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流言和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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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流言和收獲
江柏是個老實人, 出事都是先從自身找原因，他覺得哪怕這些菜是因為土化肥才弄成這樣，但是因為具體的活兒都是他幹的, 他覺得多半是自己沒掌握好方法。
畢竟老孫叔都說小絮弄的土化肥好, 他這個做哥哥的自然相信妹妹。
他沒想到，江絮會說這是有人故意破壞。
都是一個村子的, 雖說有時候難免會有些糾紛齟齬, 像是當初分自留地, 他家跟張老懶家就鬧得不是很愉快, 但是像這種磕磕碰碰的小矛盾, 頂多也就是吵幾句嘴, 哪至於會做出這種事情？這在農村，弄死別人地裏的東西，那就是搶人家嘴裏的糧食，這是結仇的啊！
江柏很矛盾, 一方面他是很信任自家妹子的, 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個事情實在太讓人難以置信。
沒有確鑿的證據，江絮倒也沒多說什麽，只讓江柏先不要聲張。
這天以後, 江絮他們家的自留地就空了下來, 其他人只見江柏早晚定時定點地去澆水, 卻沒見他再把地給種上, 都有些摸不準他們家這葫蘆裏是賣的什麽藥。
只聽說事發這天傍晚, 孫茂才從別的大隊回來, 就上江絮他們家走了一趟。從江家出來時, 孫茂才倒是拿了包東西，但是誰也不知道他拿的是什麽。至於江絮家自留地的事, 到底是不是土化肥的緣故，倒是也有人問過孫茂才，孫茂才只是強調了公社在搞的土化肥會經過嚴格的試驗和檢測，其他的什麽也沒說。
這件事好像就這麽過去了，而關於江絮當農技員的事情，卻遲遲沒見什麽動靜。
最近地裏活兒沒那麽忙了，別說知青了，就是普通社員也開始三三兩兩地請假休息了。大隊裏一掃之前緊張忙碌的氛圍，明顯悠閑了許多，就連閑磕牙的人都明顯增多了。
也不知怎麽的，江絮搞土化肥害了自家自留地的說法，越傳越廣，別說小堰大隊了，現在就是附近一些大隊都聽說了。
這添油加醋，以訛傳訛的，倒是把整個事情又改頭換面了一下。
最新的說法是，小堰大隊江老二家把閨女慣得不成樣子，這孩子小的時候是又嬌又作，成天不是要吃雞就是要吃肉，長大些了就是跟家裏穿戴，什麽的確良襯衣啦什麽小皮鞋啦，明明是個農村丫頭，偏偏要學城裏姑娘。
甚至上個學，還要磨著家裏買二八大杠。
這就夠離譜的了。
好嘛，好容易高中畢業了，別人學習好的都考上了公社罐頭廠了，就她這個作天作地卻不要好的，倒是落榜了。落榜了你就回家種地嘛，結果這姑娘倒是心比天高，在家搗鼓什麽土化肥，想憑著這個去公社當個農技員。
可惜啊，沒有金剛鉆就攬不了瓷器活兒，所謂的土化肥倒是搞出來了，卻是把自家自留地整整的一畦菜都給弄死了。
這可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十裏八鄉的社員們無比嘆息，這小堰大隊的江老二家可真是太不會教孩子了，瞧瞧這閨女養的，哎喲，真是太糟心了。
外頭的流言江家人其實也聽說了一些，項春蘭倒是幾次三番擼起袖子要去跟那些傳話的娘們兒幹架，但是都被江絮攔住了。
她就一句話，這些能有她買工作的事重要嗎？
項春蘭一秒清醒。
這些人還不是以為傳這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她家閨女就當不成農技員了？
呵呵。
她閨女還不稀得當這個農技員呢，她家閨女要進供銷社！
江絮跟家裏其他人沒說，但是跟自己老媽倒是透露了一些，她要買的這個工作是供銷社的。
其實她跟大舅項信達也透露了一些，項信達那邊通過供銷社的關系，也在替她關註著魯家的動靜呢。
魯家最近為了工作和房子的事，各房簡直都是撕破了臉，幾乎天天上演全武行，盧秀娟幹脆收拾了東西，直接就帶著小桃子回北山嶴大隊了。魯家人見盧秀娟回了娘家，都以為她這個軟性子的，直接退出家產之爭了，於是更加打得不可開交。
江絮知道，他們家這麽搞下去，公社裏面肯定是不能坐視不理的，這是給英雄臉上抹黑啊！
所以最後公社就只能直接官方介入了。
嗯，應該不遠了。
這些日子外頭流言紛紛揚揚的，江家人倒是一個比一個低調，一家人沒事甚至都不怎麽出門。
其他人都以為他們家這是沒臉見人，殊不知，他們家有一個算一個的，都是因為夜裏熬得太晚，白天沒精神，才沒興致出門的。
雖說自留地損失了一畦菜，但他家最近收獲的，可是比自留地多得多啊！
