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還不快點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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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還不快點跑嗎
隔壁大隊叫溪岸大隊, 因為村口有一條溪流經過而得名，不過其實他們村也是靠山的，甚至比小堰大隊還要更靠近深山些。所以要是說他們大隊有人在山裏弄到了野生靈芝, 倒是不奇怪。
江柳載著江絮, 馮靈竹自己騎了輛自行車，不用說, 又是跟大隊長家借的。這一回生二回熟嘛, 不奇怪。
因為就是隔壁村子, 騎自行車倒是很快的, 也就二十來分鐘, 就到溪岸大隊村口了。不過他們倒是沒想到, 溪岸大隊今天還挺熱鬧，還沒到村口呢，遠遠就見溪邊圍滿了人，還有嘿呦嘿呦的口號聲, 因為外頭圍著人, 也看不清究竟是在幹什麽。
反正本來也是要問路的，江絮他們幹脆推著車走了過去。還沒到邊兒，就聽圍觀的人喜滋滋地在那兒討論：“哎喲, 真不錯, 我瞧見了, 有一兩條還挺大。”
“可不是, 還是大隊長有成算, 聽說其他大隊撈到魚, 趕緊就跟人借了漁網過來, 這麽多呢，每戶都能分到幾條了。哎喲, 我說咱們幾個要不一起做個豆腐吧，這豆腐燉魚，可是再合適不過了。”
“行吧，咱們湊點豆子。這秋收我家也沒吃過什麽好的，正好，燉個魚給家裏人補補。”
江絮探頭一看，果然，一群漢子在溪邊拉漁網呢。
估計是聽說興湖大隊撈了不少魚，他們溪岸大隊還在人家上游呢，肯定也眼熱啊。
江絮站在岸邊看了會兒，溪岸大隊的人口數、戶數乃至大隊幹部的基本情況她心裏都有數。這些魚吧，每戶分一點，估計還有的剩。這一趟過來倒是趕巧了，正好可以跟他們收購點魚。
她之前就想過了，螞蟻空間倉庫裏的魚可以出一部分，還有雞蛋也可以出一部分。
雞蛋倒是容易，總歸每個大隊社員多多少少都要攢一點的，雞屁股銀行啊，都指著賣掉雞蛋換點錢好買鹽買醬呢。
魚倒是有點麻煩，螞蟻空間裏的魚太肥了，這一看就是池塘裏批量養殖的，不像河裏撈的。正兒八經養殖的魚，就要走生產指標了，不算他們采購指標的。
這不，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了，只要今天在溪岸大隊多多少少收購些魚，到時候跟螞蟻空間的魚一摻雜，問題不就解決了？
這事倒是不急，總歸他們還在撈呢。
江絮於是找旁邊的一位大嬸打聽了下：“大姐，你們村叫石大偉的獵戶住哪裏啊？”
那位大嬸都快五十的人了，聽見人家十七八歲的漂亮姑娘喊大姐，頓時眉開眼笑的：“哎喲，你這孩子可真會說話。石大偉啊，他家就住在山腳那兒呢，你順著那條村道走到底，遠遠就能看到了，山腳那個單門獨院的石頭房子就是他家呢。”
大嬸遲疑了下，又說：“不過，他們家可不是什麽獵戶，他家老爺子是獵戶，老爺子死了以後，打獵的手藝都傳給他大伯了，他大伯家才是獵戶，他啊，就成天混著唄。”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按理這些話跟外村人是不好說的，她是瞧著這姑娘長得好嘴又甜，才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江絮眼神閃了閃，倒是一點不意外。
這整件事就是針對馮靈竹的圈套，那麽所謂的弄到野生靈芝的獵戶是小混混，自然一點都不奇怪了。
不過她還是多問了句：“聽說他家在山裏弄到了好東西？”
大嬸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家能在山裏弄到好東西，他家懶成那樣，別看他們就住在山腳下，整個大隊就他們家進山最少，就連采野菌子都很少的。他們家啊，是寧肯餓死，都不願意幹活的。”
大嬸說得很激動，說完馬上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有些心虛地往周圍看了看，所幸大家都在看撈魚呢，沒人註意她們這邊兒。石大偉家的人慣常都是懶在家裏的，根本就沒見著人。老石家其他幾房的人倒是在，不過離得還挺遠的，不可能聽見。
