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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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分包
北山嶴大隊確實有點遠, 尤其快到村裏時，有一段路都是山路，哪怕山路兩旁樹木繁茂風景秀美, 江絮還是邊推著自行車邊暗暗決定, 下回要不是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還是別來了。要來也得弄個車, 汽車不可能, 至少也得弄個拖拉機吧。
怪不得北山嶴被幾個采購員列為不受歡迎大隊, 她之前還想著, 按理這北山嶴靠著大山, 物產怎麽的也比平原地區的大隊要豐富些吧。
但現在看看這路, 呃，確實是夠她騎大墩大隊好幾個來回了。
雖說采購員基本只是過來看貨，看好貨後，大隊自然會安排牛車驢車什麽的把東西送到供銷社去。可哪怕是每個月過來看貨, 哪怕每個月就來個兩三趟, 也是夠嗆的了。
可不看貨也不行，哪怕是每個大隊定期能收購到的一些物資，質量價格也得采購員看了才能確定, 這不確定, 社員們也不敢就往公社送, 萬一送到了不合格人家不要, 豈不是還得拉回來？
再則, 采購員不經常下村, 就無法及時了解情況, 像是有些時令的山貨，或者是有些人家趕巧弄到的好東西, 可能就沒辦法及時收購回去。
就說柯建仁弄到的那些雜魚吧，要不是他跑村裏跑得勤快，說不準那人弄到以後就會偷偷給倒騰出去了，畢竟，供銷社的收購價可沒黑市給的高。
雖然大部分人是不敢去黑市倒騰東西的，尤其是賣東西。買東西還好一點，賣東西那逮著了鐵定是要治一個投機倒把的。但是也不能說就沒有，財帛動人心，這放在哪個年代都一樣的，為了弄到錢，也有一些人是不怕鋌而走險的。
總而言之吧，采購員這活兒確實是要走村下鄉，而且因為每個月都有工作指標，所以難免每個月都要跑幾趟負責的大隊。
北山嶴大隊，正是因為路遠且難走，而被采購員們嫌棄。
江絮到北山嶴的時候都快中午了，正好碰見社員從地裏下工回來，她隨便拉住個社員詢問盧秀娟家的方向，那個社員指指前面幾個人說：“那就是盧秀娟娘家人。”
他喊了聲：“盧大媽，這個女同志是來找你們家秀娟的。”
盧大媽扭頭，看到江絮，下意識露出個僵硬的笑容：“同志，你是？”
江絮跟指路的社員道了謝，推著自行車過去，笑道：“大媽，我是小堰大隊的，我叫江絮。”
盧大媽顯然聽說過江絮，忙說：“哦哦哦，是小江同志，我家娟兒提過你的，她說要不是你們幫忙，她在魯家還不知道得怎麽吃虧呢。走走走，娟兒在家呢，這邊走。”
江絮點點頭：“行。”
看得出來，盧家的人都不是那種能說會道的，不過倒是都很努力地向江絮表達了歡迎。
只有盧秀娟的兩個嫂子，看到江絮眼神都閃了閃，心裏琢磨著，這眼瞅就是飯點了，盧秀娟也不知道哪裏交的這麽沒眼色的朋友，趕著飯點上人家家裏，這不是明擺著過來蹭飯的嗎？
不過她們也都不是那種厲害的性子，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些不滿，但是也不敢說什麽。
前兩天她們在家偷偷閑話小姑子八六以奇七三散零四每日更新歡迎加入，被婆婆聽見了，婆婆可是連著好幾天沒給她們好臉色了。
盧大媽倒沒註意到兩個兒媳的眉眼官司，她在心裏琢磨著，這姑娘可是幫了她家閨女大忙的，這頭一回上門，總歸得弄點好東西招待一下人家才是。
她想著家裏倒是還有一小塊鹹肉，不過就那麽一點點，招待客人可不太像樣。她咬咬牙，心說實在不行就宰一只雞，正好也給家裏人都補補。
一行人各懷心思，很快到了盧家院子外頭。
還沒進院子呢，江絮就聽見一聲軟軟糯糯的：“姨，姨。”
回頭一看，是小桃子。
小家夥跟在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旁邊，小臉不知道怎麽弄的，臟兮兮的，身上衣服也是灰突突的，不過看見江絮，馬上笑得露出幾顆糯米牙，搖搖擺擺地就奔著江絮跑過來了。
這是給她紅糖雞蛋吃的姨姨，小桃子可是還記得的。
江絮幹脆把自行車靠墻邊支了，牽住小桃子，笑道：“小桃子，你還記得我呀？”
小桃子點點頭，歪七扭八的辮子一翹一翹的：“糖糖雞蛋。”
行吧，果然是個饞嘴桃子。
江絮牽著小桃子進門，裏頭正在劈柴的盧秀娟聽到聲音，走了出來，看到江絮，驚喜道：“江絮同志！”
她把手在衣服擦了擦，從江絮手裏牽過小桃子：“小桃子，你跟哥哥姐姐他們玩兒去，讓江絮姨姨坐著歇會兒。”
小桃子牽著江絮的手不想放，江絮摸摸她的腦袋，掏出一把糖塞進她衣服的兜兜裏：“去分糖給哥哥姐姐吃吧。”
小桃子眼睛一亮，馬上搖搖擺擺地跑了出去：“糖糖，小桃子有糖糖。”