他們又去山裏弄陷阱了，而且，又弄了很多很多的獵物。
是的，很多！
說回來，其實他們老江家也算得上是小堰大隊土生土長的農民了，別說江安國父親那一輩，就是爺爺輩，太爺爺輩，也都是小堰村的。江安國真是從來沒想過，他們村背靠的大山裏居然能有這麽多獵物。
他在小堰村生活了這麽多年，早年村裏倒是有幾個會打獵的，可是頂多也就是獵些野雞野兔的，偶爾逮到頭野豬，那都是不得了的收獲了。
而且那都是少數的，野雞野兔也是偶爾才會有的。
可是他們家最近，真就跟捅了野雞野兔野山羊的窩似的，不是一只兩只啊，是一窩一窩的啊！
每天淩晨上山弄陷阱，每天夜裏再上山把獵物弄回來，然後趁夜再把這些東西該殺的殺，該剝皮的剝皮，該腌制的腌制。
別說弄陷阱搬獵物的人累，就是他們這些在家幫著處理獵物的也累啊！
就說這麽成夜成夜地幹，誰能不累，誰白天還有心思出門？
要不是家裏還有兩個小的要投餵，他們都巴不得白天一直睡大覺！
這一天，江家所有人難得都睡了個懶覺。
江絮起來時，外頭早已天光大亮，她洗漱了下吃了個早飯，就跟江柳一起出了門。
他們剛走出自家院門，隔壁田大媽就竄了出來，一副幸災樂禍的嘴臉：“小絮，聽說你農技員的事兒黃了啊？哎喲，咱們鄰裏鄰居的，可別說田大媽沒提醒你，我瞧你這丫頭今年是流年不利。你看你罐頭廠沒考上，對象又沒了，好容易弄個農技員這下又黃了，嘖嘖嘖，這可真是太倒黴了。”
江柳嗤地冷笑了聲，一點沒跟她客氣：“田大媽，我家小妹運道好著呢，你不會說話就少在這兒叨叨。”
還小絮流年不利，要不是靠著小絮，他們家最近能弄來那麽多獵物？
這可不是他胡亂猜測的，他跟江柏擔心天天起早摸黑的，怕給小絮累著了，有一天早晨沒喊小絮，兩個人偷偷摸摸地就上山了，結果那天夜裏再上山，陷阱裏別說獵物了，連根毛都沒有！
他家老頭子也說了，他活了這麽幾十年，還從沒聽說過後山裏頭有這麽多獵物，再結合他跟江柏上山一無所獲，江柳可不就更認定了，他們能弄到這麽多獵物都是因為小絮。
何況，農技員黃了就黃了唄，小絮都準備買個正式工作了。這買正式工作的機會哪是那麽容易碰見？這要還流年不利，可真是不知道怎麽才算運氣好了。
田大媽頓時罵罵咧咧：“江家小二，你怎麽說話的，我這不是鄰裏鄰居的關系江絮嗎？我這好歹是個長輩吧，你怎麽一點不尊重長輩，你這個人心可是太壞了。怪不得呢，結婚這麽久，連個崽都……”
江絮冷著臉打斷她：“田大媽，我哥說的可沒錯，你這不會說話還是少說幾句吧，叨叨什麽流年不利的，這不是宣揚封建迷信嗎？你說咱們這鄰裏鄰居的，你又是個長輩，你說這種話，我們是舉報你好呢還是不舉報你好？你這樣我們真是很為難的。”
田大媽就跟被人掐住喉嚨似的，一下就沒聲兒了。
江絮可不管她，說完就跟江柳一起走人了。
路上也遇見了一些大隊裏的人，不過其他人倒不像田大媽這麽沒眼力見兒，都能客氣地打聲招呼。盡管有些人眼神裏也流露幾許看熱鬧的意思，但無緣無故地倒是犯不著得罪人。
江絮和江柳走進大隊部辦公室，大隊幾個都在，看到江絮他們進來，大隊長王建國詫異道：“你們是有什麽事嗎？”
最近大隊裏的閑言閑語王建國也聽說了，不過孫茂才倒是私底下跟他交過底，說江絮交給公社的土化肥方子沒有問題，公社弄了個試驗田在試驗呢，目前一切順利。
至於農技員的工作，公社領導經過慎重考慮，準備等土化肥試驗成功以後再正式任命，這樣更名正言順，免得又鬧出一些流言碎語的。
王建國心裏猜測這兄妹倆不會就是為了最近大隊那些閑言碎語來的吧，卻聽到江絮說：“大隊長，我們想跟大隊開個自產自銷證明。”
王建國有些迷茫：“自產自銷證明？”
這年頭做買賣是不行的，那屬於投機倒把，但是農民家裏自己養的雞種的菜什麽的，有剩餘的話，是可以賣的。一般大家都是賣給公社收購站，不過有時候也會拿到集市上賣，東西少還成，多的話就要大隊給開自產自銷證明了。
王建國不能理解，江老二家不是自留地都給糟蹋完了嗎，他家還能有什麽東西可賣的？
再說了，趕大集不是都一大早的麽，這都什麽時候了，就算給他們開了自產自銷證明，他們能賣多少？
旁邊的大隊會計錢老頭問出了王建國的疑問：“江老二家的，你們弄自產自銷證明做什麽，你家自留地裏都沒東西了，再說，這都什麽時候了，等你們趕過去，大集市都要散了吧？”
王建國礙著情面沒說出口的話，這沒情商的老頭兒倒是都說了出來。
江絮笑了笑，說：“錢大伯，我家青菜是都沒了，不過之前自留地不是種了不少蘿蔔嘛，蘿蔔雖然好吃，成天吃也膩味，所以我們就想上集市賣掉一些。”
“哦，對了，我之前上山還撿了些野雞蛋，我說實話哈，其實我運氣不錯，還撿到過兩只兔子，然後家裏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想拿到集市去換點錢。”
按理說山上弄的東西都是集體，可這也分是什麽了。