大嬸暗暗舒了口氣，別看石大偉家人懶，他家人還難纏，她可不想因為多說兩句話，被他們家人纏上。
看大嬸一副忌憚的樣子，江絮心裏也就有數了。說回來，這家人要是不難纏，上輩子馮靈竹也不會被逼得沒辦法了。
馮靈竹在外頭照看著自行車，見江絮從人群中擠出來，馬上問：“怎麽樣，江絮同志，那石大偉家是有野生靈芝吧？”
她家裏老人身體不大好，下鄉以後聽老知青說這邊山多，運氣好的話能弄到野生靈芝，這東西補身體是很好的，所以一直就想著要是碰上了就買一點給家裏寄回去。
然後前陣子老知青吳晴晴就告訴她，說是溪岸大隊石大偉家裏弄到了野生靈芝，讓她想要就趕緊找人買去。當然，明面上是不能說買的，只能說拿東西去換，可這東西不便宜的，能拿什麽換？實際還是買的。
江絮不置可否，說：“先找過去看看吧。”
那邊江柳也從人群裏擠了出來，他找男同志打聽了，說法跟那位大嬸差不多，聽江柳問他家是不是弄到了什麽好東西，幾個老爺們都哈哈大笑，勸江柳趕緊回家去。
這明顯就是被石大偉忽悠了嘛，既然是小堰大隊的，大家好歹算是鄰居，這回頭要是因為石大偉給人訛了，兩個大隊鬧起來可就不好看了。
江柳推上自行車，邊走邊問：“馮知青，他們村子的人都說不曉得這回事，你這是聽誰說的啊？”
馮靈竹一臉懵：“我聽我們知青大院的吳晴晴說的，她是老知青，下鄉插隊都好幾年了，她也是聽別人說的，我還以為大家都知道這事兒呢。”
吳晴晴說起來的時候輕描淡寫的，一副大家都知道的模樣，還提醒她抽空趕緊跑一趟，回頭別被其他人給先買走了。馮靈竹也沒多想，人家下鄉好幾年了，消息自然比她靈通。她還挺感激吳晴晴的呢，她不過是隨口說過幾次，人家就記在心裏，有消息馬上就告訴她了。
現在聽江柳說溪岸大隊的人都不知道這回事，馮靈竹頓時就有些傻眼。
“這不應該啊，總不能是吳知青故意誆我吧，可她誆我幹嘛呢，就為了讓我白跑一趟？”馮靈竹頓時垮臉，“野生靈芝不會沒了吧？”
江絮瞧她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猜到人家是誆她的，第一時間擔心的居然是野生靈芝沒了。心說難怪上輩子被人騙得那麽慘，這不純純一個傻白甜嘛。
“沒事，咱們去瞧瞧不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馮靈竹立馬點頭：“對對對，來都來了。”
石大偉家確實不難找，就在山腳下，單門獨院的三間屋子。不過砌房子的石頭看著應該有些年頭了，上頭長滿了青苔，院門也是壞的，木頭都有些爛了，歪歪扭扭地靠在一旁。
江柳站在門口喊了幾聲，裏頭慢悠悠地走出來個長相粗壯氣質略顯陰郁的男人，他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的，頭發也亂糟糟的，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問：“你們找誰？”
沒等江絮開口，馮靈竹已經急急忙忙地問了：“你是石大偉嗎，你家有靈芝賣嗎，呃，不是，是換，我想換一點靈芝。”
男人盯著馮靈竹看了幾眼，點點頭：“我就是石大偉。你是小堰大隊的知青吧？”
馮靈竹詫異地：“哎，你知道我啊，哦，對了，你是認識吳知青吧，我還以為吳知青是聽別的社員說的，沒想到你們認識啊！”
這就能說得通了，吳知青要是跟石大偉是認識的，那麽她知道石大偉弄到靈芝就不奇怪了，看來這個石大偉是真的有靈芝，只不過其他社員不知道罷了。
馮靈竹自覺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頓時高興起來。
她是真的很想弄點好東西給她奶奶，老人家可是一直都待她很好的，哪怕她還有好幾個哥哥，但奶奶也一直都待她最好。
這年頭重男輕女的人多，但是對女娃好的人也不是沒有的，像是她奶奶，還有江絮同志的媽媽，她們都是幸福的女娃兒啊！
石大偉指指江絮和江柳：“他們呢，他們來做什麽？你帶這麽多人來，這就壞我的規矩了。這年頭，誰家有好東西，會敲鑼打鼓地讓人過來換的？要不是你們那個吳知青說你真的很需要，也是真的誠心想換，這不生不熟的，我可不會換給你。”
馮靈竹頓時急了：“這這這，我是真的誠心想換，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想辦法的。”
