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有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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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有對象
項信達回到家後, 果然對江絮這麽早就把錢還回來的事情很是疑慮，甚至還對毛瓊芳擺了臉色，以為是上回江絮她們來借錢時, 毛瓊芳態度不好, 才導致她急匆匆的又把錢給送了回來。
這小姑娘家家的，剛開始上班掙錢, 掙了工資就該買點吃的穿的, 哪裏用得著就這麽著急忙慌地還債？
毛瓊芳覺得自己可真是冤死了, 上回還不是項信達自己不靠譜, 一開口就是五百塊, 這麽大數額, 你說她能不急嘛？再說，她後來態度可是一直很好的，中間廠裏發了點香榧，她想著這東西稀罕, 還特意讓人給小堰大隊捎了點呢。
就說今天吧, 她這端茶倒水的，可是一點都沒怠慢了江絮。
毛瓊芳一通喊冤，加上江絮也再三解釋說是因為最近山裏收獲挺多的, 家裏確實是賣了一些錢, 所以才拿來還債的, 項信達這才信了。不過心裏卻琢磨著, 回頭給孩子弄塊好看的燈芯絨布料, 這小姑娘家家的, 長得又這麽好, 正是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時候。
項信達嫌棄地看了眼自家的兩個兒子，不像這倆臭小子, 再好的衣服給他們也是糟蹋得不成樣，都當爹的人了，還成天迷迷瞪瞪的。
項耀武接觸到老頭子的嫌棄的目光，心頭一梗，立馬埋頭吃飯。
他們老項家的傳統，日常金貴女娃，嫌棄男娃，他懂。
項耀文倒是一點沒覺察，除了在吃上特別敏銳，在別的事情上，他向來是有些遲鈍的。這不江絮帶了野山羊肉和山雞，毛瓊芳就都給燉上了，項耀文顧著吃呢，哪裏還會去關註自家老頭子什麽表情。
他高興道：“小絮，你可太夠意思了。你不知道，羊肉是真難買，別看老頭子自己是供銷社的，不過我們縣城跟你們公社不一樣，縣城供銷社跟食品站是分開管理的，嗐，你讓他弄點布料點心啥的，他倒是能做到，讓他弄點肉，還真是挺難。”
項信達冷冷道：“怎麽的，老子給你養這麽大，你自己都是當爹的人了，還指望著老子給你買肉吃呢，你自己不知道去買？！”
就說養這些臭小子有什麽用，人高馬大的還成天指望著老爹買肉吃，不像江絮，還千裏迢迢地從小堰大隊帶肉來給他吃。
這貨比貨，真是能直接扔了。
項耀文一點不怕項信達，依舊笑呵呵地：“我說老頭子，我這說幾句實話，你怎麽還氣上了呢？咱們有錢也買不到羊肉這是事實吧，所以說啊，小絮可真是太貼心了，帶了那麽老大一塊羊肉，嘖嘖，夠咱們吃好幾頓的了。”
項信達看他一眼，哼了聲，說：“知道就好，你們妹妹從那麽老遠帶東西來可不容易。”
項耀文嘻嘻一笑：“那我還不知道。”
他話鋒一轉，壓了壓聲音，問：“小絮，你們山上真那麽多好東西啊？嘖，上回我還說等你們秋收結束就調休去你們那兒呢，結果這陣兒廠子裏忙著，居然楞是沒騰出時間來。我爸說你們這回培訓會是三天對吧，要不三天後我就請假跟你一塊兒回村裏？”
毛瓊芳無語道：“不是，你多大的人了，別想一出是一出的，哪有為了上鄉下玩兒特意請假的，你可真是！”
毛瓊芳給項信達遞眼色，項信達面無表情繼續吃飯，她自己也說了，這臭小子都多大了，這都自己當爹的人了，他這個當爹的說的話還能有用？
項耀文：“媽，你這就不對了，革命工作也要勞逸結合的好不好，我這去鄉下玩兩天，也是為了以更好的精神狀態投入今後的革命工作。”
毛瓊芳：“……”
幸好孫子被他們媽帶去姥姥家了，不然聽見親爹這通歪理，還不也得嚷著去鄉下玩兩天以更好的精神狀態投入今後的學習？
幸虧還有個老二，不然他們夫妻倆將來老了要是就指望這麽個不靠譜的吃貨，那可真是夠嗆。
江絮莞爾，還以為項耀文上回說要去小堰大隊是說笑呢，敢情他是真想去啊，她笑著點頭道：“行的，要不你們瞧瞧找個周末不上學的時候，舅舅舅媽還有嫂子都一起去，再把孩子也一起帶上，回頭我再把二舅小舅喊上。到時候咱們弄點山貨再弄點魚，要是能弄到野山羊，就烤全羊吃，弄不到山羊，咱們就鐵鍋燉魚湯豆腐吃。”
項耀文撫掌：“好，好，這個好，我就說嘛，吃這方面，小絮跟我最有默契。”
項信達簡直無語，心說但凡是說到吃，哪個跟你沒有默契。
他放下碗說：“小絮，你別管他，回頭他要真請假去了小堰大隊，你們就隨便弄點蘿蔔青菜給他吃就行，他要想上山，你就讓江柏帶他去山上走走，也讓他知道知道這山裏也不是什麽聚寶盆，想弄點東西可不容易的。其他人就算了，孩子們哪怕是周末不上學，也要做作業的。”