像是山上的樹那肯定都是集體的，偷砍一棵都是不行的，或者說山上獵了一頭野豬，那肯定也是集體的，這一頭豬大隊裏分分，每戶都能分到半斤八兩的肉了。
可像是野果野栗，或者說野兔野雞的，這種東西本身就不常見，能碰見的都是運氣好，再說一只雞只兔的，這也沒辦法分啊，所以大家也是約定俗成，誰運氣好碰見了，那就算誰的。
別的地方怎麽樣不知道，至少他們小堰大隊一向是這樣的。
所以江絮說要賣山上撿的野雞蛋和野兔子，大隊部幾個人倒是也不會就上綱上線地，就認為他們是在侵占集體的利益。
錢老頭羨慕道：“你這丫頭，懶是懶了點，但運氣是真不錯，這可真是比你哥哥他們上工還要劃算了。”
王建國臉色頓時一黑，雖說事實是這樣，但是他們作為大隊幹部，怎麽能說這樣的話！
江柳也是臉色有些難看，心說我家妹子哪裏就懶了，她都天天起早摸黑地跟我們一起上山布陷阱了，這不還要跟他們一起去趕大集，根本勤勞得不得了好不好！
江絮倒是無所謂地說：“可不是，我雖然不去上工，可也不是毫無進項啊，所以我就想把這些進項換成錢。我這不是種壞了一畦地麽，我得換點錢去種子站買點種子回來，不然自留地就這麽空著，實在也不像話不是？”
“哎，我好不容易撿幾個雞蛋，還想賣了雞蛋，再去買點紮頭發的紅頭繩呢，哦，對了，這天氣眼看就冷了，我還想再買點毛線打個毛衣，不然就我這夏天中暑冬天感冒的身體素質，大冬天的真是扛不住。”
“其實我還想買點棉花，給小土豆和小芋艿做兩件棉襖。我聽說今年冬天可是個冷冬，咱們大人扛不住，小孩子更扛不住啊，我前陣子已經買了幾尺布了，換了錢再幾斤棉花也就差不多了。”
王建國：“……”
錢老頭：“……”
其他人：“……”
王建國抽了抽嘴角：“那你這想買的東西還真有點多，買點蘿蔔雞蛋兔子的，怕是不夠吧？”
江絮理直氣壯道：“不夠再問我幾個舅舅要一點啊，總得自己先有一點，才好問親戚再要一點吧？”
王建國從前沒怎麽跟江絮接觸過，唯一的印象就是這閨女嬌氣又作，現在就覺得，不愧是高中生啊，這嘴巴叭叭叭的，一般人可真是說不過她。
他迅速放棄抵抗，從抽屜裏拿出自產自銷證明的本本，快速填好蓋上章，擺手說：“趕緊去吧，回頭大集可真散了。”
哎喲餵，可真是比公社的於書記還能叭叭叭。
兄妹倆出了大隊部，又去了一趟劉二嬸子家，她男人劉二叔管著大隊的驢車，江絮跟王建國說好了，五毛錢借大隊的驢車用一天。正好今天大隊用不著驢車，王建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既然是大隊長同意的，劉二叔很快就把驢車架起來，趕出自家院子交給了江柳。
說起來，江柳出門的時候還以為跟大隊部交涉主要得靠自己呢，沒想到完全沒有他發揮的餘地，小絮對付那些大隊幹部，簡直是游刃有餘。
不過想想也是，小絮都給能全公社的農技員講課，還能應付公社的領導了，對付大隊長他們自然也是小菜一碟。
江柳不禁慶幸，幸好他還會趕驢車，不然可真是顯得他這個當哥哥的沒什麽用。
劉二嬸子拉著江絮說了一會兒話，她自然也聽說了大隊裏面的一些流言，反正土化肥洋化肥的她也不懂，她就知道江絮這孩子是個好的。
她拉著江絮安慰，又往她懷裏塞了個網兜，網兜裏大概有十幾個紅彤彤的桔子。
“早說讓你嘗嘗我家的桔子了，回回出門就給忘了，你瞧瞧我這記性，總算這回記得給你。”
江絮笑瞇瞇地：“我姥姥家種了幾棵石榴，回頭我去摘了也請你嘗嘗。”
劉二嬸子失笑：“都說你家姥姥最疼你這個外孫女兒，看來真是。”
寒暄幾句，知道他們還要去趕大集，劉二嬸子也就沒留她，催著他們早去早回。
看著兄妹倆趕著驢車走遠，劉二嬸子皺皺眉頭，跟劉二叔道：“你看，多敞亮的孩子啊，偏生就又那些心思惡毒的，成天在背後傳閑話。”
劉二叔平日在家沒少聽自家媳婦兒誇江絮，中肯道：“瞧著確實是個活潑大氣的。”
“也不知道好好的一畦菜怎麽就會死光了。”
劉二嬸子嘆了口氣，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那天在自留地遇見江月的事。
下雨天可沒人會跑去拾掇自留地，可要不是拾掇自留地，江月兩手空空的，跑去自留地幹什麽呢？
而且那天江月的神情明顯有些慌張，當時劉二嬸子以為是下雨天急匆匆的又撞了人的緣故，現在回憶起來，卻是越想越奇怪，江月的樣子其實瞧著更像是心虛。
劉二嬸子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條，喃喃道：“不至於吧，他們兩家都是嫡嫡親的親戚。”
那邊江絮他們趕著驢車回到家，家裏人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好了，僅有的幾個大竹筐子都給用上了，上面是堆得冒尖兒的蘿蔔，下面則是山雞野兔還有野山羊肉。