盧家幾個孩子怯生生地看了江絮，然後就飛快圍到了小桃子身邊，他們可是都看見了，那個漂亮姐姐給了小桃子一大把糖呢！
盧大媽搓著手不好意思道：“江絮同志，你這，這怎麽好意思，你給孩子糖做什麽。”
江絮笑笑：“小孩子，不正是喜歡吃糖的時候嗎？別說他們了，我也喜歡吃糖呢。”
盧大媽不怎麽會說話，給江絮倒了碗水，轉身就吩咐兒媳去拔菜洗菜，然後又叫來大兒子，讓他去殺雞。
江絮聽見忙把碗放下，說：“嬸子，別殺雞，我不愛吃雞的。”
她從自行車掛筐裏拎了兩個網兜出來：“這裏有兩條魚，還有幾個雞蛋，麻煩嬸子做一下吧。魚隨便你們怎麽燒，雞蛋蒸個蛋羹，其他的你們也隨意，然後再隨便炒個綠葉菜就行了。”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最近家裏夥食水平直線上升，江絮這挑嘴的毛病就又回來了。不過這也沒什麽，總歸她想吃的東西自己都有，挑嘴就挑嘴嘛，也無傷大雅不是。
不過她這真是讓盧家人都楞住了。
盧秀娟馬上說：“江絮同志，這怎麽好意思，你這頭一回上門，還自己帶菜來，這可真是。”
盧大媽也是一臉懵，關鍵是人家不但自己帶菜，人家帶的還是魚和雞蛋，而且，這魚瞧著可真大啊，一條估摸著得有兩三斤了，還有雞蛋，這都快十來個了吧，這這這，這也太多了吧！
盧秀娟兩個嫂子也傻了眼，她們前面還在心裏吐槽這人沒眼色，踩著飯點上門蹭飯呢，結果人家一出手就是這麽多好東西。
這哪是蹭飯啊，這分明就是給他們家送東西來的啊！
這麽大的魚，一頓吃一條就足夠了，還有那麽多雞蛋，一頓頂多也就吃個兩三個吧，這剩下來的東西還不就是給他們了？
這小姑子是哪裏認識的這種朋友啊！
江絮直接把網兜塞進盧大媽手裏：“嬸子，我這都餓了，就勞煩你們趕緊做飯了。”
她拍拍盧秀娟的手：“嫂子，你甭跟我客氣，再說，我這頭一回上門本來就該帶點伴手禮的，你看我都沒跟你客氣，你跟我客氣什麽。”
盧秀娟遲疑了下，還是點點頭：“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氣了。”
她對盧大媽說：“媽，那麻煩你和嫂子趕緊做飯了，我陪著江絮同志說會兒話。”
盧大媽楞楞地接過東西，她倒是想推辭，可她笨嘴拙舌的，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好。想著還是聽閨女的吧，總歸自己家裏確實也沒什麽好東西能招待客人的。
盧秀娟的兩個嫂子也忙說：“不麻煩，不麻煩的，這做個飯而已，哪裏稱得上麻煩。”
盧家人很快地忙碌起來，江絮和盧秀娟坐在院子裏聊天。
江絮暗暗打量盧秀娟幾眼，見她似乎黑了些也瘦了些，不過精神瞧著倒是還好，料想娘家的生活怎麽說應該也比在魯家要好過些。
不過總歸是寄人籬下，不然她一個閨女，怎麽也不該在家攬劈柴的活兒。
她想了想，說：“嫂子，上回我答應你的，教你弄土化肥，這個自然是沒問題的，你們大隊的農技員老嚴同志我也認識，回頭我找他商量一下，在你們大隊弄個試驗田，你幫著一起幹就行了。”
這樣盧秀娟在北山嶴大隊就有了一份名正言順的活計，不管是記工分還是跟公社爭取點補貼，總歸她們娘兒倆不至於坐吃山空。
“另外，嫂子，相信你也看得出來，我這個人其實是有點懶的，你們北山嶴大隊，實在是路途遙遠，我這來一趟，騎車騎得半條命都快沒了。”江絮忍不住吐槽了下，然後說，“我考慮，回頭北山嶴大隊的收購工作，要不就請嫂子你幫一下忙，每個月看貨登記收錢都交給你，我給你五塊錢的辛苦費。”
江絮一路過來，真是累得要命，所以她一路都在考慮，怎麽把這個活兒弄得簡單一點、不累一點。這不，她就想到了這個方法，把采購員的活兒分包出去。
當然，因為涉及到貨品質量和錢的問題，這個活兒分包給不信任的人肯定是不行的，回頭不管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她都得擔責任。
但是像盧秀娟這樣人品過關、性子踏實的，就是非常合適的人選了。
不止盧秀娟，江絮考慮過了，家裏兩個哥哥，甚至是二舅家的三個表哥，都是非常不錯的人選。
想想，她負責十個大隊，把北山嶴大隊分包給盧秀娟，那麽剩下的就是九個大隊，她五個哥哥，要是每人分兩個大隊的話，還不夠分的呢。
算了，自家哥哥每人兩個大隊，表哥每人一個大隊，這麽一來就是七個大隊，自己辛苦點，也跑兩個大隊好了。
至於農忙時怎麽辦，農忙就農忙的時候再說嘛。
想到這個主意後，江絮頓時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都輕了。所以說後世為什麽幹點啥都要弄個團隊，說明這團隊模式好啊，分工協作，大家都輕松。
江絮甚至還舉一反三，想著可以組織幾個農技員建立一個農技員團隊，然後把自己想要搞的試驗田都扔給他們。
果然，懶才是世界進步的動力。
