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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秦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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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秦斂

江絮正瞇著眼假寐,聽見項俊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絮,家裏來客人了。”

她睡眼惺忪地,一擡眼,就見門外一前一後進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膚色黝黑,眉眼間有一股刀鋒般的銳氣,乍一看挺兇的。

後面這個人穿一身綠軍裝,身材清瘦挺拔,像一棵哨所門前的白楊樹,眉眼俊秀溫潤,卻又帶著幾許疏離的清冷。

江絮盯著綠軍裝的男人看了半天,眨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這是……秦斂?

雖說比記憶中好像年輕了一些,但確確實實就是他。

上輩子家破人亡以後,江絮一個人四處漂泊了一陣,改開了嘛,到處都有人走南闖北地尋找機會,她混在這些人中間,倒也不顯眼。

不過那時候治安環境是真的不太好,她小心翼翼地,成天往臉上抹黑灰,也基本不怎麽跟人打交道,一路躲過了不少天災人禍,但還是被一夥人販子給盯上了。

對方安排了個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來接近她,她一時不防,被騙著喝了一瓶兌了藥的水,要不是剛巧遇上秦斂,她沒準備就得被賣到深山冷嶴裏給傻子當媳婦了。

當然,也可能比給傻子當媳婦更慘。

後面也是靠著秦斂的幫忙,她才在滬市安頓下來,過上了安穩日子。

只是沒想到,沒過幾個月,秦斂就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江絮是在他死後許久,才從報紙上得知的這個消息,那張泛黃的報紙上,印著他穿制服的半身照。

重生以後江絮想過,過幾年等改開了,她就去滬市找一找秦斂,不說別的,好歹想辦法給他提個醒,沒準他也就不至於英年早逝了。

但她萬萬沒料到,沒等自己去找,秦斂他居然就出現了,上輩子可沒有這回事啊!

她驚訝地看著秦斂,有些難以置信。

項俊峰進來見江絮臉色不太對,以為這小祖宗是不高興他帶了陌生人回來,趕忙上前介紹道:“小絮,這是我們農場的副主任周虎同志,這位是他以前部隊裏的戰友秦斂團長,周主任,秦團長,這是我外甥女江絮。”

邊說邊給江絮使眼色:小姑奶奶哎,這可是你小舅的領導,可別再給人擺臉色了。

江絮接收到他表達的訊號,差點想給她小舅翻白眼,她什麽時候給人擺臉色了?

她就是一時之間太震驚了。

江絮緩緩吐出一口氣,鎮定了下,沖周虎和秦斂點點頭:“周主任,秦團長,你們好。”

周虎點點頭:“小江同志好。”

隨即戲謔地看了眼秦斂,他可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人小姑娘反應這麽大,鐵定不是因為他呀,多半就是因為他身旁這位軍營裏出了名的“玉面郎君”。

這長得好看真是走到哪兒都吃香呀,在部隊裏有文工團的臺柱子追著跑,出來了還能讓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失了態。

秦斂橫了周虎一眼,清咳一聲,也點了點頭:“江同志,給你們添麻煩了。”

小姑娘看他的眼神確實有點奇怪,像是認識他一樣。

但秦斂很確定,他之前沒見過對方。

項俊峰張羅著搬了兩把凳子,又給倒了兩杯水,就拉著江絮進了竈房:“你來給我打個下手。”

他自然不可能把如花似玉的外甥女扔下跟倆大老爺們待一起。

江絮進了竈房就和他討價還價:“我可不幫你切菜,尤其是豬肉和豬下水,油膩膩的,手黏著難受,生火我也不大行的,你燒著了我幫你時不時撿兩根柴進去倒是可以,哦對了,你收拾好了,我幫你炒菜也是可以的,我做菜手藝還不錯的,還有,我不洗碗的……”

“知道知道,洗碗手也黏著難受是吧,我的姑奶奶,放心吧,不叫你切菜也不叫你洗碗,回頭你回家一訴苦,你媽還不知道怎麽埋怨我呢!不是說做菜手藝不錯嗎,一會兒你就拿鏟子做大廚,臟活累活都歸我這個打雜的。”

江絮樂得直笑:“嗯,小舅你真好,等你老了,我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

項俊峰:“……”

他們才差七歲!

她孝順他個鬼!

舅甥倆在竈房裏說話其實都壓著聲音的,奈何外頭這兩人都是部隊裏訓練出來的,眼力耳力那都是百裏挑一的,就算不想聽,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虎笑道:“小姑娘還挺嬌氣,不過也挺有意思的。”

當兵的都是訓練內務一把抓,家務活對他們來說就灑灑水的事,不費什麽力氣的,周虎倒是也沒覺得人家女同志不愛幹家務就怎麽的了。

秦斂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竈房的方向,回頭睨著周虎,說:“你快三十了,人家瞧著才十七八,不合適。”

周虎無語:“我就說一句人挺有意思的,到你嘴裏怎麽就成看上人家了?”

秦斂彎了彎嘴角:“我先前去公社,趙家嫂子說你頭一次見她,就讓她給你介紹對象,到農場沒幹幾天呢,就張羅起跟罐頭廠搞聯誼的事了。”

周虎一張黑臉都漲紅了,惱羞成怒道:“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老子快三十的人,想討個媳婦怎麽了?老子要是像你一樣那麽多姑娘追著跑,老子還搞什麽聯誼!不對,老子搞聯誼也是為農場的單身漢謀福祉!”