嗯，中間鋪了一層雜草，造成了一種蘿蔔底下鋪了草墊子的視覺錯覺，不仔細檢查的話，一般是不會露餡兒的。
去趕集的還是江絮和江柳，沒辦法，江柏倒是想去呢，可他也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這種賣東西的事還真是不擅長。他還是待在家，多撿點柴，多挑點水吧。
驢車往外趕的時候，田大媽又在自家院子門口探頭探腦的，不過倒是沒敢再竄出來說些有的沒的。路上偶爾遇見有人問他倆幹啥去，江絮也都大大方方地說，去集市上賣蘿蔔。
不過倆人剛走出自家那條巷子，就被一個面生的女青年攔住了。
女青年長著張娃娃臉，眼睛大大的，眼神中有種後世人們常說的清澈的愚蠢。
江絮打量她幾眼，想起來這人是知青，好像是姓馮。不過她上輩子跟大隊裏的知青接觸不多，所以只是認識，對這位馮知青倒是不怎麽了解。
江柳是認得馮靈竹的，這人當初不是哭哭啼啼地，掰扯江絮不上工，要求大隊裏面給他們減少工作量嘛。他有些不耐煩地：“馮知青，你有什麽事嗎？”
馮靈竹囁嚅了下，說：“我找江絮，我想跟江絮說幾句話。”
江柳冷著臉：“你要說什麽就趕緊說。”
馮靈竹是想單獨跟江絮說話，可看江柳的樣子明顯是不讓，她遲疑了下，挪到倆人面前，壓低聲音說：“我、我是想提醒一下你們，你們家那個親戚江月可能不是好人。”
江絮：“……”
還真是兩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單蠢”的人。
要不是她事先知道江月的情況，換了上輩子的她，聽見馮靈竹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莫名其妙之餘只會覺得這個女知青怕是不懷好意。
多半是出於什麽目的來挑撥他們兩家的關系。
果然，江柳聽完直接冷笑了聲：“馮知青，你這是又在打什麽歪主意？”
因為江月從小就沒了爹媽，他跟江柏作為堂哥，都是很維護江月的，村裏那些小時候欺負過江月的，可沒少挨他們兄弟的拳頭。
馮靈竹立馬紅了眼圈：“我沒打歪主意，打歪主意的是江月，江絮的那些流言是她先說的，後面的流言也是她在推波助瀾，是她和金宏遠一起幹的，信不信由你！”
她沖江柳哼了一聲，扭頭對著江絮說：“江絮，你不被挫折打倒、不向惡勢力妥協的精神，是我的學習榜樣，希望你繼續堅持，再接再厲，我也會以你作為榜樣，奮勇向前，不懈努力的！”
說完，馮靈竹小臉紅通通的，轉身跑了。
江絮：“……”
她什麽時候不被挫折打倒，不向惡勢力低頭了？
還繼續堅持，再接再厲，她堅持什麽，再接再厲什麽？
江絮恍恍惚惚，她感覺在馮靈竹的身上似乎看到了後世那些追星族的影子。
這可真是太扯了，找誰做榜樣不好，居然找上她？
這姑娘是不知道她向來以好吃懶做、嬌氣愛作妖出名的麽？
不過馮靈竹說的這些，倒是佐證了江絮的一些猜測。
江柳忍不住發出疑問：“這姑娘腦子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瞧著不太聰明的樣子。
不過正因為馮靈竹瞧著不太聰明的樣子，江柳反倒琢磨起了她說的話。
流言是江月先說的，甚至是她推波助瀾傳播的？
怎麽會呢，江月一直是個很和善溫柔的姑娘，可能是從小沒了爹媽，沒什麽倚仗，她小時候就非常懂事了，跟江絮一起玩時，都會讓著江絮遷就江絮，長大以後也是，跟江絮關系也還是不錯的。
雖說他們家跟奶奶關系一般，那是因為當初他爹媽結婚的時候，奶奶一分錢都不願意出，他爹媽連房子都是自己蓋的，家裏這麽些家當也是結婚後自己一點點攢的。但他家跟江月的關系一直都還可以的，他爹心疼侄女小小年紀就失了父母，但凡是給他們兄妹仨買點什麽，都會也給江月捎上一份的。
江柳從感情上就不太能接受馮靈竹說的這些，但是理智上，他又覺得馮靈竹作為一個外來的知青，確實也沒必要特地編排一些話來挑撥離間他們。
他忍不住問江絮：“小絮，馮知青說的話你信嗎？”
江絮垂了垂眼，沈默了下，說：“二哥，日久見人心。”
江柳感覺江絮似乎話裏有話，不過倒是沒太糾結：“行吧，日久見人心。”他甩了下手裏長柳條，笑道：“咱們可得趕緊啰，不然要是真散集了可就麻煩了。”
江絮無所謂道：“咱們太早過去才是麻煩呢，人來人往的，你敢把野山羊肉拿出來賣嗎？快散集了才好呢，管集市的那些人鐵定都偷懶去了，正好那些有工作的有錢人，多半也趁著快下班溜號出來買東西了，這些人才是咱們的目標客戶。再說了，你不是說你公社的哥們兒早想讓你幫忙弄點肉了麽，這麽一算，咱們這肉沒準還不夠賣呢！”
江柳無語：“你這跟誰學的啊，一套一套的，我可真是說不過你。”
江絮笑了下：“不過你說的沒錯，咱們是得趕緊的，趕緊的賣了，趕緊的去姥姥家蹭飯。”