聽到她說要多少錢都可以想辦法，石大偉瞇了瞇眼，說：“你看看，你這就是胡說了，我這靈芝是拿來換的，可不是賣錢的。你給我多少錢我都不賣的，但是，你可以拿東西換的。”
馮靈竹連連點頭：“可以的，你想要什麽東西，我都可以想辦法的。”
看她這麽急切的樣子，石大偉得意一笑，說：“行吧，那你們進來。”
他給三人帶進中間的屋子。這屋子用一張薄板隔成了前後截，後面估計是鋪了一張床，前面堆滿了東西，幾張臟兮兮的小凳子靠墻擺著，石大偉把小凳子拎出來，說：“你們坐會兒。”
說著，他就走出去了。
馮靈竹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捏了捏衣服口袋。她口袋裏可是放了兩百塊錢的巨款，按理就算是買靈芝也應該夠了，偏偏人家說不要錢要換東西，也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麽東西。
她很想買到靈芝，自然難免就有些緊張。
江絮站著沒動，這屋子臟得跟豬欄一樣，凳子上一層灰，她可坐不下去。
江柳也沒坐，他皺了皺眉，給江絮遞了個眼神。
他不像江絮，因為上輩子聽說過馮靈竹的遭遇，所以知道這個石大偉不是什麽好人。他沒有這種先知，但是也直覺這個石大偉有些奇怪，可要說哪裏奇怪，他又說不上來。
另一邊，石家的廚房裏。
一個垂眉耷眼的老太太從水缸裏舀了三碗水，嘴上嘀嘀咕咕：“一個個的，都懶得要死，水缸都快見底了，也不知道去挑兩擔水。我說老大啊，那個小娘皮不是說就一個小姑娘嗎，怎麽來了三個人，還有個男的，這可怎麽搞？”
石大偉陰沈著臉，從碗櫃上面拿了個小紙包下來，把紙包裏的粉末分成三份倒進水碗裏，聞言嗤地笑了聲：“有什麽不好搞的，這東西別說人，就是牛也能給藥暈了，來一個還是來三個，不都一回事？”
他用手指在水裏攪和了幾下，然後拿了個臟得幾乎看不出顏色的木托盤，把三碗水都放上去，端出去給江絮他們。
“你們坐呀，這站著多累。”他笑呵呵地把木托盤放在一個凳子上，然後說：“東西我藏在山裏了，你們在這兒等等，我這就去拿。”
說完就又出去了。
江絮看著凳子上的三碗水，挑了下眉。
“江絮同志，看來他家真是弄到了野生靈芝啊，看來吳知青沒誆我。就是不知道，他家不要錢，是想要什麽東西。這一般的東西還好，要是太難買的東西，我可能還得打個電話回家，讓家裏想想法子了。不過，我奶奶的身體，之前有個大夫說過的，要是能吃點人參靈芝什麽的，是很好的。所以這個靈芝，我怎麽也得跟他買到，呃，不是，換到的。”
馮靈竹開始碎碎念，說著說著大概是覺得有點口渴，拿了碗水喝了兩口：“唔，這水味道好像有點怪怪的。”
江柳張了張嘴，他想阻止的，但是沒來得及。
他是真沒想到，這馮知青這麽沒心眼的，出門在外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隨便吃，這個道理她居然都不懂。
再說，雖然這碗瞧著不臟，但是看看周邊的環境，再看看放碗的托盤，這，這怎麽喝得下去這水的？
江柳頓時有些懂了，為什麽聽說馮知青要來溪岸大隊買靈芝，小絮就拉著他一起過來。
就馮知青這樣的，怕是被人賣了，她都還能幫著數錢呢。
江絮看了眼馮靈竹，發現她嘴裏雖然說著水味道怪怪的，但是居然並沒有放下碗，而是一點一點把水給喝完了。
看得出來，這一路騎車過來，她確實是挺渴了。
江絮也沒阻止，老話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不吃點虧，回頭不長記性。
沒過多久，馮靈竹碎碎念的聲音越來越輕，然後啪嗒一下，軟倒在了地上。
江柳瞳孔地震，他迅速扭頭看向江絮，壓著聲音：“什麽情況？”
他可不是那種不靈光的，一看馮靈竹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水裏有問題。可問題是，他們就是來買個東西，這家人給他們水裏下藥做什麽，謀財害命？！
江柳感覺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江絮給他使個眼色，直接往地上一坐，靠著馮靈竹趴了下去。
江柳：“……”
這是幹嘛，這時候還不快點跑嗎？！
不過他也知道，這時候跑不太現實，總不能把馮靈竹直接扔在這裏吧，不用想都知道，這家人不懷好意的，馮靈竹留在這裏可不知道會遭遇什麽。
