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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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黑影不等他們再說什麽,一把鐮刀出現在手上,飛身便利落地砍了過去。

面前人不少,他幾乎沒有思考要拿誰開刀,像收菜似的見一個砍一個,速度極快,幾乎能和疾影媲美。

可他沒有靈根,長淵和許栩對視一眼,難以相信凡人也能有這種水平的身法?

來不及猶豫,黑影如同收魂使者,鐮刀使出了殘影,好在衛恒和霍蕊也不是吃素的,一人一把劍與他打得有來有回。

這人的功夫甚至可以和築基期的修士對打,太奇怪了。

“你們!”

“文景?”

狐媚子似的女聲此時滿是驚疑,看到地上正含情脈脈抱著烏黛的文景,平日恨不得把水蛇腰扭斷的貴妃此時跑得倒是很快。

那邊打得如火如荼,他抱著心上人陷入回憶。

很不尊重黑影。

“你總算找到姐姐了,”貴妃杏核眼不滿地看著他,“我以我這輩子你那腦袋都不會開竅了。”

文景見到她,警惕地抱著烏黛往後退:“畫皮鬼,你別過來啊啊啊。”

見他這樣害怕,貴妃嗔癡怒罵的表情凝固在絕美的臉上,她當即被釘在原地,眼神的光彩徹底暗去。

“別……”烏黛醒得倒是及時,“別這麽說我妹妹。”

“妹妹?”

許栩本來正在戰場中觀察黑影,尋找他的破綻之處,聽到這邊的對話,立馬趕了過來。

“貴妃是你妹妹啊?”

“尊嘟假嘟,”衛恒不知何時也出現在旁邊,那張臉經過戰鬥,沾上了不少灰塵,更加的慘不忍睹了,“我以為你們關系不好呢。”

霍蕊也莫名其妙地在旁邊點頭,仿佛她本來該就蹲在這裏。

“那你怎麽變成畫皮鬼的呢?”

“此事說來話長,”貴妃笑容苦澀,“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愛上了耀王,明知他在利用我,將我當成試驗的工具,可我卻一步步走進了他的陷阱,到最後脫身不成,只能借鬼的軀殼存活於世。”

許栩皺眉:“也就是說,他把你害死,又用鬼身將你覆活,這應該是很漫長的過程啊,你怎麽不及時跟文景通個氣,說不定他當初能幫你呢。”

文景只道貴妃是自願與王兄沆瀣一氣的,誰知道,背後有那麽多曲折的故事。

“是啊,阿月,你我雖然被迫成婚,但是好歹從小長大,我當你是妹妹,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說呢?”

貴妃眼中氤氳著眼淚。

她這張臉,當真傾國傾城,當初就是仗著這副好皮囊,她自認為,這世上的男人都會愛上她,耀王也不例外。

“每次我想拒絕的時候,他就會抱著我,求我,說我是這世上他唯一信任的女人。”

“於是我每次都信了,可每次都繼續被背叛,”貴妃擦著淚道,“等我幡然醒悟之際,就已經這樣了,而且他身邊的道士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任何地方竊聽,我根本沒有機會說,如果被他們發現,很可能殺了我和姐姐。”

許栩:懂了。

又一個戀愛腦。

她覆盤貴妃的心路歷程大概就是——

明天他就會愛我了,後天他就會愛我了,大後天他肯定會愛上我。

這和被詐騙的人差不多,本質都是懷揣著不切實際的希望,幹著壓根不會成真的事情,就像在飛機場等船,在夏天等雪,在沙漠等魚。

由此可見,耀王挺會PUA的。

“你們能不能等會兒聊。”

長淵的臉比黑影還黑,此時一劍將人砍倒在地,但是沒完全砍死。

“這人怎麽辦?”

許栩一拍額頭:“不好意思哈,把你們忘記了。”

“……”長淵發誓,等回到昆侖宗,他一定一定要開一門課程。

此課極為重要,將令其他弟子受益匪淺,並且應該世世代代地傳承下去,作為必修課,尤其是靈獸峰弟子,每年必須上滿三十節。

課程名字就叫——

請你不要到處八卦。

趕不上試煉,倒不是大事,但因為這群人八卦而趕不上,他不能忍。

“那要不,”許栩看他的臉風雲變幻,黑白無常,下一秒就要和鍋底灰肩並肩,連忙出主意,“把他用冷水潑醒,拷問一番。”

貴妃作為碟中諜,對黑影也算熟悉:“他不會說的,他會說的字就沒幾個,而且平時只負責抓人。”

她敲了敲腦殼:“他吧,這裏不太好使。”

哦,是個傻的。

怪不得罵人這麽文雅。

“那怎麽處置,”豬豬站在旁邊,有些於心不忍,“就這麽殺了?不太好吧。”

畢竟是凡人之軀,作為修士殺他,心理那關還是過不去。

許栩:“這裏是幻境,不用管他吧,到時候就跟著一起消失了。”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了。

眾人點頭:“那接下來,我們該去哪?”

