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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也要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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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也要舉報

紅星公社會議室。

坐在首位上的於益誠臉色非常難看。就在他跟其他班子成員通氣, 想要破格錄取江絮為農技站正式工時,革委會主任仇辛海拿了一封舉報信過來,要求他們立即停止對小堰大隊社員江絮的破格錄用。

舉報信上寫, 江絮弄虛作假, 搞出毒化肥卻欺騙組織是有效的土化肥,想要借此換取農技員的崗位, 謀取私利。而事實上, 使用了這種毒化肥的作物, 可能初期會長得挺好, 但沒過多久就會腐爛死亡, 不但作物死亡, 甚至土地也會遭到嚴重破壞。

證據就是,江絮家的自留地,就因為使用了她自制的土化肥,一畦青菜全部腐爛死亡, 然後他家的自留地就空了大半個月, 一直沒敢再往上面種東西。這一點,隨便找個小堰大隊的社員都能證實。

舉報信上還說,江絮在小堰大隊風評極差, 是好吃懶做、貪圖享樂、不事生產的代表, 加上她弄虛作假、糟踐作物、破壞土地的行徑極為惡劣, 要求公社嚴厲懲處, 以儆效尤。

土化肥研究小組的人自然不同意舉報信上的指控。

明明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做的試驗都非常成功, 試驗田裏的作物也長勢良好。雖然因為時間的關系, 生長期較長的糧食作物還看不出明顯變化, 但生長期較短的蔬菜,跟一般地裏的蔬菜比, 明顯長得更快也更好。

但是他們試驗的時間畢竟還短,要說完全不可能發生舉報信上說的情況,他們倒是也不敢打包票。

仇辛海一向跟於益誠不太對付,好不容易抓著於益誠的小辮子,他態度非常強硬,表示這件事革委會將嚴查到底,別說江絮,就是土化肥研究小組,甚至與此事有關的某些領導幹部,該擔責的都要擔責,該懲處的都要懲處。

嗯,某些領導幹部,於益誠首當其沖。

於益誠只能讓人趕緊去小堰大隊把江絮給找過來。

會議室裏氣氛沈凝,他們已經坐著等了很久了,期間於益誠一直沒說話,其他幾個副主任偶爾交換眼神,神情也都有些凝重。

雖說這件事主要是於益誠拍板定下的,但是如果舉報內容是真,他們作為班子成員,也是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的。

這年頭很多事情都說不好的,往小了說,這就是一次決策失誤,往大了說,這可就是坑害集體利益了,他們整個公社班子被一窩端了也不是沒可能的。

“於書記,我建議咱們還是先跟上級匯報一下情況。”董姓副主任忍不住說,“舉報信寫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胡編亂造的,尤其是江絮家自留地的事,咱們隨便找個社員就能核實,胡編亂造也沒有意義。我傾向舉報多半是真的,咱們還是要抓緊時間,趁事件還沒有擴大化,爭取把事件定性為社員個人的欺騙行為。”

簡單來說,就是把鍋甩給江絮,盡量把他們自己摘出來。

於益誠看他一眼,沒說話。

黃姓副主任附和道:“於書記,我看老董說的沒錯,咱們也是為了公社的利益和發展,才想搞這個土化肥的,只能說作為領導幹部,咱們在專業知識上還有所欠缺,才給了部分心懷不軌的人以可趁之機。”

這是人還沒到,就想把事情給定性了。

不過,他話音剛落,就見門外鬧哄哄地湧進來一大群人,為首的正是婦聯主任趙慧敏,走在趙慧敏身旁的,則是一個皮膚白皙、長相尤為漂亮的年輕女同志。

趙慧敏半點沒給黃姓副主任面子,進門就冷笑了聲,說:“黃主任,這事情都還沒搞清楚呢,你這就急吼吼地就要給人扣帽子了?我看你不是專業知識欠缺,你是腦子欠缺!怎麽的,隨便什麽阿貓阿狗的寫封舉報信,就能給人定性罪名了?那我改天寫封舉報信,說你黃主任濫用職權,革委會是不是也應該來好好地查一查?”

她可真是,早看這個黃副主任不順眼了。

實事不幹,溜須拍馬、墻頭草第一名。

手還伸得老長,時不時地就往公社大院裏面安插幾個人,哦,對了,聽說江月也是他安插進來的。

要不是看江月幹活還成,人瞧著也老實,她知道江月是黃副主任弄進來的時候,就要找上門拍桌子退貨了。

黃副主任氣得渾身直顫:“趙慧敏,你這是什麽態度!就算你是烈士遺屬,你也不能這麽亂說話,我什麽時候濫用職權了?!”

