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獲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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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大獲成功
舞臺上, 音樂聲響起。幾個穿著破衣爛衫的小學生飛奔上臺，揮動著手上的報紙邊跑邊喊：“賣報啦，賣報啦——”
然後其中一個站出來, 唱道：“啦啦啦, 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
其他幾個就還是拿著報紙滿舞臺揮舞, 甚至在唱到“大風大雨裏滿街跑, 走不好, 滑一跤”的時候, 還紛紛都摔了一下, 其中小一點的, 嗯，就是武靖安家的小兒子，可能是沒控制好力道，摔疼了, 當場就哇地哭了出來。
臺下頓時哄堂大笑。
但同時又有些心酸, 新華國成立還不到三十年，這些小小孩童也要掙紮求生的日子離他們並不遙遠。
也許是他們父輩，也許是他們祖輩, 甚至年紀大一些的, 沒準就是他們自己曾經經歷的生活。
當初的日子是真的難啊！
舞臺後的李笑梅：“……這孩子, 假摔都摔不來, 真是笨死了。”
幸好, 這孩子還要臉, 聽到臺下善意的笑聲後, 立馬爬起來擦擦眼淚，繼續賣報了。
而在唱到“痛苦的生活向誰告, 總有一天光明會來到”時，所有的孩子都跑到了舞臺的一側，然後轉身望向東方。
音樂聲陡然一轉，換上更歡快的語調，一群戴著紅領巾的孩子跑了上來，歌曲也切換成了：“紅星閃閃放光彩，紅星燦燦暖胸懷，紅星是咱工農的心……”
而後一群或包著頭發或拎著籃子的大嫂大媽們，跟著花棉襖粗辮子的江絮走上來了臺，她們中有會唱歌的，就一邊走一邊跟著唱，不會唱歌的就搖著手裏用紅紙粘在筷子上臨時趕制的小紅旗。
然後，震撼人心的一幕出現了。
大媽們、嫂子們、孩子們在“閃閃紅星傳萬代”的歌聲中，紛紛各自組合，組成了一個個風靡後世網絡、在大媽群中曾經獨領風騷的五角星拍照姿勢。
小五角星圍繞在大五角星周圍，形成了一副大家非常熟悉的圖案。
臺下觀眾楞了下，隨即馬上熱烈的鼓掌。
雖然造型有點怪怪的，但是勝在新穎獨特而且寓意深刻啊！
不過馬上舞臺上的音樂又換了：“小鋤頭呀手中拿，手呀麽手中拿呀，井岡山上種南瓜，種哩咯種南瓜呀……”
這回舞臺上的人先分散了唱起來，側邊才上來一群人，小孩子們都脖子上掛著白色的汗巾扛著小鋤頭，大人們則是挑著扁擔，雖然都面紅耳赤，但是都作出了一副勞作的樣子。
唱到“瓜兒大又大呀，我和弟弟擡回家……做餐革命傳統飯呀……繼承紅軍好傳統，紅色後代人呀麽人人誇”的時候，一男一女兩個娃娃真的吭哧吭哧擡了個金黃的大南瓜上臺。
“謔，這南瓜可好！”臺下的劉敬國忍不住驚聲道，隨即笑著搖頭，“這演出可真是，奇思妙想，奇思妙想。”
雖然幾首歌都是最簡單的童謠，但是正因為是簡單的童謠，孩子們都是會唱的，倒是很好地解決了臨時排節目的選曲問題。
而且，這些表演其實都是很簡單的，大部分人都是上臺揮個手走兩步，隨便擺個姿勢，只要別走得太亂就可以了。當然，由於時間太短，其實還是有點亂的，但是瑕不掩瑜。
簡單，但是熱熱鬧鬧，而且寓意也好。
短短時間能弄出這樣一個節目，已經讓人非常驚喜了。
而就在劉敬國以為這就是結束的時候，臺上的音樂忽而變得激昂，一聲嘹亮的軍號響起後，最後一組人穿著綠軍裝上臺了。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像太陽，腳踏著祖國的大地，背負著民族的希望，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
原先上臺的所有人都匯聚到這隊“綠軍裝”後面，立正，敬禮！
熟悉的旋律響起來的時候，臺下的所有軍人忍不住一起跟著唱了起來，等到最後一句“向最後的勝利，向全國的解放”，前排忽然站起一個人，用高亢的聲音喊了一聲：“全體都有，起立，敬禮——！”
所有在坐的官兵戰士們集體起立，向臺上敬了個禮，隨後開始熱烈地鼓掌。
這一刻，他們致敬的不止是這臺倉促中卻完成得非常完美的演出，他們致敬的還是從艱難困苦歲月中歷經磨難走向新生活的華國，致敬的是為了這片土地揮灑熱血的一代代軍人，致敬的是每一個軍人背後默默犧牲付出的軍嫂軍屬，致敬的是臺上這些可愛的紅色後代。
懷抱忐忑與不安硬著頭皮上臺，甚至一開始只是為了掙上幾個蘋果和雞蛋的軍嫂軍屬和孩子們，此刻一個個激動得臉都漲紅了。
這一刻，什麽蘋果雞蛋，都丟到腦後了。
“這這這，大家都站起來給咱們敬禮鼓掌了，咱們這是表演得很不錯吧？！”
“哎呀媽呀，我這輩子還沒這麽風光過呢！”