長淵狐疑地看著貴妃:“你怎麽恰好就知道我們在這裏?”

“我每天要來好幾次,”貴妃對這位長相英俊的少年卻沒什麽好感,主要是他那雙眼太冷,太無情,和耀王太相似,“遇到你們不是正常的嗎?”

她不悅地轉身,又對上了另一雙眸子。

太炙熱,太專註,仿佛她是他命中註定的存在。

但是貴妃心裏知道,什麽命中註定,這丫的就是想給她刮痧!

烏黛此時幫她證明:“我被關押在這裏,多虧了妹妹給我送些清湯寡水的才沒餓死,幸好我也不愛吃水煮魚,不愛吃紅燜羊肉,更不愛吃椒鹽大蝦。”

“皇後想必,很喜歡喝綠茶吧。”許栩微笑。

烏黛驚訝:“哎,什麽喜歡不喜歡的,我平時就喝點菠菜湯,味道挺好的,至於綠茶,不記得什麽味了。”

貴妃:“……”

“我那是怕味道大了被人聞到,又不是故意給你吃素的。”

文景聞言笑了笑,輕輕點著烏黛的鼻子:“調皮,這樣逗你妹妹。”

烏黛蠟黃的臉上居然還能飛起一抹粉紅。

頭埋在他的肩頭:“討厭,別人看著呢。”

呼。

許栩一腳踢開那倆窩窩頭。

忍住把他們倆塞進泔水桶的沖動。

貴妃抽動嘴角:“我建議你們去八營看看,聽說那邊的兵出了事,耀王和那個老道士都趕過去了。”

“八營在哪?”

“就是假皇後白日帶你們去的那個地方。”貴妃道。

許栩警惕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我們白天去了哪?”

“鳳嶺王都沒有秘密,”貴妃微微一笑,“耀王的耳目遍布每個宮殿,就連文景每天出恭幾次都詳細記錄著。”

昆侖宗:“我去,這麽變態。”

曾經參與過宮鬥的楓眠表示:“小場面,很正常,在王室內,耳目是重要實力,想混得好,或多或少又要都點手下是做諜子的。”

楓眠所在的清平王都已經是最小的附庸國,他都懂得這些事情,那麽,身為王權中心的文景……

眾人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你的諜子提供過哪些有用的機密嗎?”

正美人在懷的文景:“嗯?碟子?什麽碟子,吃飯用的?”

“間諜啊,就是那種去監視別人,竊聽秘密的,你別告訴我們你不知道?”衛恒都崩潰了。

能讓他崩潰的人不多,文景算一個。

攝政王天真且愚蠢地搖頭:“我沒有,我怕王兄知道了不高興,把我政權奪了,所以沒敢弄。”

好樣的。

幾人露出了一抹痛苦的微笑。

現在投身耀王座下,還來得及嗎?

假皇後帶他們去過的八營離王都並不近,白天他們乘馬車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如今自然就要禦劍前往了。

“你和皇後要不就在這裏等著吧,”許栩有點嫌棄地跟文景說,“她身體不好,不適合跟我們冒險。”

主要不想看戀愛腦發癲。

文景當下的第一反應,其實是答應,他雖有武藝,但普通人怎麽能打得過道士和那些妖怪,而且阿黛的身邊也需要有人守著,他不放心離開。

“文景,你應該跟他們去,為了政權,你放縱耀王到這個地步,無論如何,你也要承擔自己的責任,”烏黛氣若游絲地說,“我父親當年教導你們時曾說過,出身王室,自小就錦衣玉食,那就應該要擔起你吃的這些肉,你喝的這些酒,你穿的綾羅綢緞。”

她握著文景的手腕,眼神裏滿是依戀:“不必擔心我,那是你的王兄,若是你贏了,你要給他體面的收屍,若是你輸了……”

“鳳嶺氣數已盡,我和百姓,都活不長了。”

文景怔住,半晌,萬語千言只匯成一個字:“好。”

好歹他們倆會分開,應當不會你儂我儂,許栩松了口氣:“沒事,把她送到國師府吧,我們有人在那裏守著。”

於是大家禦劍將烏黛安置好,便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前往所謂的八營。

路上,許栩和貴妃都在豬豬的刀上,她好奇地問:“耀王費盡心思弄得這麽多幺蛾子,究竟是想要得到什麽?”

