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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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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回鄉

江絮考進了首都大學, 並且還是以寧省文科第一的好成績考取的消息,很快就在寧省軍區傳遍了。

劉敬國直接一通電話,把秦斂喊到自己辦公室, 確認消息以後, 他指著秦斂直搖頭:“你說說你,這麽大的事情, 你還一直瞞著, 之前我問你的時候, 你怎麽說的, 不知道, 不清楚, 不了解?嘿,你這小子,你是把我當情報人員防著呢?”

秦斂挑眉,沒說話, 但是表情意思很明白:你難道不是情報人員?

劉敬國一陣頭疼:“去去去, 回頭升學宴可別把我忘了。”

秦斂敬了個禮:“是。”

劉敬國揮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等秦斂走後,他拎起話筒往首都軍區打電話, 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 他忍不住失笑:“娘的, 老子還真成了他秦志剛的情報人員了。”

很快, 電話接通了。

劉敬國開口就是一句:“老秦, 你欠我的情報費什麽時候結?”

秦志剛:“……”

沈默一下, 說:“你就說要什麽吧。”

劉敬國嘿嘿一笑:“你藏的那餅茶葉。”

秦志剛深感這人就是在趁火打劫, 不過沒辦法,誰讓他兒子兒媳在人家軍區呢, 誰讓他跟兒子關系不好呢?

他暗暗嘆氣:“行,回頭你來首都開會就帶給你行了吧?”

劉敬國滿意了,樂呵呵道:“我這也不是趁火打劫,我這可是給你報喜訊呢,不得收個喜錢什麽的?”

秦志剛聲音裏帶了一絲急切:“怎麽?”

劉敬國:“你那兒媳婦啊,考上首都大學了,還是以寧省文科第一的成績考上的。你不一直希望她去首都上大學嗎,這下可是心想事成了。”

秦志剛默了下,一下子有些難以消化這個消息:“那孩子真的考到首都來了,還考進了首都大學?”

甚至還是寧省的文科第一。

秦志剛何止覺得是心想事成,簡直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劉敬國:“可不是,你說你個老小子,怎麽運氣就這麽好?生個兒子不用怎麽管就自己出息地長大了,兒子娶媳婦兒,你也是壓根兒沒操到一點心,好嘛,媳婦兒還這麽優秀,嘖嘖嘖,你說你這運道。”

他是真的有點羨慕嫉妒秦志剛,關鍵是這人在家庭關系處理上堪稱失敗,可偏偏兒子就是這麽爭氣。

劉敬國理直氣壯道:“你就說老子要你一餅茶葉是不是一點都不過分?”

秦志剛露出個久違的笑容:“不過分。”

這之後軍區大院裏面關於江絮的那些閑言碎語很快都銷聲匿跡。

實在是,沒什麽可說的了。

你說人家一個小村姑靠著嫁給秦團長翻身過上好日子?可人家自己考上大學了,還是全國頂尖學府,想也知道,這種大學讀出來,以後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

甚至是很多人都開始擔心,江絮離開寧省軍區以後,後勤部和食品站是不是就會回到前兩年物資匱乏的狀況。

這可是攸關他們每個人的生活呢。

說句自私的話,他們其實還巴不得江絮不要走呢。

至於之前背地裏說閑話的那些人,更是被軍嫂軍屬們噴個半死,都是這些攪屎棍,要不是這些攪屎棍成天在背後說三道四,江絮沒準都不會想到要去高考讀大學。

畢竟這在軍區幹得好好的,秦斂還在這兒呢,怎麽就忽然想到要去首都?

鐵定是不舒坦了唄。

雖然說江絮這麽聰明,考上大學肯定能給國家做更多的貢獻,但是從他們自身來看,可真是不願意江絮離開啊。

而就在這個時候,寧省軍區又搞了一次求真務實、正風肅紀活動。

這回甚至把軍嫂軍屬也拉進來了,雖然不是強制性的,不過卻通過小品快板等喜聞樂見的形式,倡導大家樹立良好風氣、摒棄造謠誹謗拉幫結派的不良作風。

這說的是誰,只能說懂得都懂。

還別說,因為受了江絮成為高考狀元這件事的刺激,加上軍區又適時展開了引導,軍區大院裏的風氣面貌倒是煥然一新。

別的不說,至少學習氛圍是空前的濃厚。

不止是軍嫂軍屬們天天盯著自家孩子搞學習,就連軍營裏的戰士們都掀起了一陣學習的熱潮。

畢竟他們之中很多人是要退伍的,與其到時候回家種地,不如在現在拼一把,萬一能考上個中專大專的,不是也能分配工作嗎?