想想馬上就要見到最疼自己的姥姥，江絮心情非常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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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柏是個老實人, 出事都是先從自身找原因，他覺得哪怕這些菜是因為土化肥才弄成這樣，但是因為具體的活兒都是他幹的, 他覺得多半是自己沒掌握好方法。
畢竟老孫叔都說小絮弄的土化肥好, 他這個做哥哥的自然相信妹妹。
他沒想到，江絮會說這是有人故意破壞。
都是一個村子的, 雖說有時候難免會有些糾紛齟齬, 像是當初分自留地, 他家跟張老懶家就鬧得不是很愉快, 但是像這種磕磕碰碰的小矛盾, 頂多也就是吵幾句嘴, 哪至於會做出這種事情？這在農村，弄死別人地裏的東西，那就是搶人家嘴裏的糧食，這是結仇的啊！
江柏很矛盾, 一方面他是很信任自家妹子的, 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個事情實在太讓人難以置信。
沒有確鑿的證據，江絮倒也沒多說什麽，只讓江柏先不要聲張。
這天以後, 江絮他們家的自留地就空了下來, 其他人只見江柏早晚定時定點地去澆水, 卻沒見他再把地給種上, 都有些摸不準他們家這葫蘆裏是賣的什麽藥。
只聽說事發這天傍晚, 孫茂才從別的大隊回來, 就上江絮他們家走了一趟。從江家出來時, 孫茂才倒是拿了包東西，但是誰也不知道他拿的是什麽。至於江絮家自留地的事, 到底是不是土化肥的緣故，倒是也有人問過孫茂才，孫茂才只是強調了公社在搞的土化肥會經過嚴格的試驗和檢測，其他的什麽也沒說。
這件事好像就這麽過去了，而關於江絮當農技員的事情，卻遲遲沒見什麽動靜。
最近地裏活兒沒那麽忙了，別說知青了，就是普通社員也開始三三兩兩地請假休息了。大隊裏一掃之前緊張忙碌的氛圍，明顯悠閑了許多，就連閑磕牙的人都明顯增多了。
也不知怎麽的，江絮搞土化肥害了自家自留地的說法，越傳越廣，別說小堰大隊了，現在就是附近一些大隊都聽說了。
這添油加醋，以訛傳訛的，倒是把整個事情又改頭換面了一下。
最新的說法是，小堰大隊江老二家把閨女慣得不成樣子，這孩子小的時候是又嬌又作，成天不是要吃雞就是要吃肉，長大些了就是跟家裏穿戴，什麽的確良襯衣啦什麽小皮鞋啦，明明是個農村丫頭，偏偏要學城裏姑娘。
甚至上個學，還要磨著家裏買二八大杠。
這就夠離譜的了。
好嘛，好容易高中畢業了，別人學習好的都考上了公社罐頭廠了，就她這個作天作地卻不要好的，倒是落榜了。落榜了你就回家種地嘛，結果這姑娘倒是心比天高，在家搗鼓什麽土化肥，想憑著這個去公社當個農技員。
可惜啊，沒有金剛鉆就攬不了瓷器活兒，所謂的土化肥倒是搞出來了，卻是把自家自留地整整的一畦菜都給弄死了。
這可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十裏八鄉的社員們無比嘆息，這小堰大隊的江老二家可真是太不會教孩子了，瞧瞧這閨女養的，哎喲，真是太糟心了。
外頭的流言江家人其實也聽說了一些，項春蘭倒是幾次三番擼起袖子要去跟那些傳話的娘們兒幹架，但是都被江絮攔住了。
她就一句話，這些能有她買工作的事重要嗎？
項春蘭一秒清醒。
這些人還不是以為傳這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她家閨女就當不成農技員了？
呵呵。
她閨女還不稀得當這個農技員呢，她家閨女要進供銷社！
江絮跟家裏其他人沒說，但是跟自己老媽倒是透露了一些，她要買的這個工作是供銷社的。
其實她跟大舅項信達也透露了一些，項信達那邊通過供銷社的關系，也在替她關註著魯家的動靜呢。
魯家最近為了工作和房子的事，各房簡直都是撕破了臉，幾乎天天上演全武行，盧秀娟幹脆收拾了東西，直接就帶著小桃子回北山嶴大隊了。魯家人見盧秀娟回了娘家，都以為她這個軟性子的，直接退出家產之爭了，於是更加打得不可開交。
江絮知道，他們家這麽搞下去，公社裏面肯定是不能坐視不理的，這是給英雄臉上抹黑啊！
所以最後公社就只能直接官方介入了。
嗯，應該不遠了。
這些日子外頭流言紛紛揚揚的，江家人倒是一個比一個低調，一家人沒事甚至都不怎麽出門。
其他人都以為他們家這是沒臉見人，殊不知，他們家有一個算一個的，都是因為夜裏熬得太晚，白天沒精神，才沒興致出門的。
雖說自留地損失了一畦菜，但他家最近收獲的，可是比自留地多得多啊！
他們又去山裏弄陷阱了，而且，又弄了很多很多的獵物。
是的，很多！
說回來，其實他們老江家也算得上是小堰大隊土生土長的農民了，別說江安國父親那一輩，就是爺爺輩，太爺爺輩，也都是小堰村的。江安國真是從來沒想過，他們村背靠的大山裏居然能有這麽多獵物。