門外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趕緊隨便一坐，靠在了墻上。
“怎麽樣，沒聲兒了？”老太太拄著拐棍，瞇縫著的眼睛裏流露出幾許貪婪，“這幾個人穿的都挺好的，那男的衣服扒了，正好給小偉穿。”
石大偉嫌惡地：“衣服重要還是我娶媳婦兒重要？只要我娶了這個有錢知青做媳婦兒，你想要衣服，讓她家裏買了寄過來不就得了。”
老太太：“不是還有個嗎，正好給小偉做媳婦兒。”
石大偉不耐煩道：“那兩個不是知青，是本地人，不好搞的。”
以為他不想要那個長得更好看的做媳婦嗎，那兩個明顯是本地人，招惹了本地人，後面就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他只是想訛個條件好的當媳婦兒，能從娘家弄錢來給他花，還能在家裏給他當牛做馬地操持家務，這在本地無親無靠的知青是最合適的。
想當初，吳晴晴不小心在山裏迷了路，就是他給人帶回家裏來的，也給她喝了一碗加料的水，還跟人生米做成了熟飯。他知道的，這種事情女同志是不會說出去的，最後沒辦法，就只能嫁給他當媳婦兒。
哪知道那個吳晴晴醒了以後居然哭著求他不要說出去，還說自己家裏條件不好，甚至說她可以幫忙在知青裏面尋摸個條件好的，他娶了這樣的人，以後岳家也會幫襯他。
不得不說，吳晴晴的話還真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一開始，石大偉只是想找個媳婦兒。
他家在大隊裏面風評不好，十裏八村的，家裏稍微像樣點兒的都不願意把閨女許給他。而那些家裏條件差的，要的彩禮錢又特別高。別說他家沒錢，就算是有錢，他也不會把錢花在高價彩禮上。那些賣女兒的人家能是什麽好人家，這種人家石大偉是看不上的。
於是他就琢磨著娶個知青，知青好歹有文化，而且，無親無靠的也好拿捏。
但是他只不過是主動跟個女知青多說了幾句話，後面他們大隊裏的那些女知青看見他就都繞著走。
然後機遇巧合的，他就碰見了吳晴晴。
吳晴晴自然是個不錯的選擇，長得過得去，說話也文縐縐的，顯見是個有文化的，而且，瞧著膽子就小，很好拿捏。
但是吳晴晴說，他其實可以找個條件更好的，比如她們大隊新來的馮知青，首都過來的，家裏聽說還是工人家庭，而且成天嚷嚷著要買野生靈芝，可見身上有不少錢。
用賣野生靈芝的方法引誘馮知青過來，也是吳晴晴主動給他出的主意。
石大偉頓時就心動了，首都工人家庭的岳家，這別說在他們大隊了，就算是整個紅星公社怕也是頭一份了。
他心裏想著，探頭往屋裏看了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軟倒在地的馮靈竹和江絮，他得意一笑。
這藥方子可是他們祖上傳下來的，獵戶們拿來藥猛獸的，這人吃了還不是分分鐘就得倒？
石大偉往旁邊看了看，果然，那個男地也倒了。
“行了，都倒了。”他趕著老太太走人，“趕緊的，回你屋去，別壞了我的好事。”
老太太還有些不甘心：“明明兩個女娃兒，你弟弟還沒媳婦兒呢，做人可不能這樣，你這哪能只顧著自己，不管你弟弟呢，這可不行的。”
石大偉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回頭我要有了首都的有錢岳家，讓他們寄錢過來，給咱家房子修造修造，再給小偉出點彩禮錢，那娶媳婦兒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死老太婆，真是越老越啰嗦，趕緊回你屋裏去，別耽誤我事兒。”
老太太嘟嘟囔囔：“這還差不多，回頭給屋子修造修造，再買個三十六腿七十二條腿的，也給咱小偉娶個像樣的媳婦兒。”這麽一想，倒是不啰嗦了，拄著拐棍進了旁邊的屋子。
石大偉啐了聲，走進自己的屋子，把門栓一拉，就直接奔著馮靈竹過去了。
江絮就靠在馮靈竹身上，石大偉看了眼江絮，喃喃道：“這個是真漂亮啊。”
不過，本地人他是不敢的。
他彎腰想把馮靈竹抱起來，忽然聽見身後一陣輕微的響動，正想扭頭看看怎麽回事呢，就聽砰地一聲，什麽東西砸在了腦袋上。
石大偉一下被打趴在了地上，然後就看到，原本趴靠在那裏的江絮突然爬起來，撈過旁邊的凳子，狠狠地向他砸了過來。