“我這心跳得啊砰砰砰的，腿都快軟了，哎呀媽呀，我這可真是出息了！”
一下舞臺，幾個大媽頓時就嚷嚷開了。
別說她們了，軍嫂們還有孩子們也是很激動。
尤其是軍嫂們，她們可是抱著丟臉的心態上臺的，誰知道最後居然這麽成功，大家都站起來給她們敬禮還有鼓掌呢，這下可不用擔心被家裏男人笑話了，哼，這回可是給他們長臉了呢！
聯歡會結束，今晚軍區食堂可是做了準備的，全軍戰士、文工團的同志還有軍屬們，都可以在食堂吃飯。
大家有序散場，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不少人都一邊走一邊談論著最後一個節目。
“聽說這個節目是咱們嫂子組織的呢，排演得可真好，比文工團的節目還好！可真不愧是咱們的仙女嫂子，漂亮又能幹，誰也比不上她！”
“我們嫂子也不賴啊，我們嫂子唱歌挺好聽啊！”
“瞧你們說的，我們嫂子難道差了？我們笑梅嫂子雖然不會唱歌，可人走得英姿颯爽啊，幾個孩子表現也不錯，雖然有一個摔哭了，可也馬上站起來了，後面表演得可賣力了呢！”
“真沒想到啊，我們副團的丈母娘還會扭秧歌呢，你們看見了沒，種南瓜的時候，她們幾個老太太在後頭扭秧歌呢，哈哈，還挺喜慶的。”
……
其實認真來說，這個節目瑕疵很多，更不可能真像戰士們說的，比文工團的演出還好。
但是節目挺有新意，而且演出的人都是自己熟悉的，而且看慣了正規的演出，忽然看到這麽生澀、磕磕絆絆的演出，還是挺有意思的，自然討論度就高了。
走在人群後頭的劉敬國聽著戰士們的討論，失笑著搖了搖頭。
“拍腦袋”走在他身邊，得意道：“你看，軍嫂們雖然沒有文藝特長，但是發揮自身長處，也還是能拿出高水平的演出的嘛。”
劉敬國：“……”
算了，跟他說不通。
而另一邊，文工團的隊伍裏卻是一片死氣沈沈。
可不是一個兩個戰士誇，其實挺多戰士都誇軍嫂們的節目比文工團的節目還要精彩的。其實嚴格來說，這話更多是表達戰士們的個人情感，大家喜歡最後一個節目，自然是想要把它往好了誇，這文工團的節目多精彩啊，誇軍嫂們比文工團還精彩，這就是他們表達喜愛的一種方式。並沒有貶低文工團節目的意思的。
但是落在文工團的人耳中，這真是比扇他們一巴掌還要難受了。
他們精心組織準備的節目，居然還比不過一個軍嫂們臨時拼湊出來的節目。
這臉可真是丟大了啊！
副團長的臉色更是難看到鐵青，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這麽倒黴。這幾天團長去首都開會了，原本有這麽個機會挑大梁，她還暗暗竊喜呢，哪知道會出這麽多幺蛾子。
主演失誤就算了，風頭還被軍嫂們自編自演的節目給搶光了，鬧得他們文工團的人就跟個笑話一樣。
她忍不住扭頭狠狠瞪了蔣曼妮一眼。
失誤是她，挑事兒讓軍嫂們上臺的也是她，副團長都懷疑，這人是不是成心跟自己過不去？
她深呼吸了兩下，算了，現在還在軍區，不是發作的時候，等回了文工團再說。
蔣曼妮完全沒有註意到副團長嫌棄厭惡的眼神，她臉色蒼白地跟著隊伍往前走，腦子裏還在不斷地回憶著軍嫂們的表演。
她想找出一些可供挑剔抨擊的地方，但是她很快發現，哪怕那些人完全沒有表演經驗，甚至走臺都有些混亂，但是嚴格來說，整個表演是完整甚至讓人眼前一亮的。
這就是最讓人難受的地方了。
滿心雀躍地以為給對方挖了個坑，哪知道最後確實給了對方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
蔣曼妮心裏，就跟吞了一只蒼蠅似的難受。
“不不不，她只是一時僥幸，弄了點嘩眾取寵的玩意兒而已，我可是文工團的臺柱子，她一個小村姑拿什麽跟我比？”她喃喃自語，努力地安慰自己，“我可是臺柱子，大角兒，我跟一個小村姑比什麽。”
蔣曼妮不知道的是，經過這一回，她文工團臺柱子的地位其實已經不太穩當了，不但副團長對她有了意見，就是張榮德，其實也在琢磨是不是給她挪個地方了。
當然，這些是後話了。
這天晚飯，江絮和軍屬們在食堂受到了戰士們的歡呼和歡迎，秦斂手底下的兵更是直接齊聲高喊“仙女嫂子”，把秦斂氣得臉都黑了。
哪個男人願意聽見別的男人喊自己媳婦兒仙女？
尤其還是這麽多年輕小夥子。
偏偏他媳婦兒一點不覺景兒，還笑瞇瞇地跟戰士們挨個打招呼，當晚回家後，秦斂負氣好好地“教訓”了一通江絮，然後第二天兩個人差點起晚了沒趕上火車。
等到踩著列車員的哨子聲鉆上火車的時候，江絮忍不住恨恨瞪了秦斂一眼，埋怨：“都怪你！”
秦斂的火氣昨夜就在媳婦兒的嚶嚀聲中消散無蹤了，這時候脾氣倒是挺好，含笑應聲道：“是是是，都怪我。”
這個時間點，用後世的話說，那就是春運高峰期，所以車廂裏挨挨擠擠的都是人，不少人沒有位置，隨便往角落地上一坐，就算是個不錯的位置了。也有人是幹脆鉆到別人座位底下躺著，這位置雖然有點憋屈，可想想兩天多的路程，有個地方能躺著，也是很不錯了。總之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江絮他們買的是臥鋪票，倒是還好，他們是一個中鋪一個下鋪的位置，倆人把東西放下，就在下鋪坐了。