軍區對這個自然是樂見其成,上面已經有了裁軍的風聲,要真的大規模裁軍,退伍軍人安置可是個頭疼的問題。所以說戰士們能自己找個出路,自然是最好的。

為此,軍區不但專門邀請江絮給戰士們作了一堂學習心得的分享,甚至還給戰士們增加了文化課的內容。

還別說,後面幾年,還真有寧省軍區退伍的覆員軍人陸陸續續考上中專甚至大學的。

這些人回憶起這段難得的軍營學習時光,都不禁想起秦團長那位漂亮聰慧的妻子。要不是她考了個省狀元,他們還真沒想過,自己或許也能通過讀書來改變命運。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說回江絮,因為年後就要去首都上學,今年過年江絮和秦斂商量了,決定回小堰大隊過年。當然,也跟蘇家知會了聲。正好,江柏那邊也放假了,於是年二十六的時候,一家人一起回了小堰村。

江柳提前跟村裏借了驢車來接的。

不過哪怕他事先弄了破棉被給車子上鋪了起來,可惜也擋不住呼呼吹的冷風。

江絮、項春蘭、蔡文麗還有兩個孩子一起坐在車上,凍得都縮成了一團。反倒是旁邊走路跟著的秦斂和江柏,走了一路,到小堰大隊的時候都微微出汗了。

剛進村口,就有人看見他們了,立馬尖叫:“哎喲,江絮回來了,是江絮回來了!”

“誰,江絮,哎喲,江絮回來了啊?哦喲,項春蘭,蔡文麗也回來了,你們這是一起回家過年呢?”

江絮她們團著坐了一路,這會兒幹脆就從驢車上下來了,一一跟村裏人打招呼。

村民看見江絮也很高興,因為江絮帶著他們搞科學種地,他們村裏這兩年糧食收成可真是不錯,家家戶戶都有餘糧了,已經成了紅星公社條件數一數二的村子了。

不說大家走出去多有面子,就是村裏的姑娘小夥兒,現在找對象都容易了很多。

大家心裏都有一桿秤,知道他們大隊日能好過起來都是靠的江絮,心裏自然對她感激。

江絮自從結婚以後就回過一趟家,還是匆匆忙忙回來喝喜酒的,這眨眼又過去挺久了,大家見她回來,都是驚喜不已。

“瞧著更有福氣了。”

“可不是,原先太瘦了,現在瞧著才好看。”

江絮:“……”

明白了,她確實是被秦斂和她媽餵胖了。

“這天冷的,你們趕路也挺辛苦吧,趕緊回家。回頭空了,上我家坐坐去啊!”

“對對對,趕緊回家歇會兒。哎呦,春蘭啊,你也是咱們這輩兒裏頭一個了,省城都去過了!”

項春蘭倒是想趁機顯擺兩句,不過一路過來,確實是凍得夠嗆。她也擔心江絮的身體,趕忙說:“這大老遠的,趕路確實是挺累,咱們回頭再嘮。”

一家人快速地回家,江安國早在家門口等著了,遠遠看見江絮他們,一下眼眶都紅了。

他快步迎上,二話不說奪過秦斂手裏的行李:“回來就好,我燉了雞湯,你們趕緊放了東西都坐下歇著喝口雞湯暖和暖和。”

江絮瞧著簡直哭笑不得,他們行李還挺多的,秦斂這年輕力壯的,搬行李正合適,偏偏她爸大概實在是太激動了,直接就把行李奪走了,秦斂都楞了一下。

她笑著扯了一下秦斂:“算了,讓爸忙去吧,他這是想我們了。”

秦斂失笑著搖頭,轉身幫著江柏江柳一起把驢車上的其他東西卸下來。

江柏難得有點吃味,嘀咕了句:“爸怎麽不幫我拿行李?”