他想躲的，但是腦袋實在太疼了，沒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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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大隊叫溪岸大隊, 因為村口有一條溪流經過而得名，不過其實他們村也是靠山的，甚至比小堰大隊還要更靠近深山些。所以要是說他們大隊有人在山裏弄到了野生靈芝, 倒是不奇怪。
江柳載著江絮, 馮靈竹自己騎了輛自行車，不用說, 又是跟大隊長家借的。這一回生二回熟嘛, 不奇怪。
因為就是隔壁村子, 騎自行車倒是很快的, 也就二十來分鐘, 就到溪岸大隊村口了。不過他們倒是沒想到, 溪岸大隊今天還挺熱鬧，還沒到村口呢，遠遠就見溪邊圍滿了人，還有嘿呦嘿呦的口號聲, 因為外頭圍著人, 也看不清究竟是在幹什麽。
反正本來也是要問路的，江絮他們幹脆推著車走了過去。還沒到邊兒，就聽圍觀的人喜滋滋地在那兒討論：“哎喲, 真不錯, 我瞧見了, 有一兩條還挺大。”
“可不是, 還是大隊長有成算, 聽說其他大隊撈到魚, 趕緊就跟人借了漁網過來, 這麽多呢，每戶都能分到幾條了。哎喲, 我說咱們幾個要不一起做個豆腐吧，這豆腐燉魚，可是再合適不過了。”
“行吧，咱們湊點豆子。這秋收我家也沒吃過什麽好的，正好，燉個魚給家裏人補補。”
江絮探頭一看，果然，一群漢子在溪邊拉漁網呢。
估計是聽說興湖大隊撈了不少魚，他們溪岸大隊還在人家上游呢，肯定也眼熱啊。
江絮站在岸邊看了會兒，溪岸大隊的人口數、戶數乃至大隊幹部的基本情況她心裏都有數。這些魚吧，每戶分一點，估計還有的剩。這一趟過來倒是趕巧了，正好可以跟他們收購點魚。
她之前就想過了，螞蟻空間倉庫裏的魚可以出一部分，還有雞蛋也可以出一部分。
雞蛋倒是容易，總歸每個大隊社員多多少少都要攢一點的，雞屁股銀行啊，都指著賣掉雞蛋換點錢好買鹽買醬呢。
魚倒是有點麻煩，螞蟻空間裏的魚太肥了，這一看就是池塘裏批量養殖的，不像河裏撈的。正兒八經養殖的魚，就要走生產指標了，不算他們采購指標的。
這不，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了，只要今天在溪岸大隊多多少少收購些魚，到時候跟螞蟻空間的魚一摻雜，問題不就解決了？
這事倒是不急，總歸他們還在撈呢。
江絮於是找旁邊的一位大嬸打聽了下：“大姐，你們村叫石大偉的獵戶住哪裏啊？”
那位大嬸都快五十的人了，聽見人家十七八歲的漂亮姑娘喊大姐，頓時眉開眼笑的：“哎喲，你這孩子可真會說話。石大偉啊，他家就住在山腳那兒呢，你順著那條村道走到底，遠遠就能看到了，山腳那個單門獨院的石頭房子就是他家呢。”
大嬸遲疑了下，又說：“不過，他們家可不是什麽獵戶，他家老爺子是獵戶，老爺子死了以後，打獵的手藝都傳給他大伯了，他大伯家才是獵戶，他啊，就成天混著唄。”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按理這些話跟外村人是不好說的，她是瞧著這姑娘長得好嘴又甜，才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江絮眼神閃了閃，倒是一點不意外。
這整件事就是針對馮靈竹的圈套，那麽所謂的弄到野生靈芝的獵戶是小混混，自然一點都不奇怪了。
不過她還是多問了句：“聽說他家在山裏弄到了好東西？”
大嬸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家能在山裏弄到好東西，他家懶成那樣，別看他們就住在山腳下，整個大隊就他們家進山最少，就連采野菌子都很少的。他們家啊，是寧肯餓死，都不願意幹活的。”
大嬸說得很激動，說完馬上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有些心虛地往周圍看了看，所幸大家都在看撈魚呢，沒人註意她們這邊兒。石大偉家的人慣常都是懶在家裏的，根本就沒見著人。老石家其他幾房的人倒是在，不過離得還挺遠的，不可能聽見。
大嬸暗暗舒了口氣，別看石大偉家人懶，他家人還難纏，她可不想因為多說兩句話，被他們家人纏上。
看大嬸一副忌憚的樣子，江絮心裏也就有數了。說回來，這家人要是不難纏，上輩子馮靈竹也不會被逼得沒辦法了。