他在小堰村生活了這麽多年，早年村裏倒是有幾個會打獵的，可是頂多也就是獵些野雞野兔的，偶爾逮到頭野豬，那都是不得了的收獲了。
而且那都是少數的，野雞野兔也是偶爾才會有的。
可是他們家最近，真就跟捅了野雞野兔野山羊的窩似的，不是一只兩只啊，是一窩一窩的啊！
每天淩晨上山弄陷阱，每天夜裏再上山把獵物弄回來，然後趁夜再把這些東西該殺的殺，該剝皮的剝皮，該腌制的腌制。
別說弄陷阱搬獵物的人累，就是他們這些在家幫著處理獵物的也累啊！
就說這麽成夜成夜地幹，誰能不累，誰白天還有心思出門？
要不是家裏還有兩個小的要投餵，他們都巴不得白天一直睡大覺！
這一天，江家所有人難得都睡了個懶覺。
江絮起來時，外頭早已天光大亮，她洗漱了下吃了個早飯，就跟江柳一起出了門。
他們剛走出自家院門，隔壁田大媽就竄了出來，一副幸災樂禍的嘴臉：“小絮，聽說你農技員的事兒黃了啊？哎喲，咱們鄰裏鄰居的，可別說田大媽沒提醒你，我瞧你這丫頭今年是流年不利。你看你罐頭廠沒考上，對象又沒了，好容易弄個農技員這下又黃了，嘖嘖嘖，這可真是太倒黴了。”
江柳嗤地冷笑了聲，一點沒跟她客氣：“田大媽，我家小妹運道好著呢，你不會說話就少在這兒叨叨。”
還小絮流年不利，要不是靠著小絮，他們家最近能弄來那麽多獵物？
這可不是他胡亂猜測的，他跟江柏擔心天天起早摸黑的，怕給小絮累著了，有一天早晨沒喊小絮，兩個人偷偷摸摸地就上山了，結果那天夜裏再上山，陷阱裏別說獵物了，連根毛都沒有！
他家老頭子也說了，他活了這麽幾十年，還從沒聽說過後山裏頭有這麽多獵物，再結合他跟江柏上山一無所獲，江柳可不就更認定了，他們能弄到這麽多獵物都是因為小絮。
何況，農技員黃了就黃了唄，小絮都準備買個正式工作了。這買正式工作的機會哪是那麽容易碰見？這要還流年不利，可真是不知道怎麽才算運氣好了。
田大媽頓時罵罵咧咧：“江家小二，你怎麽說話的，我這不是鄰裏鄰居的關系江絮嗎？我這好歹是個長輩吧，你怎麽一點不尊重長輩，你這個人心可是太壞了。怪不得呢，結婚這麽久，連個崽都……”
江絮冷著臉打斷她：“田大媽，我哥說的可沒錯，你這不會說話還是少說幾句吧，叨叨什麽流年不利的，這不是宣揚封建迷信嗎？你說咱們這鄰裏鄰居的，你又是個長輩，你說這種話，我們是舉報你好呢還是不舉報你好？你這樣我們真是很為難的。”
田大媽就跟被人掐住喉嚨似的，一下就沒聲兒了。
江絮可不管她，說完就跟江柳一起走人了。
路上也遇見了一些大隊裏的人，不過其他人倒不像田大媽這麽沒眼力見兒，都能客氣地打聲招呼。盡管有些人眼神裏也流露幾許看熱鬧的意思，但無緣無故地倒是犯不著得罪人。
江絮和江柳走進大隊部辦公室，大隊幾個都在，看到江絮他們進來，大隊長王建國詫異道：“你們是有什麽事嗎？”
最近大隊裏的閑言閑語王建國也聽說了，不過孫茂才倒是私底下跟他交過底，說江絮交給公社的土化肥方子沒有問題，公社弄了個試驗田在試驗呢，目前一切順利。
至於農技員的工作，公社領導經過慎重考慮，準備等土化肥試驗成功以後再正式任命，這樣更名正言順，免得又鬧出一些流言碎語的。
王建國心裏猜測這兄妹倆不會就是為了最近大隊那些閑言碎語來的吧，卻聽到江絮說：“大隊長，我們想跟大隊開個自產自銷證明。”
王建國有些迷茫：“自產自銷證明？”
這年頭做買賣是不行的，那屬於投機倒把，但是農民家裏自己養的雞種的菜什麽的，有剩餘的話，是可以賣的。一般大家都是賣給公社收購站，不過有時候也會拿到集市上賣，東西少還成，多的話就要大隊給開自產自銷證明了。
王建國不能理解，江老二家不是自留地都給糟蹋完了嗎，他家還能有什麽東西可賣的？
再說了，趕大集不是都一大早的麽，這都什麽時候了，就算給他們開了自產自銷證明，他們能賣多少？
旁邊的大隊會計錢老頭問出了王建國的疑問：“江老二家的，你們弄自產自銷證明做什麽，你家自留地裏都沒東西了，再說，這都什麽時候了，等你們趕過去，大集市都要散了吧？”
王建國礙著情面沒說出口的話，這沒情商的老頭兒倒是都說了出來。
江絮笑了笑，說：“錢大伯，我家青菜是都沒了，不過之前自留地不是種了不少蘿蔔嘛，蘿蔔雖然好吃，成天吃也膩味，所以我們就想上集市賣掉一些。”
“哦，對了，我之前上山還撿了些野雞蛋，我說實話哈，其實我運氣不錯，還撿到過兩只兔子，然後家裏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想拿到集市去換點錢。”
按理說山上弄的東西都是集體，可這也分是什麽了。
像是山上的樹那肯定都是集體的，偷砍一棵都是不行的，或者說山上獵了一頭野豬，那肯定也是集體的，這一頭豬大隊裏分分，每戶都能分到半斤八兩的肉了。