江絮想得挺好，不過盧秀娟卻是聽傻了：“你要覺得路太遠，我幫你收貨沒事，但是看貨什麽的，其實我都不太懂的，我就怕給你事情辦砸了。至於錢不錢的，你就別提這一茬了，且不說我不一定能幫上忙，就算是能幫上忙，這麽點事情，我哪能要你錢？”
采購員一個月才多少工資啊，江絮這一下子就給出來五塊錢，要是每個大隊都這麽幹，她工資全貼給別人還不夠呢。
江絮搖頭：“嫂子，這一碼歸一碼，看貨什麽的，其實也談不上會不會的，不就是瞧著質量差的，咱們就不要嘛，這不難的。不過這是你娘家的大隊，大隊裏人難免沾親帶故的，到時候收貨的時候，你臉皮不能太薄，公事公辦就行。”
“至於錢，我給你辛苦費，是因為這可不是一次兩次的活兒，這是每個月都要幹的活兒，這一次兩次的讓你幫個忙沒關系，這長年累月的，總讓你幫忙，我哪裏好意思的？何況，這錢咱們也說好，要是工作指標完成得好，我可以加，要是完成得不好，或者貨物質量有問題，我可能就要扣錢了。”
“所以，以後你就不是在幫我幹活了，而是給自己的幹活。”
盧秀娟：“可是，可是你自己也才幾塊錢工資呀？”
江絮笑道：“嫂子，你就別管我了，你幹活拿錢天經地義，至於我，我這不是事情太多了忙不過來嘛，正好把活兒分點給你，我還輕松一點。我輕松一點，拿的錢少一點，這不也挺好？”
盧秀娟有些遲疑，但顯然也有些心動。
其實魯勇軍的工作內容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倆人夫妻感情好，魯勇軍在外面碰見什麽事情了，回家肯定是要跟她叨咕的，怎麽看貨，怎麽尋摸東西，怎麽收錢結賬的，她其實還是了解一些的。
但哪怕如此，她之前也沒想過要這個工作。
且不說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寡婦，根本沒時間也沒精力去做這麽一份工作，就說魯家那邊也不可能會同意把工作給她的。
但如果只是做北山嶴大隊的采購員，對她來說卻是個再好不過差事了。她本身就在村子裏，只需要讓人把東西送到家裏來就行，甚至有些山貨如果自己看不準，還能讓父母兄弟幫著一起看看，這就比她自己出門收貨要保險得多。
而且，這個事情其實只要閑暇的時候搭把手就能做了。
江絮沒再多說，讓她自己考慮去。
午飯盧家燒了一條魚，炒了個臘肉蒜苗，蒸了個雞蛋羹，另外還炒了土豆絲和青菜，算是湊了五樣菜，這可真是比前陣兒中秋吃得還好了。
盧大媽頗有些不好意思，五個菜裏頭兩個菜是人家帶來了，甚至自家還白得了另外一條魚和幾個雞蛋。
不過，因為江絮從頭到尾都坦然得不行，甚至她們炒青菜的時候，還特意說了聲自己不吃大蒜，讓別放蒜末。盧大媽見人家這麽不見外，心裏倒是舒服許多，心想自家閨女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這運氣也算是夠差的了，沒想到又碰見這樣好的人，這算是那什麽極了泰什麽來了。
吃過飯後，盧秀娟跟著盧大媽進廚房洗碗，母女倆在廚房裏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盧大媽自然對江絮提的這個事情感到震驚和意外，不過自家人都是向著自家人的，有這麽個好機會，能名正言順地掙點錢，這肯定不能錯過啊！盧大媽直接抓著口碗就沖出來，替盧秀娟答應了這件事情。
於是江絮直接讓盧秀娟帶她先去了老嚴家裏，老嚴看到她自然是意外，不過聽到她說要在北山嶴大隊搞實驗田，馬上高興得不行，於是又帶著她們倆去了大隊長羅友良家。
要是江絮自己跑過來說要搞試驗田，還要在他們北山嶴大隊試種什麽高山水稻，羅友良鐵定覺得這姑娘瘋了，跑他們北山嶴大隊來胡吹什麽大氣。
可偏偏江絮是老嚴帶過來的，老嚴可是他們大隊出來的農技員，是出了名技術過硬、經驗豐富還勤於鉆研的農技員，而且，羅友良知道的，老嚴這人別看咋咋呼呼的，其實為人可謹慎著呢，要不是真有把握的事情，可不會說項到他面前來。
不過，羅友良看著眼前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你上回說的小堰大隊那個很厲害的農技員，真的就是她？！”
老嚴可是跟他說過的，小堰大隊出了個很厲害的農技員，公社還特地組織全體農技員聽人講課了呢，人家那知識面廣的，簡直是什麽問題都難不倒。
羅友良一直以為肯定是個年紀大、經驗豐富的老農技員，哪裏想到會是這麽個小姑娘！
老嚴：“嗐，有志不在年高，你可別覺得江絮同志年紀輕，就以為人家技術不行，人家現在雖說去了供銷社當采購員，就這，於書記還特意給她在農技站掛了編外人員的名呢，還不就是想留住這樣的人才。”
不說供銷社采購員還好，說到供銷社采購員，江絮不得不跟羅友良又介紹了一下自己，畢竟以後北山嶴大隊的收購工作可就由她來負責了，這個肯定也是要跟羅友良打個招呼的，尤其是，她還準備把這個活兒分包給盧秀娟。