整個車廂只有一個位置還空著，不過沒過多久，門被打開，最後一個乘客也進來了。
“江絮同志！”
來人一聲驚呼，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江絮同志，我居然碰見你們了！”
江絮也很高興：“靈竹同志，沒想到能跟你碰上，快，過來坐。”
馮靈竹七手八腳地把東西放好，跟秦斂打了個招呼，就一屁股坐到了江絮身旁，樂呵道：“我還想著這一路可無聊呢，這可太好了，居然遇上你們了。”
秦斂把手裏的水杯遞給江絮：“你喝口水。”
然後才說：“不奇怪，前幾天周虎打電話問我們車次號了。”
估計是故意托人買了他們一車廂的。
江絮問：“你怎麽這麽晚？”
要知道，她和秦斂可是踩著列車員的哨子聲上來的，按理馮靈竹怎麽也應該比他們早才是，哪知道居然比他們還晚。
馮靈竹心虛地笑笑：“我走錯車廂了，一路找過來的，可不就晚了。”
江絮忍不住扶額，這兩年多過去，馮靈竹可真是一點沒變啊，難怪周虎不放心，要專門托人給她買了跟他們一個車廂的票。估計也是怕她一個人，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馮靈竹：“其實也不是一個人，咱們大隊那個知青，叫丁宇飛的，也是這趟車回首都，不過我跟他說不到一塊兒去，上了車就分掉揚鑣了。”
江絮倒是沒在意，頂多是有些奇怪，這知青好像是新來的，居然這麽快就能回鄉探親了。
秦斂卻是敏銳地看向馮靈竹：“首都軍區來的那個？”
他這麽一問，馮靈竹也想起來了，這個不要臉的當初還攔過江絮呢，雖然後面不知道為什麽很快就偃旗息鼓了，但是他當初說的那些話，才叫人作嘔呢。
馮靈竹：“就是那個不要臉的。”
秦斂點點頭。
整個車廂一共六個人，對面的三個人互相都不認識，一路上倒是都消停得不行，基本不怎麽說話，頂多偶爾好奇地看兩眼江絮他們。
馮靈竹一開始很興奮，拉著江絮說東說西的，後面也漸漸累了，爬回自己的上鋪歇著去了。
她的位置正好就在江絮他們這一排的上鋪。
快中午的時候，秦斂拿了飯盒去餐車那邊買飯。沒過多久，車廂門打開，江絮還以為是秦斂回來了，結果擡眼一看，卻是丁宇飛。
她對這人有點印象，當然，是不好的印象，所以並沒有搭理他。
丁宇飛看到她似乎也遲疑了一下，不過很快又走了進來，扯了個嘲諷的笑容，說：“你那個年紀挺大的團長丈夫呢？怎麽，出門都不陪著你一起啊，這年紀大的男人可真是不行啊。”
他之前有心勾搭江絮，但是那次攔著江絮說話以後，就覺得這個女人太粗魯根本配不上他。
加上又聽說她的丈夫是省軍區的團長，丁宇飛是覺得，如果只是個普通士兵其實沒什麽的，是個團長的話，事情容易鬧大，那就有可能會影響他的前途了，所以他就放棄了。
江絮結婚的時候他並沒有像其他知青一樣去看熱鬧，農村人結個婚而已，有什麽好看熱鬧的，少見多怪。
所以他並沒有見過秦斂。
然後因為他成天趾高氣揚的，所以不管是在知青裏面還是在大隊社員裏面，人緣兒都不是太好，自然也不會有人跟他說江絮的事情。
丁宇飛以自己軍區大院長大的經驗來推算，覺得江絮嫁的男人，應該不是二婚頭就是老光棍。
可不就是年紀挺大嗎？
江絮：“……”
她真是跟這種腦子有坑的人沒什麽話可說。
幸好，也不用她說了，因為秦斂已經回來了。
秦斂拎著幾個飯盒站在門口，聲音平靜而冷淡：“她那個年紀挺大的丈夫在這裏，怎麽，你找我有事？”
江絮對面床鋪的大姐忍不住笑了出來。
剛剛丁宇飛說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兒了，人家小兩口都挺年輕的，而且長得也登對，跟金童玉女似的，這個小青年一進來就說什麽年紀挺大的丈夫，聽著可真是挺奇怪的。
不過，這位軍人同志也挺幽默的哈。
丁宇飛一點不覺得心虛，甚至是有些囂張，心說不就是個團長嘛，老子從小到大講過的“長”可都比你大多了。
他擺擺手：“我找你幹嘛，我不找你，我找……”
話音突然戛然而止。
丁宇飛楞楞瞪著眼前的男人，張了張嘴巴，半天才擠出聲音：“秦、秦斂？！哦，不，不是，秦斂哥，你你你，你好！”
他雖然是首都軍區大院裏長大的，可他家的長輩可算不上什麽大人物，那可是首都軍區，軍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可多了去了，他家真是排不上號的。
但是秦家不一樣，秦斂的爺爺就是老革命，雖然早早犧牲，但是在軍中的影響力還是在的，不少元老當初可都是他爺爺手底下的兵呢。然後他爸爸秦志剛更是目前軍中的實權人物，加上年紀也不算太大，明顯是還能再往上走的。