江柳看他一眼,對他這種毫無自知之明的態度表示沒眼看:“得了,老大,你還不知道嗎,老頭子眼裏最重要的就是小絮,愛屋及烏,這排第二位的肯定就是女婿了,咱們吶,都得往後排排。”

尤其是他這個一直待在家裏的,在老頭子眼裏就更沒有存在感了。

江柏撓撓腦袋,憨憨一笑,說:“說的也是哈。”

說回來,就連小土豆和小芋艿都沒有第一時間引起爺爺的註意呢。

兄弟倆對視一眼,沒事,習慣了,他們都已經習慣了。

已經懷孕七個月的於盼弟從廚房裏出來,她端著個托盤,裏頭放了幾碗盛好的雞湯,看到江絮她們,頓時笑道:“小絮,秦斂,媽,大哥大嫂,還有小土豆小芋艿,趕緊先過來喝雞湯。”

她整個人幾乎胖了一圈,不過這年頭的人本身都是偏瘦的,雖然胖了一點,看上去反倒更健康紅潤了。臉上笑容滿滿,說話的聲音也是中氣十足,再不像從前在家裏連大聲說句話都不敢了。

丈夫成了供銷社的正式工,娘家也捧著她,甚至盼了多年的孩子也懷上了,於盼弟現在是心滿意足,整個人都自信開朗了不少。

江柳放下東西,趕忙過來接過托盤:“行了,你就別忙活了。”

雖說農村人沒那麽嬌慣,懷著孩子下地幹活到臨盆也是有的,但他們盼這個孩子盼了多年,到底還是要比別人註意些。

項春蘭也說:“行了,你就顧著自己吧,我們也不是客人。”

當她不知道呢,其實兒媳婦懷孕以後,壓根就不怎麽幹活,她親媽過來給她伺候得好好的呢。

項春蘭其實也明白親家的想法,從前他們家就是普通的農民,甚至於家因為重男輕女,不怎麽看重於盼弟這個女兒,於家那邊跟他們來往得不多的。不過自從江柳進供銷社當了采購員,於家那邊的態度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們現在是生怕於盼弟沒給江柳生個一兒半女的遭江柳嫌棄呢。

所以對於盼弟這一胎,於家真是比他們家還要上心。

不過甭管對方什麽心思,總歸能幫襯著照顧好於盼弟,項春蘭才是巴不得。

一家人坐下熱熱鬧鬧地喝湯,突然聽見隔壁一陣雞飛狗跳。

小土豆和小芋艿對視一眼,兄弟倆呼地站了起來,跑出去看熱鬧去了。

項春蘭嘴裏說著“嘿,這倆愛湊熱鬧的娃娃”,身體卻非常誠實,捧著碗就站起來跟了出去。

江絮自然也是好奇的,尤其是她已經太久沒回來過了,上次回來參加小舅的婚禮,可是吃了好幾茬的瓜呢,現在剛一回村就發現有熱鬧看,幹脆也學著項春蘭同志,捧起還剩半碗的雞湯就跟上去了。

秦斂早喝完雞湯了,見她這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只好哭笑不得地跟了上去。

就在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隔壁呼地沖出來一個人,跑出去十幾米才站住,回頭說:“我不嫁。”

是個皮膚黝黑,瘦得跟麻桿兒似的小姑娘。

乍一看江絮差點沒認出來,反應了下才想起來,這應該就是隔壁的小女兒胡來娣。

這小丫頭一向很沒存在感,大概是知道待在家容易挨打挨罵,她從小就練就了一項沒事堅決不回家的技能。

因為吃得不好,營養跟不上,她十三四歲的時候,瞧著還像十來歲的。幾年過去身高倒是竄了一大截兒,就是看上去更瘦了。

於盼弟跟出來悄悄給江絮解釋:“他們家又想賣閨女,這回賣的還是上回那家!那家之前不是湊了一百多塊錢彩禮想娶胡招娣嘛,結果胡招娣跑了,他們人財兩失,只能隔三差五地上老胡家來搬東西。可問題是老胡家那點破爛,哪值一百多塊錢啊?這不胡來娣長大了嘛,他們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他們說,不但可以把這些年搬走的東西還回來,還願意再貼五十塊錢的彩禮。”