論金錢,他已經不缺了,前面有個弟弟為他案牘勞形地掙錢,他在後面美人在懷地揮霍;論地位,他手握兵權,不怕文景篡位,按理說,可以在萬芳園躺平地過一生了。

貴妃神色黯黯:“他想長生不老,聽說有人可以立地頓悟,以凡人之身踏入修真,他一直在追求這些,卻不得其法,後來他認識了那位明達道長,兩人一拍即合,決定——”

“用人的怨氣修真?”許栩猜測道。

“沒錯,”貴妃點頭,“他們一開始把算盤打到了妖怪身上,想要以自己的靈魂移入妖身之中,我便是最開始用來嘗試的印子,可我與畫皮鬼的靈魂相斥,每到滿月都痛不欲生,他們便打消了念頭。”

“後來,他們就開始殺人,說天道不收他們,他們就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力量。”

修真,修的是人性中的至純至善,天道會註視著你,將你的靈魂引領向應該去的地方。

若是你這輩子無論如何成不了修士,那就是命還未到,也許五百年的輪回轉世中,說不定哪一世突然就頓悟了,有了靈根了,這都說不準的。

所以耀王他們決定,躲開天道,用人性中的至惡至欲來吸收力量。

這樣的智慧,修真界的人是沒有的。

……不對。

“邪修?”

許栩冒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其他人都猛地側眸看她。

“好像,還真是哈,”衛恒恍然大悟,“那這些人沒有靈根卻有修行的理由也說得通了。”

楓眠還是不太敢相信:“難道邪修是凡人所化?不行,我接受不了。”

他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當初修真之人和邪修的戰鬥他有幸參與目睹,並且差點命喪戰場,可以說邪修當年真的很強,有段時間幾乎是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

現在你告訴他,這些人都是外地人,跑到你的地盤把地頭蛇打得慘不忍睹,還害他們一百年來修為停滯不前。

太傷自尊了呀。

“我也只是猜測,”許栩安慰他,“八營到了。”

從上方往下望去,深夜的郊外,其他地方已經沒有燈火了,而八營像豆腐塊似的藏在丘陵之中,像黑暗中蟄伏的獸。

“太安靜了,”長淵攔住他們下行的動作,冷冽的目光看向貴妃,“你確定,他們今晚會來這裏?”

貴妃被他再三質疑,臉色也不太好看:“我確實聽到了,說八營有個人吃了藥突生異常,還……扒人褲子來著。”

哦,那可能是真的。

眾人瞬間放下了戒心。

“怎麽,你們好平靜啊,”貴妃狐疑地打量著一眾人,“不覺得很奇怪嗎,這些人都是給耀王試藥的,突然變得行為詭異,可能真的有什麽大事發生呢。”

許栩拍拍她的肩膀:“詭異嗎?一群大男人關在軍營裏,憋瘋了也正常。”

絕口不提回春丹的事情,只要不承認,那就不是她做的。

貴妃:“?”

“你們情緒可真穩定。”

“等等,這是什麽聲音,”文景倒是比他們認真點,難得靠譜地說道,“好像老虎?獅子?”

嗚咽,哀嚎,最後是慘叫。

長淵打頭:“我們慢慢靠近,先觀察一下情況。”

而此時,大片的烏雲突然散去。

月光灑落下來,軍營裏發生的事情,他們也看得清清楚楚,白日裏那些私兵此時如同失魂的獸,四腳趴地,互相撕咬。

站在最旁邊的一行人中,那身道袍格外顯眼,他面前有個人高的爐鼎,此時燃著黑色火焰,旁邊下屬正在將被咬死的私兵屍體扔進去焚燒。

長淵連忙用法訣隱匿了幾人的身形。

而方才還在跟他們研究扒褲子正常還是不正常貴妃,此時變得有點不正常。

她望著天空,眼神嗤嗤。

“滿月了啊。”

許栩剛想回頭問她,滿月代表了什麽。

身後的女人卻像斷翅的鳥兒,義無反顧地從刀上跳了下去。

充滿了死亡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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