也正因此，秦斂這個秦家目前唯一成年的長子，自然是很受大家關註的。
尤其是他早早從軍，沒有靠著家裏的關系，自己拼出一身軍功，成為寧省軍區最年輕的團長。
這些事可都是被軍區大院裏各家所津津樂道，並且耳提面命子弟效仿學習的。
所以盡管秦斂跟家裏關系不好，早早就搬出了首都軍區大院，盡管他成年後回首都軍區大院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但是，首都軍區大院裏的人對他並不陌生的。
只要他一出現，幾乎所有的孩子，大大小小的，都會跑到秦家附近找機會看看他。
他幾乎是整個首都軍區大院孩子們的偶像、目標與噩夢。
丁宇飛當然也不例外。
所以此時此刻，發現自己嘴裏不太行老男人就是秦斂時，丁宇飛簡直是晴天霹靂，肝膽俱裂。
這真是比上學的時候考零蛋，試卷被老頭子從垃圾桶裏找回來時，還要可怕！
秦斂把飯盒放到靠窗邊的小桌子上，又把仔細收在一個細長的布袋子裏的筷子取出來遞給江絮，讓她和馮靈竹趕緊吃飯。然後才轉頭淡淡瞥了老實站在一旁的丁宇飛一眼，問：“誰家的孩子？”
丁宇飛只覺頭皮一緊，但是也不敢撒謊，老老實實說了家裏長輩的名字。
秦斂點點頭，他對這家人並沒有太深的印象，估計就算是在軍區大院生活的時候，跟他們家接觸也不多。
“沒什麽事就回去吧。”
他話音剛落，丁宇飛就如蒙大赦地說了聲“好的秦斂哥，再見秦斂哥”，然後就飛也似的跑了。
江絮把秦斂的筷子遞給他，揚眉問：“你從前在家是不是挺兇啊，瞧把人嚇得。”
秦斂睨她一眼，淡道：“他自己膽小如鼠，跟我有什麽關系？”
馮靈竹忍不住說：“哎，你們說他來咱們車廂是要幹嘛的來著？”
她是跟丁宇飛互通過車廂座次的，很明顯，丁宇飛一開始應該是來找她的。可秦斂讓他沒事就走人，他就走了，最後也沒說到底來幹什麽的。
不過馮靈竹就想通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至於丁宇飛，他回到車廂後捂著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才想起來自己原本是想去跟馮靈竹借錢的。
他當然是帶了錢的，可是上火車的時候，人擠人的，也不知怎麽的，他貼身放著的錢居然就不見了。
他找了乘務員，但是乘務員也沒有辦法。
哪個年代都有小偷的，像是這種人特別多的火車上，小偷可不是一個兩個的，好多個團夥都不一定。這種時候，旅客就要特別註意保管好自己的財物，不然丟了基本就是不可能找回來了的。
丁宇飛身無分文，沒辦法只好去找馮靈竹，他是想著跟馮靈竹借一點，反正等到了首都，再多的錢他也能跟家裏要來。
哪知道卻遇上了秦斂，還當著秦斂的面罵了他老男人，最最關鍵的是，他還說了秦斂不行。
想到秦斂那些可怕的傳聞，再想到他剛剛冷厲的眼神，丁宇飛打了個哆嗦，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縮進了床鋪的角落裏。
算了，他還是忍忍吧。
兩天不吃飯也不會死人的。但是對上秦斂可就不一定了。
他可是上過戰場，真刀真槍殺過人的。
後悔，丁宇飛現在就是非常的後悔。
他幹嘛要去找馮靈竹借錢，他幹嘛要嘴賤埋汰江絮，他幹嘛要上這趟列車，他幹嘛要回首都探親，他幹嘛要插隊到小堰大隊……總之，真是說不出的後悔。
他這邊淒風苦雨忍饑挨餓，那邊江絮他們已經吃好飯，悠閑地喝著茶了。
後面的旅程一直枯燥而平靜，兩天後，首都終於到了。
已經習慣火車十小時內就能從南到北的江絮，覺得自己簡直身心俱疲。是的，哪怕是臥鋪，這麽長時間下來也是身心俱疲。可以想象硬座或者沒有座位的那些人是多麽的難熬了。
可真是太遭罪了。
不過幸好蘇老爺子安排了司機來接他們的，他們倒是不用再拖著疲憊的身軀去坐公交車。
一同前來的還有放寒假的蘇悅，小姑娘看到江絮可高興了，嘰嘰喳喳地喊著嫂子，還說：“我說嫂子長得跟仙女兒似的，他們都不相信。哼，嫂子，我可就等著這一天了，等他們看到你，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話了！我說話可是一點水分都沒有的，一點都沒有！”
江絮失笑，秦斂這個小表妹是真的挺天真爛漫的。
他們先給馮靈竹送回了家，然後車子就一路開進了一條悠長的老巷子裏，最後在一個占地頗廣的院子前面停下。
蘇悅匆匆忙忙地就先跑下車了：“嫂子來了，爺爺，嫂子來了！”
院子裏很快走出幾個人，為首的就是蘇大舅蘇宏博，蘇宏博看著從車上下來的江絮，笑道：“小絮，歡迎回家。”
站在他身旁的大舅媽、二舅、二舅媽，也都笑意盈盈地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