當然，這也是一方面原因，最主要的，這年頭誰家糧食都不寬裕，他們這麽一大群人跑去小堰大隊，單單吃飯就得吃掉人家家裏好些天的口糧。
這肯定是不合適的。
江絮想了想，說：“就當慶祝我進了供銷社上班唄，到時候咱們好好整治兩桌菜，大舅你帶瓶好酒，咱們一家人好好地團聚團聚。”
這麽一說，項信達倒是頗為心動，他遲疑了下，說：“那回頭我們再商量商量吧。”
飯後毛瓊芳把項信達拽到房裏：“我琢磨著就算是江柏江柳弄了不少山貨，這能一下子賣這麽多錢？可別是冒險跑去黑市了吧？”
項信達以為她神神叨叨的，是要說什麽呢，聽她這麽說，他想了想，搖頭道：“應該不會，小絮是個有成算的孩子，不會做這種事情的。而且，我有關註紅星公社的采購情況，他們上個月確實多了一批山貨，還給縣裏交了一部分任務，不過那些山雞野兔的，剛進倉庫就被搶完了。”
這事兒毛瓊芳可沒聽他說過，忍不住白他一眼：“你就連點肉星子都沒搶著？”
項信達無語：“我一大老爺們兒，哪裏搶得過那些老娘們兒？”
知道搶不過，幹脆就沒去搶。
這麽說毛瓊芳心裏倒是松了一口氣，然後就說起蔡大媽提的事情：“周永平那小夥子是不錯的，相貌好，工作也好，在廠子裏口碑也不錯，唯一就是家裏負擔有點重，他爹死得早，家裏現在都靠著他，下頭有個二弟高中快畢業了，還有兩個弟妹還在讀書。”
毛瓊芳頓了下，有些心虛道：“還有，他媽有些摳搜。”
其實不是有些，是非常的摳搜。
不過毛瓊芳是覺得蔡大媽說的也沒錯，雖說家裏負擔重，但其實大的弟弟馬上就能幫襯上了，兩兄弟一起拉扯兩個弟妹，算一算其實也還好的。
主要也是她這陣兒到處尋摸，把江絮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可也一直沒尋摸著合適的對象。
又聽蔡大媽說了一通什麽相看相看也不打緊，萬一他們覺得周家負擔重，江絮自己不嫌棄呢？這小姑娘都是愛俊的，周永平的模樣生的是真不錯的。
毛瓊芳聽著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不過，她這剛說完，項信達就皺了皺眉，說：“還是再看看吧，這聽著條件挺一般的。”
毛瓊芳：“……”
項信達從前就覺得自家外甥女好，現在江絮有了個正式的工作，他就更覺得稍微一般點的都配不上江絮了。
可是這找對象，也不是你覺得自家就行的啊，也得別人看得上啊。
毛瓊芳覺得項信達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也不看看，她想給江絮找個合適的，有多麽的難。
不過毛瓊芳也沒再堅持，總歸這是他項信達的外甥女，他皇帝不急，她做太監的急什麽。
毛瓊芳很快去隔壁回了蔡大媽，蔡大媽有些失望，勸道：“男人知道些什麽？你看你這陣子也費了不少功夫吧，不是也沒尋摸著合適的人選？這農村人，工作在公社，單就這兩個條件，很多人就不願意了。我也知道那姑娘長得好，可是這找對象過日子，不少人也不是看長相的。”
毛瓊芳：“嗐，總歸是他老項家的人，我這做舅媽的也不好說的，中意不中意的，回頭還落一通埋怨。”
這就是不想管這事的意思了。
蔡大媽無奈，等毛瓊芳走後就去了隔壁曹阿婆家。
“我這真是費勁唇舌了，毛瓊芳倒是答應了，問題是他們家老項不答應。”
曹阿婆臉色有些難看：“他們家還真是沒點數的，不過是一個農村丫頭，好運找了個工作，還是在公社的，說來說去，還不是沒跳出鄉下？這樣的條件，我侄子找她都是勉強的了，他們居然還有臉挑三揀四的。”
她叭叭叭說了一通，不外是誇自己侄子怎麽優秀，他們瞧不上她侄子都是眼睛瞎了的。
蔡大媽也是無語，要不是為了自家閨女的親事，她才懶得理會這老虔婆呢。這時候也只好敷衍著應和了幾句。
等蔡大媽走後，曹阿婆呸了一聲，喃喃道：“真是搭梯子摘月亮不知個高低，就你家那閨女，長得還沒竈臺高，還想找縣委大院的對象，可也真是沒點數的。”
別看她答應的好好的，實際她可沒想著真幫蔡大媽家孩子介紹對象。
曹阿婆罵罵咧咧地出了院子，去了隔了兩個院子的周永平家。她也沒進周家的門，她跟弟媳婦兒早撕破臉了，弟媳婦早年就說過，讓她曹家人不要再踏周家的門檻，她真是差點被氣吐血，幹脆也就不再跟周家來往了。
當然，侄子還是要來往的，這孩子跟他媽完全不一樣，這孩子孝順還貼心。
曹阿婆讓人進去喊了周永平出來，跟他說了蔡大媽的話。周永平長得高高瘦瘦，白凈斯文，身上衣服也打理得幹幹凈凈。他安靜等曹阿婆說完，才無奈地笑笑：“她家毛阿姨就是咱們廠子的人，對我家的情況肯定是了解的，估摸著還是覺得家裏負擔太重了吧。我知道外頭挺多人都是這麽想，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我媽平時會領一些街道發放的小活兒貼補些家用，幾個弟弟妹妹也都聽話，再說了，我自己的媳婦兒，我還能讓她吃苦不成？”