胡老頭和田大媽一合計,覺得這個買賣還是挺合適的。

畢竟他們哪怕把胡來娣嫁給別家,就算是有個百來塊的彩禮錢吧,估計也要被那一家子搶走的,現在他們願意把東西還回來,還願意再拿出五十塊錢彩禮,倒是也還行。

而且從此一勞永逸,再不用成天擔驚受怕的,攢點東西就怕被人搶走。

當然,他們一如既往地順桿子往上爬,提出了彩禮五十元不夠要提高到八十元的要求,然後對方……居然也同意了。

就挺離譜的。

這可是嫁女兒,哪裏見過一個女兒沒嫁成,雙方鬧得都快打起來了,這過了幾年,居然就又要把另一個女兒給嫁過去了?

還有,那家人也是,真有八十塊錢,另外找個姑娘不行嗎,怎麽就盯著老胡家的閨女不放呢?

而且你們都被人坑過一百多塊錢了,怎麽就又能這麽輕易地相信對方呢?

別說是嫁女兒,就算是做買賣,也不是這麽做的吧?

於盼弟無法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其實她倒是不知道,因為那戶人家是兄弟仨,跛子傻子瞎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嫁到他家去就是去受苦的。傻子和瞎子,不一定能娶上媳婦兒,那麽以後一大家子的負擔可都是在跛子身上的。而且,如果再往陰暗一點想,他們兄弟仨,要是傻子瞎子娶不上媳婦兒,回頭會不會把腦筋動到跛子媳婦兒身上去?這種事情也不是說完全沒有的。

所以說,腦子稍微清醒些的人家都不會把閨女嫁到他們家的。

他們家也正是因為這個,才又把腦筋動到了胡來娣身上。

正說著,那邊田大媽飛快地竄了出來,胡來娣看到她就想跑,田大媽大吼:“你跑,你要再跑,就別回家吃飯!”

胡來娣挪了挪腳步,又站住了。

她從小到大幾乎就沒有吃飽的時候,食物可以說是她的軟肋。她可以躲到山上去,可以去山上挖野菜撿板栗吃,可是根本吃不飽的。而且,她也知道,這麽冷的天,她就算躲到山上去,怕是也得凍死。

田大媽哼了一聲:“毛還沒長齊呢,就跟我硬。”

她舉著手裏的小竹棍子就往胡來娣身上招呼,打得胡來娣跳著腳哇哇直叫。

江絮皺了皺眉,這種熱鬧還真是一點都不想看。她招招手,讓小土豆過來,趴在他耳朵邊說了幾句。小土豆已經是十幾歲的大男孩了,聽了姑姑的話,飛也似的就沖了出去。

田大媽扯著胡來娣的耳朵往家裏拽:“你個喪門星,你還跑到外面來,你是生怕咱們家被人笑話得不夠是不是?”

項春蘭有些看不下去:“你說話就說話,你打孩子做什麽?你看看你給孩子養的,瘦得都皮包骨頭了,這都什麽年頭了,咱們大隊可沒有像她這麽瘦的孩子了。這孩子多聽話啊,不多話,幹活也利索,有這麽好的孩子你就該偷著樂了,你還這麽打人,你可真是夠嗆的。”

她可是把閨女當寶貝一樣寵著的人,實在是不能理解田大媽的思想。

田大媽狠狠回瞪項春蘭一眼:“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怎麽的,以為自己去過省城就了不起了,管閑事管到老娘頭上了?”

項春蘭嘿地一聲,一下就把袖子擼起來了:“怎麽的,我跟你好好說話,是給你臉了是吧?你個老虔婆,我這幾個月不在村裏,你就以為我是打不動了是吧?”

她是記著自己閨女是高考狀元了,自己這個狀元的媽,放在古代那就是誥命夫人了,才好聲好氣地跟田大媽說話的,沒想到,這老娘們兒倒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田大媽色厲內荏:“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啊,我看你就是不敢。”

嘴上很大聲,腳上卻不停地往後退。

項春蘭可不管她,三兩步沖上去,一把薅住她的頭發,啪啪就是兩巴掌。

“哼,真當老娘不敢呢?”