趙慧敏:“我就是這麽打個比方。”

黃副主任:“你!”

正像他自己說的,就因為趙慧敏是烈士遺屬,他還真拿對方沒辦法。

於益誠揉揉太陽穴,站起來:“好了,咱們先解決眼前的事情。”

他看到站在趙慧敏身旁的江絮,神情淡定自若,沒有一絲心虛的樣子,心裏暗暗松了口氣。不過卻對她們身後跟來明顯是看熱鬧的村民有些頭疼。

舉報的事情畢竟敏感,於益誠還是希望盡量把影響降到最低。

他笑道:“都是小堰大隊的父老鄉親吧,我們這裏要找江絮同志了解些情況,大家先出去等等吧!”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不就是舉報嘛,我們也想聽聽都舉報江絮啥了!”

於益誠:“……”

他額頭青筋跳了跳,瞪了眼人群中的小李,小李默默往後縮了縮,心想這事也不能怪他啊,他要不說出來,這喊不來人啊!

江絮站在一旁看了會兒戲了。

雖說她跟趙慧敏也是頭一回見,但是這位爽直大姐的個性,她還真是挺喜歡的。瞧瞧這個黃副主任,被趙慧敏懟得七竅生煙的,還只能無能狂怒,看著可真爽。

可惜,今天不是趙慧敏的主場,而是她的主場。

江絮笑道:“於書記,所謂事無不可對人言,正好我們大隊的人都在,有什麽事情您就直接說吧。”

於益誠深深看她一眼,嘆氣道:“你這小同志,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行吧,這是革委會拿過來的舉報信,相信大致情況小李已經告訴你了,你自己再看一下,針對上面反映的問題,你看看有什麽要辯解的?”

聽到革委會三個字,江絮瞇了瞇眼,她接過舉報信稍一瀏覽,果然,對方措辭非常嚴厲。

一般這種化肥啊種地的事情,要舉報也是先舉報到公社,這人一來就直接往革委會遞舉報信,這分明是奔著要把她整死去的。

這可真是心狠手辣啊!

江絮看完,直接就把舉報信往後面一遞,站在她側後方的江柏接過看了幾眼,頓時皺眉擔憂地看了江絮一眼。

後面人在江柏看完時,眼疾手快地就把舉報信搶了過去。

於益誠看到他們居然傳閱起舉報信來,張了張嘴,想要阻止也已經來不及了。

跟來看熱鬧的小堰大隊社員,有識字的也有不識字的,不過這都不影響,識字的一看完,就叭叭叭地跟旁邊人說了,人群中頓時議論紛紛。

“不就是種壞了一畦菜嘛,這還是他們家自己的自留地呢,這哪至於就說得這麽嚴重,還舉報到革委會,這可真是,不至於吧?!”

“對啊,不就是土化肥不行嘛,那頂多就不用了唄,農技員什麽的,不當就得了唄。”

“這好吃懶做,貪圖享受是有一點,可這十裏八鄉的,懶人多了去了,這革委會還管這些啊?”

他們大隊裏面,大家一年到頭的都忙著種地掙嚼谷呢,可沒功夫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就算是有些人成分不太好,也就是開會的時候做做檢討、幹活的時候多分派一些臟活累活而已。

反正其他地方不知道,他們小堰大隊還真是沒那種舉報啊鬥啊的氛圍。

大家看完舉報信,就一個感覺,為這麽點事,舉報到革委會,這至於嗎?

革委會那向來都是處理大事情的,鬧個不好都是要逮去勞改游街甚至吃花生米的,就這麽點事,真不至於。

不管是跟江老二家關系好還是差的,這時候倒是都站在江絮這一邊。

他們也都是種地的,雖說搞不來什麽土化肥,但是東西種壞了也不是沒有的,再說,這誰家也不是個個都勤勞能幹的呀,要是偷懶不愛幹活的都要被舉報到革委會,那麽不少人沒準都得被逮進去。

這種事情當個笑話說說是沒什麽的,這上綱上線的,就沒必要了。

不過也有腦子靈光的,躲在一旁壓低聲音嘀嘀咕咕:“你們看這信寫得有鼻子有眼的,這對咱們大隊的情況十分了解啊,這不會是咱們大隊的人幹的吧?”