曹阿婆心疼道：“可不是說，就外頭那些人盡是閑的胡說八道。要不然，咱們就再尋摸尋摸別的人？”
周永平低頭笑了下，心說這老太婆真是沒點數的，這要這麽容易就能尋摸到合適的人，他能看上毛瓊芳男人家的那個外甥女？
再說他二弟馬上就要畢業了，這托關系找工作不得花錢？下面兩個弟弟妹妹，眼看也要初中畢業了，不管高中考不考得上，也都得花不少錢。這到處都得花錢，他不找個娘家條件殷實的怎麽行？
他是聽說過的，毛瓊芳她男人對這個外甥女真是比親生的都還好，還有，聽說他們家幾個兄弟都是這樣，從小把這個外甥女當個寶似的寵著的。既然是一直都寵著的，總不可能結了婚就不幫襯了吧？有那麽一大家子的舅舅兄弟幫襯著，這日子想不好過都難吧？
更別說這姑娘本身就有工作，這娶了她就等於娶了個工作進來啊，回頭讓她把工資都交給他媽，這不就等於家裏多了份工資了？
至於人在公社工作，這有什麽要緊，只要錢在家裏，人在哪裏有什麽所謂，人不在縣城，他還樂得逍遙自在呢。
總之，周永平是覺得，再沒有比這個叫江絮的姑娘更合適的了。
“大姑，都說擡頭嫁女低頭娶妻，咱們做爺們兒的，肯定不能跟女方一樣不是？這面都還沒見呢，他們就給咱們回了，多半也是心裏存著顧慮，這其實沒什麽的，有些事情咱們當面說清楚不就得了？我想著那姑娘既然能在供銷社當采購員，必定也是颯爽的性子，大姑要不這樣，你讓蔡大媽打聽打聽，她這回來縣城是做什麽，什麽時候回公社，我瞧瞧有沒有機會跟她本人見一面，當面把我的情況跟她說一說。”
曹阿婆一聽，倒是眼睛一亮，心說自家這侄子就是太老實，還想著跟人姑娘當面把情況解釋一下，不過他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他這一表人才的，撇開家裏的條件不說，人姑娘瞧了一定是滿意的。
“行，我這就去找老蔡。”
曹阿婆顛顛地走了。
周永平看著她走遠的背影，神色間閃過一絲譏諷，但是很快就又回覆到原先溫和真誠的模樣。
他轉身進了院子，會到不過三十五平方的家裏。他家是單職工，按理只能分個二三十平方的單間的，還是因為他爹是在廠子裏上班時沒的，廠裏算是照顧他們，給他們多加了十個平方的面積。
原先弟弟妹妹還小，住得倒是也還寬裕，這幾年弟弟妹妹陸續長大，家裏這點面積就捉襟見肘了起來。尤其是接下去他們幾兄弟都要成家立業，這點面積還真是住不開三個小家庭。
哪怕是跟別人住房寬裕的私底下租一間半間的，這一年下來也得不少錢。
總之是方方面面都需要錢。
他一進門，他媽潘春婭就看了過來，撇嘴道：“那死老婆子說什麽，事情成了沒？”
她打量一眼兒子的神色，皺眉問：“沒成？”
別看曹阿婆自認跟侄子是很親，可是跟誰親也比不上跟親娘親吶，曹阿婆自以為自己籠絡著大侄子，殊不知根本是人家母子倆故意利用她呢。
周永平搖搖頭：“那頭說不合適，回掉了。”
潘春婭啐了口：“這死老婆子，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周永平何嘗不是這麽想，不過他到底比潘春婭有成算，倒是一開始就沒覺得事情能一帆風順，所以他一早就想過後招了：“再是進了供銷社成了正式工，本質也不過是個鄉下農村裏頭的小村姑，能有多少見識？回頭我先找機會跟人見一面，哄的住最好，哄不住就再想想別的法子。”
潘春婭滿意道：“瞧瞧，還是我家兒子聰明，那死老婆子，就是跑個腿傳個話都做不好。”
周永平笑笑，沒接腔。
他媽和他大姑的事情，他一向都是不搭腔的，她們撕吧她們的，只要別壞了他的事，他就不會管。
總歸她們都聽他的就行了。
吃完飯，江絮就由項信達親自騎著自行車送去了招待所。
雖說這頭一天的住宿是要自行解決的，但是出點錢總比在項信達家擠一晚要強。這年頭大家住房都不寬裕，何況項信達家裏三代人都住一起，真要留宿她，好幾個人都得打地鋪，她住得也不會舒服。
項信達也覺得讓外甥女在家裏擠著太委屈，倒不如花錢住招待所還寬敞方便些。不過讓外甥女一個人住在外頭，他總歸是不太放心，跟著進招待所看了看，又幫著打了熱水，千叮嚀萬囑咐江絮不管聽見什麽聲音都不要開門，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江絮洗漱了一番，就鉆進了被窩。
這年頭即便是招待所，設施也是很簡陋的。像她住的這種單間，就相當於後世的套房了，畢竟大部分人為了省錢，住的都是上下鋪的多人間。不過就算是她這種單間，其實也就是一張床，一把熱水瓶的待遇。
江絮躺在冷颼颼的招待所裏，分外懷念後世有空調有浴缸的酒店。