她打完,一把拽過胡來娣,說:“閨女,你傻啊,你這回去就是跳了火坑了。”

這時候,小土豆帶著大隊長王建國過來了。

“怎麽回事?”

王建國一看眼前的情況,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不是,田大媽,我前幾天是不是跟你說過,婚姻嫁娶是要當事人自願的,你家可是有前科的,收高額彩禮強迫女兒嫁人,這可是不行的,這是有違國家政策的!”

田大媽翻個白眼:“那我把閨女養這麽大,收點彩禮錢難不成還犯法了?”

王建國頭疼道:“婚姻自由,你強迫孩子嫁人肯定是有問題的。”

田大媽:“我沒有強迫孩子,我家來娣是自願的。”

她扭頭看向胡來娣,狠狠瞪住對方:“是吧,來娣?”

胡來娣看看田大媽,又看看周圍,茫然的視線落在項春蘭身上,然後又落到了江絮身上,遲疑地:“我……”

江絮看她躊躇茫然的樣子,暗暗嘆了口氣,打斷她,說:“大隊長,我聽說接下去政策會逐步放開,不再限制大隊的養豬規模,咱們大隊後面靠山,山裏豬草資源豐富,其實完全可以多養一些豬的。”

王建國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搞得有點懵,他倒是沒有收到政策放開的消息,不過既然江絮這麽多,她畢竟是省城過來的,有什麽新消息也不奇怪:“這個當然可以的,江絮,回頭村裏的事情我還得好好地請教你呢,咱們回頭再仔細商量商量?”

江絮點頭,笑道:“我的意思,既然擴大養豬規模,那麽只讓劉二嬸子一個人照顧豬圈,她肯定是忙不過來的,倒不如讓胡來娣一起照顧豬圈。我記得豬圈那邊有個雜物房的吧,咱們要是養的豬多了,最好是有人能住在那邊,夜裏也能偶爾起來瞧瞧,以免豬出現什麽問題。”

王建國這才明白過來她為什麽要提到養豬的事,他想了想,點頭說:“你說得沒錯,其實咱們現在養的豬也不算少,尤其是小豬崽剛捉來的時候,劉二嫂子也是經常要夜裏過去瞧瞧的,這小豬崽子多金貴啊,萬一有個好歹可都是損失,要你這麽說,胡來娣要是願意,就今天開始過去也成的。”

田大媽一聽,這胡來娣要真去養豬了,翅膀硬了,哪裏還會聽她的?

她馬上說:“不行,養豬這又臟又臭的活兒我閨女可幹不了,你們這些人心思可真是太歹毒了,你們是成心埋汰我閨女,好讓我閨女嫁不出去呢?不行,我不同意。”

胡來娣呆滯的眼神在江絮和王建國只見挪移了一會兒,她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她是真沒想到,自己最大的生存問題,會就這麽三言兩語地就被人給解決了。

聽到田大媽的話,她渾身一激靈,用盡了全身力氣,甩脫了田大媽的手,喊:“我願意的,我想去養豬,大隊長,真的今天就可以讓我住嗎,我我我,我現在就可以住過去的。”

江絮跟她鄰居這麽多年,還是第一回 見她這麽激動,聽她說這麽多話。

她想了想,說:“大隊長,胡來娣要是住到豬圈那邊去,為了方便照料豬,最好是吃飯也在那邊解決,我看她也差不多成年了吧,要不然您直接把她的工分拎出來,糧食也直接分到她手裏吧?當然,工分應該之前已經核算過了,不過大隊應該也可以借糧給有困難的社員的吧?”