倒是跟著蘇悅出來的幾個年輕一輩，在看到江絮後紛紛倒吸了口氣：“哎呀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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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 音樂聲響起。幾個穿著破衣爛衫的小學生飛奔上臺，揮動著手上的報紙邊跑邊喊：“賣報啦，賣報啦——”
然後其中一個站出來, 唱道：“啦啦啦, 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
其他幾個就還是拿著報紙滿舞臺揮舞, 甚至在唱到“大風大雨裏滿街跑, 走不好, 滑一跤”的時候, 還紛紛都摔了一下, 其中小一點的, 嗯，就是武靖安家的小兒子，可能是沒控制好力道，摔疼了, 當場就哇地哭了出來。
臺下頓時哄堂大笑。
但同時又有些心酸, 新華國成立還不到三十年，這些小小孩童也要掙紮求生的日子離他們並不遙遠。
也許是他們父輩，也許是他們祖輩, 甚至年紀大一些的, 沒準就是他們自己曾經經歷的生活。
當初的日子是真的難啊！
舞臺後的李笑梅：“……這孩子, 假摔都摔不來, 真是笨死了。”
幸好, 這孩子還要臉, 聽到臺下善意的笑聲後, 立馬爬起來擦擦眼淚，繼續賣報了。
而在唱到“痛苦的生活向誰告, 總有一天光明會來到”時，所有的孩子都跑到了舞臺的一側，然後轉身望向東方。
音樂聲陡然一轉，換上更歡快的語調，一群戴著紅領巾的孩子跑了上來，歌曲也切換成了：“紅星閃閃放光彩，紅星燦燦暖胸懷，紅星是咱工農的心……”
而後一群或包著頭發或拎著籃子的大嫂大媽們，跟著花棉襖粗辮子的江絮走上來了臺，她們中有會唱歌的，就一邊走一邊跟著唱，不會唱歌的就搖著手裏用紅紙粘在筷子上臨時趕制的小紅旗。
然後，震撼人心的一幕出現了。
大媽們、嫂子們、孩子們在“閃閃紅星傳萬代”的歌聲中，紛紛各自組合，組成了一個個風靡後世網絡、在大媽群中曾經獨領風騷的五角星拍照姿勢。
小五角星圍繞在大五角星周圍，形成了一副大家非常熟悉的圖案。
臺下觀眾楞了下，隨即馬上熱烈的鼓掌。
雖然造型有點怪怪的，但是勝在新穎獨特而且寓意深刻啊！
不過馬上舞臺上的音樂又換了：“小鋤頭呀手中拿，手呀麽手中拿呀，井岡山上種南瓜，種哩咯種南瓜呀……”
這回舞臺上的人先分散了唱起來，側邊才上來一群人，小孩子們都脖子上掛著白色的汗巾扛著小鋤頭，大人們則是挑著扁擔，雖然都面紅耳赤，但是都作出了一副勞作的樣子。
唱到“瓜兒大又大呀，我和弟弟擡回家……做餐革命傳統飯呀……繼承紅軍好傳統，紅色後代人呀麽人人誇”的時候，一男一女兩個娃娃真的吭哧吭哧擡了個金黃的大南瓜上臺。
“謔，這南瓜可好！”臺下的劉敬國忍不住驚聲道，隨即笑著搖頭，“這演出可真是，奇思妙想，奇思妙想。”
雖然幾首歌都是最簡單的童謠，但是正因為是簡單的童謠，孩子們都是會唱的，倒是很好地解決了臨時排節目的選曲問題。
而且，這些表演其實都是很簡單的，大部分人都是上臺揮個手走兩步，隨便擺個姿勢，只要別走得太亂就可以了。當然，由於時間太短，其實還是有點亂的，但是瑕不掩瑜。
簡單，但是熱熱鬧鬧，而且寓意也好。
短短時間能弄出這樣一個節目，已經讓人非常驚喜了。
而就在劉敬國以為這就是結束的時候，臺上的音樂忽而變得激昂，一聲嘹亮的軍號響起後，最後一組人穿著綠軍裝上臺了。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像太陽，腳踏著祖國的大地，背負著民族的希望，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
原先上臺的所有人都匯聚到這隊“綠軍裝”後面，立正，敬禮！
熟悉的旋律響起來的時候，臺下的所有軍人忍不住一起跟著唱了起來，等到最後一句“向最後的勝利，向全國的解放”，前排忽然站起一個人，用高亢的聲音喊了一聲：“全體都有，起立，敬禮——！”
所有在坐的官兵戰士們集體起立，向臺上敬了個禮，隨後開始熱烈地鼓掌。
這一刻，他們致敬的不止是這臺倉促中卻完成得非常完美的演出，他們致敬的還是從艱難困苦歲月中歷經磨難走向新生活的華國，致敬的是為了這片土地揮灑熱血的一代代軍人，致敬的是每一個軍人背後默默犧牲付出的軍嫂軍屬，致敬的是臺上這些可愛的紅色後代。
懷抱忐忑與不安硬著頭皮上臺，甚至一開始只是為了掙上幾個蘋果和雞蛋的軍嫂軍屬和孩子們，此刻一個個激動得臉都漲紅了。
這一刻，什麽蘋果雞蛋，都丟到腦後了。
“這這這，大家都站起來給咱們敬禮鼓掌了，咱們這是表演得很不錯吧？！”
“哎呀媽呀，我這輩子還沒這麽風光過呢！”
“我這心跳得啊砰砰砰的，腿都快軟了，哎呀媽呀，我這可真是出息了！”
一下舞臺，幾個大媽頓時就嚷嚷開了。
別說她們了，軍嫂們還有孩子們也是很激動。