說回來，其實進螞蟻空間躺草地上睡覺都比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舒服，畢竟螞蟻空間裏面四季如春，隨時隨地都陽光和煦。可惜，自從上回收獲了西紅柿以後，螞蟻空間就一直在升級，也不知道這回要升級到什麽時候。
江絮忍不住暗暗吐槽，這螞蟻空間也太水了，每次種不了幾茬地就要升級，一升級還要升級好多天。
雖然埋怨招待所的床躺著不舒服，但是江絮其實很快就睡著了，等到再次醒來，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這個招待所就在安縣供銷社附近，甚至是供銷社還租用了招待所的會議室來搞這一次的培訓會，當然，與會人員的住宿也是安排在這個招待所。
供銷社安排的住宿是三人一間，江絮想了想，決定還是自己貼錢住個單人間。哪想她跑去跟招待所的服務員說的時候，服務員卻是一臉驚訝：“這，我們還從來沒有這麽辦過呢，那這房費怎麽算，回頭我們怎麽跟供銷社那邊報賬啊？”
江絮忽然意識到，現在還是七十年代，還不是幾十年後那個市場可以隨時為消費者的需求而變通的時代。她遲疑了下，建議：“不然你問問你們領導，這總該會有法子的吧。”
服務員皺了皺眉，不太樂意。這年頭招待所是國營單位，服務員也是正式工，招待所效益好不好的，跟她個人沒關系的。所以江絮要多交錢給招待所，她反倒是覺得這是給她添麻煩了。
“這沒有先例的，怕是不好辦的。”
她推托著。
這時旁邊插進來一個女同志的聲音：“沒有先例也可以創造先例的，沒事，你給她辦了吧，回頭房費怎麽算，財務怎麽走，我跟你們領導對接。”
服務員看到來人，馬上笑著打了聲招呼：“餘主任，那既然您這麽說肯定沒問題的，我回頭跟我們領導匯報一聲就行了。”
來的這位女同志梳了個胡蘭頭，身上穿了件雙排扣的藍灰色棉服，燙得板板正正的，整個人看著既精神又利落。
江絮猜測她就是安縣供銷社的一把手，主任餘淩霜，於是笑著自報家門：“餘主任你好，我是紅星公社的江絮。”
餘淩霜打量她一眼，也笑了笑：“我知道你，你們主任可是跟我吹過牛的，說你是全縣最優秀的采購員。是不是最優秀的采購員我不知道，不過肯定是腦子最靈活的采購員。”
江絮淡定笑道：“不管怎麽樣，總歸是跟最字沾邊兒了不是？”
餘淩霜哈哈笑了聲，說：“你這姑娘挺有意思。行了，不管怎麽說，你也是采購員隊伍裏的新兵，回頭培訓會認真聽，爭取早日來我這兒領個正兒八經的優秀表彰。”
江絮笑道：“行，我一定爭取。”
很快，參加培訓會的人都陸陸續續地到了。
江絮跟著人群往會議室走去。因為每個公社都是兩個名額，其他公社的人都是兩兩相伴，倒是只有她是一個人的，加上她看上去又特別年輕，還特別的漂亮，一路走進會場，倒是引得不少人側目打量，猜測這是哪個公社新進的采購員。
江絮倒是沒什麽感覺，她反正是誰都不認識，哦，也不是，她其實看到飛快跑到前面位置坐下的柯建仁了，嗯這個不算的話，她確實是誰也不認識。所以旁人的好奇打量與竊竊私語，倒是一點影響不到她。
這一整天的時間，就在聆聽課程中度過了。
縣供銷社很有誠意的，特地邀請了市供銷社的優秀采購員給他們傳授經驗。當然，市裏的采購員其實主要對接的都是一些大企業大農場，這對江絮來說還挺新鮮的，她一整天都聽得津津有味的。
下午課程結束，所有人從會場魚貫而出。江絮跟著人群走出來，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喊她：“江絮同志。”
江絮恍惚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而同時內心裏又下意識地升起一絲厭惡的情緒，仿佛聽到這個聲音，就讓她無比的討厭。
然後她扭過頭，就看到了一張上輩子無比厭惡的臉：周永平。
周永平穿過人群，走到江絮面前，笑著說：“江絮同志你好。”
江絮冷冷看著他，沒說話。
周永平以為她是對陌生人比較戒備，忙自我介紹說：“江絮同志，我是縣機械廠的周永平，我跟你舅媽是一個廠子的同事。”
江絮依然看著他，沒說話。
她這個反應是周永平沒有料到的，畢竟他知道自己長得不錯，看上去也是溫和親近的類型，一般跟女同志搭個話，是不會被拒絕的。不過他也確實是沒想到，這個江絮長得這麽漂亮，可能漂亮的姑娘確實是比一般的女同志難以接近些吧。
周永平更加放柔了聲音，說：“江絮同志，不知道毛阿姨有沒有跟你提過我？我確實是很誠心想要跟你認識一下的，要不咱們找個人少點的地方詳細地說說？”