可像是野果野栗，或者說野兔野雞的，這種東西本身就不常見，能碰見的都是運氣好，再說一只雞只兔的，這也沒辦法分啊，所以大家也是約定俗成，誰運氣好碰見了，那就算誰的。
別的地方怎麽樣不知道，至少他們小堰大隊一向是這樣的。
所以江絮說要賣山上撿的野雞蛋和野兔子，大隊部幾個人倒是也不會就上綱上線地，就認為他們是在侵占集體的利益。
錢老頭羨慕道：“你這丫頭，懶是懶了點，但運氣是真不錯，這可真是比你哥哥他們上工還要劃算了。”
王建國臉色頓時一黑，雖說事實是這樣，但是他們作為大隊幹部，怎麽能說這樣的話！
江柳也是臉色有些難看，心說我家妹子哪裏就懶了，她都天天起早摸黑地跟我們一起上山布陷阱了，這不還要跟他們一起去趕大集，根本勤勞得不得了好不好！
江絮倒是無所謂地說：“可不是，我雖然不去上工，可也不是毫無進項啊，所以我就想把這些進項換成錢。我這不是種壞了一畦地麽，我得換點錢去種子站買點種子回來，不然自留地就這麽空著，實在也不像話不是？”
“哎，我好不容易撿幾個雞蛋，還想賣了雞蛋，再去買點紮頭發的紅頭繩呢，哦，對了，這天氣眼看就冷了，我還想再買點毛線打個毛衣，不然就我這夏天中暑冬天感冒的身體素質，大冬天的真是扛不住。”
“其實我還想買點棉花，給小土豆和小芋艿做兩件棉襖。我聽說今年冬天可是個冷冬，咱們大人扛不住，小孩子更扛不住啊，我前陣子已經買了幾尺布了，換了錢再幾斤棉花也就差不多了。”
王建國：“……”
錢老頭：“……”
其他人：“……”
王建國抽了抽嘴角：“那你這想買的東西還真有點多，買點蘿蔔雞蛋兔子的，怕是不夠吧？”
江絮理直氣壯道：“不夠再問我幾個舅舅要一點啊，總得自己先有一點，才好問親戚再要一點吧？”
王建國從前沒怎麽跟江絮接觸過，唯一的印象就是這閨女嬌氣又作，現在就覺得，不愧是高中生啊，這嘴巴叭叭叭的，一般人可真是說不過她。
他迅速放棄抵抗，從抽屜裏拿出自產自銷證明的本本，快速填好蓋上章，擺手說：“趕緊去吧，回頭大集可真散了。”
哎喲餵，可真是比公社的於書記還能叭叭叭。
兄妹倆出了大隊部，又去了一趟劉二嬸子家，她男人劉二叔管著大隊的驢車，江絮跟王建國說好了，五毛錢借大隊的驢車用一天。正好今天大隊用不著驢車，王建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既然是大隊長同意的，劉二叔很快就把驢車架起來，趕出自家院子交給了江柳。
說起來，江柳出門的時候還以為跟大隊部交涉主要得靠自己呢，沒想到完全沒有他發揮的餘地，小絮對付那些大隊幹部，簡直是游刃有餘。
不過想想也是，小絮都給能全公社的農技員講課，還能應付公社的領導了，對付大隊長他們自然也是小菜一碟。
江柳不禁慶幸，幸好他還會趕驢車，不然可真是顯得他這個當哥哥的沒什麽用。
劉二嬸子拉著江絮說了一會兒話，她自然也聽說了大隊裏面的一些流言，反正土化肥洋化肥的她也不懂，她就知道江絮這孩子是個好的。
她拉著江絮安慰，又往她懷裏塞了個網兜，網兜裏大概有十幾個紅彤彤的桔子。
“早說讓你嘗嘗我家的桔子了，回回出門就給忘了，你瞧瞧我這記性，總算這回記得給你。”
江絮笑瞇瞇地：“我姥姥家種了幾棵石榴，回頭我去摘了也請你嘗嘗。”
劉二嬸子失笑：“都說你家姥姥最疼你這個外孫女兒，看來真是。”
寒暄幾句，知道他們還要去趕大集，劉二嬸子也就沒留她，催著他們早去早回。
看著兄妹倆趕著驢車走遠，劉二嬸子皺皺眉頭，跟劉二叔道：“你看，多敞亮的孩子啊，偏生就又那些心思惡毒的，成天在背後傳閑話。”
劉二叔平日在家沒少聽自家媳婦兒誇江絮，中肯道：“瞧著確實是個活潑大氣的。”
“也不知道好好的一畦菜怎麽就會死光了。”
劉二嬸子嘆了口氣，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那天在自留地遇見江月的事。
下雨天可沒人會跑去拾掇自留地，可要不是拾掇自留地，江月兩手空空的，跑去自留地幹什麽呢？
而且那天江月的神情明顯有些慌張，當時劉二嬸子以為是下雨天急匆匆的又撞了人的緣故，現在回憶起來，卻是越想越奇怪，江月的樣子其實瞧著更像是心虛。
劉二嬸子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條，喃喃道：“不至於吧，他們兩家都是嫡嫡親的親戚。”
那邊江絮他們趕著驢車回到家，家裏人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好了，僅有的幾個大竹筐子都給用上了，上面是堆得冒尖兒的蘿蔔，下面則是山雞野兔還有野山羊肉。
嗯，中間鋪了一層雜草，造成了一種蘿蔔底下鋪了草墊子的視覺錯覺，不仔細檢查的話，一般是不會露餡兒的。