“媽呀,不至於吧,江絮這人懶是懶點,可她懶也不妨礙別人呀,她不上工,其他人還能多拿點工分呢,沒仇沒怨的,這幹嘛做這種事情呀?”

“這要是咱們大隊的,這人可真是太缺德了,這一個大隊的幹這種事,那可真是該天打雷劈了。”

“嗐,別說什麽打啊劈的了,咱們在公社呢,可不好宣揚這個。”

趙慧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到於益誠身旁去了,她低聲說:“於書記,你聽見沒有,大家都說不至於呢,這可都是群眾的呼聲吶!”

這小姑娘既然是秦斂的朋友,趙慧敏自然逮著機會就要幫著說幾句話。

於益誠瞪她一眼:“你這話跟我說沒用,你去跟仇辛海說去!還有,你跑去小堰大隊的事,回頭跟你算。”

趙慧敏嘿嘿一笑,不吭聲了。

江絮聽著大家討論,勾了勾唇角,輕描淡寫地放出個炸彈:“於書記,其實我也有事要向革委會舉報,請問我是現在去革委會呢,還是您把革委會的人請過來?”

這一下子,人群都炸了。

小堰大隊的人,一個兩個的,都是滿臉恍惚。江絮不是被舉報了過來解釋情況的嗎,這這這,怎麽她也要舉報啊?

大家面面相覷,都立馬反思了下,自己跟江絮有沒有什麽仇怨,

原本還在人群中蹦跶來蹦跶去,想要趁機陰陽怪氣兩句的田大媽,立馬就竄到人群最後面去了。

要說這些人裏,跟江絮家關系最不好,大概就是她了。

她可是之前還嘴賤陰陽怪氣江絮了呢,而且,她說給閨女找個彩禮多的人家這事,還被趙慧敏批評了。田大媽瑟瑟發抖,心說,江絮不會是要舉報她包辦婚姻吧?

於益誠也是麻了,他嚴肅道:“江絮同志,舉報的事情可不是開玩笑的,為了轉移矛盾而舉報他人更是不可取的。”

江絮揚了揚眉,也嚴肅道:“於書記,我舉報的並不是別人,而是惡意破壞我家自留地,羅織罪名汙蔑舉報我,制造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

短短一句話,如油鍋如水,一下就讓鬧哄哄的人群更加沸騰了。

“什麽,他們家的自留地居然是被人惡意破壞的?!”

“這這這,這意思是他們家那一畦青菜不是土化肥澆死的,是別人弄死的?”

“這可真是,這要是真的,這人可真是該天打雷劈的!這地裏好好種的東西,一整畦的青菜啊,這都給謔謔沒了,這什麽仇什麽怨啊!”

只要代入想一想,自家地裏的東西被這麽謔謔了,社員們頓時都火冒三丈。

田大媽這個攪屎棍一聽江絮不是舉報她,頓時就又竄出來了:“這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啊,你們可真行,江絮說什麽你們就信什麽啊?”

“那她都這麽說了,這心裏肯定是有點底的啊!”

對面可都是公社裏面的領導,他們平時見也見不著的,當著他們的面,江絮也不至於就胡說八道吧?

於益誠有些驚訝,他想過江絮的事可能不像舉報信上說得那麽嚴重。比如說她家自留地的青菜並不是因為土化肥的緣故而腐爛,或者說土化肥雖然出現了會讓作物腐爛死亡的問題,但是江絮也已經掌握了解決的辦法。

不然她不會這麽淡定。

但是他沒想到,整件事居然都是有人處心積慮的陰謀。

如果江絮說的是真的,那麽這件事就太惡劣了!

私心來講,他當然更傾向於相信江絮,不過,這種事情空口無憑肯定是不行的。

他表情更凝重了幾分,問:“你有證據嗎?”

江絮點頭:“有。”

於益誠想了想,說:“好。小李,你去把革委會仇主任請到會議室。”

小李應了聲,飛跑出門。

江絮把趙慧敏拉到一旁,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趙慧敏臉上表情劇烈變化,最後緊緊地皺起了眉頭:“行,我去把人叫過來。”

趙慧敏可真是沒想到,這件事還能牽扯到自己身上。

她扭頭又狠狠盯了黃副主任一眼,什麽也沒說,轉身風風火火地走了出去。

黃副主任:“……”

幹嘛又瞪他,他可是一句話都沒說了。

於益誠看了眼怒氣沖沖走出去趙慧敏,又看了眼江絮,皺了皺眉。

沒過多久,仇辛海到了。

這位紅星公社的革委會主任,長了張圓臉,乍一瞧居然還挺和氣,不過仔細看,這人眼神非常冷漠,看人的時候帶了一絲讓人不喜的打量。

他看著江絮:“你就是江絮?”