江絮揚了揚眉，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有對象，我的對象還是個軍人，怎麽，你是想破壞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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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信達回到家後, 果然對江絮這麽早就把錢還回來的事情很是疑慮，甚至還對毛瓊芳擺了臉色，以為是上回江絮她們來借錢時, 毛瓊芳態度不好, 才導致她急匆匆的又把錢給送了回來。
這小姑娘家家的，剛開始上班掙錢, 掙了工資就該買點吃的穿的, 哪裏用得著就這麽著急忙慌地還債？
毛瓊芳覺得自己可真是冤死了, 上回還不是項信達自己不靠譜, 一開口就是五百塊, 這麽大數額, 你說她能不急嘛？再說，她後來態度可是一直很好的，中間廠裏發了點香榧，她想著這東西稀罕, 還特意讓人給小堰大隊捎了點呢。
就說今天吧, 她這端茶倒水的，可是一點都沒怠慢了江絮。
毛瓊芳一通喊冤，加上江絮也再三解釋說是因為最近山裏收獲挺多的, 家裏確實是賣了一些錢, 所以才拿來還債的, 項信達這才信了。不過心裏卻琢磨著, 回頭給孩子弄塊好看的燈芯絨布料, 這小姑娘家家的, 長得又這麽好, 正是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時候。
項信達嫌棄地看了眼自家的兩個兒子，不像這倆臭小子, 再好的衣服給他們也是糟蹋得不成樣，都當爹的人了，還成天迷迷瞪瞪的。
項耀武接觸到老頭子的嫌棄的目光，心頭一梗，立馬埋頭吃飯。
他們老項家的傳統，日常金貴女娃，嫌棄男娃，他懂。
項耀文倒是一點沒覺察，除了在吃上特別敏銳，在別的事情上，他向來是有些遲鈍的。這不江絮帶了野山羊肉和山雞，毛瓊芳就都給燉上了，項耀文顧著吃呢，哪裏還會去關註自家老頭子什麽表情。
他高興道：“小絮，你可太夠意思了。你不知道，羊肉是真難買，別看老頭子自己是供銷社的，不過我們縣城跟你們公社不一樣，縣城供銷社跟食品站是分開管理的，嗐，你讓他弄點布料點心啥的，他倒是能做到，讓他弄點肉，還真是挺難。”
項信達冷冷道：“怎麽的，老子給你養這麽大，你自己都是當爹的人了，還指望著老子給你買肉吃呢，你自己不知道去買？！”
就說養這些臭小子有什麽用，人高馬大的還成天指望著老爹買肉吃，不像江絮，還千裏迢迢地從小堰大隊帶肉來給他吃。
這貨比貨，真是能直接扔了。
項耀文一點不怕項信達，依舊笑呵呵地：“我說老頭子，我這說幾句實話，你怎麽還氣上了呢？咱們有錢也買不到羊肉這是事實吧，所以說啊，小絮可真是太貼心了，帶了那麽老大一塊羊肉，嘖嘖，夠咱們吃好幾頓的了。”
項信達看他一眼，哼了聲，說：“知道就好，你們妹妹從那麽老遠帶東西來可不容易。”
項耀文嘻嘻一笑：“那我還不知道。”
他話鋒一轉，壓了壓聲音，問：“小絮，你們山上真那麽多好東西啊？嘖，上回我還說等你們秋收結束就調休去你們那兒呢，結果這陣兒廠子裏忙著，居然楞是沒騰出時間來。我爸說你們這回培訓會是三天對吧，要不三天後我就請假跟你一塊兒回村裏？”
毛瓊芳無語道：“不是，你多大的人了，別想一出是一出的，哪有為了上鄉下玩兒特意請假的，你可真是！”
毛瓊芳給項信達遞眼色，項信達面無表情繼續吃飯，她自己也說了，這臭小子都多大了，這都自己當爹的人了，他這個當爹的說的話還能有用？
項耀文：“媽，你這就不對了，革命工作也要勞逸結合的好不好，我這去鄉下玩兩天，也是為了以更好的精神狀態投入今後的革命工作。”
毛瓊芳：“……”
幸好孫子被他們媽帶去姥姥家了，不然聽見親爹這通歪理，還不也得嚷著去鄉下玩兩天以更好的精神狀態投入今後的學習？
幸虧還有個老二，不然他們夫妻倆將來老了要是就指望這麽個不靠譜的吃貨，那可真是夠嗆。
江絮莞爾，還以為項耀文上回說要去小堰大隊是說笑呢，敢情他是真想去啊，她笑著點頭道：“行的，要不你們瞧瞧找個周末不上學的時候，舅舅舅媽還有嫂子都一起去，再把孩子也一起帶上，回頭我再把二舅小舅喊上。到時候咱們弄點山貨再弄點魚，要是能弄到野山羊，就烤全羊吃，弄不到山羊，咱們就鐵鍋燉魚湯豆腐吃。”
項耀文撫掌：“好，好，這個好，我就說嘛，吃這方面，小絮跟我最有默契。”
項信達簡直無語，心說但凡是說到吃，哪個跟你沒有默契。
他放下碗說：“小絮，你別管他，回頭他要真請假去了小堰大隊，你們就隨便弄點蘿蔔青菜給他吃就行，他要想上山，你就讓江柏帶他去山上走走，也讓他知道知道這山裏也不是什麽聚寶盆，想弄點東西可不容易的。其他人就算了，孩子們哪怕是周末不上學，也要做作業的。”
當然，這也是一方面原因，最主要的，這年頭誰家糧食都不寬裕，他們這麽一大群人跑去小堰大隊，單單吃飯就得吃掉人家家裏好些天的口糧。
這肯定是不合適的。