尤其是軍嫂們，她們可是抱著丟臉的心態上臺的，誰知道最後居然這麽成功，大家都站起來給她們敬禮還有鼓掌呢，這下可不用擔心被家裏男人笑話了，哼，這回可是給他們長臉了呢！
聯歡會結束，今晚軍區食堂可是做了準備的，全軍戰士、文工團的同志還有軍屬們，都可以在食堂吃飯。
大家有序散場，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不少人都一邊走一邊談論著最後一個節目。
“聽說這個節目是咱們嫂子組織的呢，排演得可真好，比文工團的節目還好！可真不愧是咱們的仙女嫂子，漂亮又能幹，誰也比不上她！”
“我們嫂子也不賴啊，我們嫂子唱歌挺好聽啊！”
“瞧你們說的，我們嫂子難道差了？我們笑梅嫂子雖然不會唱歌，可人走得英姿颯爽啊，幾個孩子表現也不錯，雖然有一個摔哭了，可也馬上站起來了，後面表演得可賣力了呢！”
“真沒想到啊，我們副團的丈母娘還會扭秧歌呢，你們看見了沒，種南瓜的時候，她們幾個老太太在後頭扭秧歌呢，哈哈，還挺喜慶的。”
……
其實認真來說，這個節目瑕疵很多，更不可能真像戰士們說的，比文工團的演出還好。
但是節目挺有新意，而且演出的人都是自己熟悉的，而且看慣了正規的演出，忽然看到這麽生澀、磕磕絆絆的演出，還是挺有意思的，自然討論度就高了。
走在人群後頭的劉敬國聽著戰士們的討論，失笑著搖了搖頭。
“拍腦袋”走在他身邊，得意道：“你看，軍嫂們雖然沒有文藝特長，但是發揮自身長處，也還是能拿出高水平的演出的嘛。”
劉敬國：“……”
算了，跟他說不通。
而另一邊，文工團的隊伍裏卻是一片死氣沈沈。
可不是一個兩個戰士誇，其實挺多戰士都誇軍嫂們的節目比文工團的節目還要精彩的。其實嚴格來說，這話更多是表達戰士們的個人情感，大家喜歡最後一個節目，自然是想要把它往好了誇，這文工團的節目多精彩啊，誇軍嫂們比文工團還精彩，這就是他們表達喜愛的一種方式。並沒有貶低文工團節目的意思的。
但是落在文工團的人耳中，這真是比扇他們一巴掌還要難受了。
他們精心組織準備的節目，居然還比不過一個軍嫂們臨時拼湊出來的節目。
這臉可真是丟大了啊！
副團長的臉色更是難看到鐵青，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這麽倒黴。這幾天團長去首都開會了，原本有這麽個機會挑大梁，她還暗暗竊喜呢，哪知道會出這麽多幺蛾子。
主演失誤就算了，風頭還被軍嫂們自編自演的節目給搶光了，鬧得他們文工團的人就跟個笑話一樣。
她忍不住扭頭狠狠瞪了蔣曼妮一眼。
失誤是她，挑事兒讓軍嫂們上臺的也是她，副團長都懷疑，這人是不是成心跟自己過不去？
她深呼吸了兩下，算了，現在還在軍區，不是發作的時候，等回了文工團再說。
蔣曼妮完全沒有註意到副團長嫌棄厭惡的眼神，她臉色蒼白地跟著隊伍往前走，腦子裏還在不斷地回憶著軍嫂們的表演。
她想找出一些可供挑剔抨擊的地方，但是她很快發現，哪怕那些人完全沒有表演經驗，甚至走臺都有些混亂，但是嚴格來說，整個表演是完整甚至讓人眼前一亮的。
這就是最讓人難受的地方了。
滿心雀躍地以為給對方挖了個坑，哪知道最後確實給了對方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
蔣曼妮心裏，就跟吞了一只蒼蠅似的難受。
“不不不，她只是一時僥幸，弄了點嘩眾取寵的玩意兒而已，我可是文工團的臺柱子，她一個小村姑拿什麽跟我比？”她喃喃自語，努力地安慰自己，“我可是臺柱子，大角兒，我跟一個小村姑比什麽。”
蔣曼妮不知道的是，經過這一回，她文工團臺柱子的地位其實已經不太穩當了，不但副團長對她有了意見，就是張榮德，其實也在琢磨是不是給她挪個地方了。
當然，這些是後話了。
這天晚飯，江絮和軍屬們在食堂受到了戰士們的歡呼和歡迎，秦斂手底下的兵更是直接齊聲高喊“仙女嫂子”，把秦斂氣得臉都黑了。
哪個男人願意聽見別的男人喊自己媳婦兒仙女？
尤其還是這麽多年輕小夥子。
偏偏他媳婦兒一點不覺景兒，還笑瞇瞇地跟戰士們挨個打招呼，當晚回家後，秦斂負氣好好地“教訓”了一通江絮，然後第二天兩個人差點起晚了沒趕上火車。
等到踩著列車員的哨子聲鉆上火車的時候，江絮忍不住恨恨瞪了秦斂一眼，埋怨：“都怪你！”
秦斂的火氣昨夜就在媳婦兒的嚶嚀聲中消散無蹤了，這時候脾氣倒是挺好，含笑應聲道：“是是是，都怪我。”
這個時間點，用後世的話說，那就是春運高峰期，所以車廂裏挨挨擠擠的都是人，不少人沒有位置，隨便往角落地上一坐，就算是個不錯的位置了。也有人是幹脆鉆到別人座位底下躺著，這位置雖然有點憋屈，可想想兩天多的路程，有個地方能躺著，也是很不錯了。總之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江絮他們買的是臥鋪票，倒是還好，他們是一個中鋪一個下鋪的位置，倆人把東西放下，就在下鋪坐了。