王建國現在要還不明白她的意思,那他這個大隊長也是白當了。

“當然,咱們大隊這幾年收成都挺不錯的,大隊裏面有餘糧的,胡來娣,你可以來大隊先借點糧,明年掙了工分再抵扣就行了。”

他倒是不擔心胡來娣還不上,這姑娘其實幹活還是很利索的,甚至是胡老頭家的公分,一多半都是她掙的。

胡來娣連連點頭:“謝謝,謝謝大隊長,謝謝項嬸子,謝謝江絮姐姐。”

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是家裏最小的,也是家裏最不受寵的。

因為她出生以後,田大媽就再也沒有懷上過孩子。其實實際原因是田大媽那時候年紀也不小了,身體客觀上也很難再懷孩子。但是田大媽不這麽想,她覺得是生胡來娣的時候身體受到了損傷,所以一直以來對這個小女兒都是懷抱著厭惡的情緒的。

胡來娣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她親爹討厭她,因為她不是男娃,她親媽也討厭她,因為她媽生不出弟弟都是她害的。

哪怕是小孩子,也知道趨利避害的,在這個家裏不是挨罵就是挨打,所以她總是躲在外面,不到迫不得已都不回家。

也因此,她其實是家裏幾個孩子中受田大媽影響最小的。

那些不懂的道理,很多她都是躲在麥垛裏柴火堆裏的時候,聽村裏的大媽大嬸們說的。

等到胡招娣逃出去以後,胡來娣就明白,自己要是不逃離這個家,以後沒準也會被她媽那樣賣掉。

所以這兩年她其實偷偷摸摸地攢了不少東西,就連錢,都已經攢了好幾塊了。就是準備等到有一天她媽要賣她的時候,可以像胡招娣一樣跑出去。

不過其實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她當然知道,自己攢的那點東西,根本不頂什麽用的,撐死了能讓她在外頭多活個兩三個月。

她不像胡招娣,在外面有認識的朋友,她一向獨來獨往,別說朋友了,就算是稍微熟悉一點的人都很少的。

所以此時此刻,最想擁有的容身之地和糧食問題,就這樣被江絮三兩句話就給解決了,胡來娣不可思議,覺得自己像在做夢,同時又滿懷著欣喜和感激。

她是真的沒想到,根本沒說過幾句話的鄰居會願意幫她。

田大媽:“不行,我不同意,我閨女還是孩子,你們怎麽能讓她出去單過,而且,我們養她這麽大,她都不用孝敬我們的嗎,她自己出去單過,我們怎麽辦?!”

她也不是傻的,江絮和王建國一唱一和的,這是在給胡來娣安排工作嗎,這分明是在給胡來娣從他們家分出去!

江絮失笑:“田大媽,你要說胡來娣還是孩子,那你幹嘛急匆匆地給她找婆家?這要結婚的人,可不能算孩子了,再說,要真像你說的,她還是個孩子,你怎麽能現在就讓一個孩子來孝敬你呢,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既然管了這個閑事,幹脆就管到底吧。

江絮略一沈吟,說:“來娣,田大媽說的也沒錯,他們到底生養你一場,雖然你只是去豬圈幹個活,但是既然田大媽不放心提出來了,我看要不你就每年分一些糧食給他們,也算是盡了贍養的義務。”

胡來娣不懂什麽是贍養的義務,但是只要讓她離開這個家,每年只是分一些糧食給她爹媽,她當然是願意的。

“可以的,我願意的,江絮姐,大隊長,我願意分糧食給我爹媽,多一點也沒關系的。”

反正她一直以來吃得就很少,以後也少吃一點就行了。

瞧她這個樣子,王建國也是暗暗嘆氣,說:“行吧,就這麽辦。”

田大媽:“不行……”

王建國雙眼一瞪:“不行也得行!你們要是再敢強迫孩子,可別怪我喊派出所的同志過來,讓你們夫妻倆都去蹲笆籬子。”

田大媽頓時就不敢說話了。

王建國:“胡來娣,你跟著我過來,咱們去豬圈那邊瞧瞧。那雜物間可是荒廢多年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漏風漏雨,趁著天沒黑,咱們過去瞧瞧,不行我讓人給修整一下。”

等王建國帶著人走遠了,田大媽一屁股坐在地上就開始嚎:“哎喲餵,沒天理啊,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就被人這麽攛掇著分家了啊,天老爺餵,你怎麽不一道雷下來劈了那些該死的多管閑事的呢——”

江家眾人捧著碗直接回家,把門一關,只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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