迎客人。
最先到的是蘇家一大家子。
蘇悅一馬當先，看到秦睿，馬上把小家夥從秦斂手裏接了過來，對著他胖嘟嘟的小臉蛋就親了一口：“我們小逗號想不想姑姑呀？”
秦睿點點頭，又搖搖頭：“秦睿想姑姑，秦睿不是小逗號。”
小家夥自從有一回聽杜英傑說小逗號是小名不是什麽正經名字以後，已經幾次三番義正言辭表示不要這個名字了。每回有人喊他小逗號，都要板著張小臉嚴肅地說自己不是小逗號，每每這個時候，倒是能看出幾分他親爹和親爺爺的樣子來。
蘇悅被他逗得直樂呵：“行行行，你是秦睿，你不是小逗號。”
緊跟在蘇悅後面進門的蘇大舅媽看到秦睿也是眼睛一亮：“哎喲，我們小逗號又長高了呢！”
本來笑瞇瞇喊著舅婆的秦睿立馬垮了個臉，蘇悅哈哈大笑：“媽，人家是秦睿，人家可不是小逗號。”
跟著進來的蘇家其他人頓時都笑了，蘇老爺子看著秦睿更是滿臉的寵溺：“孩子早慧，確實喊大名更合適一些。”
秦睿馬上張開手：“太爺爺，太爺爺抱抱，秦睿想太爺爺。”
蘇老爺子被哄得舒心不已，笑道：“太爺爺也想睿睿呢。”
蘇宏博一把將小家夥抱了過去：“你吃胖了，太爺爺抱不動你了，舅公抱你。”
秦睿來者不拒：“秦睿想舅公。”
蘇宏博頓時笑得一臉褶子：“舅公也想咱們睿睿，睿睿回頭跟舅公回家好不好？”
小家夥眼珠子一轉，奶聲奶氣說：“秦睿和媽媽，趴趴，接客。”
江絮：“……”
秦斂：“……”
小家夥嘴甜歸嘴甜，心裏還是想跟自己爸爸媽媽在一起的，這不，姥姥教過他在門口接客的，他馬上就把這個理由給扯出來了。
蘇家人頓時都笑得不行。
蘇宏博把小家夥遞還給秦斂：“行吧，你在這兒迎賓。”
後面又來了幾撥客人，基本不是秦斂的發小或戰友，就是江絮的同學，要麽就是江絮這幾年在首都認識的“生意夥伴”。
秦志剛和陸勝華一起開完會過來的，跟他們一起的還有莫長華。
秦睿小朋友非常有眼力見地先喊了陸勝華和莫長華，成功騙到兩個大紅包，然後才笑瞇瞇地伸出手要親爺爺抱抱，忽悠人的臺詞一點不變：“爺爺，秦睿想你。”
秦志剛常年寒霜堆雪的表情頓時像被春風拂過一樣，瞬間就柔和了下來，抱過小家夥軟乎乎的身子，露出僵硬而不失溫和的笑容。
最大的靠山來了，秦睿的小尾巴頓時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當著親爹親媽的面，就敢大放厥詞：“爺爺，睿睿想吃糖，多多糖。”
秦志剛立馬滿口答應：“行，爺爺回頭就給你買。”
聽到爺爺答應給他買糖，小家夥也不說要接客了，抱著秦志剛的脖子不肯放：“爺爺，睿睿，一起。”
秦志剛就跟被佞臣忽悠瘸了的昏君似的，一疊聲地答應：“對，爺爺跟睿睿一起。”
江絮警告地瞪了小家夥一眼：“秦睿小朋友。”
小家夥一下子把腦袋埋了起來，悶聲悶氣催促秦志剛：“爺爺，快走，媽媽來了。”
秦志剛抱著小家夥快步就走了。
剩下江絮和秦斂站在那兒面面相覷。
江絮懷疑地看了秦斂兩眼：“我聽項鴻雲說，你小時候也是個刺頭兒，小霸王。”
秦斂睨她一眼：“你聽他胡說八道。”
他抓住江絮的手：“行了，客人都到齊了，咱們也進去吧。”
很快，宴席開始了。
江絮端了酒杯，先敬了在座的親朋好友一杯，不過就在她準備喝酒的時候，秦斂忽然把她的杯子接過去，一口就把杯裏的酒喝光了。
杜英傑那幫人馬上就開始起哄。
不過秦斂明顯跟他那些發小和戰友說好了的，杜英傑他們那邊噓聲剛起來，幾個穿著綠軍裝的軍人就端著酒杯過去了，立馬嚇得杜英傑那一夥兒弱小無助的大學畢業生哇哇大叫。
跟軍人比酒量，他們就算是再來一倍的人，也拼不過啊！
杜英傑大喊：“江仙女救命，江仙女，你的同窗好友就要被敵人一窩端了，你難道就這樣冷眼旁觀嗎？”
王春桃忍不住嗆他：“不就是喝酒嘛，是爺們就把杯子滿上，總不能還沒戰鬥就先認輸吧，教官你說對吧？”