馮靈竹在外頭照看著自行車，見江絮從人群中擠出來，馬上問：“怎麽樣，江絮同志，那石大偉家是有野生靈芝吧？”
她家裏老人身體不大好，下鄉以後聽老知青說這邊山多，運氣好的話能弄到野生靈芝，這東西補身體是很好的，所以一直就想著要是碰上了就買一點給家裏寄回去。
然後前陣子老知青吳晴晴就告訴她，說是溪岸大隊石大偉家裏弄到了野生靈芝，讓她想要就趕緊找人買去。當然，明面上是不能說買的，只能說拿東西去換，可這東西不便宜的，能拿什麽換？實際還是買的。
江絮不置可否，說：“先找過去看看吧。”
那邊江柳也從人群裏擠了出來，他找男同志打聽了，說法跟那位大嬸差不多，聽江柳問他家是不是弄到了什麽好東西，幾個老爺們都哈哈大笑，勸江柳趕緊回家去。
這明顯就是被石大偉忽悠了嘛，既然是小堰大隊的，大家好歹算是鄰居，這回頭要是因為石大偉給人訛了，兩個大隊鬧起來可就不好看了。
江柳推上自行車，邊走邊問：“馮知青，他們村子的人都說不曉得這回事，你這是聽誰說的啊？”
馮靈竹一臉懵：“我聽我們知青大院的吳晴晴說的，她是老知青，下鄉插隊都好幾年了，她也是聽別人說的，我還以為大家都知道這事兒呢。”
吳晴晴說起來的時候輕描淡寫的，一副大家都知道的模樣，還提醒她抽空趕緊跑一趟，回頭別被其他人給先買走了。馮靈竹也沒多想，人家下鄉好幾年了，消息自然比她靈通。她還挺感激吳晴晴的呢，她不過是隨口說過幾次，人家就記在心裏，有消息馬上就告訴她了。
現在聽江柳說溪岸大隊的人都不知道這回事，馮靈竹頓時就有些傻眼。
“這不應該啊，總不能是吳知青故意誆我吧，可她誆我幹嘛呢，就為了讓我白跑一趟？”馮靈竹頓時垮臉，“野生靈芝不會沒了吧？”
江絮瞧她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猜到人家是誆她的，第一時間擔心的居然是野生靈芝沒了。心說難怪上輩子被人騙得那麽慘，這不純純一個傻白甜嘛。
“沒事，咱們去瞧瞧不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馮靈竹立馬點頭：“對對對，來都來了。”
石大偉家確實不難找，就在山腳下，單門獨院的三間屋子。不過砌房子的石頭看著應該有些年頭了，上頭長滿了青苔，院門也是壞的，木頭都有些爛了，歪歪扭扭地靠在一旁。
江柳站在門口喊了幾聲，裏頭慢悠悠地走出來個長相粗壯氣質略顯陰郁的男人，他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的，頭發也亂糟糟的，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問：“你們找誰？”
沒等江絮開口，馮靈竹已經急急忙忙地問了：“你是石大偉嗎，你家有靈芝賣嗎，呃，不是，是換，我想換一點靈芝。”
男人盯著馮靈竹看了幾眼，點點頭：“我就是石大偉。你是小堰大隊的知青吧？”
馮靈竹詫異地：“哎，你知道我啊，哦，對了，你是認識吳知青吧，我還以為吳知青是聽別的社員說的，沒想到你們認識啊！”
這就能說得通了，吳知青要是跟石大偉是認識的，那麽她知道石大偉弄到靈芝就不奇怪了，看來這個石大偉是真的有靈芝，只不過其他社員不知道罷了。
馮靈竹自覺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頓時高興起來。
她是真的很想弄點好東西給她奶奶，老人家可是一直都待她很好的，哪怕她還有好幾個哥哥，但奶奶也一直都待她最好。
這年頭重男輕女的人多，但是對女娃好的人也不是沒有的，像是她奶奶，還有江絮同志的媽媽，她們都是幸福的女娃兒啊！
石大偉指指江絮和江柳：“他們呢，他們來做什麽？你帶這麽多人來，這就壞我的規矩了。這年頭，誰家有好東西，會敲鑼打鼓地讓人過來換的？要不是你們那個吳知青說你真的很需要，也是真的誠心想換，這不生不熟的，我可不會換給你。”
馮靈竹頓時急了：“這這這，我是真的誠心想換，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想辦法的。”
聽到她說要多少錢都可以想辦法，石大偉瞇了瞇眼，說：“你看看，你這就是胡說了，我這靈芝是拿來換的，可不是賣錢的。你給我多少錢我都不賣的，但是，你可以拿東西換的。”