不過倆人倒是沒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

人家家裏有個適齡未婚女青年,還特別漂亮,他倆再說下去,被項同志聽見,別說飯沒得吃,沒準還得操起掃把趕他們。

竈房裏,項俊峰把準備工作都做好後,就乖乖地去燒火了。

因為他發現,自家外甥女雖說不怎麽幹活,但燒起菜來還真是有模有樣,普普通通的食材,被她拿鏟子那麽看似隨隨便便的一炒,居然就香得讓人忍不住流口水了。

雖說肉不管怎麽做都好吃,但手藝好的人做出來,明顯更香啊!

舅甥倆搭配著幹活,手腳倒是不慢,農場第二批人下工回來時,六個色香味俱全的菜就上桌了。

紅燒肉,幹煸肥腸,爆炒腰花,足足三個硬菜,兩個素菜則是酸辣土豆絲和清炒小白菜,再來就是一個野菜蛋花湯,野菜是江絮帶來的。

周虎看到菜的時候都楞了下,他是沒想到,項俊峰這麽客氣,就四個人,居然整了這麽多菜。

他哪知道,項俊峰是想著,東西都是江絮買的,那肯定每樣都得燒了讓她嘗嘗,索性有四個人,燒多點也不怕吃不完。

端菜的時候,江絮直接就把兩個辣菜放到了秦斂面前,盛飯的時候,還特意給他盛了些鍋巴。

上輩子他倆一起搭夥做過飯,秦斂的口味她還記得。

秦斂看看面前的飯菜,那種怪異的感覺又來了。

畢竟,如果說把辣菜放在他面前是巧合,可一般來說,主人家是不會往客人碗裏盛鍋巴的,關鍵是,桌上四個人,只有他碗裏有鍋巴。

項俊峰作為主人,一直註意著兩位客人,察覺到秦斂遲疑了下,忙說:“小姑奶奶,你給人秦團長碗裏盛鍋巴幹嘛,你不愛吃,就盛給我啊,來,秦團長,咱倆換一換。”

他伸出手想跟秦斂換,周虎攔了下:“用不著,項同志我跟你說,他這人啊就是城裏人、少爺脾性,吃東西跟咱鄉下人不一樣,他就喜歡吃這些糙東西。”

秦斂嗤地一聲,倒是沒反駁。

項俊峰詫異道:“那可真是誤打誤撞了。”

江絮這時也反應過來,自己習慣成自然,倒是差點露餡兒了,不過項俊峰都幫她找到理由了,她也就沒多做解釋。

四個人吃六個菜,在這年月絕對稱得上奢侈了。

席間周虎一疊聲地誇江絮做菜好吃,秦斂沒怎麽說話,但手上一點沒遲疑,吃得又安靜又快速,至於項俊峰,一邊搭著周虎的話頭隱晦地自賣自誇一邊快速地掃蕩,比起兩個當兵的,也是一點沒落後。

最後六個菜、一大鍋雜糧飯都被解決得幹幹凈凈。

吃飽喝足,周虎和秦斂起身告辭。

周虎從兜裏掏出幾張錢票:“項同志,江同志,給你們添麻煩了。”

項俊峰笑呵呵道:“哪裏,搭夥吃個飯的事,稱不上麻煩。”

事先說好的要給錢票,他倒也沒推辭,畢竟人家可是組織上看好的農場主任接班人,他要是不收錢票,回頭傳出去倒成拍馬屁巴結新領導了。

秦斂也從兜裏掏出幾張票:“我這兒還有幾張平時用不到的票,也請項同志收下。”

不等項俊峰拒絕,周虎直接接過票掃了眼,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連同自己的錢票一起塞進項俊峰手裏:“他說的沒錯,這些票他用不著,放著也是浪費。”

用不著的票自然是可以找人換的,甚至黑市也有不少票販子收購,不過,周虎都這麽說了,而且顯然這位秦團長也不是差這幾張票的人,項俊峰想了想,也就沒拒絕。

等倆人走後,項俊峰拿出錢票看了眼,周虎給的是肉票和糧票,應該是照著國營飯店的價格給的,很大方了,至於秦斂給的,卻是布票、香皂票和蛤蜊油票。

項俊峰:“……”

感覺有點怪怪的,這些票好像正好都是江絮用得上的?

不過,也可能是他想多了,人家一個當兵的大老爺們,可能確實不大用得上這些票。

項俊峰轉手就把這些錢票統統都給了江絮:“這些你拿著,我那兒還攢了一些,回頭再給你拿點。”

江絮也沒跟他客氣,接過來就塞口袋裏了。

至於秦斂給了布票、香皂票什麽的,她倒不覺得奇怪。

上輩子他倆遇見的時候,他還是條鐵骨錚錚的光棍呢,成天穿個制服,肉眼可見沒什麽買布做衣服的需求,至於香皂和蛤蜊油,就更用不上了。

不過,她倒是不知道秦斂做警察之前是當兵的,而且看著應該還是個職位不低、前途光明的軍官,也不知道他後來怎麽會跑去當警察的。

江絮忽然想到,上午在公社看到的那個人應該也是他吧,難怪她會覺得眼熟。

另一邊,剛走出項俊峰家,周虎就瞥了眼秦斂,若有所指道:“你那幾張票挑得挺好啊,都是人家姑娘用得上的。”

說著,他忽然嘿地一聲。

就說這小子沒事幹嘛提醒他年紀太大跟人家姑娘不合適,合著他是覺得自己合適是吧?

周虎一臉“瞧你小子濃眉大眼果然很奸詐”的表情,瞪著秦斂。

秦斂淡定道:“不然呢,挑人家用不上的給?”

周虎無語:“我說的是這意思嗎?老秦,你不對勁,你丫不是出了名的郎心似鐵嗎,啥時候對姑娘這麽仔細了?”

秦斂斜了他一眼,說:“喊誰老秦呢,我可二十五都還沒到,大好青年,跟你快三十的人都快差著輩了。”

周虎:“……”

這人可真是夠不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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