江絮想了想，說：“就當慶祝我進了供銷社上班唄，到時候咱們好好整治兩桌菜，大舅你帶瓶好酒，咱們一家人好好地團聚團聚。”
這麽一說，項信達倒是頗為心動，他遲疑了下，說：“那回頭我們再商量商量吧。”
飯後毛瓊芳把項信達拽到房裏：“我琢磨著就算是江柏江柳弄了不少山貨，這能一下子賣這麽多錢？可別是冒險跑去黑市了吧？”
項信達以為她神神叨叨的，是要說什麽呢，聽她這麽說，他想了想，搖頭道：“應該不會，小絮是個有成算的孩子，不會做這種事情的。而且，我有關註紅星公社的采購情況，他們上個月確實多了一批山貨，還給縣裏交了一部分任務，不過那些山雞野兔的，剛進倉庫就被搶完了。”
這事兒毛瓊芳可沒聽他說過，忍不住白他一眼：“你就連點肉星子都沒搶著？”
項信達無語：“我一大老爺們兒，哪裏搶得過那些老娘們兒？”
知道搶不過，幹脆就沒去搶。
這麽說毛瓊芳心裏倒是松了一口氣，然後就說起蔡大媽提的事情：“周永平那小夥子是不錯的，相貌好，工作也好，在廠子裏口碑也不錯，唯一就是家裏負擔有點重，他爹死得早，家裏現在都靠著他，下頭有個二弟高中快畢業了，還有兩個弟妹還在讀書。”
毛瓊芳頓了下，有些心虛道：“還有，他媽有些摳搜。”
其實不是有些，是非常的摳搜。
不過毛瓊芳是覺得蔡大媽說的也沒錯，雖說家裏負擔重，但其實大的弟弟馬上就能幫襯上了，兩兄弟一起拉扯兩個弟妹，算一算其實也還好的。
主要也是她這陣兒到處尋摸，把江絮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可也一直沒尋摸著合適的對象。
又聽蔡大媽說了一通什麽相看相看也不打緊，萬一他們覺得周家負擔重，江絮自己不嫌棄呢？這小姑娘都是愛俊的，周永平的模樣生的是真不錯的。
毛瓊芳聽著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不過，她這剛說完，項信達就皺了皺眉，說：“還是再看看吧，這聽著條件挺一般的。”
毛瓊芳：“……”
項信達從前就覺得自家外甥女好，現在江絮有了個正式的工作，他就更覺得稍微一般點的都配不上江絮了。
可是這找對象，也不是你覺得自家就行的啊，也得別人看得上啊。
毛瓊芳覺得項信達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也不看看，她想給江絮找個合適的，有多麽的難。
不過毛瓊芳也沒再堅持，總歸這是他項信達的外甥女，他皇帝不急，她做太監的急什麽。
毛瓊芳很快去隔壁回了蔡大媽，蔡大媽有些失望，勸道：“男人知道些什麽？你看你這陣子也費了不少功夫吧，不是也沒尋摸著合適的人選？這農村人，工作在公社，單就這兩個條件，很多人就不願意了。我也知道那姑娘長得好，可是這找對象過日子，不少人也不是看長相的。”
毛瓊芳：“嗐，總歸是他老項家的人，我這做舅媽的也不好說的，中意不中意的，回頭還落一通埋怨。”
這就是不想管這事的意思了。
蔡大媽無奈，等毛瓊芳走後就去了隔壁曹阿婆家。
“我這真是費勁唇舌了，毛瓊芳倒是答應了，問題是他們家老項不答應。”
曹阿婆臉色有些難看：“他們家還真是沒點數的，不過是一個農村丫頭，好運找了個工作，還是在公社的，說來說去，還不是沒跳出鄉下？這樣的條件，我侄子找她都是勉強的了，他們居然還有臉挑三揀四的。”
她叭叭叭說了一通，不外是誇自己侄子怎麽優秀，他們瞧不上她侄子都是眼睛瞎了的。
蔡大媽也是無語，要不是為了自家閨女的親事，她才懶得理會這老虔婆呢。這時候也只好敷衍著應和了幾句。
等蔡大媽走後，曹阿婆呸了一聲，喃喃道：“真是搭梯子摘月亮不知個高低，就你家那閨女，長得還沒竈臺高，還想找縣委大院的對象，可也真是沒點數的。”
別看她答應的好好的，實際她可沒想著真幫蔡大媽家孩子介紹對象。
曹阿婆罵罵咧咧地出了院子，去了隔了兩個院子的周永平家。她也沒進周家的門，她跟弟媳婦兒早撕破臉了，弟媳婦早年就說過，讓她曹家人不要再踏周家的門檻，她真是差點被氣吐血，幹脆也就不再跟周家來往了。
當然，侄子還是要來往的，這孩子跟他媽完全不一樣，這孩子孝順還貼心。
曹阿婆讓人進去喊了周永平出來，跟他說了蔡大媽的話。周永平長得高高瘦瘦，白凈斯文，身上衣服也打理得幹幹凈凈。他安靜等曹阿婆說完，才無奈地笑笑：“她家毛阿姨就是咱們廠子的人，對我家的情況肯定是了解的，估摸著還是覺得家裏負擔太重了吧。我知道外頭挺多人都是這麽想，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我媽平時會領一些街道發放的小活兒貼補些家用，幾個弟弟妹妹也都聽話，再說了，我自己的媳婦兒，我還能讓她吃苦不成？”