馮靈竹連連點頭：“可以的，你想要什麽東西，我都可以想辦法的。”
看她這麽急切的樣子，石大偉得意一笑，說：“行吧，那你們進來。”
他給三人帶進中間的屋子。這屋子用一張薄板隔成了前後截，後面估計是鋪了一張床，前面堆滿了東西，幾張臟兮兮的小凳子靠墻擺著，石大偉把小凳子拎出來，說：“你們坐會兒。”
說著，他就走出去了。
馮靈竹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捏了捏衣服口袋。她口袋裏可是放了兩百塊錢的巨款，按理就算是買靈芝也應該夠了，偏偏人家說不要錢要換東西，也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麽東西。
她很想買到靈芝，自然難免就有些緊張。
江絮站著沒動，這屋子臟得跟豬欄一樣，凳子上一層灰，她可坐不下去。
江柳也沒坐，他皺了皺眉，給江絮遞了個眼神。
他不像江絮，因為上輩子聽說過馮靈竹的遭遇，所以知道這個石大偉不是什麽好人。他沒有這種先知，但是也直覺這個石大偉有些奇怪，可要說哪裏奇怪，他又說不上來。
另一邊，石家的廚房裏。
一個垂眉耷眼的老太太從水缸裏舀了三碗水，嘴上嘀嘀咕咕：“一個個的，都懶得要死，水缸都快見底了，也不知道去挑兩擔水。我說老大啊，那個小娘皮不是說就一個小姑娘嗎，怎麽來了三個人，還有個男的，這可怎麽搞？”
石大偉陰沈著臉，從碗櫃上面拿了個小紙包下來，把紙包裏的粉末分成三份倒進水碗裏，聞言嗤地笑了聲：“有什麽不好搞的，這東西別說人，就是牛也能給藥暈了，來一個還是來三個，不都一回事？”
他用手指在水裏攪和了幾下，然後拿了個臟得幾乎看不出顏色的木托盤，把三碗水都放上去，端出去給江絮他們。
“你們坐呀，這站著多累。”他笑呵呵地把木托盤放在一個凳子上，然後說：“東西我藏在山裏了，你們在這兒等等，我這就去拿。”
說完就又出去了。
江絮看著凳子上的三碗水，挑了下眉。
“江絮同志，看來他家真是弄到了野生靈芝啊，看來吳知青沒誆我。就是不知道，他家不要錢，是想要什麽東西。這一般的東西還好，要是太難買的東西，我可能還得打個電話回家，讓家裏想想法子了。不過，我奶奶的身體，之前有個大夫說過的，要是能吃點人參靈芝什麽的，是很好的。所以這個靈芝，我怎麽也得跟他買到，呃，不是，換到的。”
馮靈竹開始碎碎念，說著說著大概是覺得有點口渴，拿了碗水喝了兩口：“唔，這水味道好像有點怪怪的。”
江柳張了張嘴，他想阻止的，但是沒來得及。
他是真沒想到，這馮知青這麽沒心眼的，出門在外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隨便吃，這個道理她居然都不懂。
再說，雖然這碗瞧著不臟，但是看看周邊的環境，再看看放碗的托盤，這，這怎麽喝得下去這水的？
江柳頓時有些懂了，為什麽聽說馮知青要來溪岸大隊買靈芝，小絮就拉著他一起過來。
就馮知青這樣的，怕是被人賣了，她都還能幫著數錢呢。
江絮看了眼馮靈竹，發現她嘴裏雖然說著水味道怪怪的，但是居然並沒有放下碗，而是一點一點把水給喝完了。
看得出來，這一路騎車過來，她確實是挺渴了。
江絮也沒阻止，老話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不吃點虧，回頭不長記性。
沒過多久，馮靈竹碎碎念的聲音越來越輕，然後啪嗒一下，軟倒在了地上。
江柳瞳孔地震，他迅速扭頭看向江絮，壓著聲音：“什麽情況？”
他可不是那種不靈光的，一看馮靈竹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水裏有問題。可問題是，他們就是來買個東西，這家人給他們水裏下藥做什麽，謀財害命？！
江柳感覺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江絮給他使個眼色，直接往地上一坐，靠著馮靈竹趴了下去。
江柳：“……”
這是幹嘛，這時候還不快點跑嗎？！
不過他也知道，這時候跑不太現實，總不能把馮靈竹直接扔在這裏吧，不用想都知道，這家人不懷好意的，馮靈竹留在這裏可不知道會遭遇什麽。
門外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趕緊隨便一坐，靠在了墻上。