羅友良聽完以後，再度懵逼。
他活到這個歲數，也算是見過不能幹人了，可還真是沒見過像這位小江同志這麽能幹的。
這還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女同志。
這就很離譜了。
所以說，還是大領導有智慧啊，這婦女同志能頂半天，可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然後他就又聽到江絮說要讓盧秀娟做她的“收貨代理人”，羅友良雖然不懂代理人是什麽個意思，但是大致也聽懂了，就是以後他們北山嶴大隊的收購工作，由盧秀娟來做了。
羅友良大受震撼，原來收購工作還能這麽幹的嗎？這，這以前的采購員可沒這麽幹過啊，哪怕魯勇軍他自己就是盧家的女婿，以前也沒見他說委托盧家的人幫他搞收購啊。
但是明顯江絮和盧秀娟都商量好了，而且聽說江絮還給盧秀娟辛苦費，羅友良張了張嘴，還是把話給咽了回去。
到底盧秀娟是他們北山嶴大隊的人，而且人家孤兒寡母的，能有這麽個活計掙幾塊錢也是好的，他肯定不能給人攪黃了。
江絮秉持著速戰速決的宗旨，嗯，其實就是盡量把事情都在這一次解決完，以後能不來北山嶴就盡量不來北山嶴的宗旨，催著羅友良直接在當天下午就召開了村民大會。
羅友良可真是沒見過這麽雷厲風行的小姑娘。
不過想想也是，這小姑娘如果不是雷厲風行、精明強幹，她能身兼數職，又當采購員又給農技站做事嗎？據說還要編寫一本農技科普知識手冊呢。可見人家這時間確實是寶貴啊，分分秒秒都能給國家給人民群眾創造價值呢。
羅友良深深覺得，人家小姑娘都這麽有幹勁，他一個老大爺們，可不能給人拖後腿。
江絮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知道的話，肯定得說一句您想多了，她純粹就是嫌北山嶴太遠，想著能少跑一趟是一趟。
羅友良鄭重其事地，很快地就把工作給布置下去了，甚至是還迅速地在村裏劃出了一塊荒地，說好交由盧秀娟來開墾耕種，大隊給盧秀娟其他社員同等待遇，一樣記工分。
等到開大會的時候，羅友良把這幾件事一宣布，底下頓時一片嘩然。試驗田什麽的，社員們反正也不懂，供銷社換了個采購員，甚至以後由盧秀娟來幫忙收購，這其實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麽影響，這還方便了他們呢。但只有一點，試驗田憑什麽交給盧秀娟，大隊憑什麽給她記工分，她都嫁出去了，怎麽還能在他們大隊領工分呢，這不亂了套了嗎？
羅友良瞪著幾個蹦跶得最歡的，怒道：“憑什麽，就憑江絮同志願意把技術教給她！你們要不服氣，你們來，你們上臺來說說，自己有什麽技術，要也能給莊稼提高產量的，我就把這個試驗田交給你們！”
底下嚷嚷的社員頓時啞火。
誰能有這技術啊，真有這技術，別說能當農技員了，怕是連縣裏農技站都要喊他們去上班了。
羅友良：“行了，沒技術就別瞎掰掰了，這要是糧食這能增產，受益的也是大家夥兒。”
“你們有些人啊，我知道的，成天算計著那幾分工分呢，也不想想，這做人誰沒個有難處的時候，咱們鄉裏鄉親的，這種時候不幫著點，不想著搭把手，反倒還落井下石，那可真是喪良心了！”
他手指點點人群中幾個中年婦女，大聲：“以後再讓我聽見誰在那兒編排英雄遺屬，可別怪我不客氣！”
“哼，散會！”
散會後，很快有人湊到了盧秀娟的面前：“娟兒啊，我家那幾個小的，前陣兒撿了不少野菌子，我都給曬幹了，弄得可好了，要不我這就回家拿了給你還有這位同志瞧瞧？”
盧秀娟看了江絮一眼，江絮微微一笑，示意她自己處理就行。盧秀娟於是笑著道：“行的，嬸子你直接把東西拿來我家就行，到時候我們先看一下貨，質量過關的話，當場就收。”
其實從前魯勇軍在的時候，大隊裏人對她也是很客氣的，總歸都希望自家的東西能被多收走些，價格能給得好一點，這方面采購員是一點小權力在的。只是沒想到這回回娘家，那些從前對她笑顏相對的，不少都換了副面孔。盧秀娟也算是感受了一回人情冷暖，心裏自然對在這種艱難時刻雪中送炭的江絮更加感激。
她也沒想跟大隊社員交惡，哪怕是曾經給過她冷臉的，這時候過來問，她也都是笑臉相迎。
不過有幾個人過來時，沒等她說話，江絮先開口了：“幾位大嬸，你們的東西咱們暫時不收。”
那幾個中年婦女頓時楞住：“為什麽，其他人不都說可以嗎，為什麽我們的就不收？”
江絮揚了揚眉：“為什麽啊，因為你們幾個看著不像好人啊。”
這幾個剛剛可是蹦跶得厲害，而且羅友良說編排英雄家屬的時候，明顯也是指著她們的，不用猜都知道她們幹過什麽了。
江絮覺得吧，像她這樣有仇隔了一輩子才報回來其實還是挺憋屈的，有仇當然是當場就報仇，才是最痛快的。