項鴻飛樂呵得不行：“說的沒錯，杜同學，是爺們就趕緊把酒滿上，咱們可不來什麽虛的。”
杜英傑看看項鴻飛，又看看項鴻飛身後幾個人高馬大一看就賊能喝的軍人同志，再看看另一桌上的秦斂：“我有理由懷疑某人這是蓄謀報覆。不是，昨晚灌醉江仙女的，可不止我們幾個人，灌的最多的都是那些要回原籍的家夥啊，我這真是太冤枉了啊！”
秦斂挑了下眉。
別說，他媳婦兒看好這個杜英傑還真不是沒有理由的，這人腦子是挺活的。
昨晚一段散夥飯，給他媳婦兒喝得醉成那樣，回家都掉金豆子了，正好今天有這個機會，這筆賬他肯定是要跟這些人算一算的。
至於回原籍的那些人，總歸都是他們班的同學，在座的都代表了就行了。
江絮看他一眼，失笑搖頭。
她倒是也不擔心，畢竟都是部隊裏出來的，分寸肯定是有的。
隨著杜英傑和項鴻飛開始拼酒，其他桌的客人很快也開始喝了起來，就連抱著秦睿的秦志剛都被陸勝華和莫長華一唱一和地灌了好幾杯。
去年工作調動到首都臨近省份的蘇振聲難得也在，捧著酒杯走到江絮身旁，說：“小絮，你那個工作單位，只是一個小雜志的編輯部，工作自然是清閑的，但是不能發揮你才能之萬一，你看你來小舅這裏怎麽樣，不管是商務廳還是農業廳，隨你的意思。”
蘇振聲心心念念想要把江絮挖到自己麾下，之前江絮在上學，加上他之前工作的省份離首都確實太遠，他就算是有這個想法，也只能想想，無法付諸行動。
但是現在江絮畢業了，而且分配的工作單位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雜志社，蘇振聲頓時又蠢蠢欲動了。
一旁的秦斂差點都被氣樂了，他們夫妻兩地分居這麽多年，好不容易他調回首都軍區了，眼看一家三口就要團圓了，他小舅是想幹什麽？
秦斂冷冷看著蘇振聲：“小舅，你喝醉了。”
蘇振聲一點不覺景兒：“沒有，小斂，我還沒喝幾口呢。你替我勸勸你媳婦兒，現在這個工作單位真不是她能大展宏圖的地方。”
杜英傑不知什麽時候從自己那桌溜了過來，聽見蘇振聲的話，馬上說：“哎喲，叔，您這就有所不知了，江仙女可是我們系的第一名，想要她的單位多了去了，是她自己挑的這個小雜志社，她就喜歡清閑一點。”
蘇振聲還想再說，那邊蘇三舅媽見勢不對，趕忙過來把人拉走了：“小斂，小絮，你小舅喝多了，你們別聽他的。”
蘇振聲：“我沒喝醉！”
蘇三舅媽：“你自己的酒量自己不清楚嗎，三杯倒的量。你要沒喝醉，你敢跟小斂提這事嗎真是。”
她拉著蘇振聲就走，杜英傑也不知怎麽搞的，也跟著走了：“來，舅舅，咱們再喝一杯。”
江絮哭笑不得。
不過杜英傑確實說的沒錯，想要她的單位其實還是挺多的，只是她本身就不是多有事業心的人，這輩子只想安安穩穩地守著家人過好日子，所以最後挑來選去，選了個小雜志社。
清閑，有利於她平時搞果蔬生鮮超市。
江絮看了眼被秦志剛抱在懷裏的秦睿，小家夥明顯非常的自得其樂，她笑了笑，給自己酒杯裏倒了小半杯的酒，舉杯向秦斂：“來，秦斂同志，咱們喝一杯。”
秦斂看她一眼，給自己的杯子裏也倒了小半杯的酒。
江絮酒杯輕輕撞在了他的酒杯上：“謝謝你。”
謝謝你活著。
還有，要這樣長長久久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直到白發蒼蒼。
秦斂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也謝謝你。”
謝謝你來到我的生命裏。
還有，謝謝你在夢中的等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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