整個車廂只有一個位置還空著，不過沒過多久，門被打開，最後一個乘客也進來了。
“江絮同志！”
來人一聲驚呼，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江絮同志，我居然碰見你們了！”
江絮也很高興：“靈竹同志，沒想到能跟你碰上，快，過來坐。”
馮靈竹七手八腳地把東西放好，跟秦斂打了個招呼，就一屁股坐到了江絮身旁，樂呵道：“我還想著這一路可無聊呢，這可太好了，居然遇上你們了。”
秦斂把手裏的水杯遞給江絮：“你喝口水。”
然後才說：“不奇怪，前幾天周虎打電話問我們車次號了。”
估計是故意托人買了他們一車廂的。
江絮問：“你怎麽這麽晚？”
要知道，她和秦斂可是踩著列車員的哨子聲上來的，按理馮靈竹怎麽也應該比他們早才是，哪知道居然比他們還晚。
馮靈竹心虛地笑笑：“我走錯車廂了，一路找過來的，可不就晚了。”
江絮忍不住扶額，這兩年多過去，馮靈竹可真是一點沒變啊，難怪周虎不放心，要專門托人給她買了跟他們一個車廂的票。估計也是怕她一個人，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馮靈竹：“其實也不是一個人，咱們大隊那個知青，叫丁宇飛的，也是這趟車回首都，不過我跟他說不到一塊兒去，上了車就分掉揚鑣了。”
江絮倒是沒在意，頂多是有些奇怪，這知青好像是新來的，居然這麽快就能回鄉探親了。
秦斂卻是敏銳地看向馮靈竹：“首都軍區來的那個？”
他這麽一問，馮靈竹也想起來了，這個不要臉的當初還攔過江絮呢，雖然後面不知道為什麽很快就偃旗息鼓了，但是他當初說的那些話，才叫人作嘔呢。
馮靈竹：“就是那個不要臉的。”
秦斂點點頭。
整個車廂一共六個人，對面的三個人互相都不認識，一路上倒是都消停得不行，基本不怎麽說話，頂多偶爾好奇地看兩眼江絮他們。
馮靈竹一開始很興奮，拉著江絮說東說西的，後面也漸漸累了，爬回自己的上鋪歇著去了。
她的位置正好就在江絮他們這一排的上鋪。
快中午的時候，秦斂拿了飯盒去餐車那邊買飯。沒過多久，車廂門打開，江絮還以為是秦斂回來了，結果擡眼一看，卻是丁宇飛。
她對這人有點印象，當然，是不好的印象，所以並沒有搭理他。
丁宇飛看到她似乎也遲疑了一下，不過很快又走了進來，扯了個嘲諷的笑容，說：“你那個年紀挺大的團長丈夫呢？怎麽，出門都不陪著你一起啊，這年紀大的男人可真是不行啊。”
他之前有心勾搭江絮，但是那次攔著江絮說話以後，就覺得這個女人太粗魯根本配不上他。
加上又聽說她的丈夫是省軍區的團長，丁宇飛是覺得，如果只是個普通士兵其實沒什麽的，是個團長的話，事情容易鬧大，那就有可能會影響他的前途了，所以他就放棄了。
江絮結婚的時候他並沒有像其他知青一樣去看熱鬧，農村人結個婚而已，有什麽好看熱鬧的，少見多怪。
所以他並沒有見過秦斂。
然後因為他成天趾高氣揚的，所以不管是在知青裏面還是在大隊社員裏面，人緣兒都不是太好，自然也不會有人跟他說江絮的事情。
丁宇飛以自己軍區大院長大的經驗來推算，覺得江絮嫁的男人，應該不是二婚頭就是老光棍。
可不就是年紀挺大嗎？
江絮：“……”
她真是跟這種腦子有坑的人沒什麽話可說。
幸好，也不用她說了，因為秦斂已經回來了。
秦斂拎著幾個飯盒站在門口，聲音平靜而冷淡：“她那個年紀挺大的丈夫在這裏，怎麽，你找我有事？”
江絮對面床鋪的大姐忍不住笑了出來。
剛剛丁宇飛說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兒了，人家小兩口都挺年輕的，而且長得也登對，跟金童玉女似的，這個小青年一進來就說什麽年紀挺大的丈夫，聽著可真是挺奇怪的。
不過，這位軍人同志也挺幽默的哈。
丁宇飛一點不覺得心虛，甚至是有些囂張，心說不就是個團長嘛，老子從小到大講過的“長”可都比你大多了。
他擺擺手：“我找你幹嘛，我不找你，我找……”
話音突然戛然而止。
丁宇飛楞楞瞪著眼前的男人，張了張嘴巴，半天才擠出聲音：“秦、秦斂？！哦，不，不是，秦斂哥，你你你，你好！”
他雖然是首都軍區大院裏長大的，可他家的長輩可算不上什麽大人物，那可是首都軍區，軍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可多了去了，他家真是排不上號的。
但是秦家不一樣，秦斂的爺爺就是老革命，雖然早早犧牲，但是在軍中的影響力還是在的，不少元老當初可都是他爺爺手底下的兵呢。然後他爸爸秦志剛更是目前軍中的實權人物，加上年紀也不算太大，明顯是還能再往上走的。
也正因此，秦斂這個秦家目前唯一成年的長子，自然是很受大家關註的。
尤其是他早早從軍，沒有靠著家裏的關系，自己拼出一身軍功，成為寧省軍區最年輕的團長。