曹阿婆心疼道：“可不是說，就外頭那些人盡是閑的胡說八道。要不然，咱們就再尋摸尋摸別的人？”
周永平低頭笑了下，心說這老太婆真是沒點數的，這要這麽容易就能尋摸到合適的人，他能看上毛瓊芳男人家的那個外甥女？
再說他二弟馬上就要畢業了，這托關系找工作不得花錢？下面兩個弟弟妹妹，眼看也要初中畢業了，不管高中考不考得上，也都得花不少錢。這到處都得花錢，他不找個娘家條件殷實的怎麽行？
他是聽說過的，毛瓊芳她男人對這個外甥女真是比親生的都還好，還有，聽說他們家幾個兄弟都是這樣，從小把這個外甥女當個寶似的寵著的。既然是一直都寵著的，總不可能結了婚就不幫襯了吧？有那麽一大家子的舅舅兄弟幫襯著，這日子想不好過都難吧？
更別說這姑娘本身就有工作，這娶了她就等於娶了個工作進來啊，回頭讓她把工資都交給他媽，這不就等於家裏多了份工資了？
至於人在公社工作，這有什麽要緊，只要錢在家裏，人在哪裏有什麽所謂，人不在縣城，他還樂得逍遙自在呢。
總之，周永平是覺得，再沒有比這個叫江絮的姑娘更合適的了。
“大姑，都說擡頭嫁女低頭娶妻，咱們做爺們兒的，肯定不能跟女方一樣不是？這面都還沒見呢，他們就給咱們回了，多半也是心裏存著顧慮，這其實沒什麽的，有些事情咱們當面說清楚不就得了？我想著那姑娘既然能在供銷社當采購員，必定也是颯爽的性子，大姑要不這樣，你讓蔡大媽打聽打聽，她這回來縣城是做什麽，什麽時候回公社，我瞧瞧有沒有機會跟她本人見一面，當面把我的情況跟她說一說。”
曹阿婆一聽，倒是眼睛一亮，心說自家這侄子就是太老實，還想著跟人姑娘當面把情況解釋一下，不過他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他這一表人才的，撇開家裏的條件不說，人姑娘瞧了一定是滿意的。
“行，我這就去找老蔡。”
曹阿婆顛顛地走了。
周永平看著她走遠的背影，神色間閃過一絲譏諷，但是很快就又回覆到原先溫和真誠的模樣。
他轉身進了院子，會到不過三十五平方的家裏。他家是單職工，按理只能分個二三十平方的單間的，還是因為他爹是在廠子裏上班時沒的，廠裏算是照顧他們，給他們多加了十個平方的面積。
原先弟弟妹妹還小，住得倒是也還寬裕，這幾年弟弟妹妹陸續長大，家裏這點面積就捉襟見肘了起來。尤其是接下去他們幾兄弟都要成家立業，這點面積還真是住不開三個小家庭。
哪怕是跟別人住房寬裕的私底下租一間半間的，這一年下來也得不少錢。
總之是方方面面都需要錢。
他一進門，他媽潘春婭就看了過來，撇嘴道：“那死老婆子說什麽，事情成了沒？”
她打量一眼兒子的神色，皺眉問：“沒成？”
別看曹阿婆自認跟侄子是很親，可是跟誰親也比不上跟親娘親吶，曹阿婆自以為自己籠絡著大侄子，殊不知根本是人家母子倆故意利用她呢。
周永平搖搖頭：“那頭說不合適，回掉了。”
潘春婭啐了口：“這死老婆子，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周永平何嘗不是這麽想，不過他到底比潘春婭有成算，倒是一開始就沒覺得事情能一帆風順，所以他一早就想過後招了：“再是進了供銷社成了正式工，本質也不過是個鄉下農村裏頭的小村姑，能有多少見識？回頭我先找機會跟人見一面，哄的住最好，哄不住就再想想別的法子。”
潘春婭滿意道：“瞧瞧，還是我家兒子聰明，那死老婆子，就是跑個腿傳個話都做不好。”
周永平笑笑，沒接腔。
他媽和他大姑的事情，他一向都是不搭腔的，她們撕吧她們的，只要別壞了他的事，他就不會管。
總歸她們都聽他的就行了。
吃完飯，江絮就由項信達親自騎著自行車送去了招待所。
雖說這頭一天的住宿是要自行解決的，但是出點錢總比在項信達家擠一晚要強。這年頭大家住房都不寬裕，何況項信達家裏三代人都住一起，真要留宿她，好幾個人都得打地鋪，她住得也不會舒服。
項信達也覺得讓外甥女在家裏擠著太委屈，倒不如花錢住招待所還寬敞方便些。不過讓外甥女一個人住在外頭，他總歸是不太放心，跟著進招待所看了看，又幫著打了熱水，千叮嚀萬囑咐江絮不管聽見什麽聲音都不要開門，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江絮洗漱了一番，就鉆進了被窩。
這年頭即便是招待所，設施也是很簡陋的。像她住的這種單間，就相當於後世的套房了，畢竟大部分人為了省錢，住的都是上下鋪的多人間。不過就算是她這種單間，其實也就是一張床，一把熱水瓶的待遇。
江絮躺在冷颼颼的招待所裏，分外懷念後世有空調有浴缸的酒店。
說回來，其實進螞蟻空間躺草地上睡覺都比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舒服，畢竟螞蟻空間裏面四季如春，隨時隨地都陽光和煦。可惜，自從上回收獲了西紅柿以後，螞蟻空間就一直在升級，也不知道這回要升級到什麽時候。