這個壞人盧秀娟肯定是不願意做的，沒事，她替她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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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嶴大隊確實有點遠, 尤其快到村裏時，有一段路都是山路，哪怕山路兩旁樹木繁茂風景秀美, 江絮還是邊推著自行車邊暗暗決定, 下回要不是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還是別來了。要來也得弄個車, 汽車不可能, 至少也得弄個拖拉機吧。
怪不得北山嶴被幾個采購員列為不受歡迎大隊, 她之前還想著, 按理這北山嶴靠著大山, 物產怎麽的也比平原地區的大隊要豐富些吧。
但現在看看這路, 呃，確實是夠她騎大墩大隊好幾個來回了。
雖說采購員基本只是過來看貨，看好貨後，大隊自然會安排牛車驢車什麽的把東西送到供銷社去。可哪怕是每個月過來看貨, 哪怕每個月就來個兩三趟, 也是夠嗆的了。
可不看貨也不行，哪怕是每個大隊定期能收購到的一些物資，質量價格也得采購員看了才能確定, 這不確定, 社員們也不敢就往公社送, 萬一送到了不合格人家不要, 豈不是還得拉回來？
再則, 采購員不經常下村, 就無法及時了解情況, 像是有些時令的山貨，或者是有些人家趕巧弄到的好東西, 可能就沒辦法及時收購回去。
就說柯建仁弄到的那些雜魚吧，要不是他跑村裏跑得勤快，說不準那人弄到以後就會偷偷給倒騰出去了，畢竟，供銷社的收購價可沒黑市給的高。
雖然大部分人是不敢去黑市倒騰東西的，尤其是賣東西。買東西還好一點，賣東西那逮著了鐵定是要治一個投機倒把的。但是也不能說就沒有，財帛動人心，這放在哪個年代都一樣的，為了弄到錢，也有一些人是不怕鋌而走險的。
總而言之吧，采購員這活兒確實是要走村下鄉，而且因為每個月都有工作指標，所以難免每個月都要跑幾趟負責的大隊。
北山嶴大隊，正是因為路遠且難走，而被采購員們嫌棄。
江絮到北山嶴的時候都快中午了，正好碰見社員從地裏下工回來，她隨便拉住個社員詢問盧秀娟家的方向，那個社員指指前面幾個人說：“那就是盧秀娟娘家人。”
他喊了聲：“盧大媽，這個女同志是來找你們家秀娟的。”
盧大媽扭頭，看到江絮，下意識露出個僵硬的笑容：“同志，你是？”
江絮跟指路的社員道了謝，推著自行車過去，笑道：“大媽，我是小堰大隊的，我叫江絮。”
盧大媽顯然聽說過江絮，忙說：“哦哦哦，是小江同志，我家娟兒提過你的，她說要不是你們幫忙，她在魯家還不知道得怎麽吃虧呢。走走走，娟兒在家呢，這邊走。”
江絮點點頭：“行。”
看得出來，盧家的人都不是那種能說會道的，不過倒是都很努力地向江絮表達了歡迎。
只有盧秀娟的兩個嫂子，看到江絮眼神都閃了閃，心裏琢磨著，這眼瞅就是飯點了，盧秀娟也不知道哪裏交的這麽沒眼色的朋友，趕著飯點上人家家裏，這不是明擺著過來蹭飯的嗎？
不過她們也都不是那種厲害的性子，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些不滿，但是也不敢說什麽。
前兩天她們在家偷偷閑話小姑子八六以奇七三散零四每日更新歡迎加入，被婆婆聽見了，婆婆可是連著好幾天沒給她們好臉色了。
盧大媽倒沒註意到兩個兒媳的眉眼官司，她在心裏琢磨著，這姑娘可是幫了她家閨女大忙的，這頭一回上門，總歸得弄點好東西招待一下人家才是。
她想著家裏倒是還有一小塊鹹肉，不過就那麽一點點，招待客人可不太像樣。她咬咬牙，心說實在不行就宰一只雞，正好也給家裏人都補補。
一行人各懷心思，很快到了盧家院子外頭。
還沒進院子呢，江絮就聽見一聲軟軟糯糯的：“姨，姨。”
回頭一看，是小桃子。
小家夥跟在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旁邊，小臉不知道怎麽弄的，臟兮兮的，身上衣服也是灰突突的，不過看見江絮，馬上笑得露出幾顆糯米牙，搖搖擺擺地就奔著江絮跑過來了。
這是給她紅糖雞蛋吃的姨姨，小桃子可是還記得的。
江絮幹脆把自行車靠墻邊支了，牽住小桃子，笑道：“小桃子，你還記得我呀？”
小桃子點點頭，歪七扭八的辮子一翹一翹的：“糖糖雞蛋。”
行吧，果然是個饞嘴桃子。
江絮牽著小桃子進門，裏頭正在劈柴的盧秀娟聽到聲音，走了出來，看到江絮，驚喜道：“江絮同志！”
她把手在衣服擦了擦，從江絮手裏牽過小桃子：“小桃子，你跟哥哥姐姐他們玩兒去，讓江絮姨姨坐著歇會兒。”
小桃子牽著江絮的手不想放，江絮摸摸她的腦袋，掏出一把糖塞進她衣服的兜兜裏：“去分糖給哥哥姐姐吃吧。”
小桃子眼睛一亮，馬上搖搖擺擺地跑了出去：“糖糖，小桃子有糖糖。”
盧家幾個孩子怯生生地看了江絮，然後就飛快圍到了小桃子身邊，他們可是都看見了，那個漂亮姐姐給了小桃子一大把糖呢！