“怎麽樣，沒聲兒了？”老太太拄著拐棍，瞇縫著的眼睛裏流露出幾許貪婪，“這幾個人穿的都挺好的，那男的衣服扒了，正好給小偉穿。”
石大偉嫌惡地：“衣服重要還是我娶媳婦兒重要？只要我娶了這個有錢知青做媳婦兒，你想要衣服，讓她家裏買了寄過來不就得了。”
老太太：“不是還有個嗎，正好給小偉做媳婦兒。”
石大偉不耐煩道：“那兩個不是知青，是本地人，不好搞的。”
以為他不想要那個長得更好看的做媳婦嗎，那兩個明顯是本地人，招惹了本地人，後面就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他只是想訛個條件好的當媳婦兒，能從娘家弄錢來給他花，還能在家裏給他當牛做馬地操持家務，這在本地無親無靠的知青是最合適的。
想當初，吳晴晴不小心在山裏迷了路，就是他給人帶回家裏來的，也給她喝了一碗加料的水，還跟人生米做成了熟飯。他知道的，這種事情女同志是不會說出去的，最後沒辦法，就只能嫁給他當媳婦兒。
哪知道那個吳晴晴醒了以後居然哭著求他不要說出去，還說自己家裏條件不好，甚至說她可以幫忙在知青裏面尋摸個條件好的，他娶了這樣的人，以後岳家也會幫襯他。
不得不說，吳晴晴的話還真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一開始，石大偉只是想找個媳婦兒。
他家在大隊裏面風評不好，十裏八村的，家裏稍微像樣點兒的都不願意把閨女許給他。而那些家裏條件差的，要的彩禮錢又特別高。別說他家沒錢，就算是有錢，他也不會把錢花在高價彩禮上。那些賣女兒的人家能是什麽好人家，這種人家石大偉是看不上的。
於是他就琢磨著娶個知青，知青好歹有文化，而且，無親無靠的也好拿捏。
但是他只不過是主動跟個女知青多說了幾句話，後面他們大隊裏的那些女知青看見他就都繞著走。
然後機遇巧合的，他就碰見了吳晴晴。
吳晴晴自然是個不錯的選擇，長得過得去，說話也文縐縐的，顯見是個有文化的，而且，瞧著膽子就小，很好拿捏。
但是吳晴晴說，他其實可以找個條件更好的，比如她們大隊新來的馮知青，首都過來的，家裏聽說還是工人家庭，而且成天嚷嚷著要買野生靈芝，可見身上有不少錢。
用賣野生靈芝的方法引誘馮知青過來，也是吳晴晴主動給他出的主意。
石大偉頓時就心動了，首都工人家庭的岳家，這別說在他們大隊了，就算是整個紅星公社怕也是頭一份了。
他心裏想著，探頭往屋裏看了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軟倒在地的馮靈竹和江絮，他得意一笑。
這藥方子可是他們祖上傳下來的，獵戶們拿來藥猛獸的，這人吃了還不是分分鐘就得倒？
石大偉往旁邊看了看，果然，那個男地也倒了。
“行了，都倒了。”他趕著老太太走人，“趕緊的，回你屋去，別壞了我的好事。”
老太太還有些不甘心：“明明兩個女娃兒，你弟弟還沒媳婦兒呢，做人可不能這樣，你這哪能只顧著自己，不管你弟弟呢，這可不行的。”
石大偉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回頭我要有了首都的有錢岳家，讓他們寄錢過來，給咱家房子修造修造，再給小偉出點彩禮錢，那娶媳婦兒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死老太婆，真是越老越啰嗦，趕緊回你屋裏去，別耽誤我事兒。”
老太太嘟嘟囔囔：“這還差不多，回頭給屋子修造修造，再買個三十六腿七十二條腿的，也給咱小偉娶個像樣的媳婦兒。”這麽一想，倒是不啰嗦了，拄著拐棍進了旁邊的屋子。
石大偉啐了聲，走進自己的屋子，把門栓一拉，就直接奔著馮靈竹過去了。
江絮就靠在馮靈竹身上，石大偉看了眼江絮，喃喃道：“這個是真漂亮啊。”
不過，本地人他是不敢的。
他彎腰想把馮靈竹抱起來，忽然聽見身後一陣輕微的響動，正想扭頭看看怎麽回事呢，就聽砰地一聲，什麽東西砸在了腦袋上。
石大偉一下被打趴在了地上，然後就看到，原本趴靠在那裏的江絮突然爬起來，撈過旁邊的凳子，狠狠地向他砸了過來。
他想躲的，但是腦袋實在太疼了，沒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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