他聽說是個小姑娘,但沒想到是個這麽漂亮的小姑娘,更沒想到的是,這小姑娘膽子還挺大,這剛被人舉報了,她居然就要反舉報對方。

他淡淡笑了聲:“你知道舉報你的人是誰嗎,你就要反舉報?別說你了,就算是我也不知道這人是誰,這可是匿名信。”

江絮笑了下,說:“仇主任,您不知道是正常的,你們工作中想必會收到不少這樣的匿名舉報信,自然不可能去一一調查對方的身份。但是,我知道這人是誰其實也不奇怪,您想啊,這人既然寫信舉報我,那麽肯定是我認識的人,甚至應該是有利益沖突人,我能猜到是誰也不奇怪吧?”

仇辛海點點頭:“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江絮:“何況,我其實早已掌握了一定證據,哪怕她這次不舉報我,我本來也是想要找她討個公道的。”

仇辛海來了點興趣:“你還掌握了證據,這麽說你是真知道對方是誰了,這人是誰呢?”

他其實也是有點好奇的,那位那封舉報信是直接出現在他辦公桌上的,明顯,這個舉報人就在公社大院裏面。

就在這時,人群分開,趙慧敏再次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面帶微笑的江月,看到會議室裏這麽多小堰大隊的人,江月還一一地跟人打了招呼。

田大媽:“哎喲,江月果然是在公社大院裏工作啊,這可真是,這是咱們小堰大隊出來的能人啊!”

趙慧敏面無表情地走到江絮身邊。

江月看到江絮,眼神閃了閃,隨即露出個笑容:“小絮。”

江絮回頭看了仇辛海一眼,說:“仇主任,你不是好奇寫舉報信的是誰嗎,人已經到了,就是她,江月。”

仇辛海打量江月幾眼。

江月臉色微變,隨即鎮定下來,說:“小絮,你在說什麽,什麽舉報信,你為什麽說我是寫舉報信的人?”

在場的小堰大隊的人全都楞住了。

且不說江月和江絮是堂姐妹,倆人一向關系挺不錯的,而且,江月在大隊裏面風評也很好,大家印象裏,她為人和善,還勤勞能幹,誰家教訓閨女的時候,不是拿她來作為榜樣啊?要說江月舉報的江絮,這可真是沒人敢信。

就連江柏都有些難以置信,他看看江月,又看看江絮:“小絮,你會不會弄錯了啊?”

江月露出委屈的表情:“小絮,咱們可是親姐妹,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

她頓了下,泫然欲泣,欲言又止:“你是不是見我來公社上班,心裏有什麽想法所以才……”

江絮差點被氣笑了,這人可真行,都這種時候了,她居然還想倒打一耙,想說自己是嫉妒她來公社上班故意汙蔑她。

江絮有些不耐煩,直接道:“行了,你也別遮遮掩掩地想要混淆視聽了,你既然不承認,我來把這整件事捋一遍。”

“首先,我家自留地的事情。”江絮看向門口,孫茂才擦著滿頭的汗正匆匆走進來,“我家自留地的青菜出事以後,我留了青菜和泥土的樣本,請老孫叔幫我送到縣城檢測了,檢測結果顯示,土壤鹽分非常的高,並且蔬菜和土壤都有除草劑類農藥的殘留,這一點老孫叔可以作證。”

孫茂才抹了把額頭,說:“沒錯,我托縣城農技站的朋友幫忙檢測的,我可以作證,你們要不信的話,也可以打電話到縣城農技站求證。”

這有什麽不相信的,孫茂才可是整個公社最資深的農技員,而且這老頭兒向來是很能拎得清的,根本不存在幫人作偽證的可能。

“這麽說,那畦青菜真是被人破壞的?”

“明擺著了,有人往他們家自留地裏灌鹽水、灑農藥呢,這菜能不死嗎,別說菜了,這灌了鹽水的地,種都沒法種。”

“這可就難怪了,他們家那麽長時間給地空著,成天的給地澆水呢,這敢情是在養地啊?”

不少小堰大隊的社員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看向江月的眼神就有些覆雜了,江絮連青菜和土壤的檢測都做了,她說這些事是江月幹的,不會是真的吧?