盧大媽搓著手不好意思道：“江絮同志，你這，這怎麽好意思，你給孩子糖做什麽。”
江絮笑笑：“小孩子，不正是喜歡吃糖的時候嗎？別說他們了，我也喜歡吃糖呢。”
盧大媽不怎麽會說話，給江絮倒了碗水，轉身就吩咐兒媳去拔菜洗菜，然後又叫來大兒子，讓他去殺雞。
江絮聽見忙把碗放下，說：“嬸子，別殺雞，我不愛吃雞的。”
她從自行車掛筐裏拎了兩個網兜出來：“這裏有兩條魚，還有幾個雞蛋，麻煩嬸子做一下吧。魚隨便你們怎麽燒，雞蛋蒸個蛋羹，其他的你們也隨意，然後再隨便炒個綠葉菜就行了。”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最近家裏夥食水平直線上升，江絮這挑嘴的毛病就又回來了。不過這也沒什麽，總歸她想吃的東西自己都有，挑嘴就挑嘴嘛，也無傷大雅不是。
不過她這真是讓盧家人都楞住了。
盧秀娟馬上說：“江絮同志，這怎麽好意思，你這頭一回上門，還自己帶菜來，這可真是。”
盧大媽也是一臉懵，關鍵是人家不但自己帶菜，人家帶的還是魚和雞蛋，而且，這魚瞧著可真大啊，一條估摸著得有兩三斤了，還有雞蛋，這都快十來個了吧，這這這，這也太多了吧！
盧秀娟兩個嫂子也傻了眼，她們前面還在心裏吐槽這人沒眼色，踩著飯點上門蹭飯呢，結果人家一出手就是這麽多好東西。
這哪是蹭飯啊，這分明就是給他們家送東西來的啊！
這麽大的魚，一頓吃一條就足夠了，還有那麽多雞蛋，一頓頂多也就吃個兩三個吧，這剩下來的東西還不就是給他們了？
這小姑子是哪裏認識的這種朋友啊！
江絮直接把網兜塞進盧大媽手裏：“嬸子，我這都餓了，就勞煩你們趕緊做飯了。”
她拍拍盧秀娟的手：“嫂子，你甭跟我客氣，再說，我這頭一回上門本來就該帶點伴手禮的，你看我都沒跟你客氣，你跟我客氣什麽。”
盧秀娟遲疑了下，還是點點頭：“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氣了。”
她對盧大媽說：“媽，那麻煩你和嫂子趕緊做飯了，我陪著江絮同志說會兒話。”
盧大媽楞楞地接過東西，她倒是想推辭，可她笨嘴拙舌的，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好。想著還是聽閨女的吧，總歸自己家裏確實也沒什麽好東西能招待客人的。
盧秀娟的兩個嫂子也忙說：“不麻煩，不麻煩的，這做個飯而已，哪裏稱得上麻煩。”
盧家人很快地忙碌起來，江絮和盧秀娟坐在院子裏聊天。
江絮暗暗打量盧秀娟幾眼，見她似乎黑了些也瘦了些，不過精神瞧著倒是還好，料想娘家的生活怎麽說應該也比在魯家要好過些。
不過總歸是寄人籬下，不然她一個閨女，怎麽也不該在家攬劈柴的活兒。
她想了想，說：“嫂子，上回我答應你的，教你弄土化肥，這個自然是沒問題的，你們大隊的農技員老嚴同志我也認識，回頭我找他商量一下，在你們大隊弄個試驗田，你幫著一起幹就行了。”
這樣盧秀娟在北山嶴大隊就有了一份名正言順的活計，不管是記工分還是跟公社爭取點補貼，總歸她們娘兒倆不至於坐吃山空。
“另外，嫂子，相信你也看得出來，我這個人其實是有點懶的，你們北山嶴大隊，實在是路途遙遠，我這來一趟，騎車騎得半條命都快沒了。”江絮忍不住吐槽了下，然後說，“我考慮，回頭北山嶴大隊的收購工作，要不就請嫂子你幫一下忙，每個月看貨登記收錢都交給你，我給你五塊錢的辛苦費。”
江絮一路過來，真是累得要命，所以她一路都在考慮，怎麽把這個活兒弄得簡單一點、不累一點。這不，她就想到了這個方法，把采購員的活兒分包出去。
當然，因為涉及到貨品質量和錢的問題，這個活兒分包給不信任的人肯定是不行的，回頭不管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她都得擔責任。
但是像盧秀娟這樣人品過關、性子踏實的，就是非常合適的人選了。
不止盧秀娟，江絮考慮過了，家裏兩個哥哥，甚至是二舅家的三個表哥，都是非常不錯的人選。
想想，她負責十個大隊，把北山嶴大隊分包給盧秀娟，那麽剩下的就是九個大隊，她五個哥哥，要是每人分兩個大隊的話，還不夠分的呢。
算了，自家哥哥每人兩個大隊，表哥每人一個大隊，這麽一來就是七個大隊，自己辛苦點，也跑兩個大隊好了。
至於農忙時怎麽辦，農忙就農忙的時候再說嘛。
想到這個主意後，江絮頓時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都輕了。所以說後世為什麽幹點啥都要弄個團隊，說明這團隊模式好啊，分工協作，大家都輕松。
江絮甚至還舉一反三，想著可以組織幾個農技員建立一個農技員團隊，然後把自己想要搞的試驗田都扔給他們。
果然，懶才是世界進步的動力。
江絮想得挺好，不過盧秀娟卻是聽傻了：“你要覺得路太遠，我幫你收貨沒事，但是看貨什麽的，其實我都不太懂的，我就怕給你事情辦砸了。至於錢不錢的，你就別提這一茬了，且不說我不一定能幫上忙，就算是能幫上忙，這麽點事情，我哪能要你錢？”