這些事可都是被軍區大院裏各家所津津樂道，並且耳提面命子弟效仿學習的。
所以盡管秦斂跟家裏關系不好，早早就搬出了首都軍區大院，盡管他成年後回首都軍區大院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但是，首都軍區大院裏的人對他並不陌生的。
只要他一出現，幾乎所有的孩子，大大小小的，都會跑到秦家附近找機會看看他。
他幾乎是整個首都軍區大院孩子們的偶像、目標與噩夢。
丁宇飛當然也不例外。
所以此時此刻，發現自己嘴裏不太行老男人就是秦斂時，丁宇飛簡直是晴天霹靂，肝膽俱裂。
這真是比上學的時候考零蛋，試卷被老頭子從垃圾桶裏找回來時，還要可怕！
秦斂把飯盒放到靠窗邊的小桌子上，又把仔細收在一個細長的布袋子裏的筷子取出來遞給江絮，讓她和馮靈竹趕緊吃飯。然後才轉頭淡淡瞥了老實站在一旁的丁宇飛一眼，問：“誰家的孩子？”
丁宇飛只覺頭皮一緊，但是也不敢撒謊，老老實實說了家裏長輩的名字。
秦斂點點頭，他對這家人並沒有太深的印象，估計就算是在軍區大院生活的時候，跟他們家接觸也不多。
“沒什麽事就回去吧。”
他話音剛落，丁宇飛就如蒙大赦地說了聲“好的秦斂哥，再見秦斂哥”，然後就飛也似的跑了。
江絮把秦斂的筷子遞給他，揚眉問：“你從前在家是不是挺兇啊，瞧把人嚇得。”
秦斂睨她一眼，淡道：“他自己膽小如鼠，跟我有什麽關系？”
馮靈竹忍不住說：“哎，你們說他來咱們車廂是要幹嘛的來著？”
她是跟丁宇飛互通過車廂座次的，很明顯，丁宇飛一開始應該是來找她的。可秦斂讓他沒事就走人，他就走了，最後也沒說到底來幹什麽的。
不過馮靈竹就想通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至於丁宇飛，他回到車廂後捂著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才想起來自己原本是想去跟馮靈竹借錢的。
他當然是帶了錢的，可是上火車的時候，人擠人的，也不知怎麽的，他貼身放著的錢居然就不見了。
他找了乘務員，但是乘務員也沒有辦法。
哪個年代都有小偷的，像是這種人特別多的火車上，小偷可不是一個兩個的，好多個團夥都不一定。這種時候，旅客就要特別註意保管好自己的財物，不然丟了基本就是不可能找回來了的。
丁宇飛身無分文，沒辦法只好去找馮靈竹，他是想著跟馮靈竹借一點，反正等到了首都，再多的錢他也能跟家裏要來。
哪知道卻遇上了秦斂，還當著秦斂的面罵了他老男人，最最關鍵的是，他還說了秦斂不行。
想到秦斂那些可怕的傳聞，再想到他剛剛冷厲的眼神，丁宇飛打了個哆嗦，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縮進了床鋪的角落裏。
算了，他還是忍忍吧。
兩天不吃飯也不會死人的。但是對上秦斂可就不一定了。
他可是上過戰場，真刀真槍殺過人的。
後悔，丁宇飛現在就是非常的後悔。
他幹嘛要去找馮靈竹借錢，他幹嘛要嘴賤埋汰江絮，他幹嘛要上這趟列車，他幹嘛要回首都探親，他幹嘛要插隊到小堰大隊……總之，真是說不出的後悔。
他這邊淒風苦雨忍饑挨餓，那邊江絮他們已經吃好飯，悠閑地喝著茶了。
後面的旅程一直枯燥而平靜，兩天後，首都終於到了。
已經習慣火車十小時內就能從南到北的江絮，覺得自己簡直身心俱疲。是的，哪怕是臥鋪，這麽長時間下來也是身心俱疲。可以想象硬座或者沒有座位的那些人是多麽的難熬了。
可真是太遭罪了。
不過幸好蘇老爺子安排了司機來接他們的，他們倒是不用再拖著疲憊的身軀去坐公交車。
一同前來的還有放寒假的蘇悅，小姑娘看到江絮可高興了，嘰嘰喳喳地喊著嫂子，還說：“我說嫂子長得跟仙女兒似的，他們都不相信。哼，嫂子，我可就等著這一天了，等他們看到你，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話了！我說話可是一點水分都沒有的，一點都沒有！”
江絮失笑，秦斂這個小表妹是真的挺天真爛漫的。
他們先給馮靈竹送回了家，然後車子就一路開進了一條悠長的老巷子裏，最後在一個占地頗廣的院子前面停下。
蘇悅匆匆忙忙地就先跑下車了：“嫂子來了，爺爺，嫂子來了！”
院子裏很快走出幾個人，為首的就是蘇大舅蘇宏博，蘇宏博看著從車上下來的江絮，笑道：“小絮，歡迎回家。”
站在他身旁的大舅媽、二舅、二舅媽，也都笑意盈盈地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
倒是跟著蘇悅出來的幾個年輕一輩，在看到江絮後紛紛倒吸了口氣：“哎呀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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