江月感受到這些眼神,心裏緊了緊,不過她還是努力穩住自己,為自己辯駁:“小絮,就算你家自留地是被人破壞了,可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她自認事情做得隱秘,唯一一次被人撞見,就是那天下大雨,跟劉二嬸子撞了一下,但這又不能代表什麽。

江絮睨她一眼,扯扯唇角:“別急,後面還有呢。”

“就在我家自留地青菜全部死掉的前幾天,江月曾經多次出現在我家自留地附近。劉二嬸子,曾經在下大雨那天撞見江月從我家自留地的方向匆匆忙忙跑出來,當時她穿蓑衣戴鬥笠,但是兩手空空,神色匆忙。”

江月早料到她會提這件事,心底反倒暗暗松了口氣,如果只是這麽個證據,能證明什麽?

她馬上說:“我是看那天雨下得挺大,怕自留地積水把菜給淹了,所以過去看看,我只是去看看,哪用得著帶什麽東西?”

江絮沒理她,繼續說:“除了劉二嬸,還有杏花嫂子,吳家婆婆,張家五叔,都曾看見你那段時間在我家自留地附近徘徊。”

江月:“我家自留地跟你家離得不遠,我偶爾去自留地被人看見,有什麽奇怪的?”

江絮點點頭:“嗯,不奇怪,剛才說的這些人,他們自己也說只是看見你閑得沒事總在那兒晃悠,他們也說不好你究竟是在幹嘛。不過,喬家嫂子告訴我,她看到的可不止這些。”

喬家嫂子,就是江小志好朋友軍子的媽媽,他們母子倆是外地逃荒過來的。喬家嫂子名叫喬翠蘭,但是大隊裏面其他人其實背後都喊她喬寡婦。

喬翠蘭性格有些沈默寡言,平時也不太愛跟大隊裏人打交道,不過她一個弱女子,能帶著孩子逃荒外地,並且在小堰大隊安家落戶,想也知道,並不是軟弱的性子。

這回大家跟著江絮上公社,其實大部分人是來看熱鬧的,所以一開始瞧見喬翠蘭也跟著來了,不少人還覺得挺奇怪的。

進了公社辦公室以後,她就一直站在角落裏,其他人在那兒鬧哄哄地議論,她自顧自埋著頭,一聲不吭。

著實有點奇怪的。

但是今天這個事情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大家的註意力都被吸引走了,倒是也沒人去管喬翠蘭。

哪知道,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喬翠蘭她站出來了!

從江絮說到她,她就從角落裏走到了會議室中間,臉上表情異常鎮定,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驚掉了下巴。

她說:“大家都知道,我家跟江家老宅子就隔了幾間屋子,我們廁所都是放一起的。我這人經常晚上要起夜的,那陣子起夜上廁所的時候,就經常看見江月悄悄從家裏出來,往外頭走。”

頓了下,她繼續說:“你們別看我這樣,我這人其實膽子是很大的,我看見幾次後,心裏就起了好奇。反正起來了嘛,一時半會兒的也睡不回去,有一次我就悄悄地跟了上去。”

說到這裏,喬翠花擡眸看了江月一眼,江月的臉色唰地就白了,江月忽然覺得渾身發冷,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然後她就聽見喬翠花繼續用那種四平八穩的語調說:

“我跟著她到了自留地,一開始還想,這女娃娃可真勤快呢,大半夜的跑自留地幹活兒來了。她確實也是在幹活,我看見她從旁邊的草叢裏拿出個水桶,往裏頭不知道加了些什麽,然後就開始一勺一勺地澆地,瞧著幹得還挺起勁兒。”

喬翠花淡淡笑了下,繼續說:“不過我瞧著瞧著就覺得不太對勁,她澆水的這塊自留地好像不是她自己家的。我其實也不太清楚村裏自留地的分布,不過因為跟她家也算是鄰居嘛,有時候她家江老太還會喊我幫忙拔幾顆菜,所以她家自留地我是認得的。”

“我這心裏一直覺得挺奇怪的,不知道她這是在做什麽,直到後來有一天,聽大隊裏人說,江老二家自留地的青菜全死光了,我一時好奇就去看了一眼。”

她又頓了一下,仿佛是在給聽眾回味反應的時間,然後才說:

“我看了一眼,心想,嘿,這不就是江月辛辛苦苦澆的那塊地嘛!”

噗通一聲,江月腳下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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