江絮忍不住暗暗吐槽，這螞蟻空間也太水了，每次種不了幾茬地就要升級，一升級還要升級好多天。
雖然埋怨招待所的床躺著不舒服，但是江絮其實很快就睡著了，等到再次醒來，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這個招待所就在安縣供銷社附近，甚至是供銷社還租用了招待所的會議室來搞這一次的培訓會，當然，與會人員的住宿也是安排在這個招待所。
供銷社安排的住宿是三人一間，江絮想了想，決定還是自己貼錢住個單人間。哪想她跑去跟招待所的服務員說的時候，服務員卻是一臉驚訝：“這，我們還從來沒有這麽辦過呢，那這房費怎麽算，回頭我們怎麽跟供銷社那邊報賬啊？”
江絮忽然意識到，現在還是七十年代，還不是幾十年後那個市場可以隨時為消費者的需求而變通的時代。她遲疑了下，建議：“不然你問問你們領導，這總該會有法子的吧。”
服務員皺了皺眉，不太樂意。這年頭招待所是國營單位，服務員也是正式工，招待所效益好不好的，跟她個人沒關系的。所以江絮要多交錢給招待所，她反倒是覺得這是給她添麻煩了。
“這沒有先例的，怕是不好辦的。”
她推托著。
這時旁邊插進來一個女同志的聲音：“沒有先例也可以創造先例的，沒事，你給她辦了吧，回頭房費怎麽算，財務怎麽走，我跟你們領導對接。”
服務員看到來人，馬上笑著打了聲招呼：“餘主任，那既然您這麽說肯定沒問題的，我回頭跟我們領導匯報一聲就行了。”
來的這位女同志梳了個胡蘭頭，身上穿了件雙排扣的藍灰色棉服，燙得板板正正的，整個人看著既精神又利落。
江絮猜測她就是安縣供銷社的一把手，主任餘淩霜，於是笑著自報家門：“餘主任你好，我是紅星公社的江絮。”
餘淩霜打量她一眼，也笑了笑：“我知道你，你們主任可是跟我吹過牛的，說你是全縣最優秀的采購員。是不是最優秀的采購員我不知道，不過肯定是腦子最靈活的采購員。”
江絮淡定笑道：“不管怎麽樣，總歸是跟最字沾邊兒了不是？”
餘淩霜哈哈笑了聲，說：“你這姑娘挺有意思。行了，不管怎麽說，你也是采購員隊伍裏的新兵，回頭培訓會認真聽，爭取早日來我這兒領個正兒八經的優秀表彰。”
江絮笑道：“行，我一定爭取。”
很快，參加培訓會的人都陸陸續續地到了。
江絮跟著人群往會議室走去。因為每個公社都是兩個名額，其他公社的人都是兩兩相伴，倒是只有她是一個人的，加上她看上去又特別年輕，還特別的漂亮，一路走進會場，倒是引得不少人側目打量，猜測這是哪個公社新進的采購員。
江絮倒是沒什麽感覺，她反正是誰都不認識，哦，也不是，她其實看到飛快跑到前面位置坐下的柯建仁了，嗯這個不算的話，她確實是誰也不認識。所以旁人的好奇打量與竊竊私語，倒是一點影響不到她。
這一整天的時間，就在聆聽課程中度過了。
縣供銷社很有誠意的，特地邀請了市供銷社的優秀采購員給他們傳授經驗。當然，市裏的采購員其實主要對接的都是一些大企業大農場，這對江絮來說還挺新鮮的，她一整天都聽得津津有味的。
下午課程結束，所有人從會場魚貫而出。江絮跟著人群走出來，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喊她：“江絮同志。”
江絮恍惚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而同時內心裏又下意識地升起一絲厭惡的情緒，仿佛聽到這個聲音，就讓她無比的討厭。
然後她扭過頭，就看到了一張上輩子無比厭惡的臉：周永平。
周永平穿過人群，走到江絮面前，笑著說：“江絮同志你好。”
江絮冷冷看著他，沒說話。
周永平以為她是對陌生人比較戒備，忙自我介紹說：“江絮同志，我是縣機械廠的周永平，我跟你舅媽是一個廠子的同事。”
江絮依然看著他，沒說話。
她這個反應是周永平沒有料到的，畢竟他知道自己長得不錯，看上去也是溫和親近的類型，一般跟女同志搭個話，是不會被拒絕的。不過他也確實是沒想到，這個江絮長得這麽漂亮，可能漂亮的姑娘確實是比一般的女同志難以接近些吧。
周永平更加放柔了聲音，說：“江絮同志，不知道毛阿姨有沒有跟你提過我？我確實是很誠心想要跟你認識一下的，要不咱們找個人少點的地方詳細地說說？”
江絮揚了揚眉，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有對象，我的對象還是個軍人，怎麽，你是想破壞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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