采購員一個月才多少工資啊，江絮這一下子就給出來五塊錢，要是每個大隊都這麽幹，她工資全貼給別人還不夠呢。
江絮搖頭：“嫂子，這一碼歸一碼，看貨什麽的，其實也談不上會不會的，不就是瞧著質量差的，咱們就不要嘛，這不難的。不過這是你娘家的大隊，大隊裏人難免沾親帶故的，到時候收貨的時候，你臉皮不能太薄，公事公辦就行。”
“至於錢，我給你辛苦費，是因為這可不是一次兩次的活兒，這是每個月都要幹的活兒，這一次兩次的讓你幫個忙沒關系，這長年累月的，總讓你幫忙，我哪裏好意思的？何況，這錢咱們也說好，要是工作指標完成得好，我可以加，要是完成得不好，或者貨物質量有問題，我可能就要扣錢了。”
“所以，以後你就不是在幫我幹活了，而是給自己的幹活。”
盧秀娟：“可是，可是你自己也才幾塊錢工資呀？”
江絮笑道：“嫂子，你就別管我了，你幹活拿錢天經地義，至於我，我這不是事情太多了忙不過來嘛，正好把活兒分點給你，我還輕松一點。我輕松一點，拿的錢少一點，這不也挺好？”
盧秀娟有些遲疑，但顯然也有些心動。
其實魯勇軍的工作內容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倆人夫妻感情好，魯勇軍在外面碰見什麽事情了，回家肯定是要跟她叨咕的，怎麽看貨，怎麽尋摸東西，怎麽收錢結賬的，她其實還是了解一些的。
但哪怕如此，她之前也沒想過要這個工作。
且不說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寡婦，根本沒時間也沒精力去做這麽一份工作，就說魯家那邊也不可能會同意把工作給她的。
但如果只是做北山嶴大隊的采購員，對她來說卻是個再好不過差事了。她本身就在村子裏，只需要讓人把東西送到家裏來就行，甚至有些山貨如果自己看不準，還能讓父母兄弟幫著一起看看，這就比她自己出門收貨要保險得多。
而且，這個事情其實只要閑暇的時候搭把手就能做了。
江絮沒再多說，讓她自己考慮去。
午飯盧家燒了一條魚，炒了個臘肉蒜苗，蒸了個雞蛋羹，另外還炒了土豆絲和青菜，算是湊了五樣菜，這可真是比前陣兒中秋吃得還好了。
盧大媽頗有些不好意思，五個菜裏頭兩個菜是人家帶來了，甚至自家還白得了另外一條魚和幾個雞蛋。
不過，因為江絮從頭到尾都坦然得不行，甚至她們炒青菜的時候，還特意說了聲自己不吃大蒜，讓別放蒜末。盧大媽見人家這麽不見外，心裏倒是舒服許多，心想自家閨女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這運氣也算是夠差的了，沒想到又碰見這樣好的人，這算是那什麽極了泰什麽來了。
吃過飯後，盧秀娟跟著盧大媽進廚房洗碗，母女倆在廚房裏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盧大媽自然對江絮提的這個事情感到震驚和意外，不過自家人都是向著自家人的，有這麽個好機會，能名正言順地掙點錢，這肯定不能錯過啊！盧大媽直接抓著口碗就沖出來，替盧秀娟答應了這件事情。
於是江絮直接讓盧秀娟帶她先去了老嚴家裏，老嚴看到她自然是意外，不過聽到她說要在北山嶴大隊搞實驗田，馬上高興得不行，於是又帶著她們倆去了大隊長羅友良家。
要是江絮自己跑過來說要搞試驗田，還要在他們北山嶴大隊試種什麽高山水稻，羅友良鐵定覺得這姑娘瘋了，跑他們北山嶴大隊來胡吹什麽大氣。
可偏偏江絮是老嚴帶過來的，老嚴可是他們大隊出來的農技員，是出了名技術過硬、經驗豐富還勤於鉆研的農技員，而且，羅友良知道的，老嚴這人別看咋咋呼呼的，其實為人可謹慎著呢，要不是真有把握的事情，可不會說項到他面前來。
不過，羅友良看著眼前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你上回說的小堰大隊那個很厲害的農技員，真的就是她？！”
老嚴可是跟他說過的，小堰大隊出了個很厲害的農技員，公社還特地組織全體農技員聽人講課了呢，人家那知識面廣的，簡直是什麽問題都難不倒。
羅友良一直以為肯定是個年紀大、經驗豐富的老農技員，哪裏想到會是這麽個小姑娘！
老嚴：“嗐，有志不在年高，你可別覺得江絮同志年紀輕，就以為人家技術不行，人家現在雖說去了供銷社當采購員，就這，於書記還特意給她在農技站掛了編外人員的名呢，還不就是想留住這樣的人才。”
不說供銷社采購員還好，說到供銷社采購員，江絮不得不跟羅友良又介紹了一下自己，畢竟以後北山嶴大隊的收購工作可就由她來負責了，這個肯定也是要跟羅友良打個招呼的，尤其是，她還準備把這個活兒分包給盧秀娟。
羅友良聽完以後，再度懵逼。
他活到這個歲數，也算是見過不能幹人了，可還真是沒見過像這位小江同志這麽能幹的。