去趕集的還是江絮和江柳，沒辦法，江柏倒是想去呢，可他也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這種賣東西的事還真是不擅長。他還是待在家，多撿點柴，多挑點水吧。
驢車往外趕的時候，田大媽又在自家院子門口探頭探腦的，不過倒是沒敢再竄出來說些有的沒的。路上偶爾遇見有人問他倆幹啥去，江絮也都大大方方地說，去集市上賣蘿蔔。
不過倆人剛走出自家那條巷子，就被一個面生的女青年攔住了。
女青年長著張娃娃臉，眼睛大大的，眼神中有種後世人們常說的清澈的愚蠢。
江絮打量她幾眼，想起來這人是知青，好像是姓馮。不過她上輩子跟大隊裏的知青接觸不多，所以只是認識，對這位馮知青倒是不怎麽了解。
江柳是認得馮靈竹的，這人當初不是哭哭啼啼地，掰扯江絮不上工，要求大隊裏面給他們減少工作量嘛。他有些不耐煩地：“馮知青，你有什麽事嗎？”
馮靈竹囁嚅了下，說：“我找江絮，我想跟江絮說幾句話。”
江柳冷著臉：“你要說什麽就趕緊說。”
馮靈竹是想單獨跟江絮說話，可看江柳的樣子明顯是不讓，她遲疑了下，挪到倆人面前，壓低聲音說：“我、我是想提醒一下你們，你們家那個親戚江月可能不是好人。”
江絮：“……”
還真是兩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單蠢”的人。
要不是她事先知道江月的情況，換了上輩子的她，聽見馮靈竹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莫名其妙之餘只會覺得這個女知青怕是不懷好意。
多半是出於什麽目的來挑撥他們兩家的關系。
果然，江柳聽完直接冷笑了聲：“馮知青，你這是又在打什麽歪主意？”
因為江月從小就沒了爹媽，他跟江柏作為堂哥，都是很維護江月的，村裏那些小時候欺負過江月的，可沒少挨他們兄弟的拳頭。
馮靈竹立馬紅了眼圈：“我沒打歪主意，打歪主意的是江月，江絮的那些流言是她先說的，後面的流言也是她在推波助瀾，是她和金宏遠一起幹的，信不信由你！”
她沖江柳哼了一聲，扭頭對著江絮說：“江絮，你不被挫折打倒、不向惡勢力妥協的精神，是我的學習榜樣，希望你繼續堅持，再接再厲，我也會以你作為榜樣，奮勇向前，不懈努力的！”
說完，馮靈竹小臉紅通通的，轉身跑了。
江絮：“……”
她什麽時候不被挫折打倒，不向惡勢力低頭了？
還繼續堅持，再接再厲，她堅持什麽，再接再厲什麽？
江絮恍恍惚惚，她感覺在馮靈竹的身上似乎看到了後世那些追星族的影子。
這可真是太扯了，找誰做榜樣不好，居然找上她？
這姑娘是不知道她向來以好吃懶做、嬌氣愛作妖出名的麽？
不過馮靈竹說的這些，倒是佐證了江絮的一些猜測。
江柳忍不住發出疑問：“這姑娘腦子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瞧著不太聰明的樣子。
不過正因為馮靈竹瞧著不太聰明的樣子，江柳反倒琢磨起了她說的話。
流言是江月先說的，甚至是她推波助瀾傳播的？
怎麽會呢，江月一直是個很和善溫柔的姑娘，可能是從小沒了爹媽，沒什麽倚仗，她小時候就非常懂事了，跟江絮一起玩時，都會讓著江絮遷就江絮，長大以後也是，跟江絮關系也還是不錯的。
雖說他們家跟奶奶關系一般，那是因為當初他爹媽結婚的時候，奶奶一分錢都不願意出，他爹媽連房子都是自己蓋的，家裏這麽些家當也是結婚後自己一點點攢的。但他家跟江月的關系一直都還可以的，他爹心疼侄女小小年紀就失了父母，但凡是給他們兄妹仨買點什麽，都會也給江月捎上一份的。
江柳從感情上就不太能接受馮靈竹說的這些，但是理智上，他又覺得馮靈竹作為一個外來的知青，確實也沒必要特地編排一些話來挑撥離間他們。
他忍不住問江絮：“小絮，馮知青說的話你信嗎？”
江絮垂了垂眼，沈默了下，說：“二哥，日久見人心。”
江柳感覺江絮似乎話裏有話，不過倒是沒太糾結：“行吧，日久見人心。”他甩了下手裏長柳條，笑道：“咱們可得趕緊啰，不然要是真散集了可就麻煩了。”
江絮無所謂道：“咱們太早過去才是麻煩呢，人來人往的，你敢把野山羊肉拿出來賣嗎？快散集了才好呢，管集市的那些人鐵定都偷懶去了，正好那些有工作的有錢人，多半也趁著快下班溜號出來買東西了，這些人才是咱們的目標客戶。再說了，你不是說你公社的哥們兒早想讓你幫忙弄點肉了麽，這麽一算，咱們這肉沒準還不夠賣呢！”
江柳無語：“你這跟誰學的啊，一套一套的，我可真是說不過你。”
江絮笑了下：“不過你說的沒錯，咱們是得趕緊的，趕緊的賣了，趕緊的去姥姥家蹭飯。”
想想馬上就要見到最疼自己的姥姥，江絮心情非常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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