這還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女同志。
這就很離譜了。
所以說，還是大領導有智慧啊，這婦女同志能頂半天，可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然後他就又聽到江絮說要讓盧秀娟做她的“收貨代理人”，羅友良雖然不懂代理人是什麽個意思，但是大致也聽懂了，就是以後他們北山嶴大隊的收購工作，由盧秀娟來做了。
羅友良大受震撼，原來收購工作還能這麽幹的嗎？這，這以前的采購員可沒這麽幹過啊，哪怕魯勇軍他自己就是盧家的女婿，以前也沒見他說委托盧家的人幫他搞收購啊。
但是明顯江絮和盧秀娟都商量好了，而且聽說江絮還給盧秀娟辛苦費，羅友良張了張嘴，還是把話給咽了回去。
到底盧秀娟是他們北山嶴大隊的人，而且人家孤兒寡母的，能有這麽個活計掙幾塊錢也是好的，他肯定不能給人攪黃了。
江絮秉持著速戰速決的宗旨，嗯，其實就是盡量把事情都在這一次解決完，以後能不來北山嶴就盡量不來北山嶴的宗旨，催著羅友良直接在當天下午就召開了村民大會。
羅友良可真是沒見過這麽雷厲風行的小姑娘。
不過想想也是，這小姑娘如果不是雷厲風行、精明強幹，她能身兼數職，又當采購員又給農技站做事嗎？據說還要編寫一本農技科普知識手冊呢。可見人家這時間確實是寶貴啊，分分秒秒都能給國家給人民群眾創造價值呢。
羅友良深深覺得，人家小姑娘都這麽有幹勁，他一個老大爺們，可不能給人拖後腿。
江絮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知道的話，肯定得說一句您想多了，她純粹就是嫌北山嶴太遠，想著能少跑一趟是一趟。
羅友良鄭重其事地，很快地就把工作給布置下去了，甚至是還迅速地在村裏劃出了一塊荒地，說好交由盧秀娟來開墾耕種，大隊給盧秀娟其他社員同等待遇，一樣記工分。
等到開大會的時候，羅友良把這幾件事一宣布，底下頓時一片嘩然。試驗田什麽的，社員們反正也不懂，供銷社換了個采購員，甚至以後由盧秀娟來幫忙收購，這其實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麽影響，這還方便了他們呢。但只有一點，試驗田憑什麽交給盧秀娟，大隊憑什麽給她記工分，她都嫁出去了，怎麽還能在他們大隊領工分呢，這不亂了套了嗎？
羅友良瞪著幾個蹦跶得最歡的，怒道：“憑什麽，就憑江絮同志願意把技術教給她！你們要不服氣，你們來，你們上臺來說說，自己有什麽技術，要也能給莊稼提高產量的，我就把這個試驗田交給你們！”
底下嚷嚷的社員頓時啞火。
誰能有這技術啊，真有這技術，別說能當農技員了，怕是連縣裏農技站都要喊他們去上班了。
羅友良：“行了，沒技術就別瞎掰掰了，這要是糧食這能增產，受益的也是大家夥兒。”
“你們有些人啊，我知道的，成天算計著那幾分工分呢，也不想想，這做人誰沒個有難處的時候，咱們鄉裏鄉親的，這種時候不幫著點，不想著搭把手，反倒還落井下石，那可真是喪良心了！”
他手指點點人群中幾個中年婦女，大聲：“以後再讓我聽見誰在那兒編排英雄遺屬，可別怪我不客氣！”
“哼，散會！”
散會後，很快有人湊到了盧秀娟的面前：“娟兒啊，我家那幾個小的，前陣兒撿了不少野菌子，我都給曬幹了，弄得可好了，要不我這就回家拿了給你還有這位同志瞧瞧？”
盧秀娟看了江絮一眼，江絮微微一笑，示意她自己處理就行。盧秀娟於是笑著道：“行的，嬸子你直接把東西拿來我家就行，到時候我們先看一下貨，質量過關的話，當場就收。”
其實從前魯勇軍在的時候，大隊裏人對她也是很客氣的，總歸都希望自家的東西能被多收走些，價格能給得好一點，這方面采購員是一點小權力在的。只是沒想到這回回娘家，那些從前對她笑顏相對的，不少都換了副面孔。盧秀娟也算是感受了一回人情冷暖，心裏自然對在這種艱難時刻雪中送炭的江絮更加感激。
她也沒想跟大隊社員交惡，哪怕是曾經給過她冷臉的，這時候過來問，她也都是笑臉相迎。
不過有幾個人過來時，沒等她說話，江絮先開口了：“幾位大嬸，你們的東西咱們暫時不收。”
那幾個中年婦女頓時楞住：“為什麽，其他人不都說可以嗎，為什麽我們的就不收？”
江絮揚了揚眉：“為什麽啊，因為你們幾個看著不像好人啊。”
這幾個剛剛可是蹦跶得厲害，而且羅友良說編排英雄家屬的時候，明顯也是指著她們的，不用猜都知道她們幹過什麽了。
江絮覺得吧，像她這樣有仇隔了一輩子才報回來其實還是挺憋屈的，有仇當然是當場就報仇，才是最痛快的。
這個壞人盧秀娟肯定是不願意做的，沒事，她替她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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